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黑暗中的戀愛喜劇》 · 鈴木大輔 · 8348 字
我認爲自己這時的處境,仍稱得上是得天獨厚。
即使有三個必須追求的對象,三場約會預定。對由美里仍舊一無所知,完全搞不清楚班長的事,和喜多村之間的往來不可馬虎處理,祥雲院依子跟星野美羽對我來說,依舊如大航海時代的新大陸般遙不可及,現在就連老媽都開始說出莫名其妙的話──
這些情況已經足夠令我抱頭苦惱了。
但起碼我還什麼都不知道。
因爲我是事後才知曉一切。當我得知時,才明白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
圖書館。
是我以前常去的地方。
小學時,我經常被老媽帶去。畢竟我父母也算得上是高學歷,所以他們明白讀書不該是被強迫,而是得自然接觸養成習慣的事。
我的環境得天獨厚,各位所言甚是。
不過,如果你們想說爲什麼我成長環境這麼好還要搞自卑,那我可不打算聽。若是得天獨厚的傢伙都能過上順遂人生,這世上應該會變得更加和平且幸福纔對。
總之我現在人在圖書館。
這是某區的中央圖書館。在這落成十年,稱不上時尚也非金碧輝煌,卻顯得莊嚴隆重的建築物裏,從散發黴味的舊書到最新暢銷作,都被陳列在直抵天花板的書櫃上,使得來館者絡繹不絕,熱鬧非凡。
熱鬧非凡,話雖如此,這裏到底是圖書館。能聽到的只有翻閱書本的聲音,踩踏地墊發出的腳步聲,或是外頭大馬路上車流不息的噪音。在這聽不到說話聲,想當然耳,圖書館禁止交談,這可是世界共通的規則。
意思是這裏並不適合拿來約會,因爲根本無法說話。
而我和冰川碧的約會,卻以這明顯不適合拿來約會的圖書館做爲舞臺。
「…………」
一語不發。
一聲不響。
我和冰川碧各自翻開圖書,視線落在書本上。
意外降臨的初次約會,場所是圖書館,目前爲止幾乎沒有對話,對方穿着制服專注在書本上。
『靜觀其變,也只能先這樣了。』
因爲最優先事項①,正陷入苦戰。
班長這次連瞄都沒瞄一眼。
噗哈──終於能鬆口氣。
這是幾天前發生的事。
哎呀──
這根本是情侶了嘛,我們倆根本就在交往了。
是啊,的確是不用花錢,的確也能夠唸書。雖然我覺得正常人不會拿效率或是一舉兩得之類的東西,來當作挑選約會場所的基準。
『(笑)』由美里說。
一語不發。
這只是讀書會吧?實際上,班長穿的是我早已見慣的制服。與其說是沒什麼新奇的,不如說妳怎麼約會還穿這套衣服?就連我都多少會在意服裝儀容耶?
憑我跟班長之間的關係,太難受了。
『你真的有心想約會嗎?我真是太蠢了,竟然期待治郎同學能自行處理此事。』
總之,我大致說明了現在情況。
我比手畫腳說要去廁所,便匆匆離開現場。
我明白的只有,如果我是害她變成這樣的主因,那我會覺得自己實在沒救了。我知道自己是個人渣,但並沒有垃圾到對這種事無動於衷。
嘟嚕嚕、嘟嚕嚕。手機發出震動,馬上收到訊息了。
以及新增的⑤──注意老媽。
我只想再問一次,這真的是約會?
……我偷偷操作手機,將這見解傳給小幫手們。
我靜靜起身。
我邊看書邊觀察班長。
感謝兩位令人心頭一暖的評語,我默默將手機收進口袋。
你們想想,異性相鄰而坐,不是有種特別的感覺嗎?就像是去家庭餐廳坐在四人座位,只要兩人稍微有點距離,就絕對不會相鄰而坐。甚至會選擇坐斜對角,藉此大幅擴展個人空間纔對。
完了,忍到極限了。
『只是意外而已吧,你剛纔不也這麼講了,這種話自己說出口都不覺得丟臉嗎?』
我快步回到自己座位。
我能明白妳們會感到生氣或是傻眼,但能不能給點有實際意義的建言啊?先不說喜多村,由美里妳跟我的利害關係是一致的吧?
這分明就是在坐禪。
老媽只有在那一瞬間顯得不對勁。隔天又恢復成平時的面貌,把睡過頭的我狠狠打醒。只要沒喝醉,她就是個還算正經的老媽。加上她好歹也是有點社會地位的人,過去都沒出現過什麼奇怪的言行舉止。
由美里回答。
『要囂張能不能等你跟她睡在同張牀上再說?』
班長是這麼主張的。
班長瞄向我。
『治郎你這混帳,不準以這麼遜的方式結束約會。雖然班長怎樣都無所謂,但你什麼事都做不成會讓我火大。』
『蛤?去圖書館是要怎麼買土產給我,有夠無聊。』
至少當下,跟約會這單字能聯想到的情況恰恰相反。
我們繼續看書。
這其實,算是挺大的進展吧?
姑且先解釋一下,這可不是我的主意喔?
因爲很可怕啊。總覺得不論我說什麼她都會生氣。
一聲不響。
「…………」
還是單純只是喝醉罷了?
等了一會後。
而且我到現在還是不明白,這人怎麼突然就說要跟我約會。如果你們要抱怨我幹麼不問她理由,我也無從反駁就是了,但她可是冰川碧欸。很可怕欸。
精神官能症?
③瞭解自己的力量和立場。
……喜多村和由美里各自傳來訊息。
『既然你們已經在圖書館約會,就必須想辦法醞釀出約會氣氛,不然一切都毀了。期待治郎同學的表現。』
「效率比較好。」
「去圖書館不用花錢還能唸書。一舉兩得。」
而現在,我跟班長正相鄰而坐。
開啓LINE輸入文字。

『你切記,千萬不能把一整天的約會都浪費在讀書上。』
交往數年,雙方默契十足,那或許不會介意這個情境。
心理疾病?
『若是你鎩羽而歸,那我肯定會讓你哭爹喊娘。各種層面上都會。』
如果事情真的變成那樣要怎麼辦?
①把四個女生追到手。
『我說你,真的是我兒子?』
『若是袖手旁觀,那約會真的會就此結束喔。總之要想辦法起身行動。』
妳可真嚴格。
呼──我又舒了一口氣,接着拿起手機。
她看的是組織管理、經營相關的書籍。講好聽點是追求實用,講難聽點就是一點都不可愛的選擇。
我們平時補習總是相對而坐。雖說是因爲閱覽室的格局自然而然所致,但這可是天上掉下來的大好機會。
……當然,我並沒有這麼對她抗議。
②瞭解天神由美里。
翻頁時,傳來了輕飄飄的細碎聲響。
不過現在實在沒空管那個。
這是不是挺厲害的事啊?
附帶一提,我們今天是相鄰而坐。
「…………」
我不明白。
感謝兩位的嚴厲評語。
如果是長年認識的對象,我可能勉強挺得住。
『我揍你喔。』喜多村說。
空間裏明明充滿着人,卻被寂靜所支配,彷彿走進深邃的森林裏。
選擇這場所的是班長,並不是我。我好歹會挑電影院或遊樂園之類的地方,起碼都比這裏好一點。
先來釐清現況吧。
只是默默翻頁。
今天的事,已經事先跟由美里還有喜多村說明過。順利的話當然沒問題,如果出狀況了,還希望她們倆能幫忙。
「…………」
妳們倆可真是嚴厲啊。
④注意神祕訊息所講的事。
「…………」
我撐不住了。
題外話,我正在看的,是寫給青少年看的夢境跟心理問題入門書。這內容小學生也看得懂,就算隨便翻翻也能看進去。最重要的是,這本書上寫的正是我現在所需要的情報。一舉兩得。這不是想學班長說話,不過時間必須要有效運用。
啪唰、啪唰。
輕快翻頁聲奏起──
我偷瞄向班長。
啪唰,翻頁,偷瞄。
冰川碧果然是個好女人。
她的鼻樑挺直,肌膚細緻。低頭將視線落在書本上的舉止,使亮澤到看似濡溼的睫毛更加醒目。
時不時能看到她用手指將耳邊頭髮往後撥,那動作簡直性感到讓人起雞皮疙瘩。明明早已見慣她身穿制服腰桿打直的坐姿,卻又莫名產生一種她身穿正裝的感覺,她散發出的氛圍,就好比是位於辦公大樓的大廳櫃檯小姐,或是在頭等艙服務的空姐一般。
真不錯。
她果然,是個好女人。
她和由美里那種,將男人願望完整具現化般的女人又不盡相同。拿料理來比喻的話,由美里是滿漢全席,而班長就像高格調的壽司店。主廚聚精會神默默地捏出一貫壽司,而客人也默默品味。
哎呀──
真的沒辦法把這傢伙玩到求饒嗎?
我指在現實,不是在夢中。嗯──完全不覺得能夠做到。
我放棄妄想那些自己高攀不上的事物,看回書本。
夢境。
也就是我的力量。
能夠自由操縱夢境──像是把看不順眼的傢伙拿來當奴隸般自由使喚──乍看之下是個非常有用的技能。
不過實際上,我的夢和現實有所牽連,會對現實帶來負面影響。
具體案例就是喜多村透。每晚都會出現在我夢裏的她(似乎是我把現實中喜多村透的意識拉過來),最終在無意識下(大概),創造出了暫稱爲「夾縫世界」的空間,這麼實際一看,我才終於知道世界似乎真的被捲入危機之中。
這人的效率至上主義,怎麼感覺漏洞百出啊?
明明便當盒裏還多的是。
針對要不要把飯糰分我這事,她顯得非常苦惱。
不知不覺已經過了好長一段時間。
中庭裏有幾張板凳。
「沒帶午餐嗎?」
是飯糰。
這則訊息沒留下紀錄,不知道是誰傳的,我不認爲被這則訊息耍得團團轉是明智之舉,但也無法忽視。
好了,姑且不論這個。
「所以冰川,應該要分佐藤同學便當喫。冰川必須承認當下狀況非得這麼做,是這樣對吧。」
「……好吧,老實說我實在搞不清楚,班長爲什麼要找我約會。雖然我無法一口咬定這是一般觀點,但若在這種情況下,妳願意順便做我的便當,那可說是幫了我的大忙。至少就正常角度來說,這樣比較合理。」
「這就是便當。」
而且這個白米的聚合體,大到能拿來砸死人。而且有四顆。
「該怎麼說,這實在,不太像是,便當耶。」
「該說是外觀嗎?這裏頭,都沒有配菜嘛。這與其說是便當,不如說是白飯的聚合體。」
「喫午餐吧。」
「爲什麼冰川要邀佐藤同學約會呢?」
「裏頭只有加鹽。」
對啦,就卡路里效率來說可能是最佳解。
「這個飯糰,便當,分你。」
反正由美里是絕對不會允許我逃跑偷閒。
也就是說,天神由美里一直騎到我頭上。
像我們這類人,可是相當記仇喔?
啊啊,喫午餐啊。看來我剛纔整個出神了。
我(戰戰兢兢地)坐在她身旁,目不轉睛地看着便當盒裏頭。
她身上散發出的氛圍,就像是海倫•凱勒有生以來,第一次理解了「水」這個單字的概念。等等,我剛纔說的話是有這麼難懂嗎?
妳禁慾過頭了吧?
「先問一下,我們現在是在約會對吧?」
「這樣效率較好。不只便宜,還不用特地跑去餐廳。甚至不用煩惱要喫什麼。」
「……難道說,這是便當?」
這下怎麼辦。我該現在跑去便利商店嗎?也是有跳過這餐這個選項,不過認真唸書真的讓我肚子餓癟了。雖然這種事意外還挺常見的,當人察覺到自己空腹的那一瞬間,就再也忍受不住飢餓了。
「沒有。」
上頭連個海苔都沒卷,這飯糰已經超越樸素,直達粗野的等級了。
說完,便直盯着飯糰看。
班長繼續沉思。
竟然無視了。
除此之外還有個致命的問題。
怎麼可能有帶,妳什麼都沒講啊。
「關於營養,完全無視。」
現在已經沒空管自己是不是個自卑邊緣人了,因爲不論我再怎麼不甘願,都能理解現在絕對不能掉以輕心,這感覺就如同隻身潛入敵國的間諜活動。
她把飯糰遞給我,還只給了半顆。
「是約會。」
她找空位坐下,從包包取出便當盒打開蓋子。
但這根本就是大塊頭孩子王會喫的便當吧。又或者類似力士喫的相撲鍋。
少瞧不起自卑又陰沉的傢伙啊?
啃啃,嚼嚼。
因爲現在我敢肯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在我目前這狀況下,沒有任何一件事是確切的事實。
她瞪向我說。
而事到如今我纔開始感到焦急。因爲剛開頭就跑來圖書館,還在她的威壓之下默默讀書,害得我都忘記這是一場約會。糟糕,也對喔,就算是冰川碧也會喫午餐。呃──我原本計劃是要去哪裏喫東西?家庭餐廳?速食店?我有找到一間經濟實惠的洋食館,原本好像是打算邀她去那邊喫?
「…………」
「已經決定了。」
她陷入思考。
就算想幫腔,但在這狀況下估計只會成反效果。
之所以會用推測的語氣敘述這段事,是因爲親眼看到這些現象的人非常少。具體來說,就只有我跟由美里。其他人既沒看過,更沒這類經驗。而喜多村本人則根本就不記得發生了些什麼。整起事件沒有媒體大肆宣傳,沒人拍攝影片發到網路上,更沒有政府負責人召開記者會說明。
「……這姑且算是約會對吧?」
「邏輯合理。你很聰明。」
喜多村、坐在我身旁的班長、囂張的辣妹、裝模作樣的文藝社員,每個傢伙在夢裏都對我唯命是聽,而由美里卻不同。只有她從來沒有屈居下風。
既然事到如今腦子無法變聰明,我就只能不放過任何一件該做的事。誰叫現在情況就是這麼不妙,怎麼看都必須想辦法處理。
「這便當,好像營養不太均衡吧?」
面有難色。
最後她「呼」地舒了一口氣說:
當然也沒帶便當。
「啊,對了,是裏面有塞料嗎?飯糰不是可以塞各式各樣的配料嗎?像是加鱈魚子、白煮蛋之類的,應該會很有營養。」
班長不顧在一旁困惑不已的我,直接啃起飯糰。
『天神由美里在說謊。』
能夠相信的只有自己。能夠依賴的只有自己。
班長如此催促,於是我們移動到大廳。
「爲什麼?」
班長重複道。
午餐?
「合理,的確是。」
班長說。
其實,我今天算是空手過來。
而且她那模樣很顯然依依不捨,是心不甘情不願才交了出來。不過是分了半顆飯糰,竟然糾結得像在苦思是否把自己身體切對半。
「正常觀點。合理。」
捏得像顆岩石,調味還只有鹽巴的特大飯糰塞滿整個便當盒……怎麼看起來反倒像是某種高調系的餐點了。這就是所謂的SDGs(注:聯合國永續發展目標(SustainableDevelopmentGoals,SDGs)是聯合國確立的十七項目標,目的是解決全球性的環境、經濟、社會問題。)?我也不太懂就是了。
有需要煩惱到這種程度嗎?妳表情簡直像個戰後饑荒時期的父親,爲如何扶養十人家庭所苦。我並沒有那麼想要妳的便當好不好。我只是感到不可思議纔會提問。
「好吧,分你。」
我喫着她分的飯糰心想,原來冰川碧是個貪喫鬼啊。平常都沒看到她露出這一面。
還有雖然很對不起她,可是這飯糰實在稱不上是好喫。不,我就直說了,有點難喫。原來這世上,還真有難喫的飯糰啊。抱持這種心情喫東西,不論是喫何種美食都變得食之無味了。
傻子不可能勝任間諜。
「是的,是約會。」
……我邊想,邊看著書。
「妳這麼稱讚我也高興不起來啊。」
「先說好,我可不是在逼妳,只是這樣下去我就得跑趟便利商店買午餐喫。妳叫我去買的話我是會照做啦,可是這樣,我就不懂我們倆到底爲什麼要約會了。」
那表情彷彿是被命運以從未想像到的方式捉弄,又像是被要求將家人或戀人其中一個交出來當祭品。
冰川碧說着,並走向圖書館中庭。
班長陷入漫長思考,最後認同我說。
那傢伙起初以我的敵人身分出現,接着成爲建言者或者說領航員,現在則變成我的戀人。
班長「砰」地將書本闔上站起,當她站起來時我才終於發現。咦?怎麼時間早就過正午了?
喫得可真香啊。我之前都沒去在意,原來冰川碧這女人,向來都是喫這種東西。真是全新發現。
是說這本書,是不是還挺有趣的啊?而且派得上用場。不知道有沒有其他本系列書,乾脆借回家看好了,總之有多少都先借回去。雖然借太多書可能會被館員抱怨,不過適可而止的話應該沒問題。
我猜,最瞭解這事的人莫過於天神由美里,偏偏因爲那則神祕訊息,害得我現在無法全盤信任她。
「是嗎?」
「怎麼事到如今纔拿這最根本的問題反問我。」
而我畏畏縮縮地提出看法。
呃──班長打算想去哪喫什麼?
真的是做夢也沒想到,出門約會竟然會喫這樣的午餐。正常來說,要做這種便當應該事前知會一聲纔對吧。
「那妳有想過要順便幫我做便當嗎?」
從開始至今,我們只有地位高低維持不變。
……當我一回神。
哎呀──
真是受教了。
原來這世上,真的有各式各樣的人。
若是沒這次機會,我想自己大概一生都不會發現。
原來觀點真的會改變。之前我只注意到班長的能力極高,以及銳利視線非常嚇人,不過現在的我可就不同了。之前我只覺得自己不可能追到冰川碧,仔細想想說不定還真的有機會喔?
「你真好懂。」
班長忽然說。
還拉近距離盯着我的臉看。
「你的表情就像在說,這傢伙說不定很好搞定。」
視線一如往常地冰冷。
那眼神像是想刺穿、挖開我,並把一切掏出。令我背脊跟下半身都不禁打顫。
我的興致直直往下掉。真的是非常抱歉,我這個底層垃圾不該囂張認爲自己可能有戲唱。我現在是該下跪?還是該切腹?
「冰川沒生氣。」
班長說。
這是在幫我圓場嗎?她的視線依舊冰冷,不過嚼着飯糰時,那陣暴風雪似乎和緩不少。
「而且冰川也有收穫。冰川瞭解佐藤同學不少事。」
「我的事?」
即使是這種約會,我們仍共度了一段時光。多少都會對彼此有些瞭解。
「你很專心。翻頁速度非常快。」
「……?」
嗯,沒錯。這一定表示我有機會。
「你連自己看過多少書都不記得?這是在自誇自己有多專注?」
「持續到閉館。」
特大飯糰一轉眼就被她喫光。
這也是效率至上主義所致?狼吞虎嚥會對腸胃造成負擔,長遠來看效率似乎不太好──光是思考這種事,似乎就證明了班長的主張是正確的。確實即使有千百個不願意,都會開始理解起對方。有太多事情,是不這麼一起相處就無法察覺到。
……噫欸欸。
「我怎麼敢。呃──我再問一下,之後呢?有預定行程嗎?」
話是這麼說,約會似乎還會繼續下去。最起碼沒走到最糟糕的田地,畢竟根據狀況,也是有可能現在就被對方趕回家。不過跟一個看了就讓人生氣的傢伙約會到底有何意義!這是什麼霸凌新招嗎!?
我們在中庭板凳並肩而坐。她大口咬着飯糰說:
而且說不定,我有機會直接轉大人?真的會發生這種事嗎?絕對有。一定行的。保證沒錯。
我就跟被蛇盯上的青蛙,砧板上的魚一樣。拜託妳直接給我痛快。我一個人實在無力挽回局勢。
「冰川非常清楚你到底在想些什麼。你在用下流的眼神打量冰川。」
班長回覆,接着一口咬下飯糰。
「果然。」
純粹是順便問問罷了。
「剛纔在閱覽室看書時也是如此對吧?你邊看冰川邊想些猥褻的事。冰川看起來這麼破綻百出嗎?看起來像是個能隨便讓人擺佈的女人嗎?」
「咦?是……這樣嗎?」
呃,是喔。
「未來大概還會了解更多事情。」
「要如何解釋是你的自由。」
理解她做法的同時,也感到有些失望。
「你是會得意忘形的人。」
我現在只能回些曖昧不清的話,更無法直視她的眼睛。
「一共是三本。你在那短時間內,看完的書。」
班長說。
咬。
喫得無比快速。
「有。」
「跟你一樣是簡單的入門書。你的反應讓冰川有點意外。冰川以爲你是被稱讚就會得意忘形的人。」
「沒有啦……」
啊啊,原來如此。
「只要共度時光,即使再怎麼不願意都會了解彼此,那怕只是在一起默默看書也一樣。現在冰川瞭解了一些你的事情。而你也一樣。」
「那是因爲班長看的都是些艱難的書吧?」
「你這一點。很討厭。」
冰川碧大啖飯糰,並用暴風雪般的眼神看向我。
……噫欸欸。
跟班長相比,我不過是隻水蚤罷了。
不要啊──
「呃──我先問一下。」
沒得找藉口,也沒辦法打破現狀。
班長大口咬着飯糰說。
「聽起來像在諷刺冰川。」
「咦,我?有看這麼多本?」
「圖書館關門後,要去賓館。」
「不,也沒多在意。我只是概略掃過一遍,也沒說多集中精神。而且剛纔也講了,我看的都是些入門書。」
「喫完就回閱覽室吧。」
妳的視線跟話語簡直要殺死我了──
我並不是有所期待。
如此一來狀況就單純多了。今天來這,不過是爲了增進壞學生全明星隊之間的感情。雖冠上約會名目,但別有其他目的。
班長把最後一口飯糰塞進嘴裏,沒嚼幾口就吞了下去。
不過算了,早知道事情不會這麼順利,所以心裏還算能夠接受。呿,搞什麼,害我白期待了。還差點以爲這傢伙可能很好搞定,這不是弄得我像個傻子嗎?
班長將手伸向最後一顆飯糰說。
她喫東西的模樣,看起來好比是海水打在北極圈的冰上,使得冰壁崩塌掉入冰冷的大海里。
讓人不禁讚歎,真虧她能一邊快速喫飯一邊對話。
她也太清楚我在想什麼了吧!
接着用一如往常的冷淡表情說:
「難得都來了,這麼做效率比較好是吧。」
我哪敢。
真抱歉喔,我這傻子還敢囂張!也沒辦法啦!誰叫我就是個笨蛋!
應該說,這樣啊。原來我被稱讚了啊。
嗯呀──
「不論你如何低估自己,能力都絕不算差,但你卻非要妄自菲薄。這世上效率最差的事,就是浪費自己天賦。而你就是最典型的例子,看了就讓人生氣。」
「這場約會,應該說讀書會,到底會持續到幾點?」
正常來說都會問吧?既然都來了,多少都會想知道今天終點在哪吧。
雖然嘴巴嚼個不停使得魄力減半,不過依然刺人。害得我背脊跟下半身又不停打顫。
「沒有啦,我看的都是些入門書,內容簡單好懂。所以纔會看比較快吧,大概?」
雖然喫上她冷漠的視線好幾次,但這一切的開端,都是因爲她主動邀請我約會。
「所以這就是約會的目的?」
真沒想到,我竟然被冰川碧稱讚了。我從未想像過會發生這這種事,導致花了不少時間才消化整個情況。
是在說剛纔讀書時的事啊。
反正實際上我就是個傻子啦!
我咬着飯糰問。
出現了,絕對零度的視線。
並拉近距離盯着我的臉。
嗯呣。
「回去繼續看書。難得來到這裏,多花點時間讀書效率比較好。你也很在意書本後續內容吧?你都看得那麼專注了。」
「你太謙虛了。冰川看的量還不到你的一半。」
意思是,我也許有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