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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話

《黑暗中的戀愛喜劇》 · 鈴木大輔 · 1萬 字

然後現在,我正在拜訪冰川葵的家。

當然一開始我以爲她是在開玩笑。

『佐藤同學。你是不是在想些什麼下流的事情?』

我本想着冰川會說出這種話,然後朝我拋來冰冷的視線,並表明只是去酒店的休息室或者餐廳裏喫頓飯而已,接着我再加以吐槽,道歉幾句之後,這件事就結束了,類似一轉約會尷尬氛圍的良技之類的話語罷了。

或者只是我聽錯了,類似這樣的劇本也是可以的吧。

類似『結束之後,我們去看螢火蟲吧』(譯者注:日語酒店ホテル跟螢火蟲ホタル發音接近)

一邊想着就季節上來說可沒有螢火蟲啊,一邊想着可能是名叫螢火蟲的休息室或者餐廳啥的,也可能是比喻某種事物的隱語,總之不管怎樣,都要比"去酒店"令人信服。只要不是酒店,都好說。

究竟是開玩笑呢,還是我聽錯了呢。

我要是確認一下就好了,但並沒有給我這麼一個時機。

因爲喫完午飯的班長馬上就離開了長椅,而我則慌慌張張地跟在她後面,回到圖書館後,讀書大會便再一次開啓了。

比以往更讀不進書。

這種時候就得聯繫一下那倆人了。

發LINE給喜多村嗎?……不行,內容感覺不太好說,總覺得會把事情搞複雜。

那由美里呢?……嗯,也不太行。萬一真的去酒店了的話,豈不是有點尷尬?倒不如說,要是真這樣的話,我的任務就可以算是成功完成了,豈不是根本就沒有意義去尋求幫助啊。

思來想去之後。

『進展貌似意外地很順利』

就這樣發送給了她倆。

『喂,真的假的啊,你給我等一下』喜多村回覆道。

『那應該沒啥問題了吧。祝你一切順利』由美里回覆道。

收到了她倆各自的回覆,雖然在這之後喜多村還在給我狂發訊息,但我根本不可能一條一條去回覆她,說到底冰川的去酒店發言到底是幾個意思,我腦子光是思考這個就已經快轉不過來了,哪裏還顧得上喜多村。之後,到閉館爲止的超長讀書時間總算是結束了,我跟班長兩人走出了圖書館,她便徑直地走向了情人酒店街。

班長接着說道。

「確實。要是帕青哥跟賭馬能算是工作的話,那確實是去上班了呢」

「來這」

班長若無其事地說道。

「又沒有去酒店的錢。你看看這周圍就能明白的吧」

至上要比去情侶酒店強上一億倍。好歹初次約會就突然拜訪對方的家啥的,算是條拉近關係的超強捷徑吧?

「但這裏就是冰川住的地方。你的感想呢?」

「有問題嗎?」

「坐電車跟公交外加走路2小時。多虧了這樣纔沒有任何人知道這個家的位置。其實挺好的」

「你不是說過,要去酒店嗎?」

我的大腦還沒能跟上現實發展的速度。

「確實遠呢」

「爲啥會覺得好?」

說實話,我感到很震驚。

而我則只能回覆到「啊,嗯」,並且說完後腳就僵在原地了。班長見狀,歪着頭,「嗯?」地表示疑惑。

「是去上班了嗎?」

「就說是cosplay來糊弄過去」

這種藉口真的行得通嗎?感覺很快就會露餡啊,真的沒問題嗎?

「你覺得怎樣?」

即便是年輕人的我也知道,

這種地方根本不能算是一個家。

「酒店」

嗯。我想也是。果然是這樣。

同時她自己也坐在了牀邊上。

「應該是不會回來的吧。如果按平常的話,應該要到深夜了吧」

「什麼都沒說。因爲,我根本就沒有朋友」

那便是班長的家,是那種公營住宅區的房子。

班長窺視着我的臉,這樣說道。

雜亂不堪的客廳的後面,有一間房間。

「感想」

班長說道。

玄關處沒有鞋子,看來屋裏沒有其他人。

「什麼事」

我不否認這是我在萬般無奈之下做出的選擇。但是除此之外我還能做些什麼呢?

沒想到竟然是真的。

「酒店?」

「那就不去酒店,去其他地方吧。這樣的話你就沒有怨言了吧?」

班長接着催促道。

因此。

「……額」

我幹嘛要問一些多餘的事情啊!

我選擇的是爭取時間。

完全不是一個像樣的家。

好耶,這可是大好的機會啊!我還沒有神經大條到會在這種狀態下變得興高采烈。

誒?這不太好吧?

宛如要將我身體的背面都看透一樣的,那副舉動。這應該是班長的習慣吧。今天已經被她的這幅眼神看了好多次了。

我回想起班長來圖書館帶的只有飯糰的便當,以及穿着校服來約會這件事。

也就是說,這裏是冰川葵的房間麼。

我現在來到了冰川葵家門口。

而且話說,班長你還穿着校服啊?

「去酒店不行嗎?」

不不不,問題不在這吧?

該怎麼說呢,班長跟我不同,算是擅長溝通的,而且還有班長的頭銜和學校階層最上位的威光,應該是有跟班級成員正常聊天的。但是私底下跟誰一起玩,類似這種的傳聞確實從未聽說過。沒參加社團活動,而且也沒見過跟誰一起回過家。

班長又一次催促道。

雖說我是在驚慌失措之中,一不小心就被班長帶到了這裏,但除此之外,還有另一件事更加另我感到驚訝。

而我則因爲在各種意義上接收的信息量太大了,導致我再次僵在了原地。

草!

正常來說去酒店肯定是不行的吧。

「你被震驚到了吧」

我可什麼都沒準備好啊?不管是心理上的準備還是物理上的準備。

對冰川葵來說,並沒有這麼一種環境,能讓她去小餐館喫頓飯,或者僅僅只是準備一件略微華麗的衣服。

而這房間的雜亂程度甚至不輸給客廳。說慘不忍睹都已經算好聽的了。在堆積如山的垃圾中能窺視到熟悉的教科書。以及女生用的體操服啥的。還有學校指定的書包也在那。

「你的父母呢?沒有來嗎?」

這裏是崩壞後的社會生活,亦或是人際關係完全破裂的末路。

儘管我的心中認爲應該不至於如此纔對。

大夥聽我解釋,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啊。

「你的朋友啥的呢?他們有說些什麼嗎?要是他們知道班長目前是這種狀況的話,應該會說點什麼的吧」

班長緊緊地盯着我,肯定了我的提問。

「進來吧」

並一如既往地窺視着我的臉。

啊,是這樣啊。

「那只是在虛張聲勢」

班長將門打開,催促着我進來。

即我現在所處的狀態。在同級生的家中,在女生的房間裏。

以及兩人獨處,並坐在牀邊。

「坐吧」

「還活着哦。雖然目前不在這裏就是了」

這是必然的,原因非常的單純,因爲對她來說,沒有其他的選擇了。

「真是一團糟的家呢」

我要是再這樣發呆下去,未免太過失禮了。我抱着背後被人撞了一下一樣的心情,走進了玄關。班長給門上了鎖,甚至連鎖鏈都上了。

「坐吧」再一次的催促後,我總算是坐到了牀邊。在全是垃圾的家中,唯獨這張牀格外乾淨。

「那個,我順便問一下啊」

「那就是說他們還是有可能會回來的咯?」

班長再一次催促道。

「進來吧」

「來這裏還挺遠的呢」

在接受了現狀的同時,我注意到一件事。

「我覺得應該、也許,大概是有問題的吧。」

我完完全全地被她騙了啊。『不不不,酒店啥的絕對不行』『那去冰川的家如何?』『那好像還行……』事態完全如她所願的發展了。真是高超的戰術啊,我有點想學了。

而且不是一般的舊。雨水管(譯者注:日本房屋上用於排雨水的裝置)和紗窗的生鏽程度,水泥的剝落及腐蝕程度都很嚴重。老舊到搞不好會讓人以爲這是戰前的建築。話說,這真的不是廢墟嗎?這裏真的有人在住嗎?

這裏就是冰川葵的家?真的假的?

基本是將本能反應的話原原本本地說了出口。

我還是明白的哦?這種如此美妙的展開是不可能有的,我有做好落得悲慘下場的心理準備的哦?但是啊,開玩笑也好,整蠱也罷,一旦走進這裏面,可什麼藉口都不管用了啊。這完全就是在向着被輔導或是被停學的路上一路狂飆啊。

我變得越發緊張了。理由有二。其中一個理由是,在這個家裏,現在只有我跟班長兩人獨處的這個事實。另一個理由則是,從玄關處往裏走的這片居住空間的荒蕪程度。即所謂的垃圾房屋。零食的空袋子,無水的空瓶子,沒喫完剩在那的超市便當盒,以及扔得到處都是的衣服和襪子,等等。

就這樣進酒店啥的,不管怎麼想都不太好吧?

「那個,他們等下會回來嗎?」

我迷茫着開口說道。

「要是被知道了的話,會很麻煩的吧。不管是被同情也好,還是被輕蔑也罷,冰川都嫌麻煩」

而且這情節展開是不是有點怪啊?初次約會去圖書館泡了一天,搞了個究竟令人遺憾的展開,連牽牽手啥的都沒有,但是卻突然要去酒店。

理由很簡單,因爲這種住宅區的房子都挺破舊的。

「沒事的哦。

因爲那倆人是知道這事的

……誒誒?

我好像聽到了令人非常不安的話語啊?該說是腦內的線索都聯繫在一起了呢,還是該說現狀逐漸變得明朗了呢。

班長的父母大概是知道今天這事的。

知道女兒的約會後,晚上就不回家了的懂事的父母——看起來並不是這麼一副美好的繪圖。

放任主義,要是這樣的話倒還好。放棄育兒,這樣的話也還能接受。

我想到的,是要比這些還要嚴重的問題。

這個家的荒廢程度,班長那話中有話的態度,沉迷賭博的父母以及那異常乾淨的牀。

班長到底是怎樣弄來生活費的啊。

——咚。

班長將身體靠了過來。

用手握住了我那放在牀上的手。

發臭的房間。異常的昏暗且陰暗潮溼。到處飄來某種惡臭的,令人恐懼的生鏽味道。

但即便如此,我的旁邊,我的身旁,還是能聞到非常刺激性的香味,令人大腦眩暈。

不是香水的味道。也不是沐浴露或者肥皂之類的味道。

大概這是我所不知道的,活到現在連想都沒去想過的。

女人的味道。

「等下。等下」

「你是那種喜歡更多對話的人嗎?」

「那倒也不是。不對不對,重點不是這個」

「雖然你平常會在教室的角落裏抹去自己的存在氣息,而且全身散發着一種"我是人畜無害的,所以別跟我纏上關係"一樣的氣場。但你其實是那種,內心非常想要讓高傲的女生們都臣服於你的人吧?」

能用肌膚感受到對方體溫的距離,以及刺激着耳邊的吐息。

咔啦咔啦。

在這種地方?竟然有花的香氣?

「不不,給我等一下。有沒有人會來倒不是什麼問題」

喜多村那時也經歷過的東西。

俯視着我的班長。

她的表情已不再是那副冰冷的模樣了。即便是在昏暗的房間裏也能看得出來,班長的臉正在微微泛紅。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這個人的笑。

並在握住的同時,身體一口氣地靠了過來。如同柔術之類的合氣道的要領一般。(譯者注:柔術是日本傳統武術 合氣道是柔術的一種延伸武術)輕輕鬆鬆地就將我推倒在牀上。體育萬能啥的也太作弊了吧。

再重複一遍,我現在完全就是窮途末路的狀態。

《黑暗中的戀愛喜劇》2❲網譯❳ 第五話插圖(1)
《黑暗中的戀愛喜劇》 · 2❲網譯❳ · 第五話 · 第1張插圖

和連續不斷的敲門聲。

明明我早就在喜多村那件事中經歷過了。

彷彿誰人都知道的,卻又誰人都沒見過的花兒。咔啦咔啦、咔啦咔啦。伸出着枝芽,花骨朵一點一點地在變大,然後,花朵終於綻放。

「不是哦,因爲她已經死了」

「要是突然回來的話豈不是很尷尬?嗯,肯定會很尷尬的吧,對吧」

即便是在雜亂不堪的垃圾房間裏,也足以能令人驚豔到的那種笑容。非常的妖嬈,宛如深不見底的沼澤,一但把腳踏進去的話,就再也拔不出來了一樣。

班長的動作瞬間停住了。

「殺死她的人。是冰川。所以姐姐她已經不會回來了」

正在以班長爲苗牀,不停地有花兒在生長着。

壞了。

「所以請不要在意。這裏絕對不會有任何人來的」

倒不如說。

與此同時,我察覺到了一絲異樣。

急促的吐息騷動着我的脖子。

班長的表情看起來很是詫異。好耶,有人來了——我有一瞬間鬆了一口氣,但是很快又變得不安起來。

我到底是有多慌張啊。

夾縫中的世界。

我緊繃着臉。

「不過可以哦。你要是想逃的話就試試看吧?盡情地逃吧。雖然肯定效率很低就是了,但感覺這樣也別有一番風趣。冰川現在,非常的興奮。好啊,好啊,逃,快給我逃吧。要是不逃的話——」

發出着聲響。如同冬天街道上凍住的冰,被人踩踏後裂開時的聲音。

班長說道。

即使是我也不得不陷入了沉默。

花朵依然在慢慢地往四周蔓延着。

聲音離我很久。就從在我面前的班長的背後傳來。不對,是從肩膀、手腕,最終從她的全身都傳來了這種聲音——

但是是誰來了?

這下我明白了。

這下陷入絕境了。

從玄關處傳來門鈴的聲音。

你爲啥會知道啊。

都是女孩子。靦腆地靠在一起。其中一人坐在輪椅上,而另一人則緊靠着輪椅。長得很像的兩人。其中一人應該是冰川葵了。絕對零度的班長竟然那麼靦腆,光這個就已經算是個大新聞了。但令我在意的情報並不是這個。

叮咚。

不是,真的,爲什麼會知道啊?

腰不由自主地浮動了一下。

我拼了命地在轉移話題。

而無數朵綻放的花兒,將班長包裹起來。

話說直到現在才反應過來的我可真是個憨批。

「那就讓冰川主動臣服你吧」

將我推倒着,班長說道。

班長像是看穿了我這舉動一樣,將我的手緊緊地握住。

我環視着房間,想要尋找救命稻草。

咔啦咔啦。

班長的嘴脣正一點一點地靠近着,而我則動彈不得。

「不等」

有人來了。

「冰川會覺得,自己與你應該是互相擁抱、互相傷害的關係纔對。跟生意啥的沒有關係哦。這究竟是爲什麼呢?在冰川不知道的地方,不知不覺中事情就變成了這樣子」

瞳孔作出下弦月一般的形狀。

「你的願望可以實現了哦?試着讓冰川臣服於你吧?」

「啊,這樣啊。難道是因爲在住院啥的嗎?畢竟坐在輪椅上呢。是受傷了還是生病了?」

……啊,真的是。

咔啦咔啦。

「雖然不知道是姐姐還是妹妹,但還沒回來嗎?應該差不多要到回來的時間了吧」

那笑容一如既往地妖豔,但又顯得很悽絕。

目光炯炯有神——已經不是在比喻了,而是真的看起來在發光。就像在銀河的深淵中閃閃發光的,一旦靠近就會被灼燒殆盡的,不吉利的恆星一樣。

又一次的門鈴聲。

漸漸地填滿着整個房間。花朵正在緩慢地侵蝕着冰川葵與這個世界。

這樣的話我會很困惱的啊。

而且大概啊。這個地方,這個冰川葵所住的寒酸住房本身,是不是也正在漸漸地變成不屬於這個世上的東西啊?

「……你說的這件事,能稍微聊一聊嗎。我覺得,我能夠幫得上班長」

沒有比這更不祥的事物了,但同時又美麗得讓人覺得不像是這個世上的東西一樣,並且,大概確實是在一點一點地變成不屬於這個世上的東西。

雖然我也有過自暴自棄的時期,但被你用這種形式搞到人生結束啥的,還是免了吧。

我就算想逃也沒辦法逃的吧。

「你逃不走的哦」

這種事情,冷靜下來想一想就能明白的吧。照片那樣放肯定是有理由的啊。而我卻偏偏去踩了這種大地雷,我也太蠢了。倒不如說,因爲一瞬間各種情報傳到我的腦子裏,搞得我現在有點混亂啊。讓本就要豬腦過載的我,更加難頂了。

就在此時。

「不會回來的」

有花的香氣。

「那是誰?你的姐姐嗎?還是妹妹?」

班長笑了。

身體動彈不得。連一根手指都不讓我動。因爲嘴巴都張不開,所以就別提開口說話了。由於過於無能爲力,反而感覺意識變得冷靜下來了。

冰川葵宣言道。

碰巧印入我眼簾的是一張照片。在班長學習用的桌子上的角落裏,只有那張照片沒有蒙上灰塵,精心地裝點在那,我便不假思索地開口說道。

「雖然很抱歉,但冰川並不喜歡聊天」

叮咚。

該怎麼辦?我難道除了逃還有別的辦法嗎?

以及不停轉動門把手時發出的聲音。

喂喂,我該如何是好啊?

喜多村的時候也是這樣。

這傢伙也在不知不覺中性情大變了。

就沒有什麼破局的法子麼。

毫無疑問就是花。

「最近,冰川有時會無法理解自己」

照片上有兩個人物。大概是小學生到初中生左右的年紀吧。

身體靠得更近了。

畢竟這裏早已不是普通的世界了。

班長就在我眼前,瞳孔散發着非人的光芒,從她的身體里正不停地長出着不知道是什麼品種的花,說實話,冰川葵正在漸漸跳出名爲人類的框架之中。

「不會讓你逃的。不會有人會來這裏的,而且也不會有人能進的來這裏的」

冰川就會讓你變得非常的舒服的。

而那樣之後,你肯定就真的無法逃走了。因爲你會變得不再是人了」

「額,這種在現實中就算了吧,我真的不行」

這怎麼有種即視感啊。

最後,甚至明顯發出了玄關的門被打開的聲音。

不對不對。

我記得門是有上鎖的啊?我怎麼記得班長有關上門上好鎖,甚至還細心地鎖上了鐵鏈的啊。

無視懵逼的我,嗒嗒嗒地,傳來踩踏走廊的腳步聲。

然後。

「你好啊,打擾了」

突然出現在我面前的是天神由美里。

我自然是被驚到了。

但比這更令我感到震驚的是,那東西

變回了原樣。

什麼東西變回了原樣?

當然是冰川葵。

正在逐漸異形化的班長,不知何時已經變回了那個一如既往的,冷酷表情的她。並且明明剛纔還將我推到在牀上,現在則已經正座在小桌子前倒起了茶。就連剛剛被她推到的我,現在也正坐在班長的身旁喝起了茶。

也就是說,剛纔的那個世界。

那個發生在我身上的絕境。

變得跟『沒發生過』一樣。

那個被不詳的花朵填滿的房間早已不知所蹤。

「我想你應該是知道的」

一步一步地,由美里平靜地走了過來。

抓着我的手臂,讓我站了起來。

「這是我的男朋友,我帶他回去應該沒問題的吧?」

「究竟發生了什麼?說明一下,儘可能通俗易懂點」

「嗯。那是自然」

由美里點了點頭。

「這樣啊。嗯,那看來應該是如你所說的了」

「你散播的病原體,築巢於人心中的弱點」

在此期間,我一句話都沒有說過。

「也不是什麼複雜的事情。其實很簡單,而且是治郎同學早已經歷過的事情」

但是,班長,冰川葵她已經不是與我無關之人了。我所播撒的病因種子已經深入了她的內心。而且我也見到了班長的各種現狀,知道了許多她的事情。

由美里皺了皺眉頭。

我的力量是能肆意妄爲地控制夢境。

發病。

一邊想着"這不可能吧",但一邊又莫名地接受了此事。班長和校方,略顯異樣的親密關係,確實能讓人聯想到各種事情。

「大概要比喜多村那會還要糟糕吧。剛纔跟她稍微接觸了一會之後我就知道了。冰川葵很是危險。內心的黑暗與壓抑越大,之後的反彈也會越大。剛纔是好在沒有釀成大禍,但實際上,現狀已經是刻不容緩,非常嚴重的等級了」

由美里終於開口問道。

看來吹噓自己擅長讀空氣這點並不是在虛張聲勢。

「班長要是像喜多村一樣變身成怪物的話,那事情可就難辦了吧?」

「誰知道呢。

可能是因爲本來就該如此吧。

你跟治郎同學在圖書館進行約會,一番辯論後來到這個家,來到這個房間裏,喝喝茶什麼的纔是你倆應該有的關係。按冰川的說法來說的話,這樣纔是 "效率最高"的」

看起來好像接受了,又好像沒接受的樣子。迴歸到一如既往的冷徹感,但從她那仍然沒有回到現實的眼神中,完全猜不透她在想些什麼。

「那我就用一句話來概括吧。冰川葵她,『發病了』」

在這之後,招待我去廢墟一般的冰川家。緊接着一路直奔進夾縫世界。

但又是一針見血的,及其合適的表達。

由美里解說道。

「想問的?」

非常短暫的時光。

但正因如此,表明由美里說的這些都是真的。既然由美里都說了『非常嚴重的等級』,那事實就

真的

是那樣了。與由美里交往了一段時間之後,我已經能非常確信這一點了。

並坐在夜晚公園的鞦韆上。

但像我這樣的雜兵,除了考慮眼前的事情之外別無他法。

嘎吱嘎吱。生鏽了的鐵鏈發出的異響往四周傳遞着。

「別在那擺架子了,快點說」

而這種子便以冰川葵爲苗牀發芽成長了。

來自冰川葵的約會邀請。

「嘛,確實是這樣。畢竟可能會像上次一樣,變成世界的危機」

我被驚呆了。

「…………」

與喜多村撤的那件事一樣的既視感。那傢伙變成怪物,出現了『夾縫中的世界』,由美里拼盡全力地戰鬥,而最終好像是我將事件解決了的,按某人的話來說就是新手教程一樣的那次事件。

「對不請自來一事我實感抱歉,但失禮這件事上咱倆應該是半斤八兩吧。不管怎樣,今天這事就到此爲止吧。畢竟這種男女之事的氛圍還是很好看出來的。我自認爲還是很擅長讀懂治郎的內心的,你意下如何?能接受我的提案嗎?」

點着頭,並晃起了鞦韆。

離開了班長的家。

「但事情真的是這樣麼。我到現在還是無法相信啊。話說我們的學校爲啥什麼都不做?這種事情校方應該是有所掌握的吧?那爲什麼會對班長所處的狀況置之不理啊?我真的無法接受啊」

真少見。說起天神由美里的話,那便是天衣無縫的存在,能隨手將擋路的東西全部打倒纔對。這種猶猶豫豫的態度究竟是怎麼回事。

「試着這樣想一想吧,治郎同學。

比方說,要是她的『顧客』裏有校方的關聯者呢?

去酒店的邀請。

醜陋至極,令人憤怒的劣行。

班長倒着茶。

班長。

姑且還是在普通範圍內的事情,一瞬間就顛覆了我的想象。就連在何時轉變的我都搞不明白,事情就這麼鮮明地一轉,並接着二次翻轉。而現在,我則在公園裏。

令人欣慰的日常風景。

等待公交後,再接着坐上電車,等回到自己熟悉的家的附近之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我與由美里順路來到了我家附近的公園裏。

「什麼真奇怪?」

「也沒啥重要的事,就是來登門找茬罷了」

班長又一次倒起了茶。

我問道。

「那麼接下來是答疑解惑環節,治郎同學,你有什麼想問的嗎?」

「感覺如何?」

「如果什麼都沒有的話那最好不過了,但我想肯定不會如此的吧。不管是什麼我都會回答你的哦,只要是我能回答上來的問題的話」

猶豫不定的樣子。

「但這裏是冰川的家。冰川可不記得有請你來哦」

其中最想問的就是由美里,你的事情啊。

一邊倒着,一邊感到很詫異。

「很正常的判斷呢」

在公園裏,有夜晚出來遊玩的孩子們、休息日上班的社畜以及使用單槓進行着拉伸的運動型男。

「到底如何是好?跟上次不同,這回是有些許準備時間的吧?就沒有什麼準備或者對策啥的嗎?」

以及在這之後,由美里的出手相救。

「該怎麼辦纔好?」

原來如此,自稱爲自由自在的世界醫生,也很擅長陪伴患者啊。

自稱自由自在的她,就連在喜多村那次事件裏,人都快要死了的時候,聲調都未曾變過。

「不管怎樣,狀況十萬火急」

如你所願,我坦率地回到道。

無疑是自作自受。我必須得到處熄滅我所播撒的火種纔行麼。

「但換種角度想,現狀也可以算得上是還好。畢竟不會像上次一樣,變成突發性的事態。這應該是性格上的差異導致的吧。喜多村同學略顯急性子,而冰川同學總的來說是個深謀遠慮的人。而這種性格上的差異,通過病情的惡化程度表現了出來」

世界癌症的我所播撒的,病的種子。

但令我感到非常意外的是,與她在一起的這段無言時間,並沒有令我感到很痛苦。在這兩小時內她一直閉口不言,但並沒有表露出心情不悅的樣子,就這樣一直跟在我的身旁。

「表面上看確實如此。她大概有在一個勁地隱藏自己的悽慘生活吧。與其說是悽慘,倒不如說應該是在被壓榨吧?冰川的父母根本就沒想過要去撫養她。不如說就現狀來看,應該是

她在賣身賺錢

來養她的父母吧」

最槽糕的情況。

對大概直到剛纔,纔算走過了危橋的我來說,這是使人放鬆的光景。

「嗯。的確如此」

「發生的事情太多,我已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我必須得知道冰川葵的事情。

我將今天發生的事情講給由美里聽。

我有很多很多事情想問。

「事情我大致瞭解了。這要是不做點什麼的話肯定是不行的吧」

不管怎樣,我跟班長在一起行動,聊聊天啥的,還只是最近的事情而已。在這之前,根本就沒啥像樣的接觸點。僅只是我單方面地想要讓她『見識見識我的厲害』而已。

「我感到不知所措,今天的事情到底算個啥……額,應該是我跟班長的初次約會吧。一開始的話,還算挺普通的。雖說有些地方好像確實不太普通就是了,但即便如此,也依然算是在普通的範圍內」

由美里則走在我的身旁,也同樣一言不發。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內心的弱點?那可是班長啊?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深受學校信賴的,天下無敵的冰川葵,會有弱點?」

「嗯……」

「在這點上,想必冰川葵是極好的苗牀吧。不過我想治郎同學其實已經察覺到了吧」

「你現在的心情。我想問問治郎同學現在內心的坦率感想是什麼」

「恍惚狀態」

確實是簡簡單單的一句話。

「話說,天神同學你來這裏做什麼」

在圖書館裏默默地讀書。就算用客套話來說也算不上好喫的白米飯飯糰午餐。

「爲什麼冰川會在這裏跟佐藤同學一起喝着茶呢」

「告訴我吧,由美里。肯定得做些什麼的吧?就算我是廢柴陰角,這裏我也不會退縮的。不做不行啊。我想我肯定是能做到些什麼的,因此我必須去做」

「如果只是置之不理的話倒還好了。最多讓你覺得無法接受罷了」

由美里的聲調與平常沒什麼區別。

「真奇怪」

「感覺如何……啥感覺如何?」

由美里陷入了思考。

夜晚的公園。

微風吹拂樹木的聲音。某處道路上汽車行駛的聲音。溼漉漉的泥土的氣味。

「雖然我不太願意這麼做,但也沒啥辦法了」

由美里說道。

「治郎同學。這將會是一條非常困難的修羅之路哦。如果這樣你都能接受的話,那我就告訴你我的提案」

「修羅之路,到底有多修羅啊?」

「非常困難哦」

「不是,所以說具體是啥?」

「我不說」

什麼鬼。

感覺充滿了危險的氣息啊。

「你是男孩子吧?這種時候就該無所畏懼地點頭答應纔對吧」

就算你搬出這種論點我也很難辦啊。

說實話,我現在非常的不安與不滿。但是確實如她所說,此處除了點頭答應之外別無他法了。畢竟是跟自己的利害有直接關係的事情。

「我知道了,我會接受的,所以讓我聽聽你的提案吧」

「不錯的回答。我變得越來越喜歡你了」

花言巧語啥的就免了吧

「這可是我的真心話哦」

好啦好啦。

「能麻煩你去死一趟嗎?」

她的動人笑容與她說的內容顯得格格不入。

由美里看着我,面露微笑。

非常美麗的笑容。要是作爲時尚雜誌的封面的話,銷量肯定能增加10倍。但同時,我的不安也到達了最高潮。照這節奏,絕對是沒啥好事的吧?

果不其然,她這樣說道。

到底是啥提案?

「那個,治郎同學」

《黑暗中的戀愛喜劇》2❲網譯❳ 第五話插圖(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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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黑暗中的戀愛喜劇 1❲臺版❳

  1. 01插圖
  2. 02
  3. 03第一話
  4. 04第二話
  5. 05第三話
  6. 06第四話
  7. 07第五話
  8. 08後記

第二卷黑暗中的戀愛喜劇 2❲臺版❳

  1. 01插圖
  2. 02第一話
  3. 03第二話
  4. 04第三話
  5. 05第四話
  6. 06第五話
  7. 07第六話
  8. 08第七話
  9. 09第八話
  10. 10後記

第三卷黑暗中的戀愛喜劇 1❲網譯❳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4. 04第三話
  5. 05第四話
  6. 06第五話

第四卷黑暗中的戀愛喜劇 2❲網譯❳

  1. 01插圖
  2. 02第一話
  3. 03第二話
  4. 04第三話
  5. 05第四話
  6. 06第五話正在閱讀
  7. 07第六話
  8. 08第七話
  9. 09第八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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