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
《黑暗中的戀愛喜劇》 · 鈴木大輔 · 9986 字
冷豔系班長──冰川碧
自由奔放系辣妹──祥雲院依子
小動物系文藝社員──星野美羽
落伍系不良學生──喜多村透
這幾個是我──佐藤治郎每晚在夢中任意操控的同學。
她們在學校被分類爲校園種姓制度中的上流階級,也就是一般人高不可攀的對象。
「把她們四人追到手。」
突然出現在我面前的神祕女性──天神由美里笑着說。
「佐藤治郎同學,請你賭上自己的一切攻陷她們。」
†
「簡直莫名其妙。」
我說出口。
「爲什麼會得出這樣的結論?我們剛纔談的到底算什麼?」
我們經歷了徹夜旅程。
天神由美里說:「如果想要了解我,實際讓你看一遍還比較快。」然後就帶着我環遊世界一週。
我還以爲她肯定是希望我把力量借給她。
由我來幫助由美里──這個自稱「治療世界的醫生」,實際上也確實在守護世界的人,而我也能成爲守護世界的英雄。
任誰都會這麼想吧?
現在回想起來,剛纔的一連串流程,照一般而言,還是得出這樣的結論比較自然。
結果由美里卻要我「去把她們追到手」。
還偏偏是我們學校最難追的那四個女生。
另外,現在這個時間,是徹夜旅程結束那天的晚上。熬了整夜的我,課堂上不停打瞌睡,加上發生了那麼多事,我也需要時間整理心情。
「……哼。」
不過說起來,我勉強算隸屬於文藝社,雖然是幽靈社員。
我自知這麼做是故意去踩老虎尾巴。
我整個火大起來。
嗯。
所以妳是這個意思嗎?瘟疫醫生的穿着就等於太空梭是吧?
我有什麼辦法!誰叫我是個沒女人緣的陰沉處男!?像我這種個性扭曲的傢伙,本來就純真又容易受傷啊!這種事自有史以來就從沒變過!又不是我的錯!有錯的是把我變成這模樣的世界!我果然還是把這世界毀掉算了!
「舉個例子來說好了,你想像一下太空人從宇宙回到地球。他們得從距離數百公里的高空突破平流層,才能夠回到地球。突破平流層的速度是二十馬赫,如果不是坐太空梭,他們肯定會被摩擦熱燒成灰。」
「會穿成這樣也沒辦法啊,畢竟這裏是治郎的夢中。」
由美里對我細語。
不過就這麼被她玩弄,我才心有不甘呢。現實也就算了,這裏可是我的夢境世界,況且我和她還沒分出高下。之前發生了太多事,我才完全忘記,這裏是任我自由操控的世界,況且我可還沒使出全力。
「少說蠢話了。」
這……說得也對。
這裏是我自己創造出來,爲了我而存在的世界。
她的說話語調變了。
「哎呀哎呀,這是在挑釁我嗎?」
「不過你的態度,和現實世界真是大相逕庭呢,在學校裏的你,簡直就如同在暴風雨裏縮成一團的小鳥一樣。」
「爲什麼在我夢中就得穿成這樣?」
順便一提,現在這個當下,我們正在夢裏。
「什麼嘛,結果妳根本沒什麼了不起的。」
「這世上多的是能夠擁有複數伴侶的制度不是嗎?情人、側室、炮友,稱呼並不重要,重點是能締結伴侶關係的對象不限於一人。根據個人的性質與能力,能使伴侶關係產生千變萬化,我沒說錯吧?」
「關於這點我雖然有各種怨言──妳現在竟然叫我這個戀人『去追其他女生』?這不太對勁吧?」
我說。
「…………」
換個方向來說,我的夢說不定比社羣軟體還要方便,最適合拿來談不想被人聽到的祕密話題。那隱密性之高,就算是頂尖科技也無法相提並論,缺點就是即時性有夠低。
「不好意思啊庸醫,不論妳怎麼勾引我,都對我不管用。」
「就說了,妳在講什麼我全都聽不懂啊──?」
「我當然是你的戀人,我和治郎同學可是正式交往,我們的關係就連你母親都公認了。」
「而夢境世界也是意志的世界,我會呈現出瘟疫醫生的模樣,是因爲我自認是治療世界的醫生,這也象徵着我的覺悟,覺悟也就是意志之力。我再重申一遍,這類精神世界在處理上必須十分謹慎,至於連個屁魅力都沒有這點,你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
「治郎同學,你真的是很可愛呢。」
「哼呣。」
將我心中想法因數分解之後,就成了這女人所說的結果啦!
「妳現在這瘟疫醫生的模樣是有個屁魅力!被妳這種打扮詭異的女人勾引會心動纔有鬼!妳還好意思問爲什麼!用常識想想好嗎!」
我吐槽道。
「我倒想問。」
由美里聳肩說。
她以近在咫尺的距離說。
「確實就治郎同學的立場,是有資格這麼對我挑釁,雖說純限於夢境世界,但你的力量還是未知數,而我被迫穿上瘟疫醫生的裝扮也是事實。」
「要我立刻在這裏證明給你看嗎?」
現在她戴着面具,我無法實際看見,可是我完全能想像她露出如貓般壞心眼的表情。
「所以你纔會把那四個高不可攀的女生,帶入自己夢裏不是嗎?夢是不會說謊的,在治郎同學的認知裏,是將她們四人看作是高不可攀的對象,也就是想追卻追不到的女生,不過可以的話,卻又想把她們納爲己有。你可別想掩飾自己的想法喔?對我和你而言,夢境就是最好的物證。」
「因爲我是勉強進來的。」
妳說什麼──!?
誰有什麼鬼文才。
「如果有需要,我能用行動來證明我是你的戀人喔?真要說的話,我自認已經證明過好幾次了,不過若是你要求,要我證明多少次都行。」
對啦,確實就如妳所說的一樣啦。
哼哼。
「我又沒說錯。妳口口聲聲說『我是自在的』,還扯什麼覺悟象徵,說這麼好聽,到頭來妳根本是被強制穿上那麼矬的服裝,才能夠進到我的夢裏。」
「簡單來說,這就是套防護衣。就跟衝進火場跟潛入海底這些特殊場所一樣,必須穿上消防衣或潛水衣,才能保護自身安全是吧,這樣講我就懂了。」
由美里卻喫喫地笑着。
不吭聲妳就把我當白癡耍啊!雖然都被妳說中我根本無從反駁!
由美里用手指捻起覆蓋全身的斗篷,嘆了一口氣。
就在我耳邊,有如墮天使的誘惑。
我每晚都能夢見,能夠隨心所欲,只屬於我自己的封閉世界(雖然這陣子一點都不封閉就是了,天神由美里今天也大大方方地闖了進來),我和由美里在此對談。
由美里滿不在乎地說。
她現在呈現瘟疫醫生的姿態,根本看不出她的表情。
「妳也不照照鏡子看自己現在什麼德行!」
天神由美里是被這全身被斗篷覆蓋,戴着詭異面具的打扮所保護?因爲「佐藤治郎的夢境世界」就是如此危險?
「爲什麼?」
我就說吧。
「勉強?什麼意思?」
「光是在餐廳的接吻,就讓治郎同學腰都打不直了,這次要不要嘗試比那個更厲害的事?還是說光雙脣交合已經無法滿足你了?是也沒關係喔,就照你想做的去做吧。就算是做比你在夢裏做的猥褻行爲,還要誇張上數倍,甚至會被限制播出的那種事情也行,只要是你希望,什麼我都願意做。」
話雖如此,我也不太瞭解這個夢境世界。
「最快果然還是接吻吧?」
「你真敏銳啊,正是如此。夢境世界就是精神世界,不做防護潛入他人的精神世界,與自殺無異。」
「這個嘛,是沒錯啦……」
「正如你所知,這裏是佐藤治郎所獨佔的個人領域,本來未經過你的許可,是不可能入侵的。」
只有這點,我忍不住全力吐槽。
知道厲害了吧,在這我不僅僅是國王,還是上帝。
「話是這麼說,但妳講的是一般論點。妳所說的這些,能夠套用在我們身上嗎?所以妳這傢伙,是擁有這類價值觀的人喔?」
我用鼻子發出不屑的聲音。
「蛤?妳在胡扯什麼。」
「所以你是嫉妒了?是這個意思嗎?你是不是懷疑,我的心根本不在你身上?」
由美里撫着我的下巴。
我呈現國王的模樣,而由美里則是瘟疫醫生的姿態。
雖然是在夢裏,她的舉止卻莫名真實。
由美里對啞口無言、咬牙切齒的我說。
妳應該尊敬、畏懼我,甚至下跪獻上忠誠,我纔不是妳能隨便坐在膝蓋上的存在。
身穿國王裝扮的我,坐在我於夢中創造的城堡王座,而瘟疫醫生造型的由美里坐在我的膝蓋上,就和盪鞦韆時相同。這個庸醫……該不會未來她都會以這姿勢,當作是我們相處時的基本狀態吧。
「簡直莫名其妙,妳腦子壞掉了嗎?」
就算是能在世界各地飛來飛去,不斷進行除錯作業的天神由美里,也無法在這裏恣意妄爲。
「你不是本來就希望任意擺佈她們嗎?」
我猜由美里眼睛正眯成一線瞪我。
「你可別想裝蒜喔,應該說裝蒜這行爲本身,都會如實呈現在你的心理狀態上。」
「哦──?」
「我說妳,妳不是我的戀人嗎?」
這我倒是有聽說過。
「哪裏不對勁了。」
我推開她。
我大概能想像出她面具下的表情,被我這柔弱的兔子挫了銳氣,她肯定感到忿忿不平。
「真不錯的比喻,治郎同學還挺有文才的。」
我本能察覺到這是個好機會。
接着手指向她說。
「是喔──」
還有,現在我的夢境王國裏,只有我和由美里,畢竟現在這情況,我實在無心舉辦晚宴。這對由美里的目的──「限制佐藤治郎所做的扭曲夢境,阻止世界步向滅亡」來說,應該是理想結果吧。
「我明白了,原來治郎同學是希望被我所束縛啊。『我纔不希望治郎同學看其他女生,你只准看我一個人,我最喜歡治郎同學了,我愛你,快點抱抱我。』你是想被我這麼管束呀。」
「嗯?」
少囉嗦。
妳哪會懂,這就是所謂的處世之道,像我這種人就應該默默在夾縫中求生存。
「治郎同學就是所謂的『在家一條龍,在外一條蟲』呢。」
隨妳怎麼說。
我纔不會着妳的道。
「還真是可愛。」
「妳說什麼!?」
還是中招了。
「糟糕。」
由美里輕快地從我膝蓋上下來,這傢伙逃得可真快。
「真可怕,這裏是屬於治郎同學的世界,還是別輕易刺激你好了。」
「妳這渾蛋說什麼鬼話,妳想要現在比個輸贏我也奉陪。」
「嗯,你在夢裏的氣勢就跟小混混一樣強呢,你果然很可愛。」
「妳還敢講。」
「這是我的真心話,你個性扭曲卻十分單純,而且還不會讓人感到不快,真是不可思議。我甚至覺得這已經算一種才能了,爲什麼治郎同學會甘願窩在人生的最底層,我實在難以理解。」
要妳管。
我的人生也是經歷過很多事好嗎!
雖然我不覺得妳這種人會懂。
「總之你的任務依舊不變。」
由美里說道。
「那爲什麼我必須將世界從危機中拯救出來?我纔不管什麼世界,我好不容易纔得到這個如樂透大獎的有趣力量,我要隨心所欲地過活。」
也沒辦法,現在佐藤治郎在班上的立場,是「被神祕美少女轉學生熱烈喜歡上的傢伙」,少了由美里這個附屬品,我就只是個不起眼的邊緣人。
「啊啊?『啊、嗯』個屁啊?」
我回想起由美里特別叮嚀的事。
不過天神由美里這個人,真的是充滿謎團。
我繼續裝睡,她便直接用腳踹我,這下只能做出回應了。
我抬起頭來。
親人呢?兄弟呢?朋友呢?
有人對我說話。
就連走廊也傳來了其他教室裏的嘈雜聲。
想想也真好笑,沒想到會被捲入如此奇妙的狀況,還跟這樣的傢伙成爲戀人。
『治郎同學,你的工作就是憑一己之力,把那四個女生追到手。』
「你該不會忘了吧,你這混帳最近都給我偷懶。」
至於這腳步聲是誰發出來的,我心中也有數。
我們的距離,只有十公分。如果對方是天神由美里,我或許會因爲被她的魅力迷得團團轉,可惜這次的對象可不是她,而是個狠瞪我的不良學生。
不良學生調頭離開。
「哼。」
再者,那個不良學生在我夢裏也只負責跑腿啊?後宮成員是其他三人才對吧?
我將沒發出聲音的耳機戴上,趴在桌上假裝睡覺,等待這段令人坐立難安的時間結束。
我說真的,爲什麼事情會演變成這樣?
不良學生撂下狠話。
由美里笑說。
「哈,那又怎樣?就說了妳用這身詭異的醫生打扮勾引我也沒用。」
「那些都是妳自說自話好嗎?」
一般而言所謂的轉學生,不都應該會努力嘗試融入學校、跟同學打好關係嗎?
「對,就是這樣。」
他們肯定有一堆話想來問我。
由美里再次露出微笑。
「我都準備好,隨時能跟你做更厲害的事了呢。」
†
「啊、是,對不起。」
這轉學生未免太不認真了。
而且現在這時間,班長、辣妹、文藝社員都不在教室。
有敵人嗎?有同伴嗎?
畢竟由美里那傢伙,目前對我以外的人完全沒興趣,不論是誰找她攀談,都會被她隨便打發掉。而那幫傢伙也不知如何向我開口,所以現在這狀況我倒是樂得輕鬆,反正就算問我,我也無法給他們滿意的答覆。
我猜不外乎是問這類八卦。
「真是傷腦筋,我們既然身爲戀人,不就應該健康或疾病時都要共患難嗎?」
「……要、要妳管。起碼反過來說,現在的我就是國王,我纔不聽妳的廢話。」
我所知道的就只有她的名字,以及身材跟臉蛋完美到嚇人,動不動就拉近距離互動或調侃人,跟她的自在──也就是常人不可能擁有的異能。
這……
喜歡什麼音樂?喜歡什麼食物?
對啦,就是這樣。
「不,我聽不懂妳在扯什麼。」
喀啦。
算了,說到底的我也懷疑,對她而言是否有必要上學。一個自在到不像個人,又能橫跨世界大展拳腳的傢伙,哪有空上什麼學。
「啊、嗯。」
真的是一問三不知。
她在哪出生,又是在哪長大的?
怎麼想都不可能吧。
況且不是我自豪,我向來生性膽小。
不良學生──喜多村透對我下令。
由美里沒來上學。
我如今還是不明白這女人的來歷。
氣氛十分尷尬。
好了。
「理由很簡單,這就是從危機中拯救世界的辦法。」
「冰川碧、祥雲院依子、星野美羽、喜多村透。請用上你一切智慧與能耐,將她們四人追到手。」
「你可真頑固。」
『你們真的在交往嗎?』
眨了眨眼,裝作睡眼惺忪。
『天神由美里到底是什麼人?』
看看那不良學生看着垃圾般的眼神,以及把我當蛆蟲的態度。
我聽到有人打開教室門走進來的聲響。
如今天神由美里沒來上學,害得我在班上渾身不自在。
「喂,治郎。」
接着她又跳過所有的正常前提,和我成爲戀人關係。
「今天午餐買巧克力螺旋麪包跟草莓歐蕾。」
終於迴歸正題了。
這大剌剌的走路聲我早已聽慣,腳步聲筆直地朝着我靠近。
「我們還有過那麼厲害的吻。」
妳叫我把那個追到手?
「算了,先耍你耍到這邊,我就稍微認真點說服你吧,畢竟想說服人,最後還是得誘之以利。我認爲這提案,對治郎同學也是有利益的。」
不,說不定立場比之前還糟。
氣度這麼狹小真是不好意思喔,誰叫那幾個傢伙實在讓人火大,在夢裏讓她們徹底服從,確實是一大樂事。
我的確是爲了這樣的動機,纔好好地「教訓」了那四個人。
「我先向你確認一下,你是希望好好『教訓』她們對吧?你想在夢境世界,讓那些現實中冷漠待你的女孩子們屈服,讓她們知道你的厲害,一吐心中怨氣。這麼解釋應該沒錯吧?」
「妳是說我的無名怨憤總有一天會毀滅世界是吧?」
同學們都極力表現得一如往常,卻有種難以隱藏的生硬。
我全都不知道。
不可能,我光跟她四目相交說話都做不到了。況且我根本沒把那不良學生當女生看待,她是不良學生欸,很可怕欸。
說起來,我和她原本是處於對立。
「我說治郎同學,在夢境世界裏所做的事──只有在夢境世界中才能實現的妄想,若是能在現實中做到,那不是更加痛快嗎?」
「呿,怕成這樣,真遜。」
瘟疫醫生拿起手中簡陋的手杖指着我。
那態度顯而易見就是「我沒事找你了」,我和不良學生的交集,就只有這樣。
「那麼事情就簡單多了。」
「利益?妳倒是說說對我能有什麼利益。」
「那也是妳自己親過來的。」
「……什麼事?」
「你在夢裏是很有氣勢,不過這又能持續到什麼時候?別怪我多嘴,一到早上,你還是得變回原本的自己喔?」
第二天。
『附帶一提,我可不會幫忙。』
她不顧我的蹩腳演技大聲罵道。
她逼近死盯着我。
之前我只要靜靜在教室裏當空氣就好,如今可做不到。班會前的這段時間,全班同學的視線都紮在我身上。
「哼,少給我囂張了。」
這莫名其妙的傢伙,單方面妨礙我做夢,和我根本有不共戴天之仇。
她接着說了下去,她的聲音充滿自信以及肯定,以及任誰都不得不認可的傲慢,十分符合她自詡爲「自在」的形象。
誰叫妳是真的很可怕啊。
『我說治郎同學,在夢境世界裏所做的事──只有在夢境世界中才能實現的妄想,若是能在現實中做到,那不是更加痛快嗎?』
……那確實很痛快。
妄想成爲現實,這提案的確是充滿夢想。
可是……就算是這樣……不不不,還是太瞎了……要這傢伙給我跑腿也就算了,現在還得把她追到手。
可是我回想起。
由美里還這麼說過。
『最開始的目標就選那個不良學生。』
『先說好,這還只是新手教學喔?我想你應該輕易就能搞定,就放輕鬆去做吧。』
『同時,這也是最緊急的任務。因爲受治郎同學夢境影響最深的也是她。』
「喂。」
又有人找我說話。
剛纔轉頭離開的不良學生──喜多村透轉向我,露出兇狠的眼神。
「什、什麼事?」
「那傢伙呢?」
「咦?」
「那個女人啦,她沒來嗎?」
那個女人?
我暫時思考了一下才想到,啊啊,她是說由美里啊。
庸醫跟不良。
這兩人之間似乎已經分出高低了。從學生餐廳那次能夠看出,喜多村透根本拿她沒轍,只可惜不良這類人種,比起普通人更加註重面子。
「啊──!?你看啦,又害我死了!就叫你丟炸彈啊!」
我們也剛認識沒多久啊。
「咦?我應該負責右邊吧?」
「喂,白癡,快丟炸彈啊!我快死了!」
我拚命閃來閃去。
就算分一半還是超多耶。
「小兵不停射子彈過來,我光躲就來不及──」
窄小的桌子擺滿大量食物。
全破了。
「就一個普通漢堡跟爽健美茶,你是正在減肥的女生喔,多喫點啊。」
砰。
該說是如我所料嗎?
不良學生眼睛眯成一線看我。
「幹麼?」
而我們人正在遊樂場。
「那個,不好意思我先問一下。」
†
「啊嗯?你不是每次都幫我付麪包跟飲料錢。」
妳是鬼嗎?
「喂,治郎。」
我和不良學生在一起。喜多村透就坐在我身旁,她整個人前傾大吵大鬧的,臉都快貼上映像管熒幕了。
「你廢話跟藉口真的很多耶,閉上嘴巴喫就對了。飯錢也由我出──不好意思,我要加點三個這個大漢堡,再加這個薯條,然後爽健美茶改成奶昔。」
「你要是敢死,就等着一輩子做我跑腿。」
「這個嘛……」
「欸,可是在這用炸彈好浪費──」
「便當晚點再喫,媽媽特地準備的便當不準剩下。現在喫的漢堡只是零食,多喫點才能長壯。」
「治郎,你先自己撐住,我去換零錢。」
她似乎是真心想打到全破。我總覺得真心想過關的話,還是看攻略應該比較快,就是這樣我才討厭不良學生。雖然這世上可能也有頭腦好的不良學生,不過這類人種多半隻會憑一股勁或看氛圍做事,而不是選擇最佳解,還動不動就火上腦迷失自我。
「欸、可是炸彈數量有限……」
「哪可能這麼簡單變壯,又不是成長期的國中生。」
「欸,是嗎?」
她帶我蹺課跑來這乏人問津的遊樂場,裏頭擺的都是些老機臺,投一次的價格也比較便宜,加上現在還是上午,幾乎沒其他客人。
「哼──」
壞預感命中了,不良學生語帶威脅地說道。
就是這樣我才討厭不良──啊、完蛋要掛了,這關真的好難,啊哇哇哇哇。
「欸,我很認真啊。」
「這關左邊比較輕鬆啦,別慢吞吞的,快點移動過去,快點──啊──你搞什麼!頭目已經出來了!」
砰。
「她蹺課?」
「不過炸彈要選對時機用……啊,子彈過去了。」
我們在遊樂場玩着射擊遊戲,就是那種老派的縱向彈幕。
遊戲結束。
「啊──你這白癡!我負責左邊!你繼續待在右邊!專心點!」
「喂,治郎,下個頭目要出來了,左邊交給你。」
「白癡喔,不用你說我也知道,不丟結果死掉,那炸彈留着也沒用啊!」
唸書倒還算行,排名也從上面數比較快。
我被不良學生逼着蹺課。
「喂,治郎你這渾蛋。」
我們現在做的,就是俗稱的雙打。
接着喀啷喀啷地投入硬幣。
「啊──可惡!」
「爲什麼會不清楚,那不是你的女人嗎?」
不良學生自言自語地說着。
我說過很多遍了,我就是個邊緣人。
她一直持續着這樣的狀態。
「欸,妳還要繼續喔?」
砰。
我不擅長玩彈幕射擊,光是跟上就很勉強,要是不集中精神到腦袋發熱,很快就會死掉。而死了不良學生又會暴怒,我得在思考前就先動手操作,也就是進入所謂的高度集中(Zone)狀態。專心、專心,只想着彈幕的軌道就好。
「我真的不用付錢?」
不良學生抱頭大喊。
「那來這的錢當然我出啊……喂,彈幕來了!快丟炸彈!」
我想會死應該跟炸彈沒關係,而是妳光會動嘴。
不良學生站起來。
「呃,這我不清楚。」
「啊、嗯。是沒錯。」
雖然眯成一線,卻絲毫沒帶笑意。
欸、真假?都我喫?這些全部?
在班上不起眼,個子矮長相也平庸,就算上美容院也只會說「隨便幫我剪一下」,還沒有朋友,很顯然就是校園種姓制度最底層的人。
「當然要玩到破關爲止,這次你可不準失誤啊!」

不良學生猛力搖着搖桿罵道。
「喂!治郎你這傢伙!」
然而這樣的我,今天蹺課了。
就算妳這麼說。
「哇、等──啊──可惡!又死了!再來一次!」
「啊哇哇哇、糟糕、啊哇哇哇──」
「一半我喫。」
「嗯啊──!?」
「欸,就算妳這樣講我也……」
「你點太少了吧。」
「這樣啊──她沒來啊──」
「我們也才高中生,多喫自然會長高長壯好嗎?」
「認真點玩啊渾蛋,我差點就死了。」
簡單來說,我就是個資優生。即使我成天罵學校就是垃圾,但因爲無處可去,還是得勉爲其難上學,也因爲無事可做,只能乖乖上課。雖說我只是不想被老師盯上纔會專心上課,可是成績還算不錯,即使邊緣,只要不鬧出問題又能拿到好成績,對校方而言就是個理想的學生。
真要說的話,她散發出的氛圍,更像是想設陷阱的滑頭肉食野獸。
想歸想,我還是忍住不去吐槽。是說她離好近,我們倆坐在同個機臺,近也很正常,只是她的肩膀跟胸部動不動就往我這碰,實在妨礙我玩遊戲。
「你這傢伙,賞個臉陪我。」
現在學校應該開始上第三堂課了。
「可是我沒錢──」
她竟然還想繼續,是說這關難度很高耶,妳就丟我一個人過喔。
就連點個餐她都抱怨不斷。
就這麼,不良學生的斯巴達式射擊遊戲又開始了。
說來說去,其實還是打得挺盡興,我都忍不住想跟她擊掌了,之後她把我帶去速食店。
轟隆──
「少給我頂嘴……嗚哇,快點、快丟炸彈!剛纔那狀況應該是你負責丟啊!」
「呃,可是我食量不算大,而且我還有便當。」
說不定超越了成年人一天份……不,怎麼想這卡路里都爆表了。
「你白癡喔,要長壯就得攝取卡路里,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喜多村透說完,便拿起巨大漢堡大口咬下,喫相可真豪邁,想不到這不良學生身材纖瘦卻如此能喫。
沒辦法,我也只好拿起漢堡,雙層起司肉排,光咬一口我的胃袋就往下沉了。
「……所以勒?」
喜多村透轉眼間就喫完了自己的份,接着對我說。
「那女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欸?什麼東西?」
「我說那傢伙啦,那個整天黏着你的轉學生。」
「啊啊,你說由美里啊。」
「少給我親暱地直呼她名字,那傢伙到底是怎樣,你什麼時候把到那女人的?你哪來那種時間。」
「我時間……其實挺多的,平常都很閒。」
「交友軟體認識的?」
「我沒用那種東西。」
「搭訕嗎?還是你對她告白?上同一家補習班?」
「不,都不是。」
「你們真的在交往嗎?」
「這……我也不清楚。」
「你說話清楚點行不行。」
「不,就算妳這樣講……」
不,我當然有意見。
咦?
畢竟我們是在夢中認識,她每晚跑進夢裏攻擊我,最後甚至出現在現實世界自稱我的戀人,單就事情表面來看,她就只是個跟蹤狂沒錯。
喜多村透卻如此宣言。
就在我想着這件事時,已經到了傍晚。
「她可是搶了我的跑腿啊?我哪有可能就這麼讓人看扁。那個女人,下次她要是敢再對你出手,我就揍飛她。」
是說,我一直感到不太對勁。
「總覺得你們之間的關係模糊不清啊。」
什麼意思???
「要是傷腦筋就告訴我。」
原來如此,跟蹤狂啊,說不定真被她說中了。
我倒是感到五味雜陳,雖不清楚這是什麼情況,但眼前的不良學生心中,似乎已經構築了此般對立關係。無論如何,我只覺得麻煩,怎麼大家都無視我的個人意願自說自話。
認真說明前因後果感覺會被她揍,況且我是真的不太清楚天神由美里的事,應該說完全不知道。我對那傢伙,根本一無所知。
這我稍微認同。
「也沒有訂下婚約之類的?」
喜多村透帶着我逛了幾間服裝店,她拿起幾件上衣和裙子試穿,試來試去都挑不出中意的。
「我們去你家,現在就去。你沒意見吧?」
之後我被她拉進百貨公司。
逛完服裝店我們來到棒壘球打擊場。喜多村透轟出好幾支全壘打,至於我,就別提了。我不算是運動白癡,但就是討厭活動身體累個半死。
我纔想問該如何說明。
拿可爾必思舉例好了,那個充滿乳酸菌和糖分的濃縮原汁,用一小杯水或一啤酒杯的水去兌,都會叫做可爾必思,而味道卻是天差地遠,我想表達的就是這個意思。
「這……算是、吧?大概。」
「意思是那個嗎?你們其實並沒有正式開始交往?」
喜多村透仍不放棄追究。
喜多村透露出了兇狠的表情宣言着。
她抓起我的那份漢堡說。
「沒有,絕對沒有。」
不,她確實是這樣的傢伙,我也覺得自己說完還被自己吐槽有點怪。不過,嗯,總之就是,不太對勁。
她冷不防地問了一句「你喜歡胸部大的女人?」我回答:「才才才、纔沒有這回事。」她嘖了一聲,傻眼地說:「男人真的是有夠單純。」之後她就專挑強調胸部的衣服試穿。
我鬆一口氣,終於要脫苦海了。
嗯嗯??
喜多村透是這樣的人嗎?
「我說,如果那女人又對你做了什麼就告訴我,要我保護你也不是不行。」
「那她就只是個跟蹤狂嘛。」
「喂,治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