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話
《黑暗中的戀愛喜劇》 · 鈴木大輔 · 7998 字
之後我學校請假了。
當然是裝病。我拜託老媽說必須得這麼做,說什麼都需要請這個假,只是理由不能講。
老媽稍微思考過後說「你想做就去做吧」,於是我欠老媽一次。儘管我根本沒空去欠她這個人情。畢竟我當前的任務⑤──注意老媽變化一事,也無法置之不理。
另外這段期間,班長也請假了。
這是幫我做調查的喜多村透所說的──詳細內容就晚點再提好了。
至於我跟由美里。
請假期間到底在做些什麼。
†
「當然是特訓啊。」
由美里說。
我從冰川碧家中脫離險境的那晚。
在我夢裏。
「在短期間集中訓練,學會達成目的所需的最低限度技能。多數場合下,這是別無他法時才逼不得已選擇的手段。雖然老套了點,卻很管用。來,我們開始吧,治郎同學。」
「不,等等。妳先等一下。」
我甩動手跟脖子表示拒絕。
我和由美里,在這沒有其他賓客的無人城堡中對峙。由美里變成瘟疫醫生的模樣,準備全力一戰。標誌性武器的手杖變成巨大手術刀,而她身體重心壓低,宛如熱帶草原的肉食野獸般蓄勢待發。
慢着,先暫停。
妳先說明一下啊?現在要開始幹麼?目的又是什麼?
「那還用說。」
砰。
她一腳將地板掀起攻向我。
喜多村簡潔說出結論。
真假?真沒其他辦法?
由美里說着,並衝向我。
哪怕是沉迷宗教,又不是所有人都會被騙到一貧如洗。說不定有可能是她父母老家很有錢之類的。如果真是這樣,他們應該也不太需要爲錢發愁吧?
重點是喜多村。
「就是……環境?用一句話來講,就是人生跌落谷底吧?大概。我也算是經歷過不少事情纔會學壞,不過碧的那些事有點……嗯,總之,我雖然沒資格對別人指指點點,可是總覺得……你懂的嘛?」
即使姐姐不停住院,只要靠保險之類的,其實醫療費並不會花到那麼多錢,大概是這樣吧,我猜。
「她真實的那一面。不對,我不是說她做了壞事。碧大概沒做錯什麼。不過真的是糟透了,這怎麼想都不妙。真虧她還能正常上學。」
到底什麼事不妙?
她們一家從以前就非常不幸,所以纔會變成那樣。最後就搬走了,聽說還跟夜逃沒兩樣。
然後。
喜多村說完一連串的話後,便看向別處,那張側臉看上去非常煩躁。她雙手抱胸嘖了一聲,眉頭緊緊皺成一團。
「你回想起和我初次見面的那時候。」
由美里再次舉起手術刀。
颼!
我拜託她收集冰川碧的相關情報。
「你當時每天晚上都會死對吧?你忍受住無數次的死亡。忍到最後,便取得了連我都無可奈何的耐性。」
「她以前似乎不是這樣的。
「…………」
她揮舞巨大手術刀。
「駕馭夢境。」
因爲沒那空閒。
她絕對不是在虛張聲勢。哪怕我只是個外行,也能看出她相當習慣實戰。應該說我能平安撐到現在根本是奇蹟了。
「治郎同學,試着去想像。想像力就是一切的基準。而且我和你所處的這個狀態,本來就不是物理現象吧?但你應該能感受到,某種相當於現實中物理現象的事物。答案就在其中。」
而依舊每天上學的碧,似乎也沒受到虐待。但她說話次數慢慢變少,個性也完全變了個人,不過她仍是個完美的乖學生,服裝儀容也都正常。聽說旁人都覺得不可思議,父母明明那麼糟糕,爲什麼只有碧過得那麼一板一眼的,反而顯得不正常。
沒什麼好稀奇的。
具體來說是怎樣?
我抱頭鼠竄,冷汗直冒。地板又再次被轟飛。
總算是稍微習慣死掉了,這一天我就像在雪山遇難的登山者,勉強操作着手機。而我的助手華生,說要直接見面,告訴我調查結果。
我反射地閃躲開。
還有樂透之類的!只要中大獎了就翻身了。就算不用工作也能過活,就算沉迷宗教賭博也不痛不癢對吧!真令人羨慕啊──我好想說說看『我不愁錢』這種臺詞。
由美里再次舉起手術刀。
特訓開始第三天。
喜多村接着說下去。
「等等等等一下。不不。等一下。我說真的。」
不妙是指什麼?
擺出了架勢。就我這武術門外漢來看,那似乎是槍術、長刀術,加上中國武術所組成的架勢。
「可是,冰川家的一切,卻逐漸發生異常。詳情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沉迷宗教還賭博之類的東西。
夢境空間的地板,被挖得坑坑洞洞,碎片四散。雖說是在夢境世界纔有辦法做到,但真虧我能逃過。
我問道:「妳有沒有聽說什麼奇怪的謠言?譬如有不特定多數男性出入班長家──之類的。」
「說是雙胞胎,不過她跟碧一點都不像。她身體虛弱,老是生病,就連學校也很少去。經常請假好幾個月住院之類的。
我正好就是向碧過去的朋友打聽到。我靠自己的人脈,四處跑來跑去打聽情報,搞得像突擊採訪一樣──算了,我有多辛苦一點都不重要。先說回碧的事。
†
我硬生生地喫下。
可是,對了。
我是指碧。剛纔也說過,她跟我有點類似。
「沒有,因爲這是你種下的禍根,必須由你來剷除。當然要這麼講也可以,『自己的屁股自己擦乾淨』。」
「慢着!就沒有其他方法嗎!? 」
總之,那傢伙根本沒做錯什麼。她有正常的父母,有很多朋友……
「不是,我根本有聽沒懂。」
這次沒有做夢。
她說到這開始顧左右而言他。
我急忙將力氣凝聚在腹部。就跟練拳擊時鍛鍊軀幹的要領相同。
冰川碧究竟是怎麼個不妙法。
「我知道你想幫冰川碧。不過憑現在的你是做不到的,所以需要特訓。這不是很合情合理嗎?」
然後,她似乎責任感也很強,從小學起就一直當班長。真好笑,這傢伙似乎天生就是當班長的料。反正啦,她基本上個性很認真。不過相反來看,也能說她很多事都會悶在心裏。」
「真的是很不妙。」
「不好意思,現在沒時間了。」
†
那傢伙,大概從來沒對我們學校的人講過這些事,可能就連親近的人也沒提過。所以我搜集到的情報,幾乎都是那傢伙小學跟國中時期的同學那邊打聽到的。
「還有你別看我這樣,其實可是很忙的。世界的危機並不只有這件事,要全部應付是不可能的,但也不能放着不管。雖然自己說實在沒說服力,不過我可是隨時隨地都在過困難模式。接下來,你將耗盡精神力陷入睡眠,而我得繼續去當義工。有其他問題嗎?沒有對吧?那我們繼續。」
我連滾帶爬地下到一樓,將看到的食物一個個塞入口中,然後再回去睡得像灘爛泥。
以前冰川碧似乎是個普通女生。有正常工作的雙親,有能住的家。而且你知道嘛,那傢伙頭腦很好,也有運動細胞。感覺就是父母自豪的女兒。
也因爲這樣,姐姐那邊的情報幾乎我都沒有打聽到。聽說她跟碧的個性也正好相反。
唰哐!
像那種不知是真是假的奇怪謠言,你也不想聽吧。」
於是我死了。
一開始認識由美里時,我每天早上都會發出慘叫從牀上彈起。然而在特訓第一天結束,我一早醒來卻疲憊到聲音都發不出來。
「妳沒說特訓就是戰鬥啊!? 我會死好不好!妳那嚇人的武器真會殺死我的!? 」
「她其實很貼心,長得也可愛。所以過去有不少朋友。也比一般人都善於交際。
然後被打飛出去。
那傢伙有個姐姐,是雙胞胎。」
我連滾帶爬地後跳閃躲。而由美里持續追擊。她使出一記斜砍,緊接着又來一記橫掃。攻擊險些擦到我的鼻頭,但總算是閃過了。我冷汗直冒,聲音顫抖。
講真的啦,我是覺得這也沒啥好訝異的就是了。她父母過去都有好好工作,有鉅額存款也不足爲奇。
──說真的,特訓片段也沒什麼有趣的,基本上就是我被打到吐血。
這對完全相反的姐妹,感情卻很要好。碧經常推着姐姐坐的輪椅,一起去公園之類的地方散步。」
但她家似乎也沒接受社會補助,或是親人救濟之類的。
「不不,那是以前的事好嗎?」
所以,就這樣,嗯。
我實在無話可說。
總而言之,你先聽我說。
她揮下手術刀。
「接下來我們得跟時間賽跑。我已經是採用最悠哉的方法了。就連我們在特訓的這個瞬間,冰川碧都有可能完全發病,狀況會變得更加艱難。拜託你要在那之前覺醒喔,治郎同學。你有那樣的潛能纔對。」
「也不知道該說不妙,還是很危險。只能說她真的是過得很慘。雖然這樣講很不負責任,總之她大概不行了,真的完了。感覺一切都太遲了……」
一半是比喻,另一半是事實。不,是真的要死了。
整個人轉個不停,像被砂石車輾過一樣,但姑且算沒事。也不知爲何,我防禦技巧似乎變好了。
「那不是以前的事,而是現在仍持續中。你現在之所以還活着,是因爲閃過了我的第一擊。就過往經驗來看,這是不可能發生的事。你承受我的手術,結果培養出耐性,意思是我的治療,顯然會使你成長。即使這非我所──願!」
†
我忘了講最重要的事。
現在是怎樣,搞得好像我不是學會就是去死。
接下來這些真的只是傳聞而已。聽說她雙親自從沉迷宗教跟賭博後,就完全沒在工作。
「覺醒?覺醒什麼?怎麼做?」
喜多村沒有回話。
她是個好人,而我後悔提這問題。
「誰叫這個!怎麼想都不對勁啊!」
喜多村將心中不滿傾出。
「如果這些事是真的,那就表示碧她從以前就一直在做這種事──這怎麼想都不對勁吧,我可是不會相信。我跟她感情並不算好,也不是想爲她做點什麼,但這種屁話光聽到就火大。哪有可能,我纔不信呢──」
喜多村像個心裏受傷的小孩,不斷重複着「我不相信」,而我無法多說什麼。
因爲我也深受打擊。
我跟喜多村不同,是親眼看到班長的家跟房間。
不過,我其實沒什麼資格說自己受到打擊就是了。就算被人說「你裝什麼僞君子」,我也無從反駁。
「原來妳這麼行啊。」
我說。
這時候,應該要講點慰勞她的話吧。
「虧妳能打聽到這麼多情報。有這樣的技能,去到哪都能混得不錯吧。不好意思拜託妳做這種奇怪的事,我會找機會回禮的。」
「那種事怎樣都無所謂啦。你打算怎麼辦?要放着碧的事不管嗎?那傢伙今天也請假了,那個乖學生耶。絕對有古怪,肯定發生了什麼事。」
確實發生了。
只是我無法說出來。
「還有,其實我說出來了。在找治郎前,我去找班導跟其他老師談過。我查着查着就發現了,這些事絕不單純。所以要先告訴老師才合乎道理,因爲這些分明就是大人的工作啊?」
「老師說什麼?」
「什麼都沒說!那些傢伙什麼都沒做,講話還顧左右而言他,我都把狀況說明清楚了。自己學生顯然是出事了,老師們竟然什麼都不肯做。他們只隨口說句『剩下交給大人處理』,我問具體來說是要怎麼處理,竟然連回都不回我。那些傢伙是搞屁啊?自己學生出事了耶?他們腦子有問題嗎?」
確實是有問題。
而我意識快飛走了。
我們走着。
「你忘了嗎?我是自在的。」
由美里穿着一如既往的瘟疫醫生服。
這裏是我夢中。是由我打造,爲了我所存在,也只屬於我的空想世界。雖能前往任何地方,但也哪都不能去──在我思考期間,由美里加快了步行速度。
†
我看到入迷。
意識明明快飛了,卻有部分感覺變得特別敏銳。
「話是這麼說,你說話變得好急,臉也紅起來了呢?」
這樣或許不太得體,不過是我真心這麼想。
喜多村已經完成了我拜託的事。雖然她問「有什麼我能幫忙的嗎?」,但我拒絕了。
†
我完全無法理解。
應該說,現在這是什麼狀況?
由美里說。
「喜多村,這是我的問題。」
還是一晚被殺無數次。
步行變成急馳。
「去了也沒用。現實世界中的冰川同學家已經成了空殼。沒有任何人在,也不會有人察覺異狀。我剛纔說了吧?她將自己和住處整個化爲異界。」
她的裝扮從瘟疫醫生,搖身一變爲英勇又絢爛奪目的白衣。
「……這是什麼鬼東西。」
†
沒錯,我的問題。
我才終於發現。
不過由美里並沒放過我。「你不是說了會盡力而爲嗎?既然決定要爲冰川同學付出一份心力,那就貫徹到底。」
現在遠遠超越音速,或許直逼光速也說不定。
但心情上確實是好久沒見到。
等等,是要走去哪?
「靠想像力,治郎同學。」
急馳變成全力衝刺──而且速度不斷提升,變得像新幹線、不,甚至成了能輕易飛越新幹線的噴射機。等等,現在是怎樣。速度快到身體被她硬是拖着,好像隨時會變成碎片了。這G力太扯了吧。等、先暫──
「冰川碧即將發病,我們只能硬着頭皮上了。」
眼前有一座城堡。
「真的假的?是說我,連自己具體來說該做些什麼都不知道啊?我真的有辦法處理嗎?這幾天我只有不斷被妳痛扁而已耶?」
「以牙還牙,以眼還眼,以夢還夢。」
我感到自己被厚重的空氣包覆住,又像是高空跳傘時打開降落傘的感覺。
「哎呀,我還以爲這道理不言自明,你已經聽懂了纔對啊。」
而命運的一天終於到來。
這個會鬧出新聞的麻煩事是因我而起。自己的屁股得自己擦。
不對吧。我說過無數次了,這裏可是我的夢境,是我能任意操控的世界啊?現在是怎樣,感覺像被不知名的電腦病毒駭入,儘管意識清醒,身體卻不聽使喚。
但與其說是腦子,不如說是私德有問題。
聽不懂。
「冰川碧已經到極限了。表面上這幾天她只是無故缺席,實際狀況則是更糟。說實話,她已經不是這個世間的生物了。」
什麼都看不見。
她大概是這麼說的。我快飛走的意識如此感覺到,實際上,她可能是靠心電感應之類的東西傳達給我。
所以到底是什麼意思?
我會死耶。就主觀而言,我是真的被由美里殺死了。
「特訓中斷。」
「名爲冰川碧的種子已經發芽,長出枝葉,現在終於開花了。最後她只會留下破滅的果實。如此一來不光是她有危險,甚至會危害到現實世界。把她放着不管的風險實在太大。」
「所以咧,你打算怎麼辦?」
我們要去哪?這是在往某個地方前進對吧?
「那該怎麼辦?現在去班長家有辦法處理嗎?」
速度急速減緩。
是由美里的聲音。
我和她約好,會想辦法處理。
有方法就拜託妳快點講,我照做就是。我可是爲了做這件事,才拚死努力了五天耶。
我說由美里喔。
「我好久沒穿成這樣了。你也很喜歡這模樣對吧?畢竟這可是爲了符合你的喜好才特地改造的。」
「我們要闖進冰川碧的夢裏。」
「……什麼意思?」
心想「哇哦」。
轟的一聲。
但起碼能判讀字面上意思。
但妳真的是惡鬼。如果事前知道會這麼要命,我都懷疑自己會不會同意接受這份苦難,禍從口出就是這麼一回事。
喜多村瞪向我。
「做得漂亮。」
那把巨大詭異,造型卻又莫名典雅的手術刀,閃爍着耀眼銀光。
妳說的是。
幹麼?看她的動作,現在是要跳土風舞嗎?這點程度可不會讓我驚慌失措喔?即使能直接感受到她柔嫩的手掌,那身瘟疫醫生打扮實在是無法讓人心動。
妳就是這個壞習慣不好。
由美里說完便抓住我的手。
「你突破高牆,脫胎換骨了。本來意識和精神的障壁,是無法被超越的東西。治郎同學果然很有才能,我總算是沒有白鍛鍊你。」
老實說,我真的哭着求饒了。甚至還漏尿。
沒辦法啊,喜多村。因爲這件事,校方很有可能是知情不報。若事情真是這樣,那的確很瞎就是了。
不過,由美里放棄瘟疫醫生裝扮,穿成這副模樣的意思就是──
現在所處的地方。
「失禮了,那麼廢話不多說。」
「我是不清楚爲什麼治郎突然想調查班長的事,但你肯定知道些什麼吧?而且你還跟班長同一時間請假。怎麼辦?治郎你腦袋比我還靈光不是嗎?總能做些什麼吧?」
只有手掌上,由美里那溫暖的觸感,成爲我能感受到的一切,而我們現在似乎超越光速,身體可能真的被撕成碎片,變得七零八落,最終像被陽光照到的吸血鬼化作塵埃,變成粒子。就在超越某種極限的瞬間,我產生了這種感覺。
這也太狡猾了。親眼目睹醜小鴨變成天鵝展翅高飛,任誰都會心動吧?
傳來聲音。
我在夢中死去,在夢中甦醒,無限迴圈直到早晨,終於以爲能睡覺了,又馬上來到夜裏,繼續一再死而復生。
上次看到也不算是多久以前吧。
由美里呵呵地笑,並牽着我的手踏出步伐。
我看着由美里。
而由美里笑得像只反覆無常的貓。
這個名爲特訓的促成栽培,或者說是人體實驗仍在繼續。
變身果然很棒啊。
「所以化爲異界到底是什麼意思啦。班長現在到底在哪?現在不見到班長就無法處理不是嗎?」
速度八成再次提升了。
「她患上治郎同學這個疾病,變成怪物,並將自己從現世中切割。冰川碧這陣子都窩在自己家裏,不過那邊,已經不是我們所知的破舊團地了。冰川碧只將自己的殘影,或者說是殘渣留在現實,然後把自己跟住處化爲異界。」
特訓開始第五天。
她再次加速。
現在是賣關子的時候嗎?雖然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但妳不是說時間限制到了?
反正就是現在狀況不妙對吧?
聽起來是挺簡單的,不過這可是地獄啊?
不知不覺中,我已取回意識。
「我們先來整理當下情況。」
「這反應真是不錯,治郎同學。」
那天夜晚,在我夢裏現身的由美里一開口就這麼說。
講是講城堡,但實際上我也不知道那是什麼。
這構造物十分巨大。
是由類似植物的東西所組成的扭曲不明物體。
一堆類似藤蔓、樹枝、樹葉的東西,錯綜複雜地纏繞在一塊,使它體積變大變寬,高高地矗立。以我所知的詞彙,實在無法正確地形容這物體,才只好姑且稱作是城堡。
不光是造型,就連色調也難以言喻。
這東西以藍色爲基調,上頭佈滿似是金線銀線,這一類閃閃發光的東西,又像是浮在水面上的彩虹色油脂,外觀雖看似植物,卻像金屬般堅硬,或者如橡膠般充滿彈性。看得我腦中一片混亂。
這是什麼?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這是『夢』。是冰川碧所做的夢。」
由美里說。
我念念有詞地重複她口中的「夢」,又再次看向那物體。
這東西。
是班長做的,夢。
這怎麼看,都像瘋狂藝術家臨終前留下的遺作。
而妳說這玩意就是冰川碧做的夢?
「這下治郎同學應該知道,自己所做的夢有多麼正常了吧。你的慾望非常正直,單純清新又有活力──不過這個夢境所表現出的深層心理,並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說清楚的。」
由美里舉起手術刀。
此時我才察覺。
有東西來了。
某種東西周遭發出了「嗡嗡嗡嗡嗡嗯」的振翅聲,朝着我們逼近。
由美里舉起手術刀說。
「就人體來講的話,這東西就類似免疫系統,你就當是白血球吧。牠現在判定我們是異物,當然,也無法跟牠講道理。」
「那、那該怎麼辦?」
「硬闖過關。」
這麼說也對。如果我的夢跟班長的夢是類似的東西,那當然也會有防衛本能運作。
真的假的。
「我們的任務,是將冰川碧患上的疾病切除。」
這是什麼鬼?
「當然靠硬闖。就跟我闖進你夢裏所做的事相同。」
壓迫感也太誇張了,我根本不想數這些傢伙到底有多少隻。這不是包圍網,而是包圍壁了。雖然冒出這批不明生物的詭異城堡也大到讓我嚇到,但如今我們被百鬼夜行的妖怪們團團圍住,狀況足以令人絕望。
那麼大一羣對手,由美里真的有辦法解決嗎?
「咦、等等,拜託我?要做什麼?」
什麼嘛,根本沒什麼大不了的。真是白操心了。
在聊天過程中,不明生物已經逼近。
名爲防衛本能的尖兵。
這怎麼看都不妙吧?
而且不全是排球大小。其中有運動會上拿來滾的大球尺寸,還有跟熱氣球不相上下的大傢伙。
「這是她的防禦本能。」
「開玩笑,跟那種東西打根本沒完沒了,我們要殺出一條路。不好意思,沒做演練就要你直接上陣,但人生就是如此。拜託你了,治郎同學。」
咦、不、可是。咦咦?
不明生物被斬成兩半。最後如燒成灰燼的紙片般消失。
我的天。
「冰川碧就位於城堡中心,就跟治郎同學坐在城堡王座上夜夜笙歌一樣。我們得先想辦法抵達那邊纔行。」
「治療(Operation)開始。你可別死喔,治郎同學。」
真的假的。
由美里擺出架勢。
我該怎麼形容纔好呢……手術刀前端,長出了像是阿諾•史瓦辛格會拿的重火器。就好比是把重機槍硬裝在槍刀上,光是看了就覺得誇張。
我嘴角抽動。
那羣不明生物,已經近在眼前了。
她雙腳微開,雙手舉起巨大手術刀。
眼前出現了個怪東西。
由美里傻眼地說,並用下巴示意。
「好了。」
不過。
咻咿的一聲,手術刀頓時改變造型。
來了。
「……怎麼做?」
有一團東西發出嗡嗡嗡嗡嗡的振翅聲,從城堡裏飛了出來。簡直多不勝數。
「哪可能這麼簡單。」
一種看似是鳥,又像是蟲,大概有一顆排球大小的不明生物,發出了嗡嗡嗡嗡的刺耳聲響。
「你以爲我爲什麼要狠狠修理你啊?當然是爲了在這種時候多一個人手啊。我只是怕你臨陣退縮纔沒講。」
銀光一閃。
與其說逼近,不如說我們被包圍了。現在無路可退。
這外型球狀,翅膀像蝙蝠又像蜻蜓的怪東西直衝向我們,還張開血盆大口,露出一排銳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