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憶二章 汝是人是劍？

艾絲・華倫斯坦

Lv.1

力量：E489→D502 耐久：E434→438 靈巧：D597→C605

敏捷：C606→615 魔力：I0

裏維莉雅看到小女孩更新過的【能力值】數字，嘆了口氣。

「成爲冒險者才半年…… 成長速度真不得了。」

「雖然早就覺得她有天分，但沒想到這麼驚人。」

芬恩拿到翻譯成通用語的用紙，也露出苦笑。

兩人完成了「公會」賦予的強制任務回到大本營（總部），從洛基那邊聽說了艾絲一大早就完成的【能力值】更新內容。

「照這樣下去，可能會在意想不到的時期【升級】，站在【眷族】的立場來看，當然是個天大的好消息，但是…… 以艾絲來說，實在有點開心不起來耶。」

「是啊…… 成長越快，就越是證明了她過度使用身心力量。」

洛基在辦公桌上盤腿而坐；裏維莉雅同意她的看法。

「艾絲積極參與跟芬恩他們的訓練，也努力用功聽講，在心靈控制方面也有長足進步，可是…… 那孩子不懂得照顧自己，整天就是鍛鍊、鍛鍊、鍛鍊，沒別的了。」

「再加上她學到了半生不熟的戰鬥方式，反而讓她變得能承受更多一點的負荷。也許我們不該那麼早就準她去探索迷宮。」

「說這有什麼用？這年頭黑暗派系明目張膽地滿街作亂，我們非得讓艾絲美眉變強，不然也是會很困擾啊。總不能讓裏維莉雅你們一直保護她吧。」

艾絲的現況就是過度使用身心力量不當一回事。這點讓裏維莉雅等人頭疼不已。

她貪婪吸收第一級冒險者們的教誨，這種求學態度雖然無可挑剔，問題是她太心急了。講得簡單點，就是這個小女孩對「變強」以外的事情完全沒有興趣。

只是芬恩等人看到艾絲包括劍技在內有許多亮眼之處，出於爲人師長的喜悅而不禁教得太多太嚴格，也是需要反省的地方就是了。

「你們知道現在那些初級冒險者，都怎麼稱呼艾絲嗎？」

「怎麼稱呼？」

在格瑞斯的監督下進行的怪獸狩獵活動告一段落，艾絲不情不願地踏上歸途，同時迅速切換了意識。神色也是。在充滿怪獸臭味的通道上，她讓戰意與殺意漲滿全身。

「那、那是【洛基眷族】的……」

最近洛基吵着硬是買下來的落地鍾，滴滴答答地讓長針前進。

「金髮金眼…… 錯不了。」

格瑞斯隔着一步距離，從背後瞥一眼小女孩儘管漸漸練出肌肉，卻骨瘦如柴的手腳；這時……

地點在地下城第 7 層。

甲殼些微的連接處遭到準確瞄準，巨大螞蟻怪獸從內側的柔軟肌肉濺出鮮血。艾絲趁着對手畏縮之際給予第二下痛擊，讓怪獸只得一命嗚呼。

所以艾絲儘量都想跟格瑞斯一起探索迷宮。

「格瑞斯。」

怪獸們硬殼被劈個粉碎，遭到砍斷的手腳或頭顱飛上半空，也震驚、悚慄地連連慘叫。

「老子聽說你得意忘形，差點沒死在『半獸人』手裏。你要先獲得裏維莉雅的准許纔行。」

無視於順手宰殺怪獸的格瑞斯所言，艾絲讓金色長髮隨意飛舞。

＊

「……！」

「唔，這麼快？不，老子忘了，你這個年紀正值人類的成長期。雖然是纔剛新買的，不過也好，就早點幫你換件防具吧。」

突如其來地，迷宮深處轟然爆發好幾陣慘叫。

「咕嘎!? 」

「嘰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當最後一隻怪獸倒地時，幾乎在同一時間，〖鋼鐵短劍〗也像撐不下去般裂開，劍身折斷。艾絲缺乏變化的臉上只有眉頭稍稍扭曲，格瑞斯嘆氣了。

「真是的，又把武器弄壞了。」

「嗚，啊……」

「誰來…… 救救我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裏維莉雅等人當中，艾絲最喜歡與格瑞斯之間的距離感。

艾絲爲了重視效率，有捨棄防禦的傾向。從旁觀望的格瑞斯看到這種光景，不禁蹙額顰眉。

「…… 那，下次讓我去到第 10 層。」

跟一開始憑恃蠻力連續過度殺傷怪獸的情況完全不同。艾絲省去多餘動作與力道等等，憑着速度與犀利動作屠殺怪獸。她善用敵人資訊準確針對弱點下手，一一砍碎頭部或胸膛的「魔石」。這全都是拜格瑞斯他們的教導所賜。艾絲正在逐步學會屬於自己的戰鬥方式。從正面先發制人，接着展開高速的揮劍互砍；這就是小女孩的戰鬥風格（battle style）。

（先不說「人偶公主」這個名號，從認識到現在，殺氣騰騰的態度是從來沒改過…… 最近更是整個人都消瘦下來……）

「也不是這個意思。」

對於這個問題，洛基邊聳肩邊乾笑。

「一個初級冒險者（小毛頭）少笑死人了。最起碼等你學會如何不弄壞武器再說。」

不等軀體連同翅膀一併被斬斷的「紫飛蛾」墜落於地，艾絲着地後立即衝向下一隻獵物。

第一級冒險者格瑞斯立刻看懂了狀況。巨大螞蟻（殺人蟻）在身受重傷、陷入困境時，會散發出呼喚同伴的費洛蒙。想來必定是某個冒險者沒將怪獸解決乾淨，犯下的失敗把問題擴大了。

「不行，該回去了。」

艾絲那種遭到怪獸揮爪抓裂，即使受傷流血仍持續宰殺怪獸的戰鬥模樣，讓原本大聲求救的冒險者們目瞪口呆，臉色發青。

「武器也是，我想要特別訂做。要不會壞的。」

穿在身上的是比「公會」配給品水準更高一級的〖小人族鎧甲禮服〗，手裏握着在武器店購買的〖鋼鐵短劍〗。前者是經過洛基出於個人品味改造的特殊款式，後者是矮人格瑞斯負責鑑識買給她的。裝備起這兩件武具的艾絲，從正面斬向成羣怪獸。反過來活用嬌小體格逼近敵人的身手，彷彿匍匐地表的野獸。

爲了救出遇襲的冒險者們，艾絲打破了裏維莉雅他們要求自己嚴守的身心限制。小女孩徹底解放自身能力（能力值），化身爲殺戮的使徒。

「──！！」

「…… 戰鬥人偶（Killing Doll）。」

格瑞斯制止的聲音，被爆開的「殺人蟻」發出的尖叫蓋過了。

『要讓年輕人從失敗中學習。』

「什麼事？」

劍光一閃劃在身上，怪獸發出死前的淒厲慘叫。

她那身手與半年前不可同日而語，變得相當精緻俐落。

看樣子這位矮人大戰士似乎認爲「喫苦頭」對艾絲也有幫助，所以不像裏維莉雅那樣絮絮叨叨唸個不停。這實在減輕了不少艾絲的內心負擔。最近這陣子裏維莉雅的說教變得更頻繁了──而艾絲又忍不住頂嘴──他這樣才能幫助艾絲保持心靈平衡。

「！！」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艾絲雖然沒有理解格瑞斯這句話的內涵，但她往好的方面解釋，覺得這樣正合她意。

「殺去地下城啦。格瑞斯在照顧她。」

「艾絲，不許硬撐！先回來再說！」

一不小心，竟然讓艾絲沒分析狀況就衝了出去，放任她展開突擊。

交雜於兇暴攻勢中的悽烈劍技，一隻，又一隻，將「殺人蟻」羣趕盡殺絕。

「艾絲，包括你自己的身體在內，你得學學如何愛惜事物。這樣總有一天要付出代價的。」

她總是用冷若冰霜的面孔，不斷屠殺着怪獸。

巨大螞蟻（殺人蟻）的反擊雖然造成臉頰出血，但艾絲毫不在意，挺劍一刺。以皮革與皓白金屬板製成的鎧甲禮服，被怪獸們的利爪抓出了好幾道傷痕。然而艾絲彷彿連這些都當成必要的代價，施展多出一倍的斬擊。

「……」

「老子不是在跟你講輸贏的問題……」

「哇啊啊啊啊!? 該死！別開玩笑了！」

只是格瑞斯也絕不縱容她勉強自己。

同時兼任支援者的格瑞斯，將備用武器交給艾絲。附帶一提，這在今天的地下城探索中是第三把了。格瑞斯抱怨着「也不想想是誰替你挑選武器店，物色正適合你用的武器」，不過艾絲左耳進右耳出，仰頭喝下一起拿給她的靈藥（potion）。

在不帶感情的容貌中，瞪大的金瞳蘊藏着兇猛殺意，將手中利劍當成死神鐮刀揮舞。

（在老子我們面前，明明能擺出小孩子會有的表情……）

「很好笑喔。…… 都叫她『人偶公主』。」

艾絲一邊用力擦掉臉頰流下的血一邊別開目光，讓格瑞斯一再嘆氣。然而他接着就去撿拾「魔石」或「掉落道具」，沒再繼續追究這個問題。

艾絲猛一抬頭，像被電到般衝向前去，格瑞斯也跟着急速趕往叫聲的發生地點。

他們人在偏離正規路線的盡頭「窟室」。

「一點都不好笑。」

配戴不同徽章的多個隊伍，正在對付一大羣螞蟻怪獸。面對「上層」難得一見的大規模敵軍，初級冒險者們被迫浴血苦戰。

「用壞了這麼多把武器…… 喏，這是最後一把了。」

地點在正規路線上，甬道前方又遭到堵塞，冒險者連逃都逃不掉。看到怪獸陷入亢奮狀態，格瑞斯正想參戰……

對於這句在辦公室裏響起的獨白，裏維莉雅與芬恩都不說話了。

巧的是同一時刻，如同裏維莉雅等人的憂心，小女孩正巧就在忽視身體痛苦喘息的警訊，不停地揮劍。

「我還能打！」

「…… 我打得贏怪獸，不要緊。」

兩人來到正規路線上，第 6 層甬道的前方地點。

裏維莉雅變成負責吐槽的人，正感到精神勞累時，洛基收起胡鬧的表情，仰望着天花板。

「慢着！艾絲……!? 」

「人偶公主」。

這陣子裏維莉雅等人越管越嚴，艾絲完全成了個叛逆小孩，雖然還不到小孩子鬧脾氣的地步，但是會擺出一張心情惡劣的臭臉。

艾絲雖然平常就缺乏感情變化，但在地下城時，面無表情的程度更是嚴重。

過了一會兒，裏維莉雅開口了：

「人偶公主…… 不對，是『戰姬』。」

「鎧甲，越來越緊了……」

那是即使被濺得一身血污，表情仍然文風不動，只是一味獵殺怪獸的小女孩受到同業人士嘲弄、畏懼而取的外號。這半年來，不帶感情徹底殺戮怪物的【洛基眷族】新團員的存在，已經在「公會」以及初級冒險者之間蔚爲話題。同時一般也認爲，她是今年重量級新人冒險者的最有力候補。

一路上，艾絲一邊保持警戒，一邊跟格瑞斯進行名爲商量的對話。格瑞斯沒理會艾絲的真正要求，讓她這次滿臉不高興。

「格瑞斯，再一下……」

至於格瑞斯，則是在心中咕噥。

在血花與叫喚此起彼落的戰場，某人喃喃自語了。

格瑞斯不等艾絲說完就一口回絕，讓艾絲露出只有裏維莉雅等人才能看出的少許不滿表情。

「防禦太隨便了…… 實在是喔，真的就只想到如何『打倒』怪獸。」

「用身體前傾的姿勢跑個不停，遲早會摔跤…… 我明明有告訴她的說。」

「就是啊，我們家的艾絲比什麼人偶幼嫩可愛多了好不好！」

「太多了！」

然而這種狀況，卻又成了格瑞斯他們新的煩惱來源。

「一樣不準。」

「艾絲現在在做什麼？」

雖然認識才不過半年，不過他的教育比芬恩更豪邁，又比裏維莉雅單純。最重要的是他不會嘮叨。對於把變強當成最高目標的艾絲來說，這點值得感激。

「有一大羣『殺人蟻』！是哪個冒險者沒殺死它們，做了『怪物奉送（pass・parade）』嗎！」

「…… 爲什麼？第 10 層我已經去過兩次了……」

奔馳而過的瞬間，劍鋒已經漂亮穿過「殺人蟻」的硬殼縫隙。

看着那片已經無從介入的殺戮場景，格瑞斯獨自陷入沉默。

「…… 結束。」

到了最後，那裏堆出了一座屍山。

獨立於怪物們墓碑中心的，是滿身血污的金髮金眼少女。

遍地血紅污漬的地下城一隅，纏繞着猶如荒野的死寂。由於發生在正規路線上，這幕光景不幸被許多人目擊到了。

冒險者們接觸到小女孩的片鱗半爪…… 一部分的兇惡殺氣，都呆站原地。

在他們的視線前方，傷痕累累的小女孩，仰望着看不見天空的迷宮天頂。

不久，龜裂的劍刃灑下銀色雨滴，破碎散落在地。

＊

「我想要耐用的劍。」

艾絲雖然面無表情，但用堅定的聲調提出了要求。

「回來一開口就講這個啊……」

裏維莉雅像在忍受頭痛，搓揉着眉頭。

地點在已然化爲說教房間的大本營（總部）辦公室。從地下城回來後，艾絲馬上被叫來了這個房間。傷口能用靈藥掩飾，沾附在鎧甲上的大量怪獸鮮血卻不可能擦得乾淨。裏維莉雅聽完格瑞斯說出事情經過後，氣得七竅生煙。

然而當事人卻一副蠻不在乎的態度。

「艾絲，你該適可而止了。你最近太亂來了，我實在看不下去！」

「我沒有亂來，有好好唸書，也有聽格瑞斯他們的話。」

「我不是在跟你說這個！你得多學着照顧自己的身體！」

「這不重要，劍……」

「什麼叫做『這不重要』！你以爲我會準嗎，大笨蛋！！」

又開始了。帶艾絲過來的格瑞斯覺得煩不勝煩。文件工作告一段落的芬恩，臉上浮現早已習慣成自然的苦笑。

如果能請她這位鍛造大派系的成員鑄劍的話……

裏維莉雅執起了艾絲的右臂。

「這叫『兒女不知父母心』。」

西北大街是冒險者專用的商店街。一如「冒險者街」名稱所示，街上林立着以同業人士爲客層的專賣店。當然，武器店也不會少。

艾絲從對方散發的氣質與特徵無法判斷其種族，視線不由得盯着對方瞧時，正把上衣脫下擰乾的女性注意到她了。

（如果能請鍛造類的【眷族】幫我量身打造最好，可是……）

（還是隻能找武器店了……）

她那臉頰也有點凹陷。

艾絲不明白她這個動作代表什麼意思，但她現在沒有多餘精神去關心。

「因爲你的雙眼遭到矇蔽，別說自己，連總是關心你的人，你都注意不到。」

「…… 我纔不小。」

「鄙人有耳聞過你鬧得多兇喔。聽說你殺了滿坑滿谷的怪獸，被人稱爲『人偶公主』不是？哈哈哈！雖然你的確如人偶般美麗──」

得不到大人們的許可，小女孩氣呼呼地，在急切的心情下趕路。

艾絲是要前往西北大街，通稱「冒險者街」。

本來美麗動人的金髮，如今也變得暗沉粗糙。

「恕罪，恕罪！」女性本來還笑着，「唔？」隨後眯起沒戴眼罩的右眼，目不轉睛地注視着艾絲。就在艾絲差點沒板起臉孔時，「哦哦！」她變得滿臉光彩。

「…… 下雨了？」

【赫菲斯托絲眷族】在目前的迷宮都市當中，稱得上是最大的鍛造派系，甚至聞名天下。即使是對世事不聞不問的艾絲也看過【HØαιστοs】的商標。

這次也不例外，艾絲在一時衝動之下采取了行動。

「唔嗯……」

艾絲用滿懷希望的眼光看向她。

艾絲笨嘴笨舌地回答，沒注意到椿的視線。

艾絲的視線從裏維莉雅身上離開，轉爲注視團長芬恩。

「那是當然，鄙人與他是契約關係。這樣啊，這樣啊，你就是格瑞斯提過的艾絲・華倫斯坦啊……」

就在這個瞬間，裏維莉雅猛一回神，別開臉不去看艾絲。

這時，一名女子跑進艾絲躲雨的街旁屋檐下。

回到辦公室一看，裏維莉雅扭轉着上半身不讓芬恩他們看到自己的臉，視線無奈地落在地板上。

「我想請你幫我鑄一把劍！」

「我想要不會壞掉的武器。我要更能殺敵的武器。」

「你說什麼!? 」

艾絲把所有時間都用在修練上。喫飯能少則少，儘可能把每個時段用來跟芬恩他們進行模擬戰，一有空絕對是在練習揮劍。再加上起牀很早，恐怕連睡眠時間都受到壓縮，想必也累積了不少疲勞。

受到灰色雲層覆蓋的天空，轉瞬間開始爲都市帶來豪雨。平常的艾絲完全不會在意衣服或頭髮弄溼，然而身處於幾乎是橫着打在身上的陣雨中，她實在不太想勉強冒雨前進。

到了讓人捏一把冷汗的地步。

望着走廊上跑走的背影，格瑞斯摸摸鬍鬚。

（我自己去找武器！）

「比起這種事」。

「…… 況且，你只顧着做訓練，連飯都沒有好好喫吧。」

他先是瞥了小女孩一眼，然後望向她背後的格瑞斯。矮人粗壯的手裏，握着在最後那場戰鬥中碎裂的短劍。

「！」

芬恩與格瑞斯四目交接吞下嘆息，在變得一片安靜的房間裏發出聲音。

「哎唷，有先來的客人啊。而且想不到是如此可愛的女孩。抱歉讓你看到不成體統的模樣了，你太小一隻了，鄙人沒注意到你！」

她讓種種表情在人偶般的面容上一閃而過，同時擺動着瘦小手臂不斷奔跑。她的腳步並非漫無目的亂跑一通。

至於付費，只要出示大人讓自己帶着的【眷族】徽章，在大多數冒險者專門店裏都能代替字據。【洛基眷族】的徽章更是特別好用。等拿到了劍，事後再用自己的存款付清就是了。

「鄙人名爲椿，乃是【赫菲斯托絲眷族】的鍛造師。」

不──她是被磨利了。

「錢的話我有，對吧？全部用掉沒關係。」

「噢，這個老子記得。」

遭到嚴酷使喚的肉體確實正在增強力量，提升強度。

毫不客氣地脫掉衣服，上半身只剩纏胸布的女性哈哈大笑。她那有話直說的態度不禁讓艾絲一陣惱火，明明是初次見面卻忍不住回了嘴。

「拜託！」

艾絲猛地甩開裏維莉雅握着的手臂，臉上浮現尷尬的表情。

一講出這句話的瞬間，裏維莉雅的面容苦澀地扭曲──眼眸悲傷地搖曳了，但艾絲沒有注意到。

他不顧艾絲的驚愕，繼續說下去：

「因、因爲我覺得你是很厲害的鍛造師……！」

你們爲什麼不懂我的心情？明明知道我是多麼希望一償夙願──這些想法讓小女孩心煩意亂。

「艾絲…… 我也與裏維莉雅持相同意見喔。我不能給現在的你強力的武器。」

然而……

「──嗚啊～，真是喫不消！是知道會下雨，但沒想到雨會這麼大！」

椿見她這樣，迅速眯起了右眼。

既然如此，艾絲決定替自己找一把看得上眼的劍。

她對着偏頭不解的鐵匠（smith），請求道：

艾絲睜大了眼睛。

然而天公不作美，天空開始降下了水滴。

「唔？」

洛基有其他事情要處理所以不在場，於是裏維莉雅越罵越激動。

「喂，艾絲！…… 呼，真是。」

「金髮與金瞳，還有這種一副盛氣凌人的臭臉！莫非你就是格瑞斯那邊的小丫頭嗎！」

這可能是小孩子的天性，艾絲曾經把額頭貼在某間武具店的櫥窗上，目不轉睛地凝視着裏面陳設的武器，但看到價格牌子上列出了超過七個零，嚇得她差點跌個四腳朝天。

「不要因爲有所成長，就妄自尊大了！像你現在這樣實力不高不低，是冒險者最容易喪命的時期！而且你好像還違揹我們的交代，用上了『技能』！我不是已經跟你說過好幾次，不要依賴那種力量，要儘量靠平常的能力戰鬥嗎！」

「你爲何想要一把劍？」

這陣子的艾絲雖然被人形容爲「人偶」，但同時也具備了膚淺的思考方式，以及小孩子特有的「任性」。這點在關係到裏維莉雅他們時特別明顯，艾絲無法違逆他們，一被他們拒絕就很容易自暴自棄，也可以說是嘔氣。脾氣大到其實已經好幾次離家出走未遂了。

「鄙人還得趕去主神大人那邊耶…… 真是飛來橫禍啊。」

精靈王族緊緊閉起眼睛，深深吐出一口氣，接着睜開的眼眸中，流露出了心疼的感情。

芬恩清楚明白地拒絕了。

只有芬恩與格瑞斯，注意到戰友的這種反應。

艾絲用力咬緊牙關，肩膀一陣發抖之後，就轉過身去衝出了辦公室。

第二次驚愕造訪了艾絲。艾絲是驚愕於她報上的名號──不是椿這個名字，而是她隸屬的派系。

「冷靜點，裏維莉雅。」

艾絲打斷椿摸着下巴說話的聲音，叫了出來。

她想到的第二個好點子，是去武器店挖寶。

最引人注目的，是覆蓋左眼的漆黑眼罩。

最大的問題是艾絲沒有鍛造【眷族】方面的人脈，這種想法一點都不實際。

「你爲何說希望由鄙人來做？」

「因爲我用的劍，全部都會壞掉…… 所以，我想要不會壞掉的劍……！」

──事後回想起來就會明白，這時候的艾絲就跟想要玩具的小孩子沒兩樣。雖說她的目的使得價值觀產生扭曲，染上了冒險者的色彩，但七歲小女孩只是想要一個專屬於自己的特別東西罷了。

艾絲並不懂得如何鑑定武器，不過這半年來，她認爲自己已經會判斷哪種武器比較鋒利，或是比較持久。對冒險者而言，找出適合自己手感的好劍也是一種必須能力（技能）。

這人具有褐色肌膚與烏黑短髮，有着小妹妹艾絲根本無法與之相提並論的魔鬼身材，從前襟敞開的上衣，可以清楚窺見她那裹着纏胸布的豐滿雙峯。

艾絲經由後門跑出了大本營（總部）。

（人類…… 不對，是半亞人？）

「我，可以戰鬥。所以，不要緊。比起這種事……」

她柳眉倒豎，心中不停埋怨芬恩他們不通人情。

即使扣除地下城所需的花費，這半年來艾絲打出了超過三千隻的驚人擊破數（score），因此如果把所有存款全領出來，想必可以購得上等的利器。艾絲如此堅信。

艾絲冒出的一句低語把裏維莉雅氣得火冒三丈，但格瑞斯勸阻了她。

「…… 囉哩叭唆的精靈。」

「你認識格瑞斯……？」

艾絲打倒的怪獸留下的戰利品，換成現金後，全都變成了她的儲蓄。這筆存款也是由裏維莉雅負責管理，而小女孩的武器費或道具費都是從中提領的。

她身陷風吹雨打的狀況，放棄趕路，逃進了屋檐底下。

即使考慮到孩童的手臂較細，也還是太瘦了。完全沒有一點贅肉，只有柔韌的肌肉與皮膚，然後就剩骨頭了。簡直就像一把細劍。

「…… 這種時候，用遠東的說法怎麼形容？」

女子擅自做出結論，自己也報上了姓名。

艾絲一邊對頭髮滴滴答答滴落的水珠與溼透了的衣服感到不快，一邊擺出一張臭臉瞪着天空。

但這樣子，簡直就像──

沒注意到她的眼光在觀察小女孩的身體。枯瘦的手腳、乾燥脫皮的肌膚、粗糙的頭髮。

「拿到了劍，你想怎麼做？」

「──我想變強。」

女子的右眼，最後看着艾絲殺氣騰騰的瞳眸。

看着受到黑色火焰附身的金色雙眸。

一瞬間的空白之後。

椿笑了笑。

「鄙人拒絕。」

椿對着滿臉驚愕的艾絲，清楚明白地告訴她：

「鄙人沒有武器施捨給你這種人。」

「爲什麼……！」

「沒那心情。」

「什……」

「不，應該說不合鄙人的意比較正確吧？哎，你就放棄吧。包括鄙人在內，工匠都是些沒那心情就不願做事的傢伙啦。」

聽到椿顧左右而言他，連不接受委託的理由都不肯說，艾絲正想繼續追問時……

「況且，你說你想要不會壞掉的劍？此言差矣。」

聽到下一句話，艾絲的時間不禁爲之暫停。

「你要還沒折斷的劍，這兒不就有一把嗎？」

椿直直伸出手指，指向了艾絲。

「咦……」

艾絲拒絕理解的道理，與手上這把短劍產生連結，顯現在眼前。

（──是我？）

自己是劍？

艾絲佇立原地半晌後，慢吞吞地開始移動，聽話地到浴場用熱水清洗毫無溫度的身體。等手腳前端都慢慢溫暖起來後，艾絲換上不知何時幫她準備好了的家居服，猶豫了半天，才決定前往格瑞斯的房間。

格瑞斯教完艾絲怎麼做，就默默專心擦拭自己的武器。每當艾絲做錯或搞不清楚怎麼做時，他會說：「要像這樣。」用大手包住艾絲的手，言詞簡短地教她。

他對着締結「直接契約」、熟知其個性的專屬鍛造師大發怨言。

「…… 咦？」

不理會呆站原地的艾絲，椿看到雨過天晴的天空而叫好。

「那傢伙講了你什麼嗎？」

「什麼？你見到椿了？」

這是一段不可思議的時光。艾絲與變得沉默寡言的矮人，兩人一起不停把武器磨亮。

「冒險者也一樣。」

艾絲覺得這個房間跟裏維莉雅的房間正好形成對比。

艾絲忽然變得不瞭解自己了，迷失了。她無法否認椿的說法，心旌搖惑。

女子眯細眼睛，翹起了嘴脣。

就在艾絲心中某個角落如此喃喃自語時……

房間裏佈置着以斧頭或大劍爲主的許多武器或盾牌，給人一種粗樸的印象。房間角落放了一個年代久遠的發黑寶箱──大型置物箱，艾絲的視線不禁受到它的吸引。桌腳調整成矮人用高度的大桌子上，放置着一些機關好像可供把玩的器具。即使不到裏維莉雅那種程度，藏書仍然很多。彷彿礦坑中使用的玻璃提燈代替了魔石燈。

「椿那句話，就是這個意思。」

面對這樣的艾絲，格瑞斯發出了今天最沉重的嘆息。

看着鋼鐵色的劍身，令她聯想起自己枯瘦的手腳、疤痕殘留的肌膚，以及質地受損的金髮。

就像格瑞斯說的，短劍上留下了傷痕，劍刃還能找到缺口。艾絲的「半個自己」此時仍在痛苦喘息。

＊

「武器…… 劍並不是只能走上折斷一途。它們能像這樣再次恢復光亮，將散落的碎片收集起來，也能讓它們重獲新生。」

看到艾絲低着頭回到大本營（總部）來，格瑞斯安心地呼出一口氣。

「……」

看到艾絲緩慢地點頭，格瑞斯像是察覺到了什麼，皺起了眉頭。

艾絲滿心困惑，但在格瑞斯的催促下，仍然爬上了他坐着的牀鋪。

「她說，我是一把劍…… 她這樣說……」

「……！」

當黑暗籠罩天空之時。

這時候的艾絲別說劍，根本連吊劍帶都沒配戴。

看在如今的艾絲眼裏，那有點像是嘲笑。

「格瑞斯，這些是……」

如此說完，女子就離去了。

「……」

不安定的心跳彈動着心絃。

我就是，一把劍……？

她注視着的──

「你上哪兒去了？老子直到方纔都跟裏維莉雅一起找你哪。」

「……？」

還有那句直指核心的話語。

艾絲一直認爲格瑞斯的言行很豪邁，沒想到雙手動作如此溫柔。

是註定慢慢毀壞，總有一天會折斷的劍？

在好幾座尖塔集合而成的宅邸正北方，芬恩辦公室的正下方，就是格瑞斯的私人房間。

「這又…… 代表什麼？」

「那麼別了，小丫頭。想要武器的話，去找別人吧。」

「……」

只是，那時注視着艾絲的眼光、笑臉，烙印在眼瞼裏揮之不去。

簡直就像一把銳利的刀劍，在艾絲心中留下穿刺的刀痕。

假如自己有位祖父…… 或許就會像這樣跟他相處。

「！」

「哦，雨停了呢。」

椿離去之後，艾絲仍然呆站在原處，無法動彈。

「…… 我見到…… 戴眼罩的人…… 椿小姐……」

「但是你看看，只要細心幫它保養，喏，就像這樣。受傷的武器也能取回光澤。」

「……」

「格瑞…… 斯……」

艾絲抬起頭來，這時才終於注意到格瑞斯的存在。

格瑞斯沒理會她的反應，招手說：「喏，你過來。」

「不多去關心，就會不斷磨損、磨損、磨損…… 最後就會碎裂，然後輕易折斷。」

感覺彷彿會看到模樣異於自己的另一種存在。

「看看你手上的劍。這是你之前用過的武器，到處都是傷痕…… 就跟現在的你一樣。」

格瑞斯開口了。

格瑞斯在房間裏坐在牀邊，把自己使用的斧頭、看似是給艾絲使用的短劍，以及手巾、羊毛與匕首等小東西在牀單上擺開。

這句話……

艾絲變得無法動彈了。

「那個人…… 說我，像一把劍……」

「艾絲，武器啊，必須像這樣細心保養纔行。」

格瑞斯跟渾身還溼答答的小女孩出聲說：

筆直伸出的手指，的確是對準了艾絲。

格瑞斯完成了保養，用一隻手輕輕鬆鬆地舉起斧頭。

「真是，那傢伙…… 只會找麻煩。」

「照老子說的做做看。首先沿着劍脊……」

她指着的……

「發生什麼事了嗎？」

「哦哦，你總算回來啦。」

格瑞斯有耐性地等艾絲開口，過了一會，小女孩用細微的聲音坦白道：

格瑞斯沒抬頭，視線繼續緊盯着斧頭，眯細了眼瞳。

自己身上哪有什麼劍……

讓艾絲睜大雙眼。

「裏維莉雅他們那邊老子會解釋。」

「這、這樣？」

「艾絲，去浴場暖過身子後，就到老子房間來。」

「啊……」

他說的沒錯，斧頭雖然留下傷痕，但再次散發出強而有力的光輝。

「喔，你來啦。」

格瑞斯只給抬起臉來的艾絲這幾句話，就邁着沉重步伐回到宅邸裏去了。

就在艾絲換個輕鬆的坐姿，頻頻偷瞄格瑞斯物色工具時，格瑞斯把手巾與劍一把塞給她。

不是人，是武器？

正如格瑞斯所說過的，兩人開始保養武器。艾絲手忙腳亂，怎麼做都做不好，重新體認到自己的手有多笨，不過反正現在也沒其他事可做。她不說話，專心做事。

總有一天，會折斷的劍？

艾絲現在不想看到鏡子。

看到艾絲神色反常，格瑞斯改變了講話聲調後，艾絲聽到他的呼喚，肩膀搖晃了一下。

不對。

她在說什麼？

「潑到怪獸的血放着不管會生鏽，而且只要沾上一粒灰塵，就會減損鋒利度。武器這玩意看似堅韌，其實是很纖細的。」

「別太讓人擔心…… 艾絲？」

「唔嗯，老子教你如何保養武器。」

當艾絲直覺明白到這點的瞬間。

艾絲說着，她也不明白自己爲何如此深受打擊。

「有一句話叫『武器是使用者的半個自己』。老子我們必須親手慰勞自己的另一部分。」

忽然聽他這麼說，艾絲不由得眨了幾下眼睛。

還沒折斷的劍？

「格瑞斯……」

「所以，你要懂得珍惜。不只武器，你自己也一樣。要做到這點──才稱得上獨當一面的冒險者。」

格瑞斯看着艾絲，擠出滿臉皺紋咧嘴笑了。

他那淹沒在鬍子裏的笑意，像個慈祥老者般快活又仁慈。

有點粗魯地放在頭上亂摸一通的粗手指，充滿了溫暖。

艾絲一瞬間感到眼睛深處一陣發麻，但她立刻告訴自己這是錯覺，不可能有這種事。

艾絲注視着手上的劍，再次開始用力擦拭。

在格瑞斯溫和眼光的凝望下，她慢慢讓劍散發出光輝。

＊

從那天起，艾絲養成了晚上替劍做保養的習慣。

在分配給她的塔樓最高層的房間裏，也不點燈，就着從窗戶灑落的月光，每天睡前固定在牀上一邊輕撫受傷的劍身，一邊做保養。

艾絲也不再吵着要強力武器了。她將格瑞斯替她揀選的武器當成自己身體的一部分使用，視情況分別運用激烈的劍技與纖細的劍術。她與武器相守到別離的時刻來臨，每次都讓她感到有所收穫。

她也變得會認真攝取三餐了。即使是不愛喫的紅蘿蔔，也用人偶般的嚴肅臉孔放進嘴裏，然後再一臉痛苦。沒什麼來往的前輩團員們看到小女孩開始長時間待在大餐廳，先是睜圓了眼，隨後都對那種光景忍俊不住。

「艾絲。」

「裏維莉雅……」

「那個，怎麼說纔好…… 你願意讓我…… 幫你保養頭髮嗎？」

「…… 嗯。」

然後，她也開始會拿梳子梳頭了。

裏維莉雅怪模怪樣地詢問艾絲，看到她點頭後喫了一驚，最後面露微笑，在自己的房間裏爲艾絲整理頭髮。

一開始，裏維莉雅戰戰兢兢的模樣明顯到連艾絲都看得出來，兩人之間還不時傳出「好痛！」、「忍、忍着點！」之類的對話，不過隨着日子經過，精靈王族的雙手彷彿想起了王宮的回憶──與她仰慕的隨從之間的記憶，變得越來越優雅、溫柔。

艾絲坐在椅子上，貼近她背後的位置傳來溫柔的「咻，咻」梳頭聲。朦朧映照在穿衣鏡中的裏維莉雅，露出前所未有的溫和神情。

「……」

她不知道自己是雀躍還是緊張，恐怕兩者皆有吧。

派系名爲【古伯紐眷族】。知名度雖然略遜於【赫菲斯托絲眷族】，經手的武具卻與該派系不分軒輊，是個樸實剛毅的鍛造派系。

看到這把呈現淡雅蒼藍色彩的優美寶劍，裏維莉雅與格瑞斯都讚歎不已，艾絲看得出神，甚至忘了說話。

「…… 洛基慫恿我，說像我這種立場的人留長髮比較好。」

格瑞斯與芬恩對艾絲笑笑，她從兩人身上調離視線，看到站在兩人身旁的裏維莉雅一邊闔眼，一邊留下一個柔和的笑。

照洛基的說法是「受到那個老頭子賞識」的艾絲，神情緊張地跟在古伯紐後面走去。

「這把劍的名字是……〖艾爾祝劍〗。」

「就只是初級冒險者的武器而已，不要搞花樣。」

直指天頂的第一把愛劍（艾爾祝劍），從劍身閃爍出光芒。

「欸…… 裏維莉雅。」

「……」

雖說現在還是艾絲頭髮較長，不過兩人的背影已經有如姐妹，或是母女了。

在能夠聽見梳頭聲的門縫後面，連精靈王族的第一級冒險者也沒發現芬恩、格瑞斯與洛基正在小心地偷窺房間，相視而笑。

比至今使用的武器更長的劍身，雖然屬於短劍類別，但對目前的艾絲而言稱得上是長劍。劍身上泛着淡淡波紋，平滑的劍刃不須確認就能看出其鋒利程度。

＊

「…… 好的。」

艾絲還沒產生實際感受，倒是洛基先興奮激動起來。

裏維莉雅的翡翠色頭髮已經長到背後，用髮飾綁成了一束。那個黃金髮飾，是金髮金眼少女堅持只是一時興起送給她的。

同時，小人族領袖深深點了個頭，就像對所有的問題做出許可。

「〖艾爾祝劍〗……」

「……？」

艾絲低喃着劍名，用嘴脣玩味着文字。

「你們來啦……」

然後，從芬恩宣佈這件事以來，正好過了一星期的時候。

在陪同前來的裏維莉雅與格瑞斯的靜觀下，艾絲收下了放在平臺上的那件作品。

「嗯，我跟裏維莉雅他們談過，認爲現在的你沒問題。」

「…… 可以嗎？」

「怎麼啦，你不是想要特別訂做想要很久了嗎？再高興一點啊。」

「太棒啦！艾絲妹妹的處女客製品！就跟防具的時候一樣由我來安排，我可要準備一把超級宇宙特別的絕世好劍……──！！」

「艾絲，我們要爲你打造武器。」

洛基握拳朝向天花板表達的幹勁，遭到裏維莉雅高舉的魔杖擊墜落地。「咕喔喔喔──!? 」不理會抱着腦袋滿地打滾的主神，這天就這樣解散了。

「『像你這種立場』？」

起初她不明白自己聽到了什麼，當場愣住。

艾絲從劍鞘中抽出它，雙手將它高高舉起。

「你在留頭髮？」

「什麼事，艾絲？」

在三把槌子相互重疊的徽章點綴派系招牌的工房裏，面容肅穆的老神等着他們到來。

「……」

然而隨着日子經過，艾絲的心情不由得越來越興奮。

「嗯？是啊。我頭髮本來就長得快，覺得探索迷宮時不方便，所以來到歐拉麗之後都是一變長就剪掉，不過……」

艾絲被叫到辦公室，聽到芬恩這樣告訴她。

「拔出來看看。」

艾絲去了訂製武器的工匠們那邊幾趟，躺在牀上瞪大兩隻眼睛，過着輾轉難眠的每一天。

「沒、沒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