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話
《黑暗中的戀愛喜劇》 · 鈴木大輔 · 9448 字
和喜多村透的事告一段落。
總覺得度過一段漫長的時光。不過冷靜下來細數,從事件開始到結束,也才過了幾天而已。
天神由美里轉學過來,和喜多村透起了爭執,度過一夜世界旅行。收到把四位同班同學追到手的神祕指令,被喜多村帶着到處跑,被她硬是踏入家門,還發生了令人臉紅心跳的事件。結果沒多久後喜多村就變怪物,我被帶進非現實亦非夢境的夾縫世界,還差一點死掉,由美里也差點死掉,最終我和喜多村,用和過去稍微不同的形式,建立起全新關係。
才幾天耶?
真是不敢置信。體感來說,這分明就過了數年,甚至讓我覺得度過了一整個人生的時間。
不過這些,都是真真正正發生在我身上的事。那天中午,喜多村喫着我買的麪包,我喫着喜多村買的麪包。我們互相幫彼此跑腿,她還開心地說:「這樣好像在交換禮物啊。」
這並非做夢或看到幻覺。
而是在現實中產生的真實變化。
感覺實在是不可思議。
這就好像是某個楔子,硬生生地敲進了我的高中生活,將我從那愚不可及,連呼吸都嫌無趣,沒異性緣對未來也毫無助益的高中生活中拯救出來……至少我是這麼想的。大概。
重申一次,這些事僅僅在短短數天內發生。
除了我以外的任何人看到,或許都會認爲這些變化小得微不足道,但對我而言,則是晴天霹靂、驚天動地的大事。
「明天也一起喫吧?」
喜多村提案道,而我沒有拒絕。
†
到了隔天。
我在學生餐廳喫着午餐。
「哎呀──!真是太好喫了!」
空洞贊聲響徹餐廳。
「尤其美味的呢──對,就是這個!這個炸蝦!該怎麼說,炸得真是恰到好處!明明是喫冷掉的便當菜,沒想到還能如此美味!」
事實上,這炸蝦是很美味。
「──今天!」
「不過就我所知,喜多村同學纔是半路冒出的兒時玩伴吧?至少妳身爲兒時玩伴的活動實績,完全就是零喔?」
「妳喔,沒事不要給我添亂。我可是校園種姓階級的最底層,好不容易纔勉強能過上校園生活。現在光是立場就已經夠尷尬了,拜託別再害我。」
還特地帶了親手做的便當。
「妳說什麼?妳現在想找架吵是吧?」
「哦,我知道了。不過在那之前。」
「是。」
這誇張反應跟個歐美人沒兩樣。
「唔,那、那是因爲──」
「真可愛啊。」
喜多村說完,便逃也似地離開餐廳。
「哦──還真是充滿自信。言下之意,是妳挑選麪包所投入的愛情,更勝過我親手製作便當的愛情是吧?所以妳是想說自己如此深愛着治郎同學,或是你們倆的關係已經進展到這種程度了?」
「是。」
「不準把我的麪包喫剩知道嗎!? 這可是福利社大嬸努力賣的麪包!還有明天也要交換麪包!聽懂了就回話!」
「啥?什麼跟什麼啊?妳現在是在扯靈學之類的鬼東西嗎?」
「我姑且問一下,你們做過色色的事了嗎?」
「我根本懶得理妳!妳還不是一樣,妳又懂我跟治郎什麼了!」
接着她自暴自棄地看向我大喊。
「哎呀,這話才真叫我難過。在福利社買的大量生產麪包,跟戀人所做的便當,哪個有魅力不是不言自明嗎?」
「我、我也,我跟治郎,對──兒時玩伴!我們是兒時玩伴!」
「喂喂,妳認真的嗎?治郎你聽見沒?這傢伙說出這種瘋話耶?她不會加入什麼不妙的宗教吧?有夠嚇人──」
「不單單隻有靈學角度,我們就連在現實中也維持着親密關係。」
「我沒必要告訴妳這個半路冒出的轉學生!」
「治郎,你連一粒麪包屑都不準喫剩知道嗎?這可是我認真思考你愛喫什麼麪包,還一下課就特地跑去福利社排隊才搶到的熱門商品啊?」
「換言之,即使我是半路冒出的轉學生,我們仍身心都聯繫在一起。所以呢?妳又算是什麼了?」
「這種程度可遠遠追不上我喔。我已經在妳面前親過兩次,現在又親了一次,妳就打算這麼袖手旁觀嗎?妳都當衆說出如此羞恥的事了,還想不聞不問,只在一旁咬手指看着?」
「明明就是治郎同學對我們的戀人關係抱持懷疑態度,我纔會特地帶便當一起喫啊。這不是正式交往的男女所必經的事件嗎?我甚至認爲你應該要喜極而泣纔對呀?」
「白癡喔,那用得着你說。」
最悲慘的,莫過於說出空洞讚美的人正是我自己。
「妳這蠢貨少給我囉嗦。治郎現在喫的麪包,可是我精挑細選而來的。哪有可能會比妳的便當難喫。」
回話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不悅。
從她的舉止能感受出,她壓根沒打算緩和現場氣氛。
「治郎喫我的麪包還差不多點。妳拿自己便當閃邊去。」
「這個可樂餅麪包!這個也很好喫!上頭裹滿濃郁醬汁,跟清爽的白麪包真是太搭了!嗯,這個也是超級美味!」
「兒時玩伴是吧。原來如此,這頭銜的確是不容小覷,但這跟我和治郎同學是戀人關係,又能有什麼影響呢。」
「等等,妳在胡說什麼。」
「這不是相當重要的基準嗎?除了心靈外,身體又聯繫到什麼程度,這樣才方便測出兩人親密度。所以呢,你們做了?還是沒做?」
由美里嘟嘴說:
「說是這麼說。」
在我跟喜多村倆正要喫麪包的時候過來。
姑且不說由美里,喜多村妳不會怒火中燒就忘了吧?現在整個餐廳的人都在往我們這看耶?
「不不,就算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喜多村怒上心頭。
由美里挑釁。
「可、可是!」喜多村聲音忽然轉小。「至少,我們有接吻……」
「雖、雖然沒有做!不過我有把他推倒!」
由美里看向喜多村背影笑說。
外觀看上去平凡無奇,不過喫得出從備料、油炸、瀝油都一絲不苟。
喜多村身體前傾說。
「不太懂你在說什麼耶?」
喜多村面紅耳赤,氣得肩膀顫抖。
「今天我就先放妳一馬!別以爲我會就這麼算了,天神由美里!」
喜多村以嘲諷語氣還以顏色。
「就這樣!想怎麼親熱隨便你們!笨──蛋笨──蛋!」
「我現在能做色色的事嗎!? 」
「喂,治郎!」
她是從我表情判讀心中思緒?
我想應該不必詳細解釋,爲何我跟由美里、喜多村三人會圍在同一張桌子喫飯吧。
「喂,轉學生。妳少找治郎麻煩。」
「當然有!我們瞭解彼此家庭!還有很多小時候的回憶!」
傳來了道謝的話語。
「唔嗚……嗯嗚嗚……」
「我大致上都知道喔。就是膽小不良學生跟乖僻邊緣人,維持着兒時玩伴以上戀人未滿的狀態,講好聽點是酸甜青澀的關係,講難聽點就是八竿子打不着。」
「所以是未遂囉?」
「妳憑什麼說我是半路冒出的?喜多村妳纔是,妳又懂我跟治郎什麼了?」
我緩緩地咬了一口麪包。
跟天神由美里扯上關係,基本上就跟把頭塞進全速運轉的洗衣機裏一樣,鐵定會被她耍得團團轉。妳再放輕鬆點啦。
這人也太容易隨人起舞了吧。何必被這麼明顯的挑釁氣得火冒三丈。
「反觀我和治郎的關係則非常特別。我們在旁人無法觸及的地方,深深聯繫着。」
兩人的脣瓣相接。緊接着感受到舌頭伸入,卻又倏地即逝。
「妳是不是在玩弄她取樂啊?」
「……什,妳、妳又……這都第幾次……!」
空洞贊聲響徹餐廳。
由美里聳肩說。
「真叫我難過。」
說話者,正是坐在我身旁的天神由美里。
「謝謝誇獎,治郎同學。」
「啥!? 妳突然問這幹麼!? 」
又偏偏挑大批學生聚集在學生餐廳的這個狀況下。
並從容不迫地接吻。
「喂,治郎!」
由美里眼睛眯成一線,看起來像只狡詐的貓。
「欸,由美里。」
她在夾縫世界受的重傷痊癒了,就好像一切沒發生過似的,整個人生龍活虎的。之前那差點死掉的慘狀,究竟是怎麼回事?當時她可是手腳見骨,連內臟都露出來了。即使夾縫世界並非現實,我還以爲那樣的重傷得治上數週,最起碼得花到幾天才能痊癒。爲什麼她今天說恢復就恢復了。
我猜應該是費了不少功夫才做出來。
「那當然!哎呀真好喫,今天午餐肯定是我人生最美味的一頓!」
「雖不中亦不遠矣吧。」
我不予置評。喜多村在夢境和夾縫世界裏的事,還是不提爲妙。
「這是我第一次親手做的便當,你喫得高興當然是最好。另外這顆肉丸也是我的得意之作,務必要試試看。」
喜多村奮力站起。
「還真叫我難過。」
「是。」
由美里今天回來上學了。
我整個傻了。
對象當然是我。
陣前逃亡。不過還有辦法撂狠話就算不錯了。
「怎麼了,治郎同學。」
而我如坐鍼氈。
「知道了。我會洗好脖子等着。不過妳一臉快哭的樣子說這話也沒魄力就是了。」
竟敢給我裝傻。
說話者,正是坐我正對面位子的喜多村透。
「嗯──不過這點我也無可奈何啊?畢竟是喜多村主動找我吵架,想要搶走治郎同學。我認爲宣示主權是我理所當然的權利纔對。」
「……妳好意思講這種話喔?」
冰川碧。
祥雲院依子。
星野美羽。
還有喜多村透。
叫我把這四個女生追到手。妳倒是說說看,是哪個傢伙提出如此胡來的要求?
「一碼歸一碼,不可相提並論。」
由美里若無其事地說:
「未來像喜多村同學這樣的情人、側室,抑或是炮友的存在,將如雨後春筍般不斷冒出。儘管如此,我還是得用簡單易懂的形式來宣示,自己乃是治郎同學的第一選擇──也就是所謂的正妻或第一夫人。」
「妳有沒有自覺到,自己剛纔講了很不得了的話?」
「我的話在這當下,並不算什麼大問題。問題在於治郎同學。」
「我?」
「沒錯,你最近過得怎樣?發生這麼多費力勞心的事,應該或多或少撫平了你的無名怨憤吧?」
「嗯……」
怨嘆沒異性緣。
無法順利待人處世,不能主宰人生的煩躁。
自尊以及幼稚的自我。
正因爲心裏有這些要素存在,我才能隨心所欲地掌控夢境,而由美里說這會造成世界的危機,也是喜多村在夾縫世界變成怪物的原因。詳情我也不清楚就是了。
把四個女生追到手這項指令,是自稱世界醫生的由美里所提出的解決辦法,也就是處方箋。
一臉稀鬆平常。
「你們兩個。」
「有句知名諺語這麼說過,獅子搏兔也會全力以赴。」
「不錯嘛。」
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聲音無比冰冷。
我反射性擋住。
「真的假的。世界和平原來這麼簡單喔。」
『天神由美里在說謊。』
由美看着我的臉。
像我這種凡人所抱持的無名怨憤,就這麼輕而易舉被她所消除了。好啦,實際上並沒有消除。若是能夠消除,那事情就真的簡單多了。
女人真的是很卑鄙,尤其是美女。
像昨天跟前天,我一倒在牀上就睡得像灘爛泥,甚至連夢都沒做。結果今天早上差點睡過頭,害我被老媽敲醒。
好似被一把冰刃剖開腹部。
「那麼不在這裏做總行了吧。要不要換個地方?像是去校舍後方或保健室。」
「我不討厭這樣直來直往的人。呵呵呵。」
舉止雖然孩子氣,不過這女人就跟穿着衣服的費洛蒙沒兩樣。不論做出什麼舉動都很煽情。她乳房的分量、彈性都太過誇張,而那視覺暴力,直接刺激我的大腦。
班長冰冷的視線則達到絕對零度。
「真的~?你真的不摸?這種機會可不是天天都有喔?說不定這是你人生最後一次的機會喔?」
喜多村傳來的。
……我提出心中疑問,由美里只笑回「事情沒那麼簡單」。
「纔不試,別說蠢話了。」
「……拜託妳可要手下留情啊?」
「嗨,真不好意思。」
只要不做夢,最起碼問題就不會浮上臺面。也算是有點道理。
「來嘛,試着摸摸看。你想揉也沒問題喔。」
我告訴由美里,她則笑回:
意思是,只要我每天瘋狂運動,累到連一根指頭都動彈不得,自然不會去做夢,問題也就全部解決了?
『小心。』
我認爲忽視那則訊息,或是當沒看見,都不會是什麼明智選擇。
「這問題不是換個場所就能解決好嗎?」
而我敷衍帶過。
「我並不是會嚴加管束男友的類型,你就放輕鬆點確認訊息吧。來來,不必客氣。」
『你跟那轉學生講,想開戰我奉陪。』
「這裏可是學生餐廳啊。打從一開始,周遭就不斷有人看向我們這了。」
而我也有祕密沒告訴由美里。
「既然明白能別再犯嗎?」
總之這則突如其來的詭異訊息,立刻就從聊天紀錄中消失了。
『明天我也要做便當。』
未來不會真有一天會見血吧?光是想像那畫面就令我不寒而慄。
由美里放下豪語。
有異性緣,或許就是這種感覺吧。
我確實看到了。
「妳上次也給了相同的答覆吧?妳轉學當天公然在衆人面前接吻時,冰川也是如此告誡。而妳也對冰川說『我會妥善處理』。」
確實我跟喜多村之間的關係,可說是有了一定進展,或者說是做個了斷。
「你儘管試試看吧。來。」
就在此時。
「別鬧了。我纔不摸好嗎?」
是冰川碧。
也是我每晚夢境裏的後宮成員之一。
「真是嘴硬。」
忽然有人搭話。
「就說我不摸──」
是LINE訊息。
由美里看向我這。
……她是這麼說的。
「哎呀,爲什麼不試?」
「老實說,我現在根本沒空去管那個。發生一堆事,我甚至還沒好好消化完。總之這陣子,真的爆出太多震撼彈了。」
「我認爲語意解讀會因人而異是無可厚非的。」
是視覺發生錯覺?又或是我仍在夢境裏──我試着將種種可能性考慮進去,最後記憶和直覺都否定了這些看法。
天底下哪有男人,會發自內心排斥被天神由美里以這種方式戲弄的?
……我不確定這則訊息是怎麼傳過來的,就連是不是系統出錯都不清楚。
我的夢境會侵蝕世界。
「……我煩惱的主因幾乎都是妳就是了。」
「你們鬧夠了嗎?這裏可是學生餐廳。」
那是寫給我的訊息沒錯。
「嗯,我的確說了。」
同時,我又開始思考其他事。
由美里得意地挺胸說。
「哎呀,是誰傳訊息嗎?」
「看起來,妳是認爲我和治郎同學,不該在這個應維持善良純正風氣的校舍親熱,才特地前來抱怨對吧。我們這麼做,在這所學校會被視爲問題行爲嗎?」
我不禁打顫,望向聲音方位。
「這也不算是壞傾向。衝擊療法也是一種出色的治療方式。事實上,你確實沒空在夢裏實現心中扭曲的妄想了。」
我思考半晌後回答。
由美里捉弄我。
我不讓由美里看到手機畫面,並確認訊息內容。
「爲何會得出這結論。」
因爲能傳出這個忠告的人物,是不亞於天神由美里的神祕存在。
「要摸我的胸部嗎?」
「妳這是無視冰川的告誡?」
由美里笑了一聲說:
「完全沒有。」

口袋裏的手機發出震動。
「有什麼煩惱嗎?」
「有什麼煩惱都能找我談喔。只要交給我就包你放心。」
這倒也是。
全身在零點一秒內聚緊繃。
前幾天,一個無名人士傳訊息到我的LINE。
由美里用着與以往無異的態度對她打招呼。
「拜託妳尊重一下隱私。」
一名女生從座位站起。
「因爲男性有九成煩惱,都能用這方式解決。」
「嗯,我會妥善處理。」
「我並沒有無視。證據就是我和治郎同學至今只有接吻三次而已。若不是冰川同學抱怨,那我肯定會更加自由自在地接吻。這已充分證明了妳的怨言有發揮作用。」
事情沒那麼單純。眼下狀況錯綜複雜,沒有辦法立刻解決。
我們班上那令人火大的班長。
由美里不以爲意地說。
這麼說也對。就天神由美里的角度來講,光是她會出現在我面前,就表示「事情沒那麼簡單」了。
另一方面,我連陪笑都做不到,只能僵在原地。
我傻傻地看着兩人,真虧她們吵得起來。由美里本來就特別異常,但班長那毒舌的攻擊力到底哪來的?任誰來看,都會覺得由美里散發出與衆不同的氣場,而這個冰川碧竟能對她擺出如此強硬的態度,我都懷疑她是不是腦袋有問題了。
雖然她就是這一點好,但也讓人莫名煩躁。
「算了,冰川不是來跟妳爭論的。」
班長嘆道。
現場凍結的氣氛終於緩解。
「天神同學是個問題兒童,包含校長在內的所有老師,都極力不跟妳扯上關係這件事,冰川也早已理解。」
「哦,是這樣嗎?這麼做我也樂得輕鬆就是了。」
「天神同學到底是什麼人物?是權威人士親屬?不只班導跟校長,似乎連理事會都得看妳臉色。」
「天曉得呢。請妳自行想像。」
「好吧。」
班長點頭說。
看來她似乎也沒有興趣,只是隨口問問罷了。
看現場這個氣氛,對話似乎將就此告一段落。那可真是再好不過了,我纔不希望在這種時候冒出什麼新發展。光是手上問題就堆積如山了,拜託別再爲我添亂──
「放學後,來學生指導室報到。」
看來是不可能。
我早就知道了。
正因爲找我們有事,班長才會特地跑來。
「兩人都得來,冰川有這個權限要求你們。」
†
冰川碧是班長,事到如今這一點沒必要多做贅述。
能拿來當判斷材料的情報過少,還無從調查。就算想把握現狀,這狀況本身就充滿謎團了。即使想依賴由美里,現在卻連她是否能夠信賴都搞不清楚。
……先不說廢話了。
「下次發生相同狀況,佐藤同學得負連帶責任。」
「算了。」
「是沒錯啦。但她不知不覺人就跑掉了。」
②瞭解天神由美里。我對她根本一無所知。
班長嘟囔地說。
和她認真死板的印象相反,胸型彷彿主張着自身質量。讓人忍不住想扯開制服直接確認內在。
「請問找我們出來的理由是?」
跟冰川碧兩人獨處。哪怕對方是個普通女生,我都難保持冷靜了,更何況現在是跟冰川碧。
啊,附帶一提。
那麼現實呢?
她身高介於一五五到一六○公分之間。
③瞭解自己。我的力量究竟是什麼。→本來以爲只能自由操縱夢境,不過似乎並非如此。→還有,我真的是世界之敵?→由美里單方面如此主張。根據不清不楚。
「對不起。」
「這還在預測範圍內,今天先這樣不成問題。況且現在去把天神同學抓回來效率實在太差。」
「咦?」
忽然間。
我對冰川碧確實抱持着猥瑣想法,希望大家不要因此嚇到。不過我也沒轍啊,這東西就是我無名怨憤的源頭之一,所以由美里纔會把這當成是我的任務。我自知接下來要講的話實在差勁透頂,但我是真心想把她玩弄到哭着求饒。
換言之她落跑了。
男人就是這樣,總會忍不住去關注自己高攀不上的對象。
「你有話想跟冰川說?」
「是,非常抱歉。」
接下來到底會發生什麼事?
……你們問我爲什麼會這麼清楚?
我之前一直絕口不提,努力不被他人察覺這件事。
班長說完,眼神稍微變溫和些。
那還用說。因爲她是個超讚的女生啊。
「什麼事?」
「啊、是。」
即使道歉,班長仍板着一張臉。
我在夢裏就做到了。我讓班長露出各種不可告人的表情,真是太愉悅了。
「你應該是天神同學的戀人吧?」
正如剛纔說明,校方對這位班長信賴有加,甚至給她權限把我跟由美里叫到學生指導室。單就這點來看,就知道全校沒有學生敢違逆她。
「沒事能別看這邊嗎?」
不愧是好學生。找到空檔就馬上開始唸書。
仔細想想,當個自卑邊緣人的時候,可能都過得比現在還好。
「啊、是。」
還不顧冰川碧班長大人的傳喚。
「你們不是戀人嗎?」
「真的假的。」
……我小心翼翼不讓班長看見,偷偷在筆記本角落整理現況。
「…………」
縱使有些福利,然而比起好處,風險會不會高過頭了?我現在只要走錯一步就可能會掛掉啊。
她外貌秀麗,成績優良。
而那對杏仁眼,看起來好似黑瑪瑙或黑曜石。被那對眼瞪了,就叫人不寒而慄,卻又產生一股莫名興奮。這傢伙屈服時會露出怎樣的表情呢,光是想像,就快讓人把持不住了。
而我當然屬於後者。
我其實頗渣的。
──我輕嘆一口氣。
說到底的,爲什麼我會被捲入事件?
喜多村那次只是結果還算順利,看看現在眼前這位冰點下的班長。單就在妄想中把對方玩到求饒來說,她當然是最棒的對象,但兩人獨處時的壓力可真夠折騰了。我連講個話聲音都會顫抖,更別提跟她眼神對上一秒鐘,靈魂就好像要被凍結了。
重點是整理現況。
反正我就是個人渣,還是世界之敵。會滿腦子這檔事也很正常吧。
第六堂課結束時她確實還在。可是放學班會開始前,才一個不留神,她整個人就倏地消失得無影無蹤。
放學後的學生指導室。
不過天神由美里到底是天神由美里。區區冰點下的女王傳喚,對她而言大概跟被蚊子叮一樣無感。
「啊、不。沒事。」
單就身分來說,她只是一介班長,可是不只班導,就連校方也對她信賴有加。
不只是班長。先不論祥雲院依子這個辣妹,星野美羽在校園內也是頗有人氣。拿我去跟她們倆相比,分明就是拿垃圾比貴族,硬着頭皮追求也未免太過無謀。就連喜多村,其實也是不知道高我多少階級的天上人──
「…………」
如果真的能夠實現,真能讓冰川碧成爲屬於我的東西。那成就感到底會有多強烈?
「晚點再說。那樣效率比較好。」
至於三圍,我個人推估從上開始是87、58、85。乍看之下她身材纖瘦,不過脫了肯定驚爲天人,這點我敢打包票。
下半身開始躁動了。
①把四個女生追到手。姑且是當前最大目標。→喜多村已成功?
「找點事做吧?不要發呆浪費時間。」
話雖如此,既然無法回頭,只能自行處理眼下發生的問題。
瞪。
「有事嗎?」
「沒來呢。」
說真的,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我將當前狀況,接下來該做的事。
實際上,有許多同學目擊她頻繁出入校長室跟理事長室。
雖然有人推舉她當學生會長,她卻堅持不參選。
我猜這傢伙,大概只把我當成是養豬場裏飛來飛去的蒼蠅。不過這點也激起我的興奮。要是位於校園種姓制度最底層的我可以對她爲所欲爲,不知道能有多痛快。
這是事實。
柔亮的頭髮,在陽光映照下看起來有如天鵝絨一般。
我勉爲其難拿出教科書跟筆記。
我坐在桌子的對面座位,偷偷看向冰川碧。
現階段能做的似乎也只有①了?
「那個,我也不知道。」
沒加入特定社團,卻唸書運動樣樣行。上體育課時,她的體能可與田徑社選手爭奪第一;在球技大賽的躲避球賽上,她以男生都自嘆不如的擲球,將對手一個個擊倒。
所以冰川碧,纔會成爲我夢境後宮的成員之一──
即使不認爲自己能夠集中精神唸書,但什麼都不做實在難熬。
嗚哇──
附帶一提,她上次校內大考成績是學年第二名,再上一次是第三名,就沒上補習班的學生而言,這是最高名次。據本人所述,她之所以屈居第二第三名的理由是:「對拿第一沒興趣。」另外她還這麼說過:「以頂點爲目標的CP值太低。」我曾聽過這樣的傳言,冰川碧這人最根本的判斷基準爲「是否合理」。
④神祕訊息。『天神由美里在說謊』。那則訊息的意思是?是誰想對我傳達什麼?→有沒有可能是看錯?→應該不可能但無法斷定。畢竟最近發生的事全都超出常理。
「那個──不好意思。」
啊──啊。
「佐藤同學來了,天神同學人呢?」
想到什麼就一條條寫下來。
細緻的肌膚,摸起來肯定像是棉花糖吧。
那個封閉自我成天暗地咒罵,連發泄機會都沒有,只能悶悶不樂過活的時候,竟然會比現在還好上那麼一點點。
用講得倒是簡單,這對我而言可是難度高得要命的任務耶?
班長一瞥讓我閉嘴後,就翻開教科書跟筆記。
臉不知不覺皺成了一團。得想辦法放輕鬆點思考啊……不,這太難了,是叫我怎麼放鬆。這狀況簡直就是矇住眼睛走鋼索嘛。現階段只是碰巧沒發生致命失誤,結果才勉強算是沒事,但也僅只如此。實際上喜多村那次,是真的險些沒命了。
「差不多了。」
然後再被雙方的實力差距痛擊而消沉。接下來敗犬組的走向大致分成兩種,早早放棄視而不見,或是難以輕言放棄,卻因無法拉近差距成天鬱鬱寡歡。
班長將筆記闔上抬起頭。
什麼差不多?我以視線提問,班長則收拾文具說:
「冰川找的並不是只有你。」
還有其他人?
是指由美里──照這狀況來看,應該不是說她。
「嗨──我來了──」
就在此時。
有人打開房間門走了進來。
我大喫一驚。竟然是祥雲院依子,也就是目標三號。
「不好意思我遲到了。今天輪到我打掃……」
我再次大喫一驚。連星野美羽,目標四號也在。

辣妹和文藝社員。校園頂級的兩位美少女。據我所知,她們倆關係並沒有特別好,爲何會一起來到這?
「是冰川叫她們來的。」
還沒提出疑問,班長就回答了。
可是,爲什麼?
我和由美里的組合還能理解。但祥雲院依子跟星野美羽?跟這次傳喚我們有任何關係嗎?
「解釋起來太費時,冰川簡單說明。」
冰川環視了在場每一個人,接着說:
「從今天起,在場四人就是同伴。」
……怎麼事情變得不太對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