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黑暗中的戀愛喜劇》 · 鈴木大輔 · 1.4萬 字
我曾問過由美里。
「妳是神嗎?」
「怎麼可能。」
她笑着回答。
「我怎麼可能會是神。你想想,這世上有誰會對我這種人祈禱?」
†
這名自稱天神由美里的轉學生,在一天之內就當上了學校的主角。
想也當然,她身上散發出非凡的氣場。
她不僅僅只是個美女,她的舉手投足──漫步在走廊的身影、被細長睫毛所點綴的眼瞳光輝、如珍珠般亮澤的指甲──能夠描述天神由美里這人「非同凡響」的地方,實在多不勝數,光是她經過,空氣中就散發出一股莫名的香氣。人生就如樂透,到底是怎樣的命運,才能讓她抽到此等外貌,反正我只覺得她人生的遊戲規則根本與我們不同,簡直犯規。
而我──佐藤治郎,也在同一時間一躍成爲校園的主角。
誰叫我們接吻了。
一名超凡脫俗的美女,轉學過來的當天,甚至還沒在班會上自我介紹,就在衆目睽睽之下,和校園種姓制度最底層的我熱情接吻,就算我不想也會受人矚目。這與其說是升格成主角,更像是被人吊起示衆,實在是有夠麻煩。
「你說的可真過分。」
天神由美里笑說。
「是你自己說不敢主動接吻,我才親過去的。」
「我確實這麼說過沒錯啦。」
但那是在夢裏的事啊。
「說到底的,一般人哪會在那種情況下親過來?那麼做想不引人矚目都難。」
「凡事都是起頭最重要,若是錯過那次機會,誰知道還能不能遵守與你的約定?等待最佳時機只會讓次佳的機會溜走,這道理你應該懂吧?」
我也不是不懂。
她說的確實有道理。
我可完全跟不上她的步調啊?
不,不對呀,我想說的纔不是這檔事。
她的身體也靠得超級近。天神由美里坐在我旁邊的座位,還特地把椅子拉近,手撐下巴窺看我的臉。
這傢伙開什麼玩笑,我纔不要被妳耍得團團轉──即使我再怎麼逞強,這一切確實都如她所講的一樣。我自覺臉頰通紅,不由得轉頭背向她,簡直是被她玩弄於股掌之中,跟少女漫畫的女主角沒兩樣,不對,說是色情漫畫裏被硬上的人還比較貼切?總之就是接下來要被人瘋狂色色的那一方。
「我也是有自尊的。我就是死,也不可能就這樣答應妳。」
『好了好了,你別這麼說。』
天神由美里笑道。
天神由美里嘴角上揚笑道。
這感覺就如同被濁流吞噬。我和天神由美里這人所釋放的壓力天差地別,我只能單方面被她牽着走。如果用丟進洗衣機的髒衣服來舉例,我應該跟被洗衣精蹂躪的襯衫和襪子沒太大分別。
靠這麼近,天曉得會發生什麼事?不僅肌膚會感受到對方體溫,她每次說話,氣息就會飄到我的鼻頭,聞起來彷彿是花香,又像是甜點,總之那股不可思議的甜味,弄得我神魂顛倒。
「那麼是烏龍麪太燙了嗎?沒關係,你就儘管等它涼了再喫吧。」
『什麼好了好了,而且妳──』
「不,我想說的不是這個。」
說到底的,只在夢裏登場的傢伙爲什麼會出現在現實?她是怎麼認識我的?爲什麼挑這麼剛好的時間點轉學過來?而且那個外型詭異的瘟疫醫生,裏頭竟然是個讓人看到眼珠子快飛出來的美女,她還親了我,這可是我的初吻耶,我沒想到第一次會是在那種情境下被奪走。
「我又不在意。」
不論是班長、辣妹,還是不良學生,都不願意靠近她,文藝社員更是連看都不敢看她一眼,最後連老師都一臉『啊,最好別跟這學生扯上關係』的表情,決定視而不見。
可愛?
一到午休時間,我承受不住班上那股令人坐立難安的氛圍,便從教室逃了出去。
不光是臉。
笑得十分爽朗。
「……開什麼玩笑。」
自始至終我行我素。
這個名叫天神由美里的女人,和我正好相反。
「先別提那些了,你的烏龍麪要泡爛囉?」
『治郎同學,你要去哪?該不會是廁所吧?』
我可是以難搞著稱的百分之百青春期男孩,妳這混帳少瞧不起處男了。
『假如你願意不再做那些扭曲的夢,放棄想要顛覆世界的危險願望。』
對啦,妳說對了啦,我豈止興致盎然,根本就是巴不得答應。
呿。
沒錯,太近了。
『不、慢着!不要把我推向廁所!也不準妳跟我一起進去!』
我直接把話說死。
『慢着,妳有在聽我說話嗎?我都說要去廁所了。』
「我不是說過很多次了嗎?」
我不禁咂嘴。
她笑了。
「真可愛。」
天神由美里毫無動搖。
「你對那提案不是興趣滿滿嗎?那時你都化身成兇猛的巨龍,想將我從夢裏排除,最後卻輕易被我說動。當我給出『提供你戀人』的選項時,你的內心便動搖了,甚至還對我提出『喜歡積極點的女生』呢?」
『不對啦,一般而言男女纔不會一起上廁所。拜託妳看看場合,應該說用常識去思考一下。』
『我就在此承諾,提供你一個戀人。』
「太近了?」
「太近了。不論是誰看了都會覺得太近,這不是喫飯時該有的距離。」
「老實說,我完全無法理解現在是什麼狀況,快跟我說明好嗎?妳究竟是誰?真的是我夢裏出現的那個人?爲什麼會在這?爲什麼一見面就對我做那種──爲什麼和我接吻?還有,妳幹麼老是纏着我?我一點都不明白,拜託妳快點說明,不然我腦子都快爆炸了。」
妳少囉嗦。
我再怎麼不想知道也還是能夠理解,這是屬於「強者」的理論。
天神由美里眼睛眯成一線,說出了意味深長的臺詞。
她的聲調十分自然,讓我感受到她內心有着某種無可撼動的堅持。
可是妳給我聽好了?
呵呵呵。
「是嗎?我看你在夢裏還挺興致盎然的呢。」
「趁熱喫比較好喔,你不必在意我,其實我食量很小,不喫午餐對身體比較好,當然有需要時我還是會乖乖喫飯,不用擔心。」
她不像我這種邊緣的人渣,每天過着無聊至極的生活,只能在夢中滿足微不足道的自尊心。任誰看了如此耀眼的她,都會認爲她綻放出貨真價實的眩目光彩。
「……是,像妳這麼強大的傢伙過得可真自在啊。」
上課時她將桌子併到我的座位(因爲沒有教科書),她甚至根本沒在聽課,一直死盯着我看(距離還超近)。
「我之前就說過了吧?我是自在的。不是我要誇口,我都能夠自由進出你的夢境了,要是因周遭對我議論就亂了陣腳,那不是很奇怪嗎?」
正因爲貫徹這個方針,使得她的存在感更強了。
『沒錯,就是去廁所,既然知道就別跟來了。』
打從一早,我就處於這樣的狀態。
那是享受人生每個瞬間的人們才擁有,能無視一切廢話、封殺各種反論的笑容。
我沒禮貌地拿筷子指着她,提出我最大的疑問。
雖然手握七味辣椒粉的瓶子說這種話,也一點都不帥。
「我是醫生(Doctor),治療的對象是世界本身,而你──佐藤治郎是世界患上的疾病。所以我纔會每天晚上進入你的夢裏,嘗試用外科方式舒緩症狀,令人喫驚的是,你總能夠化解我的治療,於是我就出現在這了。我會以轉學生的身分進入這所學校,全都是爲了成爲你的戀人──需要我說明爲何要成爲你的戀人嗎?」
「嗯,似乎是這樣沒錯。」
真是有夠麻煩。
我和天神由美里的臉,具體距離大約只有二十公分左右。
而我在這裏,就表示天神由美里也在。
……她一直都是這個調調。
「那妳還不在意一下。」
我本想以威嚇的語氣說出,聲音卻變得沙啞,身體還冒出冷汗。
話雖如此,我也無法不做抵抗。
「所以妳到底是什麼人?」
她將臉停在距離我十公分處,對我細語道。
『好了好了,快點快點,我們走吧。』
「不,我想說的也不是這個。」
班上的人,對我和她投注了奇異的眼光──完全是在看異世界人──弄得我如坐鍼氈。
我吸了一口烏龍麪後,瞪向天神由美里說。
這傢伙絕對是故意的吧,我用不耐煩的眼神看着她說。
「你可真愛說笑。」
妳說我可愛?
「非常好喔,治郎同學。我的女性魅力似乎讓你感到困惑,害我也有點興奮起來了。很好很好,再多讓我看看你困惑的模樣。」
毫不顧慮他人眼光。
『好啊,我陪你去。』
「妳今天是轉學第一天耶?就不能考慮一下自己的立場嗎,妳知道什麼叫表面功夫嗎?就連我也多少會在意一下好嗎?雖然我老是罵這世界是垃圾之類的,我還是照樣上學──是說妳看看周圍那些在學生餐廳喫飯的觀衆,所有人看到我們都變得不太對勁對吧?我都能聽到他們在對我們倆指指點點了。」
「我說妳,做得太過頭了。」
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你的慣用手是右手,而我坐在你左側,就物理面而言,應該是不會妨礙你喫東西,不必顧慮我,儘管喫吧。」
構成天神由美里一舉一動的,是與我搭不上邊的「強者那方」的理論。
「別以爲什麼事妳都能稱心如意啊?既然妳如此亂搞,那我也要反抗到底。」
「我們無從干涉他人想法,在意了也沒用,他們又不是當面對我們提出抗議,那些稱不上是壞話或是雜音的意見,我沒必要一一理會。」
我反駁道。
毫無動搖。
現在是午休時間,我們在喫午餐。
我縮在學生餐廳角落,拿筷子夾起最便宜的時尚簡約風烏龍麪。
『我跟你都什麼關係了。還是說這世上有法律明文禁止我跟你去廁所?』
「妳的臉,太近了。」
這傢伙真叫人火大。
「若真希望我喫就勞駕妳幫個小忙,把我們倆的物理距離拉遠。」
結果出現的卻是像妳這種超高規格的女人,還親了我,我哪有辦法保持冷靜,雖然我不否定自己確實開心到想要小跳步。
我說。
「妳、妳少囉嗦,我那只是──」
「我自認爲行動相當積極,實際上也和你接吻了,我胸部大,又是個美女,做爲提供給你當戀人的對象,應該是綽綽有餘纔對。」
「我哪知道最後會是妳本人冒出來啊!外型詭異的瘟疫醫生變成美少女轉學生出現,弄得我整個混亂了好嗎!」
「呵呵,所以你認同我是美少女啊?真開心。」
「而且天底下哪有這麼美的事!妳絕對有所企圖!雖然我確實心想『能跟這麼可愛的女生交往,其他事都無所謂了』,但這絕對有鬼!肯定是陷阱!妳一定是新興宗教或是直銷派來的,我纔不會上當!」
「無妨,懂得懷疑人也是一種美德。」
戳戳。
天神由美里戳着我的臉頰說。
「意思是我們成爲了對立關係呢,我要想辦法攻陷你,而你要抵抗我的誘惑──這的確是簡單明瞭。」
「妳少在那自說自話了。先說好,我可還沒放棄夢境世界啊?在夢裏要做什麼都是我的權利,世界生病或毀滅都不干我的事,我想做什麼就做什麼,輪不到妳管!」
「不錯喔,這就是所謂的傲嬌吧。」
「妳說我傲嬌……!?」
這個混蛋竟敢一再耍我。
竟然隨便給別人貼上標籤,但我卻無從反駁她。她說得對,照這狀況下去,我肯定會被她攻陷。實際上,這麼一個美女跟我距離近到只有十公分這種事,估計在我未來人生中都不可能會發生。
這傢伙到底是什麼來頭,又是自在、又是治療世界的醫生,現在還爲了當我的戀人轉學過來,這一條條角色設定我聽過好幾次了,卻無法明白她任何一件事情。
妳到底是什麼人?
這麼做究竟有何目的?
「喂。」
有人找我搭話。
那不是眼前的庸醫發出的聲音。
「不喜歡我就停下喔。」
「那還用說,當然是做什麼什麼呀。莫非你想聽我親口說出來嗎?真是過分的性騷擾。」
「附帶一提在這姿勢下,你的下體若是起了反應我會立刻發現,如果忍耐不住就直說,我會負責處理。」
我回頭一看,內心不禁「呃」了一聲。
「啊、嗯……」我別開眼神含糊回覆,這傢伙膽子也太大了吧,餐廳裏所有人都只從遠處觀望天神由美里,只有她敢從正面殺過來。轉學生第一次出現在教室時,她明明還嚇得目瞪口呆。
她轉頭笑說。
「啊、嗯,可是……」
我感到視網膜內側無數記憶片段閃過,心臟差點停止跳動。
總覺得,我已經被這一連串發生的事嚇到疲憊不堪,反正這狀況對我寒酸的人生而言已經是奇蹟了,默默接受似乎還能過得快樂些。
「我和你纔剛認識,加上邂逅方式太過特殊,導致我們幾乎沒有對話,今天還是真正意義上的初次見面,即使是自詡自在的我,在這情況下也無法深入瞭解對方是個怎樣的人。」
天神由美里終於解放牽着剔透銀絲的脣瓣,接着露出燦爛的笑容,對目瞪口呆的不良學生說。
「我就是這個意思。」

「……啊嗯?妳在胡說什麼。」
不良學生的眼神變得更加犀利。
「這當然是在揮灑青春。不光是體重,你還能細細品嚐柔嫩肌膚的溫暖。」
我坐在鞦韆上。
怎麼聽起來像是大叔會說的話。
「我再說一次,佐藤治郎是屬於我的了。如果妳說什麼都要他,就跟我做同樣的事搶回去。」
「因爲這對我們雙方都是最佳選擇,是雙贏的辦法。你是這個世界的病,而我想要治好你。解決你心中的無名怨憤,正是治療你的捷徑。顯而易見的,你的無名怨憤是對於女性的欲求,因此必須先讓你更加認識女性。」
這是我最優先必須知道的事。
我坐在木製的鞦韆板上,而天神由美里則坐在我上方。
「治郎你這混帳,你這是什麼意思。」
就是這點。
「我自言自語而已。那麼,對於妳的怨言,我的答覆是這樣。」
「現在我們最需要的,就是積極的溝通,畢竟我們已經是戀人了。」
午休過後也發生了各種事件(真的是發生了許多事,而且颱風眼都是天神由美里──她和班長起爭執、跟教師對決、意外地和辣妹合得來,還交換了聯絡方式,最叫人喫驚的是文藝社員竟然主動向她攀談,其餘更是多不勝數,在此就先省略),再搞下去我實在是喫不消,一放學就飛也似地逃出學校,直到現在。
妳等一下。
第一次也就算了,妳怎麼第二次接吻也來這招,這次還是在全校學生面前舌吻。我受不了了,脊背哆嗦不止,就連坐着腰也差點挺不直。說實話,真的興奮過頭了,接吻是如此輕易就能做的事嗎?昨天以前的我,可是得過上幾個月纔能有一次機會跟女生說上話耶。
「哼嗯。」由美里說。「意思是妳主張自己擁有佐藤治郎同學的所有權是嗎?」
「……有點重啊。」
「前途堪憂啊。」
不良學生壓低聲音說道。
「別說是道歉了,妳剛轉學過來連打聲招呼都不會嗎?我纔不管妳是什麼來頭,這麼搞可是不講道義啊。」
這次不是瞪我,而是天神由美里。某種意義上來說,不良學生真的是非常厲害的生物,天不怕地不怕的,哪像我,完全不敢正眼瞧這個庸醫一眼,這讓我再次佩服她的膽量。
不不不。
看傻的人不僅僅是不良學生。
另一方面,天神由美里說。
「妳應該沒意見吧?」
不良學生再次狠瞪。
柔嫩肌膚的溫暖。
但是。
她斬釘截鐵地說。
「比我想的還要早啊,說不定已經產生了負面影響。」
不良學生終於開了口。
這點我真的搞不明白。
那就是我,完全不瞭解天神由美里這個人。
那姿態簡直是目中無人。
她的馬尾搖曳,眼睛狠瞪着我。
「喂,治郎,還不快去買東西!」
「那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不過這次的吻和早上完全不同。她把舌頭伸進來了,溼亮滑嫩的舌頭,如一隻獨立自主的生物,與我的舌頭交互纏綿,徹底蹂躪我的口中。
打從一開始就無法構成勝負,就這點來說,我跟不良學生相去不遠。自我們第一次見面,我就被這個自稱『治療世界的醫生』耍得團團轉。
妳是要怎麼處理啊。
「不好意思。」
然後接吻了,對着我。這是繼早上的第二次接吻。
她吸着能量果凍飲說。
不是普通地坐着,而是兩人一起坐。
†
爲什麼要提出和我成爲戀人?
還處理咧。
性騷擾的是誰啊?
「──妳給我記住!」
轉學生靜靜地微笑,看着我們倆。
「我不是說過今天要買咖哩麪包跟水果歐蕾了,你現在是怎樣?還敢在這給我悠哉喫烏龍麪。」
只不過她的嘴巴,簡直像只缺氧的金魚。
關於天神由美里,我只明白一件事。
不良學生丟下了經典的輸家臺詞後掉頭就跑。
「治郎同學,這種程度的吻就讓你樂上天的話,之後身體可會撐不住喔?不久的將來,你可是預定要做更厲害的事,我勸你最好趁現在習慣一下刺激,要不這樣,我們要在這再親一次嗎?」
「這算什麼呀,這是青春嗎?我們正在揮灑青春嗎?」
她輕描淡寫地回道。
「妳、」
「啊、不,可是我,還在喫烏龍麪……」
這感覺如同腦髓直接被侵犯。
誰要親啊!
她搖着腳說。
這是妥協和算計的結果?或者妳只是心血來潮想玩玩?
天神由美里微微一笑。
天神由美里再次裝腔作勢地「哼嗯」了一聲。
「妳、妳妳、妳、這、妳這、」
「他已經是屬於我的了,能拜託妳去找其他人嗎?」
我立刻拒絕了她,接着狼吞虎嚥地把泡爛的烏龍麪喫完。
她的表情彷彿告訴我,她已經把剛纔發生的事忘記了。
兩人分出勝負,不,或許打從一開始就無法構成勝負,我甚至有點同情害羞到耳朵都漲紅的不良學生。
「理由很簡單。」
即便差一點點就成了妄自尊大,她的態度中仍充滿了堅定自信,那纔是在生存競爭金字塔頂端的強者所應有的姿態。
就是那個每天使喚我跑腿,晚上被我使喚去跑腿的人。
放學後。
「晚點再喫不會嗎,再不快點福利社都要關門了。」
我們來到離我家有些距離的公園。
只有這點我必須弄得清清楚楚。
站在後面的正是不良學生。
在餐廳裏的所有人,尤其是我──佐藤治郎,簡直被嚇得魂不附體。
我瞥向身旁的人。
「胸部越大,自然會越重嘛。」
「妳又是什麼東西,竟敢擅自把我的跑腿帶走。」
每晚出現在夢裏,壞我美夢的神祕瘟疫醫生,如今出現在現實,還自稱是我的戀人。
不管怎麼想,被性騷擾的都是我吧?
「那爲什麼是由妳本人出現?」
「只有我知道你是世界的疾病,也只有我知道你所蘊藏的力量,而完全掌握你問題的也只有我。最重要的是,我對你很有興趣,我說過了,我還挺喜歡你的。」
「妳根本不知道我的事吧?我們幾乎是初次見面,我還是校園種姓制度最底層的人,即使我不願意承認,但我就是個微不足道的屁孩。」
「我會決定如何評價你,與你的主觀想法無關。」
「這不公平,我對妳根本一無所知。」
我前後搖起鞦韆。
夕陽西下,烏鴉在茜色天空的彼端展翅高飛。身上羽絨外套抵禦着後方吹來的寒風,而另一方面,我的大腿卻熱得悶出汗,理由顯而易見,因爲庸醫正坐在我腿上。
「雖說妳也幾乎不瞭解我,可是我們雙方立場差異太大了,最起碼妳能進入我的夢裏,還有辦法偷轉學到我班上。」
「因爲我是自在的,另外雖稱不上完全瞭解,可是關於你的事,我還是有一定程度的認知。」
「這不公平。」
「嗯,你說得對。」
「那妳還不想想辦法。」
「我確實有這打算。再怎麼說我們都成爲戀人了,公開情報自然是先決條件──話雖如此,我也無法將自己的一切都讓你知道,而且女人就是要神祕點才顯得有魅力。」
「男人也是神祕點才比較有魅力啊。」
「你真可愛啊。」
「妳是在耍我嗎?」
「我這是在稱讚你。不過嘛……既然你要求公平,那麼這件事我就先告訴你。」
嘎吱。
鞦韆的鎖鏈,發出了冷漠無機質的聲響。
就說了。
公園裏沒有其他人影──應該說,這一帶根本沒人。平時這裏應該多少會有人經過,今天卻除了我們之外沒其他人,顯得有些不自然。
這完全超出兩人一起盪鞦韆的速度了啊?是說好可怕!我甚至聽到颼颼的風聲了!?欸,她是打算就這麼跳躍來刷新秋千跳遠的世界紀錄嗎!?
「你能先打電話給你母親嗎?」
要是被老媽知道肯定會變超級麻煩啊!
不不不,怎麼可能有如此愚蠢的事──
「我想讓你瞭解我這個人。」
難、難道是!?
天神由美里牽着我的手,帶我擺脫了重力的枷鎖。
咦!?
嘎吱、嘎吱、嘎吱。
「是啊。」
「瞭解妳?」
還特意用食指抵着嘴脣。
「現在還不能說。」
我的不耐煩也達到頂點。
「緊緊握住我的手,小心別咬到舌頭。」
不不不不!
怎麼想都不該借到早上吧!就沒人問我的意見嗎!要是妳的兒子被神祕女子綁架了怎麼辦!?
是要看什麼?妳到底在說些什麼?
而且照她的說法,我們已經正式成爲戀人了,所以我纔會跟這女人一起盪鞦韆,她屁股還直貼着我的胯部。
「我纔不想被妳說色……不然是怎樣?不是要做那檔事,那究竟是要幹麼?到底是做什麼得從現在弄到早上?」
「好了,我們出發吧。」
天神由美里的真實身分,其實是鞦韆競技的世界級選手嗎!?
「我之所以決定成爲你的戀人,是有我的目的。」
呵呵呵。
平時司空見慣的街道,成了縮小的立體模型,亮起燈光的住家、公寓、辦公大樓的街景,彷彿是從桶中撒出的彈珠,最終化爲滿天繁星。
鞦韆速度再次提升。
「現在?」
「我平時受到您家治郎同學關照,其實呢,我和治郎同學正在交往中。是的,正式開始交往。」
轉眼間,我們已遠離地面的景色。
我確實叫妳解釋關於自己的事情,有需要花這麼長一段時間嗎?在這說一說不就了結了?
「她認定我是個值得信賴的人,同時也相信你這個兒子的本性,光是短短的對話,便足以讓我瞭解你母親的人品。治郎同學,你可真是得天獨厚啊。」
到底搞什麼?打給她幹麼?
時間快要入夜了。
別借啊!?
嘎吱、嘎吱。
不不不。
我們似是長出翅膀一般,又或是體重消失了。
我的右手緊握住鞦韆鎖鏈。
「啊──真是夠了──我知道了啦。所以咧?接下來要做什麼?到早上爲止的這段時間,妳到底要幹麼?」
「真是一位明事理的好母親,她爽快地把你借給我了。」
都傍晚了耶?
她到底想做什麼。況且我老媽超囉嗦的,要是不快點回家又會被她念。
這是幹麼。盪鞦韆需要這麼認真嗎?
以快到難以置信的速度,
她帶着我飛向天空,
庸醫耳朵貼着電話,以活潑的聲調與我老媽對話,而她屁股依然坐在我大腿上。
「完全聽不懂妳在講什麼。妳是打算離開這個鎮上?還是去夜店徹夜跳舞?拜託妳饒了我吧,我怎麼可能會喜歡那種現充嗨咖們會喜歡的玩意。」
「根據地區不同,也有可能會是出太陽的時段,不過就你的主觀來說,都是夜晚發生的事,我們今晚要來場豪華旅遊(Great journey)。」
「夜間旅遊。」
……
她拋了個媚眼。
「……這根本不像話。」
嘎吱、嘎吱、嘎吱。
喂,妳這是什麼反應?
「來場那類的約會似乎也不錯,可惜今天是去做其他事。」
她剛纔說過『與其用嘴巴說明,不如直接讓你看比較快』。
「我得到許可了。」
再說,我們的交往哪裏有什麼「正式」要素存在!?妳根本就是單方面宣佈交往,接着不顧我個人意願就親了過來啊!?
飛得又高又遠。
……喂喂。
「少給我廢話了,快點說,妳到底是什麼人。」
我真的打了。
照至今爲止的狀況來看,哪還有其他可能性。妳這傢伙可是初次見面就親了我,第二次接吻就直接喇舌了耶。
…………
「我本來就打算要說了,治郎同學,你現在有空嗎?」
「力量借給你?我?怎麼做?」
……嗯?
「嗯嗯,你說得對,照狀況來看,的確是會變那樣。我現在非常清楚原來你是用這種眼光看我,換言之你確實很色,真是的,想不到你會是這種色胚。」
我以爲她藉助鞦韆的勢頭高高跳起──然而並非如此。
庸醫笑到肩膀顫抖。
鞦韆速度變得更快。
嘎吱、嘎吱、嘎吱。
什麼意思?
「……我們,飛在天空?」
「對了,治郎的媽媽,其實今天我有一個請求,能拜託您借我治郎同學一晚嗎?是,這個當然,我會負起責任讓他早上回到家,絕對不會虧待他……您願意借我嗎?感謝您如此通情達理。」
天神由美里抓住那隻手,高高跳起。
「狀況一點都沒變好嗎,我還是完全不瞭解妳。我又沒有提出多難的要求,我只是要妳告訴我,妳到底是什麼人,還是說妳是做了虧心事纔不敢說出口?妳做了什麼必須隱瞞的壞事嗎?」
「……不,慢着,先等等,這是怎麼,現在什麼情況?發生什麼事了?」
等等、妳、幹麼要扯這個!?
「您好,電話換人接聽了,我叫做天神由美里。」
慢着喔?
庸醫一臉滿意地將手機還我。
「還有你果然很可愛,心裏想什麼全都寫在臉上了。」
「治郎同學,你好色喔。」
………………
「治郎同學,你就陪陪我吧,我們要稍微來趟旅遊。沒什麼大不了的,這對我來說就是日常巡邏,沒事的,我會保證你的人身安全,不論發生什麼,我都會全力保護你,你就放心吧。」
她還特地借我到早上?
我身在高空。
天神由美里雙腳施力。
如此老套又做作的舉動,卻可愛到給了我致命一擊,說實話我是真的心動了,可惜還是火大心情更勝一籌。
每當她使力,鞦韆擺盪的速度便越來越快。
「目的?什麼目的?」
「總有一天我會說,現在還不能講。之所以告訴你這件事,是覺得說明自己有所意圖,你比較能夠接受──我希望你把力量借給我,這是隻有你才能做到的事。」
「她只是不負責任好嗎……那個死老太婆,竟敢擅自把我丟給別人。」
「沒有祕密的女人,跟成天脫個精光的女人差不多吧?就是因爲穿着衣服纔會想脫掉,想看看衣服底下,想知道她的本質,你不這麼認爲嗎?」
我到現在還是不懂,被天神由美里這個濁流吞噬的自己,究竟要做什麼?就這麼隨波逐流真的好嗎?
「與其用嘴巴說明,不如直接讓你看比較快。」
「這?欸?……蛤?」
不,我們飛了起來。
「……這是夢?」
「是現實。」
庸醫對我拋了個媚眼。
我現在才發現,這女人超級適合這類做作的小動作。
「坐而言不如起而行,百聞不如一見。如果想要了解我,實際讓你看一遍還比較快──我們出發了。」
「咻」的一聲。
又或者說,「轟」的一聲。
景色開始搖曳。
眼前黃昏,以微中子從外太空經過地球般的速度,瞬間轉化爲夜景。這已經不是時速一兩百的等級了,天神由美里的飛行速度,鐵定超越了音速,也絕對超越世上的任何交通工具。
†
我們的徹夜旅程(Night tour)就此展開。
香港。
天神由美里的目標,是潛藏在摩天大樓陰影處,犯下無數誘拐和強暴案件的殺人魔。
就在殺人魔即將犯罪的那個瞬間,天神由美里飛到了他和險些遇害的女性之間,一腳把殺人魔踹飛後綁住,她將殺人魔丟到警察局門口後,再次飛往高空。
胡志明市。
天神由美里降落在人口販賣組織的根據地。
她一着地便開始戰鬥,黑幫分子們還來不及理解發生什麼事,就全部被她撂倒,再也無力反抗,接着她將差點成爲商品的人們解放。
賈拉拉巴德。
政府軍和反政府武裝組織,於阿富汗東部的山區交火。天神由美里飛到兩軍正中間,穿梭在槍林彈雨下奮戰,並將雙方陣營所有的槍械折成廢鐵。
約翰尼斯堡。
天神由美里降落於反政府示威演變成暴動的現場。她將暴徒手持的火焰瓶和鐵棒奪走,撲滅了廢輪胎上熊熊燃燒的火焰,以類似閃光彈的神祕招式防止暴民掠奪超市,還用拳頭修理了打算用實彈鎮暴的維安部隊。
我們飛了半天的時間。
我從鞦韆上站起。
「叫我由美里就好……你明白什麼?」
「是啊,世界所抱持的疾病,往往是在無人察覺的地方出現病症。」
「是現實喔,治郎同學,你甚至沒有打瞌睡。」
天神由美里。
「怎麼說?」
反正我無法細細描述,就大概帶過。
「我是做了一場夢嗎?」
†
「如何?」
她不是神。
除此之外還有。
「發生了啊,今天還特別多,正好能證明給你看。」
嗯。
天神由美里蹲下來,笑呵呵地面對我。
看來不是有點,而是叫人非常害臊。
「我明白了,我終於明白了,天神由美里。」
「如果『那些』都是現實的話,肯定會在新聞上播映啊,甚至引發軒然大波也不奇怪。」
她從鞦韆和我身上下來說。
布加勒斯特,她在羅馬尼亞南部森林地區與吸血鬼大戰,一場激戰後,被吸血鬼逃走了,天神由美里苦笑說:「最後大意了。」
「說我是英雄實在是承受不起啊。我只是正好有那樣的能力,纔去做那些自己做得到的事,頂多算是一種義工吧。」
但我說出口了。我搔着鼻頭遮羞,清清楚楚地傳達給她。
「你瞭解我是什麼人了嗎?」
「不會喔,因爲那些事都被處理好了。」
重點是天神由美里。
「…………」
我再次陷入沉默──
「我的力量將爲妳而用。由美里,妳放心吧,妳已經不再是一個人了。」
難道是惡魔或妖怪化作人形?
原來如此,我懂了。
「我──佐藤治郎存在的理由。我之所以活在這個垃圾般的世界,過着枯燥乏味的生活,只能在內心宣泄不滿,即使如此還是活到今天的理由。我終於懂了。我一定是爲了今天而活的。」
她是完美無缺的。
黑幫跟恐怖組織也就算了,不,那些也夠誇張了,但起碼還在能夠理解的範疇,可是吸血鬼是怎樣?惡魔附身、暗殺教團、不明飛行物,那些也太扯了,要破壞世界觀也該有個限度。
雖然有點害臊,可現在不是在乎那些小事的時候。
「若你問我是不是普通的人類,那我只能說不是。」
我猜想,這大概是最緊湊的環遊世界之旅。
重新回想起剛纔體驗的那些誇張記憶。
巴格達,位於伊拉克中部。一臺塞滿炸藥的卡車打算撞進軍方屯駐地,她將卡車輪胎弄爆後,以鐵拳教訓了駕駛卡車的年輕人。
羅馬,梵蒂岡附近。她在石磚小巷內與被惡魔附身的主教對決,最後擊倒對手取勝。天神由美里讚歎「那個主教召喚的地獄看門狗還挺強的」,我光是忍住別漏尿就夠折騰了,纔沒心管那些。
「這麼辛苦,妳肯定很難熬吧。」
「我怎麼可能會是神。你想想,這世上有誰會對我這種人祈禱?」
「是啊,這我無可否定。」
我也那麼認爲。
……這樣啊。
「全部,我之所以覺醒了這個奇妙的力量、妳爲何出現在我面前、妳帶我飛遍全世界,做那些英雄會做的事給我看──全部,我都明白了。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
實際上,那些對現在的我而言根本無所謂。
我甚至覺得,沒有她做不到的事。
她──天神由美里,肯定是想要一個擁有同樣能力的夥伴。
儘管她打算讓我認清現實,我卻難以置信。
「妳是神嗎?」
我所看到的,深深刻在記憶裏的,究竟是現實、夢境還是幻覺,那些都先擺一邊。
徹夜旅程(Night tour)到此告一段落,當我們回到一開始待的公園時,東方天空已散發出燦爛晨光。我心想,正好和出發前相反,當時是西方天空染上一片茜色。
我不清楚由美里是何時覺醒這份力量,也不知道她是何時開始這樣的工作,但肯定不是一兩天的事了。
我開始思考。
俯視着蹲着的天神由美里說。
這實在太殘酷了。
「看起來,妳是獨自一人在做這些工作,沒錯吧?」
一切都是有理由的。
點與點終於連成線。天神由美里出現在我面前、說要成爲我的戀人、特地轉校過來、在衆人面前大大方方地與我接吻──以及帶我參加「徹夜旅程」,親眼目睹她的「工作」。
「…………」
愛丁堡,蘇格蘭東南部丘陵地帶。天神由美里闖進某個暗殺教團進行獻祭的儀式現場,她將施放符文魔術的親衛隊一一撂倒,救出了被當祭品的少年,而教團本部也被她摧毀。
「……不,這不對勁吧。」
「怎麼可能。」
她只憑一個人,面對全世界的敵人戰鬥着。
此時,我驟然領悟了。
「我想也是。」
我問道。
……不。
「我怎麼只記得發生了一堆重大事件?」
她笑着回答。
我問了她。
天神由美里飛到世界各地,在我眼前大展身手。
「…………」
她是自由自在的。
焦夫省,葉門北部的內戰地區。戰鬥機對老百姓居住的建築發射飛彈,天神由美里在空中把那枚飛彈踢飛了。
「我知道那些事會發生。或者該說,我能看到……在世界各地發生的大小危機,因此能夠先行應對。所以我纔將自己定義爲醫生,而治療的主要是這個世界。只要是爲了治療這個世界,我什麼都願意做,也能出現在任何地方,哪怕是某人的夢裏。」
亞利桑那州,鳳凰城近郊。天神由美里在高達數萬公尺的上空,碰上了不明飛行物。她降落在非金屬亦非橡膠的神祕材質所打造的宇宙船上,敲了敲船體,嘗試與對方溝通。沒一會,她便離開船體,而不明飛行物靜悄悄地飛起,一溜煙地消失在遙遠的天空。
「佐藤治郎同學,你是這個世界的疾病,同時你也擁有力量,還是終有一天足以毀滅這個世界的力量。我必須治療你,就算做不到也得緩解症狀。」
我伸出手。
阿爾利特,位於尼日共和國北部的沙漠地帶,天神由美里在那救出了被恐怖分子綁架的數十位市民。
「而且其中某些事,甚至能將世界史整個改寫吧。」
我們就這麼搞到早上。
我現在終於明白,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
我徹底驚呆了,甚至呆到無法回答天神由美里的提問。
豈有此理,這種事實在太荒謬了,雖說我對她的認識不多,但她只是個跟我年齡相近的女生啊。
「這些重擔壓在一個人身上實在太沉重了。要飛遍世界,跟黑幫和犯罪組織,甚至是非人類的傢伙交手──」
「我會幫妳,我會成爲妳的力量。妳需要一個搭檔,沒錯吧?」
我表明決心。
天神由美里說。
「不,我不需要啊?」
……
…………
………………
「欸?等等,妳開玩笑的吧?」
我徹底慌了。
我想任誰都會慌張,不該是這樣吧?
「等等,認真說,照剛纔一連串的流程,只有這種可能吧?『我們倆結合彼此的力量,一起爲拯救世界戰鬥吧』,妳難道不是這個意思嗎?」
「嗯,並不是。」
由美里搖頭道。
「你願意幫忙我當然是非常感激,不過那隻針對治療你這個病。治療世界的疾病,到底是我自己的工作,我並不是希望你來幫我做這些。」
「欸?欸?那妳幹麼給我看妳的工作?」
「不這麼做你也不可能會承認啊?要是你不願意承認我是個怎樣的人,肯定會堅持己見吧?與其用說明的,不如親眼看過還比較快,百聞不如一見,我不是解釋過了?」
對啦,妳說過。
妳確實說過。

「對我而言,治郎同學完全是個特殊案例,畢竟你那侵蝕世界的夢之力,是我從未見過的病症,說實話我也只能暗中摸索。就是因爲無論如何都必須要處理你,卻又怎樣做都治不好,我纔會對你說明前因後果,而今晚的旅程也是其中一環。」
「…………」
妳到底是要我做什麼?
「我就開門見山地說了。」
幹麼扯這個?
我會幫啦,幫是會幫啦。
正當我後悔剛纔說出口的話時,由美里滿不在乎地說。
「在你夢裏報復對象的四人中,就屬她的個性最好懂。就是那個光是見到我和你接吻,就嚇到嘴巴張得合不攏,後來在學生餐廳纏上我們,卻立刻打退堂鼓的人。」
由美里微笑說道。
我徹底會錯意了不是嗎?我剛纔還一本正經地說什麼「妳需要一個搭檔」耶?所以我心想「我也能成爲英雄」只是個天大的誤會?完了,這個真的太丟臉了,好想死,我還是馬上去死吧。
可是該怎麼說,拜託妳殺了我行不行。我想這大概是我人生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丟臉丟到滿面通紅,真的是丟臉丟到快要死了,雖說我還是會幫妳啦,就像是打完仗,輸家聽贏家的話是天經地義那樣。
雖然我被叫去跑腿是事實。
「我有其他希望治郎同學做的事,需要藉助你的力量這點依然沒變,能拜託你嗎?」
對對,確實有這些人。我也差點忘記她們了。
啊啊。
雖然她還是一樣叫人火大,多虧由美里出現,該說她存在感相對變弱嗎,讓我幾乎忘記她的存在了。針對由美里突然就親了我兩次這點,我還是有不少怨言,不過看到那不良學生嚇傻的反應,的確令我十分痛快。
所以咧?
咦咦咦……?真的假的……?
「治郎同學,你被班上的不良學生使喚去跑腿對吧?」
「其他三個人也是。那三個在現實中單方面對你產生敵意、刻意冷落你,在夢裏被你當成奴隸的女生。『正經八百的班長』、『嗨咖辣妹』、『內向的文藝社員』。」
我呆在原地。
我說妳喔。
慢着,我未免太丟臉了吧。
啊──妳說她啊。
「你放心吧。」
「佐藤治郎同學,請你賭上自己的一切攻陷她們,把她們四人追到手。」
那幾個是我們班上特別可愛的女生。她們外貌出衆,在校內也經常被當話題,而且對我這人完全沒有興趣,就我來看,簡直就是天上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