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少N革命

此處是【洛基眷族】的大本營（總部）──「黃昏館」。

館內的餐廳從一大早就熱鬧不已。

人數衆多的團員們先是互相打招呼，拉開椅子坐下，然後伴隨餐具的碰撞聲開始享用早飯。

距離「破壞者（厄倪俄）騷動」已過了一段時間，【洛基眷族】逐漸取回往昔的日常。看着變少的座位，身爲冒險者的團員們非常清楚，若是繼續躊躇不前，將會愧對那些迴歸天上的戰友們，因此即便大家仍帶着尚未癒合的心傷，依然露出開朗的笑容，把食物塞滿整個臉頰。

就在這時──

「抱歉，我來遲了。」

伴隨一陣餐廳大門被左右推開的聲響。

當衆人同時轉頭望去的瞬間，出於過度的錯愕，餐廳內變得鴉雀無聲。

推開門出現在大家眼前的人，正是那位精靈少女。

「蕾菲…亞……？」

艾絲輕聲呼喚，不過她到現在仍無法相信眼前所看到的景象。

包覆着少女那姣好身材的衣服，不再是等同於她正字標記的那套粉紅色戰鬥服。

而是以紅白兩色爲主的魔法衣。

這種衣服在一針一線之中都注入了「魔力」，費工得足以令縫製的魔術師（mage）哭出來，因此兼備優異的魔法抗性跟輕量化。儘管裏維莉雅的《精靈王聖衣》是使用不同材質，但都同爲魔法衣。此外，她右手上戴着一個狀似是魔道具（magic item）的手環，纖細的兩腿則穿着一雙能遮到半截大腿的純白色長靴。

她的腰上有兩把魔杖。

全新的短杖和長杖插在腰帶上，看起來就像是一名劍士。

腰部後側則插着一柄短劍。

艾絲看見蕾菲亞的打扮之後，率先聯想到「魔法劍士」這個詞彙。

那套以紅白兩色爲主的魔法衣，彷彿象徵着白巫女（菲兒葳絲•夏利亞）的遺志和蕾菲亞心中那沉靜的激情（怒火）。

這是艾絲的感想。

她無視那些好奇的眼神和擔憂的竊竊私語──簡直就像早已決定這麼做似地──朝着某個人走了過去。

既已虛心承認自身的錯誤，裏維莉雅也就不便繼續斥責。

蕾菲亞大多都是與艾絲等人或艾露菲她們一起用餐；至於伯特，因爲嫌蒂奧娜她們太吵，總會挑選餐廳最角落的座位。

「對不起，蒂奧娜小姐、蒂奧涅小姐，我想，要是我不趁現在改變自己的話……就再也沒機會了。」

「你也不要乾脆地就拒絕蕾菲亞的請求啦這頭笨狼！！不對、雖然我希望你拒絕，但不准你擺出這麼大牌的態度啦──！」

這聲驚呼源自於艾絲，但艾絲無法肯定是自己發出來的。

「記得伯特先生也會使用『魔法』吧？撇開『並行詠唱』與『高速詠唱』這類技巧不提，我還是可以傳授你一些前鋒也能運用的詠唱技巧。」

餐廳內徹底被沉默包圍。

面對如此激動的質問，蕾菲亞的神情略顯困惑。

當團員們露出各式各樣的表情之際，唯獨此次，連芬恩、裏維莉雅、格瑞斯以及洛基都難掩心中的詫異。

忍不住全身緊繃地在一旁關注的團員們這才終於放鬆下來。

「真叫人驚訝呢。我曾聽說，在亞人之中，精靈是非常珍惜自身頭髮的種族喔。」

「麻煩死了，我拒絕。」

也不知少女是否有看出他們的心思，她緩緩張開雙脣。

伯特仍不改原先的答覆。

以此爲契機，寂靜無聲的餐廳這才恢復喧囂。

伯特維持着粗魯的坐姿，不耐煩地抬頭望向站在身旁的少女。

「也許這就是衆神曾經說過的『改變形象』喔？」

「伯特先生，拜託你了。」

在內心動搖的驅使之下，蒂奧娜來回對着蕾菲亞和伯特大吼大叫。

她發出足以撼動整間餐廳的驚呼之後，把還沒喫完的早餐直接一掃而空，接着三步並作兩步地衝到蕾菲亞身邊。

不過，站在這裏的精靈（蕾菲亞）無所畏懼地反嗆了回去。

「咦！什麼！？」

「蕾菲亞居然一口氣把頭髮剪短……」

聽完這段態度堅定的自白後，同爲精靈的亞莉希雅等人都不禁睜大雙眼。蕾菲亞在衆目睽睽之下抬起頭來，直視着伯特。

就在團員們都目瞪口呆之際，裏維莉雅從座位上站起身來。

「往後記得要注意。」裏維莉雅嘆了一口氣，就返回座位了。

忽然被點名的艾露菲嚇得驚呼出聲。

「我說了，我才懶得自找麻煩。一如那兩個笨蛋（亞馬遜人）說的，妳去找艾絲哭訴就好。」

反過來說，蒂奧涅等人就是出於這個原因，才攔阻蕾菲亞接受伯特的指導。

「……啥？」

總之，這對姐妹露出不服氣的表情逼近蕾菲亞。

蕾菲亞毫無保留地吐露自己的心聲。

「另外……我相信伯特先生是所有人之中，最不會對我手下留情的。」

「我有在房間裏寫下一張紙條留言給艾露菲……」

這組合在以往的早餐時段從未見過。

「……………………」

原因是蕾菲亞把頭髮大幅剪短了。

所有人都驚訝得合不攏嘴。

不光是裝備和髮型，蕾菲亞不再散發出以往那種柔和的氛圍，而是讓人不禁聯想到冷冽的泉水。在她行經桌椅之間時，沒有任何人向她搭話，唯獨洛基像是看好戲般吹了個口哨。

「因爲我收到使魔來信通知，委託魔術師（雷諾娃小姐）製作的裝備已經完成，我便一早出門前去取貨了。很抱歉像這樣擅作主張。」

「真是的。」蕾菲亞朝室友揚起眉，接着坦率地向裏維莉雅鞠躬道歉。

諸多團員也對蒂奧娜的吐槽頻頻點頭表示贊同。

「我不用『魔法』。」

完全就是姐姐不願見到自己百般疼愛的妹妹被人搶走的心境使然。

同世代的團員們無一不羨慕蕾菲亞有一頭漂亮的濃金色長髮，她應該也爲此偷偷感到自豪纔對。

與伯特同桌的勞爾跟考斯，則是將心中的困惑全表現在臉上。

蒂奧涅也離開座位，加入戰局。

畢竟伯特一心只想讓自己變強，自認孤獨的一匹狼無意浪費時間在「雜魚」身上──並且武斷地認爲不會施展「魔法」的自己無法指導蕾菲亞──於是一口拒絕蕾菲亞的請求。他甚至沒有看向蕾菲亞，繼續喫着剩下的麪包。

「是嗎？那你要不要接受魔法射擊訓練？相信你也必須確認一下新取得的銀靴（弗洛斯維爾特）的輸出極限吧？我的魔力量應該就僅次於裏維莉雅大人喔。」

原本總是以一個髮飾固定的濃金色長髮，如今已變成了無法遮住後頸的短髮。

豎起耳朵聽着兩人對話的艾露菲等人皆倒吸一口氣。

當然這裏面八成也包含了厭惡伯特的私人情緒。被人大肆數落的伯特，頭爆青筋地甩下一句「妳們兩個臭亞馬遜人別太超過喔……」。

聽完這句話，狼人首度將他那雙琥珀色眼睛對準蕾菲亞。

「蕾菲亞。」

一如蕾菲亞所言，若是接受蒂奧娜等人的訓練，她們絕對會忍不住放水，原因在於大家免不了會顧慮蕾菲亞的感受。

縱使對方的穿着與氛圍都變得截然不同，面對違反紀律者卻依舊不忘出面訓斥。

「伯特先生。」

由蒂奧娜率先打破沉默。

不過──團員們並非因爲蕾菲亞將身上的裝備全數換新才如此驚訝。

現場的情況猶若時間倒轉般，所有人的視線又一次集中在蕾菲亞身上。

「話說回來，桌上好像有放着一張紙條……」艾露菲在團員們的注視之下，手足無措地在臉上硬擠出笑容。

這個請求再次令現場鴉雀無聲。

反觀蕾菲亞──臉上浮現略顯困惑的表情。

伯特萬萬沒料到蕾菲亞會來找自己說話，因此露出質疑的眼神。

「我是經過深思熟慮之後，認爲向伯特先生討教纔是最明智的抉擇。並不是蒂奧娜小姐妳們不如伯特先生，單純是現在的我需要這麼做。」

「記得你討厭雜魚吧？如今只需稍微花點時間，就可以減少一隻雜魚囉？」

蒂奧娜和蒂奧涅同時變得啞口無言。

蒂奧娜跟蒂奧涅見狀，也不便再繼續勸阻。

反觀蕾菲亞，則是面不改色地再度邁開腳步。

「拜託你指導我戰鬥技巧。」

同桌喫飯的安娜琪蒂、蒂奧涅和蒂奧娜斜眼偷瞄着蕾菲亞，紛紛說出自己的感受。除了大口用餐，將麪包與醃肉（培根）塞滿嘴巴的蒂奧娜以外，因爲另外兩人都知道蕾菲亞將頭髮剪短的理由，所以不由得壓低音量。坐在蒂奧娜身旁的艾絲，同樣一臉憂心忡忡地望着蕾菲亞。

「………………咦？」

蕾菲亞還是表現得很冷靜。

那雙蔚藍色的眼眸並沒有因爲蒂奧涅等人的訴求而產生一絲動搖，靜靜地從嘴裏編織出話語。

「既然如此，爲什麼偏偏要挑伯特呢！？明明妳還有我、蒂奧涅或艾絲呀～！」

下個瞬間──

蒂奧娜大感混亂地提問，但她基本上算是代替其他團員說出心聲了。

「蕾菲亞！雖然不像蒂奧娜講得那麼誇張，可是妳若想學習武術，我們都可以教妳，不論想進行多少次實戰訓練都沒問題。妳大可不必拜託這隻粗暴任性又難搞的臭狼來指導自己喔！」

原因是蕾菲亞的措辭前所未見地挑釁。

二軍以下的男性團員們紛紛露出蘊含「她是認真的嗎！？」、「爲什麼這麼想不開，找上這樣的人選！？」的眼神，以充滿害怕、驚恐及戰慄的表情直盯着蕾菲亞。就連同桌的勞爾和考斯也拚命搖頭，想借此勸阻蕾菲亞別做傻事。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自己不能再甘於蒂奧娜等人的體貼。

「除非有特殊理由，要不然就必須與團員們共進早餐，這是洛基對【眷族】訂下的規則。妳至今沒有任何聯絡，是跑哪去了？」

此刻的蕾菲亞簡直判若兩人。

蕾菲亞向蒂奧娜她們彎腰鞠躬。

反觀伯特就肯定不會這麼做。蕾菲亞甚至敢斷言，伯特在鍛鍊自己時，哪管是她的臉還是腹部，絕對會毫不留情地朝她拳打腳踢。這正是蒂奧娜她們口中那隻粗暴任性又難搞的臭狼（伯特•羅卡）。

「爲什麼！？怎麼會呢！？這是怎麼回事！？蕾菲亞！爲什麼要向這頭笨狼拜託這種事啊！？既然妳想請求他來指導自己，表示妳決定拜他爲師嗎！？該不會是我聽錯了吧！？」

早餐時間已進入尾聲，在大多數的團員早就喫完飯，桌面只剩下空碗盤的景象中，蕾菲亞並沒有找個空座位坐下來。

她來到蕾菲亞的面前停下腳步，蕾菲亞也隨即駐足。

「畢竟我已有裏維莉雅大人……因此我並不是要拜伯特先生爲師，就只是想向他請教近戰技巧……」

「「唔。」」

甚至是不懂得梳妝打扮的艾絲也會被那頭秀髮吸引目光。

無論什麼時候，副團長（裏維莉雅）終歸是副團長（裏維莉雅）。

有人不禁停下動作，有人懷疑自己產生幻聽，有人則是目瞪口呆愣在原地。

完全不符合她以往的作風。

狼人（werewolf）豎起耳朵，那頭灰髮隨之搖曳。

換作是以往的少女（蕾菲亞），肯定會知難而退。

其實艾絲也是，就連蒂奧娜、蒂奧涅、勞爾以及安娜琪蒂等二軍的成員們，都被這一幕給驚呆了。

「……」

「而且我還有另一個可以回報你的方式。」

蕾菲亞一臉雲淡風輕地推銷自己，滔滔不絕地強調着她能帶來哪些好處。

周圍不知何時變得寂靜無聲，接着蕾菲亞拋出以下這句話。

「那就是我會變得能夠『派上用場』。」

經過短暫的沉默──

面對這段充滿覺悟的發言──狼人微微揚起嘴角。

然後就這麼咧嘴一笑，從椅子上站起身來。

「有意思，既然妳敢誇下海口，我就稍微陪陪妳吧。」

「好的，麻煩你了。」

「我可不是隨口說說，反倒是妳，別後悔啊。」

「我是不可能會後悔的。」

面對一臉訕笑低頭俯視自己的狼人，精靈神色認真地反瞪回去。

儘管團員們目擊了整件事情的始末，大家的思緒卻跟不上眼前的情況，只知蕾菲亞態度真摯到足以說服伯特答應她的請求。

「真令人喫驚呢，蕾菲亞居然拜託伯特來指導自己………………咦，艾絲？等等！艾絲！？妳怎麼看起來怪怪的！！」

「…………………………………………………………………………」

原本注視着蕾菲亞他們那邊的安娜琪蒂，驚覺坐在身旁的艾絲出現異狀後，嚇得大叫出聲。

金髮金眼的少女恍若時間被暫停，猶如一尊逐漸風化的白色雕像。

自己曾經訓練過的後輩（蕾菲亞），竟被人給奪走了。

燃燒殆盡化成白灰的艾絲，滿腦子只想着這句話。

想得到能夠獨自應戰的力量。

＊

無論被伯特以類似的話語如何取笑，蕾菲亞唯獨在這件事上堅決不讓步。

「因爲這種人無論是詠唱技巧或應戰方式都很半吊子，而半吊子是最沒用的，也就是現在的妳。」

自早餐後便開始的實戰訓練，有時甚至會一路持續到晚餐時間。之所以沒有從一大清早就進行，理由似乎是「喫早飯時得一度中斷，會讓人覺得很麻煩」。

「咳咳……啊唔……！？」

在截至目前與伯特的鍛鍊之中，蕾菲亞已多次面臨自己被「駕馭魔力」一事牽着鼻子走的情況。伯特對「魔法劍士」的毒辣見解，到頭來竟是由蕾菲亞自己驗證出來了。

狼比誰都更清楚「弱肉強食」這個道理。

蕾菲亞被一拳擊中腹部，當場倒下，她趴在地上痛苦掙扎之際，伯特依然對着她破口大罵。

「是要我講幾次纔會懂，這遲鈍的女人！？別過度分神在詠唱上！」

而凌駕在加諸於她的侮辱之上的，是腳踢與拳擊。

「妳最好快點有所自覺！妳的並行詠唱只是臨陣磨槍！居然像個只記得一件事的傻子那樣不斷詠唱！」

她並不是鄙視或瞧不起過往的自己──也就是最標準的「後衛魔導士」。若有需要，她很樂意繼續扮演一座固定炮臺。

既然如此，蕾菲亞想成爲有能力自保，還可以救助他人的存在。

「可、可是……」

一如蕾菲亞所料……不，是超乎想像。

蕾菲亞向伯特請教近戰技巧──仰賴一柄短劍的戰鬥方式──同時也在鍛鍊中積極施展「並行詠唱」。

「妳無法防禦，又沒能閃躲！那妳乾脆打從一開始就別唱這種蹩腳歌！」

可是──

會讓蕾菲亞明白自己做出了多麼殘酷的選擇。

犧牲、悲愴、慟哭、淚水──

這番話的言外之意，便是她正逐漸淪爲「魔法劍士」的負面代表，這令蕾菲亞不由得大大睜開她那雙蔚藍色的眼睛。

蕾菲亞氣得杏眼圓睜。

所以，與伯特的鍛鍊，是從提出的當天便開始了。

──是想模仿已經掛掉的那個女人嗎？這隻會讓妳丟人現眼。

不過──

目前已日過中天，來到午後時分。

此處是「黃昏館」的中庭，在如同圍繞着中央塔的這片空間裏，蕾菲亞硬生生捱了一記狼人毫不留情的踢擊。

「魔法劍士的『並行詠唱』一點威脅性都沒有。」

不管身體傷得再重，被冷嘲熱諷重創心靈，蕾菲亞都會立刻重新爬起來。握緊雙拳，鞭策她那顫抖的雙腿撐住身體，隨手粗魯地抹去眼角的淚珠，再次回到伯特的酷刑風暴之中。

一想到自己的覺悟和好友（菲兒葳絲）的存在全盤遭到否定，蕾菲亞不由得緊握住手中的短劍與短杖。

「……」

伯特眯起眼眸，一改先前那種過激的措辭。

儘管至少倒地後沒有繼續追擊，但伯特完全不會因爲性別、體格以及種族就手下留情。

「唔嗚嗚！？」

不過，因怠惰而留下的悔恨，自己無論如何都無法容許。肯定不能容許。

她將已故好友的短劍握在右手，左手則拿着酷似好友曾使用過的短杖，希望能練就「魔法劍士」的戰鬥方式。

決定「改變」的蕾菲亞，首先就把這個觀念培養成習慣。

若是竭盡所能之後對結果感到懊悔，至少自己還能死心放棄。

「……！是！」

從第一次鍛鍊開始至今，時間已來到第七天。

伯特會讓蕾菲亞認清現實。

「對我而言，『最容易搞定的對手』就是魔法劍士，在我眼中只是一隻待宰的肥鴨。妳知道爲什麼嗎？」

一如之前曾對蒂奧娜等人說過的，如果蕾菲亞現在選擇逃避的話，將永遠都只是蕾菲亞•維裏迪斯。

因爲，蕾菲亞早已失去最珍貴的事物。

伯特憑着自己的實力，採取遠比不斷咒罵更具說服力的方式來蹂躪蕾菲亞，讓她體認到自身的心願是何等遙不可及。

反而害伯特不得不忍住嘴角想上揚的衝動，對此樂見其成。

打從一開始便失去的尊嚴本就不復存在。

假如這點程度的恥辱就能促使自己往前邁進一步，她反倒覺得是得償所願。

「魔法劍士……不，魔導士最可怕的不是『並行詠唱』，而是『眼神』。」

倘若未來必須迎向一場試煉，再這樣下去註定會「有人犧牲」，唯一的解決辦法就是端看自己付出了多少努力。如果努力能促成「改變」，蕾菲亞完全不排斥爲此付出心血。藉由堅定的目標來反思過程，將能促使自己身體力行，排除一切多餘的雜念。

學習、鍛鍊、冒險、處理雜務或私事，耗費在這種種思慮和行動上，讓她意識到就算擁有再多的時間也不夠用。蕾菲亞領悟了這個事實。應該說，終於得以領悟出這個事實。

所以不論如今再丟臉都不算什麼。

儘管她雙眼泛淚，還從嘴角滴下牽着一條銀絲的唾液，甚至全身被痛苦支配，咳個不停，完全沒有餘力展露笑容，卻依然在心中欣喜地笑着。

這些是絕不可以再發生的事，也是無論如何都不能坦然接受的憾事。

那就是「決心」。

鼓勵自己，唯有現在才能夠做出改變，從日常生活開始產生變化。

雙眼因憤怒而燃起烈焰。

他恣意踐踏蕾菲亞心中的天真想法，不僅要讓蕾菲亞認清現實，還出言侮辱。

即便給【眷族】所有成員造成了莫大沖擊，蕾菲亞與伯特仍決定開始相互鍛鍊。

「什麼叫做『想變得獨自一人也能應戰』！現在的妳只不過是一隻好高騖遠，連飛都不會的蟲子！！甚至不配被稱爲雜魚！」

「咳呃！噗呼！咳咳……！？」

而這也是自己必須付出的代價，得把昔日白白浪費掉的時間都傾注在此時此刻。

「太慢了！」

蕾菲亞現在最大的心願，就是學會獨自一人也能戰鬥的手段。

不過，就算學會「魔法劍士」的戰鬥方式，蕾菲亞理應也可以繼續勝任之前的職務。反倒是深入瞭解前鋒與中鋒的行動之後，她將能夠掩護得更到位。所謂的「魔法劍士」是從精通魔法的「魔導士」中衍生出來的，學會這種戰鬥方式對她有利無弊。

「既然明知對手在近戰上不如自己，那就只需正面挑戰即可。畢竟魔法劍士每當對手稍微佔上風，就會擔心魔力誤爆（ignis fatuus）而開始自亂陣腳。如此一來，當然就成了待宰的肥鴨。」

目前的蕾菲亞等於是一無可取，但唯獨一件事得到了伯特的認同。

至今從沒提出任何建言的伯特突然開口指導，大感詫異的蕾菲亞連忙點頭回應。

「哈！妳想模仿早一步掛掉的那女人的戰鬥方式，偏偏妳的詠唱比她更慢，是有啥屁用！」

蕾菲亞已經受夠一味地受人保護了。

由於名爲疼痛的感受太過強烈，迫使蕾菲亞放開手中的短劍和短杖。

前鋒的工作是保護後衛，後衛的職責是救助前鋒。

像這樣坦然接受伯特近乎虐待的嚴苛鍛鍊，直到成功跨越的那一刻，明天的蕾菲亞將會比現在的自己更強大。

「……再來！……麻煩…你了……！」

因此，蕾菲亞感到十分高興。

斥責她說那是個絕無機會實現的「天真夢想」。

「……不知道。」

她也沒有感到屈辱。

「聽着，妳必須好好思考前鋒與後衛在認知上的差異，妳自己的定位，以及魔導士這職業必須面對的繁瑣工作。」

現在的蕾菲亞本來就沒有什麼供人訕笑的醜態。

伯特就連在這方面也絲毫不留情面。

彷彿絕不容許任何人打擾他口中的「雜魚」下定決心「改變自己」的這一刻。

因此她決定採取「燃燒生命」的生活方式。

所謂的後悔會隨着時間的長短等比增減。一旦面臨難以接受的結果，假如回顧過程時發現都怪自己過於懶散的話，蕾菲亞絕對會恨透自己。

面對少女那足以令第三者不忍擔心的態度，伯特完全無意制止。

稱之爲執念也行。

伯特•羅卡果然比任何人都更苛刻。

「……！！」

若想改變，那就只有當下了。

（──果然……我很慶幸當初是拜託他。）

看着少女從地上撐起身體，站直之後，伯特暫時陷入沉默。

時間是有限的。即便是長壽的精靈，時間的價值也不會改變。

以「把握時間」這句話來約束自我。

狼人猶如惡意的化身，對蕾菲亞的「目標」嗤之以鼻。

蕾菲亞換來這番自己也頗有感觸的嚴厲批評。

無奈伯特說得有道理，令她無從反駁。

「！！」

把握時間──

「……眼神？」

伯特的發言還有後續。

「就是即便兩敗具傷也要完成詠唱的『眼神』……無論如何都要把『魔法』施展出來，恍若野獸般的『目光』。」

蕾菲亞瞬間恍然大悟。

她完全理解了伯特想要表達的意思。

「所以最棘手的對手，是不惜發生魔力誤爆也要與敵人同歸於盡的魔導士……？」

「方式無論怎樣都行，所謂的魔導士就等同於一枚『炸彈』，光是不管在何種情況下都想發揮火力的傢伙就已經十分難纏了。要是達到老太婆那種層次的話，甚至還會把『炸彈』活用於應敵。」

透過詠唱令敵方動搖，引誘對手主動接近。

這部分與裏維莉雅曾經傳授的「誘餌攻擊」有着相同道理。

她就是將「誘餌攻擊」運用在與芬恩等人的配合上，最終還使出讓怪人（芮薇絲）喫癟的「應戰方式」。

在聽伯特提起都市最強魔導士之後，蕾菲亞理解得更加具體了。

「若是退縮就會失敗，假如膽怯也會失敗。我是不懂『魔法』，但好歹明白這點道理。」

──至少那女人（菲兒葳絲）也是如此。

蕾菲亞在聽見這句話的瞬間，心中便燃起鬥志。

「妳就是『不要命』的想法不夠強烈。」

伯特給出這個簡潔扼要的結論。

因爲過於簡潔扼要，令蕾菲亞感到十分慚愧。

明明她自認有做好覺悟，但事實證明這份意志還有待加強。

當自己在揮劍或詠唱時，必須抱持如字面所述「不惜一死」的氣概。

「我該說的都說完了，要是妳仍舊一成不變的話，我不會再陪妳鍛鍊。因爲只是在浪費時間。」

無論是蒂奧娜、蒂奧涅或勞爾等人都閉口不答。

一點都不像性格上有着道德潔癖的精靈，是一位廣受愛戴的精靈。

日前還出現過這段對話。

「既然如此，我是希望他平常能多發揮一些領導能力啦……」

在場的人分別是蒂奧娜、蒂奧涅、亞莉希雅、娜維、安娜琪蒂、勞爾、考斯。

＊

安娜琪蒂具有其他第一級冒險者們（艾絲等人）、甚至連芬恩都沒有的資質──聽完團長對於【貴貓（Alchat）】圓融的應對給予高度評價後，將派系營運幾乎全部委任給芬恩等人的洛基簡單回了一句「OK～」。

縱使人造迷宮（克諾索斯）攻防戰是一場前所未有的「大戰」，但這個數值依舊不是Lv.4魔導士僅憑半個月就能達成的數字。即便是前往深層的「遠征」，恐怕也無法達成如此驚人的紀錄。

「蕾菲亞她……蕾菲亞她也被伯特先生……搶走了……就連貝爾也是……？不管是貝爾……以及蕾菲亞…都被伯特先生搶去…………時代是…伯特先生……？」

儘管伯特的鍛鍊方式簡單粗暴，但理論上也說得通。

Lv.4

除此之外還有──

「現在的蕾菲亞是真的非常努力，也沒辦法攔阻她……但我開始有點害怕了。」

艾露菲斂下眼簾低語着，沒有任何人能開口回應她。

之前攻略人造迷宮（克索諾斯）的時候，芬恩向團員們宣佈「與異端兒（桀諾斯）聯手」的消息。

看見主神（洛基）遞來的【能力值】更新用紙之後，搖曳着那頭翡翠色長髮的裏維莉雅不得不忍受猛烈來襲的頭痛。

正因爲蕾菲亞交友廣泛且待人溫柔，纔會有那麼多團員跑來這裏關注她的訓練狀況。除了艾絲等人所在的空中長廊之外，隨處都可以看見有其他團員也在暗中觀察蕾菲亞他們。

許多團員都擠在空中長廊上，乍看之下宛如一羣正在看戲的觀衆。

就這個角度來說，伯特比誰都適合擔任指導者，但同時也是最糟糕的人選。

能力熟練度上升總和超過1100。

「還想說一個完全不使用魔法的前鋒，會以怎樣的方式來訓練魔導士……」

「不……這件事暫且保留。歷經異端兒（桀諾斯）一事，我在看過安琪的表現後已經能夠確信了。雖然早在以前就知道這點，不過她對事情的拿捏真的非常好。」

「這場鍛鍊會持續到什麼時候呢……？」

就是揮劍傷到伯特一下，或者以魔法命中伯特一次。

她對誰都非常體貼，因此受到許多人的疼愛。

「──關於芬恩你們的『慶祝』，也得想想該如何舉辦得盛大點呢～」

對於勞爾不知能否算是在幫忙緩頰的發言，考斯雙手環胸，露出微妙的表情。

倘若蕾菲亞當真發動「魔法」，也會被伯特的〖弗洛斯維爾特〗吸收。另外，限制她只准施展追蹤魔法（靈弓光箭），就幾乎不會對大本營（總部）造成破壞。

在出現不少反對聲浪的當下，安娜琪蒂當面對芬恩提出質疑，而最終這也成爲促使【眷族】團結一心的契機。

而且她還展現出就算指甲全部折斷，仍一心想爬上峭壁登頂的意志。

至於在人造迷宮（克索諾斯）「第二波攻勢」之中的後備部隊──率領【狄蜜特眷族】救助隊的勞爾、亞莉希雅、考斯以及娜維等Lv.4的二軍成員們都沒能實現升級。其中就屬與安娜琪蒂同期的勞爾對這個消息感到最沮喪，甚至惹來團員們一陣取笑。

由於蕾菲亞纔剛【升級】不久，因此能力值的成長幅度會顯著降低，可是這情況不禁令人聯想起「世界最快白兔（紀錄保持人）」。

如同芬恩和格瑞斯所說，這次冒險的戰果使【洛基眷族】整體實力大幅提升。

「艾絲小姐！艾絲小姐──！？妳到底是怎麼了啦──！？」

伯特爲蕾菲亞安排的鍛鍊方式非常單純。

黃昏館內有一座由好幾根石柱組成的橋樑──空中長廊，蒂奧娜和蒂奧涅便從那兒俯視着中庭。

先不論是好是壞，蕾菲亞•維裏迪斯是個優秀的好女孩。

接着她舉起短劍和短杖擺好架勢，這次改爲主動出擊。

「是沒錯啦……不過那隻臭狼真的是完全沒有手下留情。」

其中又以安娜琪蒂升上Lv.5一事最爲重要。

「呃，蒂奧娜小姐，伯特先生好歹曾是【維達眷族】的團長，基本上並不笨……我是說真的喔。」

洛基語氣悠哉地講完，裏維莉雅冷冷地斷言。

正如初級冒險者與高級冒險者之間有一道巨大的鴻溝，第二級跟第一級之間也有着難以超越的高牆。即便是在歐拉麗，第一級冒險者的人數也不滿四十人，這是一道何等狹窄的關口可想而知。

亞莉希雅她們當初與到現在仍氣嘟嘟的蒂奧娜有着相同想法，對兩人的鍛鍊都抱持反對意見，不過等到成果揭曉後，蕾菲亞在身手和詠唱技巧上的進步有目共睹。

相較於高雅地蹙起眉頭的裏維莉雅，芬恩跟格瑞斯則是冷靜地陳述着自己的見解。

力量：I0→I97　耐久：I0→G212　靈巧：I0→H187　敏捷：I0→G204

「這對【眷族】來說是值得高興的事，畢竟不僅是蕾菲亞，還有多名團員也成長不少。」

「不過鍛鍊那邊肯定也有成效。伯特那小子當真是拿捏在至少不會取人性命的程度。這情況就近乎於每天都在與深層樓層主（烏代俄斯）拚命……縱使還不到這種地步，對蕾菲亞而言也相去不遠了。」

可是以蕾菲亞的情況來說，她還加上了與第一級冒險者（伯特）進行的鍛鍊。

這之前都在地板上打滾的洛基，起身拍掉身上的灰塵，揚起嘴角。

「蕾菲亞還真拚呢～」

「【解放一束光芒，聖木的弓身】──！！」

正如先前所言，人造迷宮（克諾索斯）攻防戰是一場空前的死鬥，順利存活下來的冒險者們獲得了難以估算的【經驗值】。

＊

「太胡來了。」

「截至目前爲止，似乎比我想像得有成效……無論是以一名劍士或魔導士來說，至少蕾菲亞的動作比起一開始俐落多了。」

「嗚喔～！？」無視痛得在地上打滾哀號的洛基，身爲蕾菲亞正牌師父的精靈王族深深地發出嘆息。

「不可能有這種事啦！安琪～！伯特肯定沒想那麼多！」

「直到蕾菲亞滿意爲止，對吧？」

蕾菲亞•維裏迪斯

「──是！！」

理由是伯特會贊同艾露菲他們從蕾菲亞身上感受到的那股「危險氛圍」。

至於發生魔力誤爆時，也能採取相同的方法阻止。

她連日接受和實戰無異的訓練，不難理解加算下來的總和遠在其他人之上。

位於亞莉希雅等人對側的安娜琪蒂說完，立刻駁斥的果然是蒂奧娜。

不過，這或許已成了過去式也說不定。

與少女是室友的艾露菲──

對於洛基見到安娜琪蒂升上Lv.5而做出的提議，芬恩這麼回應。

主神纔剛把話說完，只見裏維莉雅一杖就往她的頭頂敲了下去。

因爲她可是【洛基眷族】盼望已久的第八位第一級冒險者。

自從蕾菲亞與伯特的鍛鍊拍板定案之後，金髮金眼少女就老是在那邊喃喃自語，說着沒人能聽懂的話語。

輕聲說出心中的感受。

看着接連遭受打擊而整個人刷白的艾絲，艾露菲拚了命地想喚醒她。

「總覺得蕾菲亞會完全變了一個人……不，感覺她好像離我們越來越遠……」

「即使可以理解，但終歸還是太超過了。」

縱然明白這點，裏維莉雅仍眉頭深鎖。

「最後一次更新是在人造迷宮（克諾索斯）一役之前，所以差不多是兩週左右？」

而蕾菲亞肯定也期望這麼做。

就連平日裏是個冰山美人的安娜琪蒂，唯獨這次在報告這則喜訊時也不禁握緊雙拳，一反臉上那張淡然的表情，開心地不停晃動着她的尾巴。

「感覺大多數的【經驗值】都來自於人造迷宮（克諾索斯）一戰……」

Lv.2的團員們幾乎都升爲Lv.3，而Lv.3中有一半以上的人皆達到Lv.4。

在黃昏館的辦公室中，裏維莉雅注視着更新用紙。

終於從茫然失措中回神振作的艾絲，同樣只能默默注視着在下方專心接受鍛鍊的蕾菲亞──那張自己再熟悉不過的側臉。

「夏蓉、奧爾瓦以及亞克斯都升上Lv.4……安琪更是達到Lv.5，與『仙精分身』直接交手的團員們都相繼【升級】了。」

同爲精靈的亞莉希雅更是清楚明白，這些對於少女（蕾菲亞）而言是必須掌握的「技巧」與「應戰方式」。

由於兩人頗好奇蕾菲亞與伯特持續到現在的鍛鍊進展如何，因此連午飯都沒喫就跑來觀戰。

現在的蕾菲亞確實已進入「逾越法度」的狀態。

這成長幅度着實非比尋常。

魔力：I0→E401　魔導：H　異常抗性：I　魔防：I

這位天然少女誤以爲自己精心栽培的少年（貝爾•克朗尼）是以「伯特」爲榜樣，她此刻的心境就如同一名被人比下去的師父，只能眼睜睜看着寶貝徒弟們全被狼人師父給奪走。伴隨着身穿極東道服的小艾絲（自己）趴跪在地的心像畫面，艾絲整個人呆立原地。蒂奧涅見狀表示「不必理她沒關係，艾露菲，反正買一份炸薯球給她喫就會恢復原樣了」，提出了非常草率的應對方法。

倚着欄杆的蒂奧娜不滿地嘟起嘴抱怨，位於一旁的二軍成員──娜維跟亞莉希雅則接連說出感想。

「達到這個數值所需的時間是？」

「真不愧是我們家的蕾菲亞～！趕緊超越囂張小矮子她家的小鬼頭吧～！」

蕾菲亞隨着歌聲不斷與伯特交鋒，不斷被打飛出去，即便弄得灰頭土臉仍持續奮戰。

「伯特似乎有以自己的方式在構思訓練內容呢。」

這樣的組合就只會讓兩人無所顧忌地向前衝，絕不會適時回頭。

「把安琪安排在幹部階層（我們）與一般團員之間，可以讓雙方更柔軟地聯繫在一起。安琪兼具強者和弱者兩種視角，只要她未對現狀感到不滿，我希望她能夠繼續跟勞爾他們肩負起【眷族】的中堅階級。」

目睹蕾菲亞重摔在地的勞爾擔心地發出「嗚哇」的驚呼，安娜琪蒂則是嘆了一口氣，卻能隱約從她臉上看出擔憂的神色。

「芬恩，是否考慮讓安琪成爲幹部？」

面對恢復犀利眼神的伯特，蕾菲亞點頭回應。

芬恩等人則回以苦笑。

「比起這個，現在得討論蕾菲亞的事。」

裏維莉雅似乎受不了焦點被轉移，於是將話題拉回來。

她再度說出自己的疑慮，依序看向芬恩等人。

「蕾菲亞目前並非僅接受伯特的鍛鍊，她在日出前會釋放『魔力』，入夜後也在進行冥想訓練。」

「至於空閒時間則會前往地下城…嗎……」

「是有聽說探索地下城時，艾露菲與亞莉希雅她們也會一起去……但她確實把自己逼得太緊囉～」

「偏偏她又沒有明目張膽地『胡來』，反而更叫人難以處理。因爲表面及內心都維持着冷靜，說服起來更是困難。畢竟她是經過深思熟慮後才這麼做的。」

裏維莉雅、芬恩、洛基跟格瑞斯依序說。

勞爾等人是有不着邊際地告誡過蕾菲亞，她卻拿出具體的排程和數據，甚至把這些當成依據提出論點，反而把衆人堵得有口難言。聽說勞爾甚至都快哭出來了。

「這情況就是衆神口中的『限制器』已經壞了。」

「我們來到歐拉麗接受『洗禮』後，感覺也曾陷入過類似的狀況就是了。」

「即便如此，她還是太超過了。」

裏維莉雅搖頭否定芬恩的話語，斂下眼眸，說：

「……最糟糕的一點就是，現在的蕾菲亞還能持續下去。」

語調中蘊含着十足的確信。

裏維莉雅將心中的沉痛藏於深鎖的眉間，繼續把話說下去。

「當人一度遭遇挫折又重新振作之後，就會對痛苦甘之如飴，持續折磨自己，儘管消磨得身心具疲，仍會不斷向前奔跑。因爲當事者已體驗過比起半途而廢更苦澀的滋味。」

「……沒錯，現在的蕾菲亞展現出了絕不會中途放棄的定性──不，應該稱之爲『覺悟』。正是她心中的懊悔，成了她的原動力。」

格瑞斯點頭同意裏維莉雅的話語。

平常總是把雜務塞給芬恩等人跑去摸魚的主神，像是想稍微幫忙分擔工作似地左思右想……接着她揚起嘴角。

「不只是對艾絲，妳現在這模樣，完全就像是蕾菲亞的母親（馬麻）喔～裏維莉雅～」

儘管艾絲現在有時仍會「發作」，但至少比當年像樣多了。

「……真的嗎？」

雖然芬恩等人嘗試從不同的視角和立場提出看法，希望以更多元的角度來討論這件事，不過大家心底都與和蕾菲亞同爲精靈族的裏維莉雅抱持着相同意見。

由於裏維莉雅與幼年的艾絲髮生過無數次衝突，多次差點犯下了錯誤，才很擔心現在的蕾菲亞。

「好，蕾菲亞的事就交給我吧，我有個好點子。」

洛基雙手環胸，陷入沉思。

裏維莉雅等人的主神在誇下海口之後，宛如宣佈神諭般開口：

「別捉弄我了，洛基，這可是一件非常嚴肅的事。」

至於不以「變得跟艾絲一樣」來形容，而是說成「犯下相同的錯誤」，從這裏可以聽出裏維莉雅心中的擔憂。

「她再這樣下去……會犯下跟艾絲小時候相同的錯誤。」

「真的真的，畢竟我本來就頗在意蕾菲亞的事，這下算是剛剛好。」

「蕾菲亞再這樣下去的確是不行……畢竟她有某部分比之前的艾絲更不妙。」

「一個月後，我會任命蕾菲亞爲『學區』的『眷族招募官（Recruiter）』。」

面對現在的蕾菲亞，裏維莉雅不禁將她的側臉與另一位再熟悉不過的少女昔日的身影重疊在一起。

同時也是基於對蕾菲亞的關心纔會出現這種反應。

面對裏維莉雅很猶豫是否該同意的眼神，洛基比出一個「OK」的手勢。

裏維莉雅無意理會主神的調侃。

「雖然得稍微等一陣子，但我有個絕妙的計劃。老實說我非常不想讓蕾菲亞到『蠢貨』那邊去……不過這次就拿來好好利用一下吧。」

精靈和矮人都露出遙想過去的神情，將如今的情況與「過去的情景」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