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世界起义

第五章 得失

《悲鸣之时》 · 与神同行 · 1.1万 字

“啊啊啊啊啊啊啊!!!”一只怪物抓起眼前的士兵,轻松拧下他的头颅,鲜血四溢。兵器戳在它们身上软绵绵的,任由怎么卖力地钻捅都没用,军队成了待宰的羔羊,小镇进入大逃杀模式。

撒烈背起卢迪,打算突出重围,一定要离开这是非之地。

“撒烈~你快点走,我——”

“我们的任务失败了,你要活着和我回去领罚。”

几个怪物走过来了,似是想把他们捏成碎片。

撒烈不自觉握紧枪柄,揣度周遭的情况。叛军凭着怪物的掩护肆意放箭,协会军兵败如山倒,沿各处散逃。

“吼唔——”

挥拳砸来了,撒烈反应迅速,立刻跃起躲避,但她还带着卢迪,没办法施展。她在空中刺出枪头卡进怪物体内,再抓住柄借力翻转一圈,踩落于枪上。旁边两只怪物见状凶凶力锤,撒烈又跳到怪物肩膀上,这让头一只怪物遭到误伤,它晕头转向迎面撞到了同伴的铁拳。

大块头挤到一起拉拉扯扯,迟迟不能站好,她翻落下去拔掉银枪,旋侧脱离。

“嗖!”

撒烈闪开一支箭,直冲弩手而去。敌人没想到她跑的这么快,忙要拔腰间的刀。

“啊——”晚了,刀刚出鞘,他的身体就多了一个血洞。

看到有人杀出包围,敌军蜂拥奔她而来。左侧三个,右边更有八九名。弗涅真是被挖空了,能一下渗透进这么多叛军。

“呜...”卢迪忍受着伤痛,颠簸让这一点加重了。

撒烈需要尽快帮他处理伤口,首先必须得找个安宁的地方,摆脱追杀。

“忍耐一下,我们逃出这里。”她安抚道。

撒烈蓄势待发,做好架势,转了几下枪,脚掌擦擦滑滑。

瞬息!寒芒银光乍闪,她如一条银白色的丝流贯过防线,急促的气波冲飞拦路的敌军。

逃出生天,他们很快淡出叛军的视野。

弗涅镇失守,不过短短一天,她做出的贡献仅仅是将失败拖迟到夜晚,最底线应该是度过这个晚上才对。大法师会原谅她吗,或许应该战死在那,这是他亲口说的,撒烈不害怕牺牲,可为什么......违抗了命令。她几乎是下意识就想逃跑,没有负罪感,只是稍有遗憾。

撒烈最后看到的是一抹蓝色屏障,随即——

“呃呜~”卢迪生命垂危。

然而她并没有理会,只是端着枪柄认真戒备,脸庞飘过一滴珠水。从前那个会照顾人,懂得无微不至呵护,为生计往来打拼,与她相依为命的哥哥在这生命的最后关头似乎又回来了,他凄惨的口吻蕴托着怯柔,如他原本的性格。

或许,卢迪并不清楚自己生命的意义,有一个需要照顾的妹妹带给了他存在的价值。他不懂得世界是怎样的,仅仅是如个朴素的平民百姓般思考,朝出而夕归,幼长至桑溃。当他发现想守护的东西变化时,心里一定五味杂陈。他讨厌变化,甚至可以不要收获,那是洪水猛兽,是灾难,是疯狂。撒烈再也不会依赖他了,他要做的...是当一个孩子。

“很快就要见到了。”

“这么说,你是在给阿岚补充法力喽,可你不是有那么恐怖的法力吗,为什么不由你传输给她呢,非要用这么残...酷的做法。”红还是有抵触的。

“轰!!!”

有什么东西跟着他们,甚至比撒烈跑的还快,很有可能早就追上来了。弗涅是丛林与沙漠的分界点,虽然这里的树林没有南部那么密,不过想掩藏还是很容易的。追上来的这些“东西”能完全被低矮的灌木遮住,说明它们不是“人”。

头领,被分首了,武器是,一只手掌。

“真是个糊涂蛋,你总是不假思索问些显而易见的问题呢,我是怎么杀死那些叛军的,用法力侵入他们的身体,撕碎他们。将外来法力灌入身体,会产生什么后果,那可不是帮助,除非我想杀了谁。尽管每个法师都有统称为法力的东西,但这不代表他们的法力互相兼容,任何细小的差别都会出现剧烈的排斥。法力,只能由法师自己从‘自然源’获取,而不是他者。”

撒烈这会儿才胆颤心惊睁眼看,其实只是为了确定一下,这个声音她怎么会不知道。

“当然,雅安同样,母亲的亲和性,对血祭有促进作用,这个经验是比较成熟的。”

银枪的蓝火甚至蹭不到它的皮毛,没错,这是一只有模有样的怪物,从形态上说,像极了威武的老狼。

撒烈感觉到又追来了非常多,它们犹如狼群一般疯狂扑赴,在两侧的林子里聚集穿梭,有些已经跑到了她前面。

“匆~”

我走进法阵蹲在雅安身旁,抚了她的脸颊。

我扶起雅安,打算叫来卫兵。

“这应该就是我们的父母留给你的名字,他们没有能力养育我们,被发现时只有地上的两个字。真是了不得,撒烈什么的也太凶狠了,不像女孩子。算了,姑且当作唯一的祝福吧。他们也许是希望你能刚强一些,不受别人欺负。”儿时的兄妹还处于浑浑噩噩当中,对他们的身世一无所知。

“喔哇!”红石眼的怪物终于出现了,它像捕猎的野兽一样扑向撒烈。

“啊?这么小的孩子,你让她做这么艰苦的训练吗,不太合适啊喂。”

“哥哥!”看到卢迪的身影消失在成堆的怪物里,她焦急了。

头领被困惑,无力,淤愤占据,迟迟无法行动。这个女人瞬间迸现而出,左手如一把钳子抓持了它的右臂,动弹不得。

“呼!”她停了下来,这些行速飞快的东西试图包围她。

撒烈后知后觉,拉不开身位了,这一击或许会要她的命,万急之下,奋力摆后身子。

发生了什么?这是撒烈最悲恐的一次,威势的女兵不敢抬头看。

而卡列尼分毫之间就参透了,她感到汹涌的能量。

哥哥一直都是只会傻笑的人,白天跑出去想办法挣些小铜,每次回来也是凌乱至极。和外人交流会尽力讨好,一副胆小怕事的样子,对妹妹的温柔却始终如一。生活就是为了她奔波,哥哥从未考虑过自己,面对她永远是笑容。

“法师的法力并不是凭空产生,法源可以蕴藏几乎无限大的法力,这取决于法师的实力。而吸取法力之地,世界上唯有协会的‘中央天泉’。我这种程度的法师,最后一次吸取法力还是三百多年前,时至今日,依然充裕。除了这个方法,还有一个备用方案,即血祭。”

卢迪为什么会走上那条道路,撒烈始终想不通,她只知道,需要把他拉回来。这是在帮助他,就像哥哥以往帮助自己那样。当撒烈在蘼兰山上看见他时,便知道哥哥变了。他绝不会哭泣,他脸上的...只有笑容。

“噫——”尖鸣振响,头领要给她分首。

它们是有领袖的,一只更大,眼睛更尖棱的爬行怪物。与众不同的是没有红石眼,而是可怕的紫红阙眼,奇特的缺伤仿佛象征着残酷的进化阵痛。

身体多处被抓伤,盔甲如同虚设,而且她被逼离了卢迪,那些改造者很快涌上。

饥饿且苦冷的童年使撒烈成长为强悍干练的女性,她最大的愿望即是回馈照顾她的哥哥。两人有了明显的偏差,身为哥哥的卢迪面对撒烈几乎毫无风头,她强大的独立性和威严的气场让哥哥抬不起头,卢迪不再需要拼命工作,撒烈希望他安闲,生活的主要责任移在了妹妹肩上。

“唉?”她观察起法印的画迹,立刻有所发觉,拇指按上去划过。

“朴尔多,这都是谁的血。”

利爪以令人惊讶的迅速折曲肆挠,撒烈彻底陷入被动防守,她深切体会到了这只怪物的恐怖战力。正面对抗完全压制了她,根本不需要消磨对峙,撒烈步步后退。

身受重伤的撒烈趴卧于地奄奄一息,即使如此,她还在盯着被怪物埋没的哥哥,单眼清澈无漾,剧痛污秽其中,失去了平时的傲人气质,似是在对谁哀求。

她观察着这个神秘的空间,地下密室?机密会所?在猜吧。

“喔哇!”

“这是——你下的命令吗。”

“太过分了吧,你不在乎雅安的生命吗,那些人就算了,可雅安...”

“吼——喔~”

“这些叛徒,细作,死刑者,他们的血。”

“实在太丑陋了,叛军的眼神没问题吗,让这样的怪物上战场,恐怕会把自己人吓倒啊。”女性的声音让她浑然,“美丽的人类,大法师可不想由你命丧黄泉,鼓劲站起来吧,马上就走。”

“好吧,小心一点。”

她说完话,再慢慢转向它,下一秒。

沿着煤火指引的方向,我们跨入了“祭坛”。

“也就是说,这是...血~”红理解了。

“红~”雅安轻声叫她。

它们交错轮番进攻,若未得手,就再次藏进灌木里,其他怪物伺机而上。几轮下来,只有一只怪物不慎蹭到枪火被焚化。这些有着一双红石眼的怪物,背部突起尖骨,爬行走路,脸长的极其扭曲,简直是幅抽象画。很难想象它们是由人类变的,皮肤跟剥了皮似的,要不是没功夫审视,撒烈真的想吐出来。她平时不过分注重相貌,有时却会遭到其他女人嫉妒的目光,和撒烈比起来,她们在能力和美貌两方面双双落败,也可以理解。而就是如此满不在乎的撒烈都承受不住怪物外形对她的精神攻击,这些改造者有多奇污可想而知。

“喔哇!”

不能等待了,她必须......

六芒星阵的法印,中心坐着娇小的幼女,她的母亲正坐于偏前方。

“啊,我——我嘛,额...”他憨憨地摸着后脑勺,一时圆不出来。

“哥哥...的名字呢?”

“呃!”

“真麻烦啊,那么,阿岚现在如何呢?”

“啊——神,你受伤了吗,吾心哀痛,得赶快治疗。”卡列尼面她而来,身后幽红嘣跃。

背着卢迪跑了半小时,此时已步入黑夜,路旁的灌木丛好像有不详的动静。撒烈放慢了速度,拉满警戒状态,全部投入到对周围环境的侦测。

红石眼们齐刷刷盯过来,就像是失去了牵线的木偶,它们要怎么做呢,逃跑?不太可能吧。

“大法师!后!”她只来得及说一个字,怪物们转瞬即到。

卢迪失去了生活的一切,在此之前,他不知道什么是疲惫,尽管身体柔弱。而随着撒烈的变化,他脸上的笑容逐渐暗淡无光,曾经的欣悦感消失了,笑容成为形式。而这一切,妹妹都没有意识到,在她眼里,哥哥收获了幸福。

“喔!阿岚!”红跑上去摇晃她的肩膀,“诶?阿岚,阿岚?”

“不是哦,红。”我慢慢向她走去,“阿岚没有睡着,她的内心正在争斗,与她的灵魂。”

她不再回答。

卢迪失血很严重,如果箭矢抹了毒他早就死了,命运让他活到这儿。

“大法师。”

撒烈不得已将卢迪放到草地上,形势危在旦夕,摆脱不掉就只能应战,可要如何打败这些窜来窜去的魔力改造者。

“都在按您说的进行。”

她步履蹒跚摇晃着离去,恢复元气还要一段时间。

生命的意义在哪里,这个问题他当时还是第一次想,缺少了能让他付出性命之物,世界即为荒诞。他第一次感受到心神憔悴,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却永远处于疲倦。

红离开阵中,我俯身查看阿岚。

她——想回去,回去,见...

不过丑陋对它们的战斗力可没有影响,擅长跳击,蹦跃,协同作战给撒烈造成了无尽的麻烦,她很难找到机会转移位置。法力施加的蓝火虽然有效,但怪物也非常小心,并不会贸然行动。卢迪开始抽搐,生命的火焰正在慢慢熄灭。

“撒烈”这个名字是哥哥告诉她的,虽然他们记忆中没有过父母的印象,但哥哥还是把这个名字送给她。

“哦,你走出去吧。”

“走~走!”他意识到他们遭遇了危险,呜咽劝着撒烈。

此时的他们都改变了,妹妹代替了哥哥的位置,保护者成为了被保护者。怯懦与她无关,为了守护哥哥的脆弱,撒烈的意志可以击穿顽石!

“大...人。”

守卫打开门锁,放入我们一行,但别无他人,唯有我和红。

它大胆地扑来,未给撒烈反应的时间,充满自信。

“啵~”又好似卡进石缝里,怪物像是陷入了死寂。

妹妹自信的脸庞摧毁了卢迪心中的堤坝,那时他才发觉,需要依靠的其实是他自己,妹妹早已长大,只剩他滞留在儿童时代。

银枪闪亮蓝火,在撒烈手中起舞斥狂。

卡列尼并不是毫无防备,她迅速抽出法杖回身,接着看到了奇怪的景象——这些改造者体内透发出通红的光亮,似埋藏了什么...

“雅安她们真的在这里吗?阴森森的。”

她沉默了片刻,说道:“嗯。”

“吼!!!”头领也许久久就等着这一刻,锋爪划向她的腹部,趁她大意之时。

“喔!!!”

“雅安?这,你,你的样子很奇怪啊,过于疲劳了吗?而且,阿岚怎么回事,睡得这么死吗。”

沉重的嘶喉声出现在怪物中间,它们纷纷让开路,躲避某个强大的来者。

“别误会,雅安要做的只是每次血祭时贡献自己的一滴血。她看起来很虚弱是因为同一血亲在法阵内同时生效会产生共鸣,她在分担阿岚的压力。”

“不用了!大人,我——我自己回去。”

“你想听吗。”

“红,看清脚下的颜色了么。”我提醒她。

头领没有存留俘虏的想法,杀戮是它们的本性,智慧不会阻挠这一点。利爪屈伸将要插进她的头颅,撒烈悲凄的命运就要落下帷幕。

敌人数量有惊人的五六十或不止,机动性远在她之上,卢迪是彻头彻尾的累赘,不可能拿出多余的心思照看,她现在自身难保。

“呲——”

落败,这只实力超群的魔力改造者仅用几十秒便重创了她,险些直接丧命。腹部裂出长长的伤口,看不出的是,伤深几乎有整个肚子厚度的一半,她感受到几近要把肠子扯掉。

“呃——”

在她未发现的阴暗角落,堆积着许多尸体。

“额,呜。”

“来...”

“情况如何?”

“雅安,结束了,辛苦。”

血祭非常成功,虽然我仅有三次亲身参与的经历,但也完全足够了,这不是什么复杂的术式。法阵抽干了大约一百多人的血液,那是生命淬炼的精华,是灵魂中的力量,是丑陋躯壳里最高贵,最完美的事物,而这些都将奉献给引驭人类的法师,这是他们的荣幸,用来赎生前留下的罪。

“朴尔多!你在发什么呆?”

“嗯?唔,没...事,丢神了。”

‘血——’

“血祭很成功,阿岚只需要学习和实战,就能成为一名合格的法师了。”

“这样嘛,不过你不是说结束了吗,况且现在的情况很危急,不用再继续血...血祭了吧。”

“对,我来解除术式,你准备扶好她。”

“哦。”

催动法球收起法术回路,法印上的淡亮消失了,只剩下一圈圈红色的血印。现今的我没法使用阵式了,能做的只有收回体外的法术回路,这是之前布下的。

“好了,我们上去吧。”红抱起阿岚。

“不。”

“呃?”

“唔...喔,额,咳——”脑子出现混乱,几乎是一刹那,我也不知怎么回事,只觉得眼前晕眩。

“喂!你...你又怎么了。”她将阿岚放在地上,跑来看我的状况,“叫,要叫卫兵吗。”

“不,不——用。”

‘血——’诡异的声音再次在脑海响动。

“逞强的家伙。”她即想作出呼唤,“唔!”

我捂住她的嘴。

“好了,好了,呼,呼~”

“噫?简直怪到极致了,你也太不让人放心啊。我们...”她脱口道。

“哦?意思是,烧了?”

血汁沾触到嘴里,酸楚之味骤然散开,我不是第一次尝血的味道,但这回很特殊。她的血液犹如开箱的钥匙,将混沌的我惊醒,浩大的欲望之海顿时闭潮,宛如奇迹之光。

“血!就是说,你要血对吧。你——你要谁的血...”

她坦露出玉华的裸肩,半带性子地喃喃道:“轻,轻一点,快好过来吧。”

“没关系,失败是必然的,大法师夸大了驻守的能力,争取时间毫无可行之处。”

“呜,妈妈。”阿岚接受了。

撒烈轻轻点头。

诅咒...

撒烈无助地痴痴呆滞,眼神空洞灰灭。

进入一天中的深夜,虽然原初的打算泡汤了,却也不用太着急,那件事随时都可以准备。目前需要关心的是弗涅的情况,驻城法师陨灭,不知道是谁动的手,希纳?魔徒?又或是其他的什么怪异。我第一时间就让卡列尼去了,而且...撒烈怎么样了...我彻底后悔那个决定,弗涅太过危险,魔徒绝无可能允许被拖在哪里。撒烈要是白白送命,我......

她没有回答。

“嗷呜~爸爸!”阿岚欢快地呼唤我。

“诶!等...”

啊,天地旋转,人影绰绰。

“啊,你在说什么胡话,你难道要阿岚躺在这个冰冷的地牢?很奇怪啊,你...”

“抱,抱抱~”她蹦跶着跳来。

“啊~姐姐~大姐姐~”

“......”

“呜~阿呜~”

“嗷唔~嗷唔~”阿岚正狼吞虎咽般进食,完整的血祭让她的法师之路又进一步,精神面貌焕然一新。

“唔?”听不清她说什么。

“是。”

“朴尔多!朴尔多!”

“额。”

“大法师?”

稍许,她慢慢起身,晃悠悠回对大法师,颤然说道:“请您,消去他之身形吧。”

“血——”

“大人,红这是...”雅安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啊啊啊啊!!!朴~朴尔多!”我弄疼她了。

“哈~真是的,来人。”

“哦,嗯。”

“扑....泡......”

红回复我的目光,仿佛度过了思想挣扎,最后将将就就。

而我的怀里,还裹着一“只”不大不小的活物。

“如你所见,出了点小问题。”

“那你想怎样呢,再这么闹,我就先带阿岚上去了。”

“呐,满意了吗。”

“弗涅的法师陨灭了,大法师特派我来救援,不过只要你活着就可以了。”

“呃!”她抓住我的胳膊抗拒。

“哦?”雅安感到些许意外。

“哼~”红不作理会。

“哈...哈~呼——哈,呵,呃~”几个卫兵抬着担架匆忙进来,看见完好无事的我有些惊讶,“大...大法师,您——”

“哼!”她传出闷气。

“帮我把那边的孩子带上去。”

“额。”

远方的主路上,出现了剧烈的爆炸,冲击波殃及一片草木。

“我真的,还能见大法师吗。”

红听她一说,反而加紧依偎聚缩在我身上,像是粘着的爬虫。肩上的伤口刚才叫军医处理了,据说伤口并不大,但是肩骨有些损伤。啊~搞砸了啊,本来是要做些研究的,可惜被审判魔搅浑了。

“还能跑得动吗,需不需要我抱你。”

“呼~你也知道我不是故意这样做的吧,那该死的魔主意图侵染我,我叫你来不是为这个的。”我尝试向她解释,不过预期效果可能不会好,“原谅我,好吗。”

我考虑了会儿,把手搭在她的肩上,运法做些简单处理。

“唉~那我们先上去吧,你在屋里冷静一下,想好要我怎么补偿再说。”

“别念叨了,颓弃的眉头会拉低你的美貌,如果怀疑,就当面问他吧。”

它的目的是什么,带给我的并非摧毁而为折磨。

我怎么会有这种冲动,嗜血是动物的天性,身为法师的我还留有此等卑劣的残念?或是说,是审判魔强加给我的?

“嗯?”

“大人,请休息吧。”雅安关照道。

“哈~想当初,我也因一只‘宠物’的死去而悲绝不已,好在又找到了一个,并且更有趣呢。”卡列尼联想起自己的往事。

‘血——血——朴~尔~多~’又来了。

“是很重要的人吗,你看上去非常糟糕啊。”背后的大法师询问。

黑夜中飘来的滚草扰过撒烈的指尖,短秀的叉发微微浮摆。似乎是命运的玩笑,她视为父亲的将军背叛,唯一相识的血亲波折一番结果死无全尸。生命的留恋到达尽头,作为战士,她高光绽放,作为人,她一无所有。

我任由血欲侵占大脑,反正也支持不了了,接下来发生的事让我无论如何也不忍回想。

“抱歉。”

在卡列尼的催促下,失神的撒烈跟着她回程彼得,等待她的,不知是何结果。

“嗯?”

“什么?血?你要血?你...”红试问着。

“呼——确实,残尸者再入土就不合适了,我便帮你吧,兴许他的灵魂亦会感谢。”

“大法师!快去拿担架!”

“好了,快走吧,大法师等着你呢。”

“哈哈哈,没关系,妈妈来抱你吧。”雅安邀请她。

红竟然被我一把压倒,像被猎狼捕食到的小绵羊。两排并不锋利的牙齿笨钝地啃啄,她的肩骨遭到咬合。

“我知道您的担忧,可还是希望您安定心神,这样一切才有机会好转。”

“不急,正好让阿岚稍作休憩,你~你过来,带你到这是有目的的。”

她倔强地拿怨恨的眼神指着我,用手护着露肩。

“吼呜~”我发出一阵野兽般的喉音,使贪婪之色盯缝于她,即使那不是我的本意。

“呼——我也许做了错误的决定。”

我很清楚,这股意念来自审判魔,他欲污染我。狂躁,本能的贪嗜要争夺主体地位。

我夺回了身体的掌控权,只在吮吸了一滴血过后,太窘迫了,落得狼狈模样。断崖式的心理起伏把我折腾得够呛,那个混蛋在搞恶作剧吗,非要在这种时候...

阿岚注视起侵占了她位置的红发女孩,愉悦地叫道:“姐姐!大姐姐!。”

“阿~大...法师。”她没能完成任务。

“哼!”果然啊。

卫兵又手忙脚乱地跑进来。

“呃...呜!”心理防线被冲垮,仅仅是展现在眼前的画面就令我无法控制身体,啊——实在是万般耻辱,居然会将这么不堪的面目表现给她,啊~

“......”

“嘿,还不打算走吗,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你的美丽已经消耗了我足够多的忍让。”

“我军...败了。”

“诶,不,只是...嗯——只是我在研究时发生了失误,伤到了红。”

“抱!”

“走吧。”我对她伸出手。

“呃,不,不必。”

“我没事了,收回去吧。”

“姐姐~大姐姐~”阿岚开始拽她的衣服。

“啊——爸爸!爸爸抱姐姐!”

“额,是红愈发淘气了吗。”

雅安处在一旁照看,眼里激现着喜悦,女儿只要生龙活虎,对她来说就是幸事呢。

“别啰嗦,走。”

“血~”我说出内心的声音。

身着盔甲的女性无望地蜷伏于某处,她眼前堆积着残缺不齐的尸体零件,这是她一件一件“搜集”来的。那些可怖的怪物在头领死亡后,发动了自爆攻击,法师及时护起保护罩,使她们免于受伤。但是,她那仅剩的亲人,卢迪,却不能得到拯救,这对他来说是第二次毁灭,他已经被怪物们撕成碎片了。

无奈我只好顺从,如搂着小孩子一样将红拥在怀里,她的心智终究还是稚嫩。

“抱!要抱!立刻!马上!”她做出一副迎接我的姿势。

为了安慰红,务必允许她缠两天,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嗯——唔!唔!唔~”

“阿岚,不要拉了,她不会下来的。”我告诉她。

很快,这堆残骨燃燃飞火,迅速升华化气。

“啊,这。”可是没空了啊。

“我让撒烈身陷险地,万一她...”

“不会的,撒烈队长那么强,怎么可能死在喽喽手里。”红突然插话。

“如果她要面对的是喽喽,我就让你一起去了。”

“哼~那你为什么不去帮她。”

“如果你有能力镇守彼得,我自然会去。”

“噫...噫噫噫!!!哼!”她轻轻敲打我的胸口,“哎~疼,疼疼。”

结果刺激了伤口。

“总之之后再想吧,现在也不早了。”雅安很坚持。

“嗯,那么红,你还不打算下去吗。”不会真的要缠两天吧。

“不会妨碍你睡觉,像以往那样抱着就好了。”

啊,也罢。

坎坷的发展使我无法预见未来的情况,首先最值得关心的是肯普赛,若是跟来的三个家伙沟通不畅,谭古城失陷后,我就首当其冲了。他们会怎么做?先将我从内廷中除名,接着开启不信任决议,两廷一致通过,然后老头正式下令,我的末日就到了。

虽说我当然不会坐以待毙,可要是真的动用那个......务必斟酌啊。

总之,暂且睡眠吧,如雅安所说。

静谧的梦境或许能治愈我,那该死的梦境,曾被我唾弃之物。

“梦境,意味着神性。”这也是米法所说,“我们身体的每一块肉,每一根毛发,都有无穷的能量,你知道法师的使命吗,朴尔多。”

“探寻神。”

“不全是,实际上,我们无时无刻不在体会神,灵魂与那未知接触,思影追随命运摇摆,天地与我们同在。”

“我们是神所创之物,却难以补足精魂,神好像对一切置若罔闻。”

“他时刻都在我们身边哦,我还记得元初时神创造我的感觉,原本是虚无的小灵息,瞬间被赋予了肉体,从那空洞浩岸的漩涡脱身,降临于纷彩至程的茂密。砰砰跳动的心房久久不能遗忘。”

是谁?米法吗?她在哭啼,她...

这样做的,不是只有人类吗。

“没关系,你还在就好,来吧。”

“呜,呜,呜呜,呃,呜~”青涩的哭啼扑彻乌朦,岁岁哀伤。

“我们...”

“呜呜呜,呃呜——呜呜呜呜呜呜......”

噩梦。

“呵呀呀呀!!!!!!!”

继续向外走去,看不清前方。

‘米法~米法~召唤~’现在就要做吗。

正好晴亮的天笼罩在一片浓雾里,可能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我陷入这况盛景的绝唱,想要归属神一般,接纳圣光。

“您,刚才叫的不是我的名字。”她止住了泪腺。

又醒。

我没有拒绝。

“唔~”

“您——额...”她的手逼上脸,“您怎么也......”

“嗯!!!”头脑忽然震荡,像是被谁猛拍了一巴掌,眼睛恢复清澈,不再浑浑噩噩。

“我...我——”

我惊颤地说不出话,周围的世界逐渐崩塌,“米法”还在呼唤我。

“我...与你,我......神,我......与你,神......与你.......”

悄悄下了床,不吵醒她们。

“呜——”

“抱——歉。”

“他死了吗。”

“大法师!呜~呃呜~”

“我失去了唯一的牵挂,只剩下您的委任。”

我是清醒的吗?应该是的。

“我还能跟随您吗。”

我上前推开府门,左右视准。

还没停下,还没停下。

“米法~”

她彬如圣使伸出手掌,宛转天音辉煌:“朴尔多~召唤我——你内心的阴霾,不会常在~”

“咕,咕咕。”

“不要担心,他的灵魂找到了居所,看在回心转意的份上,他不会在地狱与恶魔同居,神慈悲明扬,赎尽自我的罪后,即便是野兽,也于天堂尚有一席。”

“怎...怎么回事。”我经历了什么?又迷失自己了。

“你受伤了,要紧吗。”她的腰间缠着绷带。

“所有人...所有人...都,还有...呜——呜呜呜,还有...”

“我!呃,呜呜呜,我....”

“米......”

“我相信你的眼泪同样贵重。”

“朴尔多~召唤我~”

“呜~呜~呼...”她泪流满面,失却花容月貌,徒留嚎哭怜殇,我的声音引她目光。

沿堂道悠闲地往外走,我需要发散心情。深雾迷惑了我的感知,差点让我以为还在梦境里。

“朴——尔多~召唤我!”米法半张脸宛若魔鬼,沥青的声音代替了圣韵,背景变得撕裂,坑坑洞洞仿佛有怪物在突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米法抚着胸口挺立昂扬,似在颂唱光芒万丈,背景是耀人的天象,刺灭污秽杂章。

“呃呜啊,呃呃,呜——”

“召唤我~我....与你同在~朴尔多~”

“你,还活着,好,太好了。”

米法在呼唤。

“朴!尔!多!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厉鬼般的嘶吼,“为什么!!!为什么!!!快召唤我!困扰你之物,我来替你消灭!!!”

“米......法...”

“你在哭什么。”

“或许,我也失去了她。”

米法的影子早已散去,与我对话的是勇杰的鸿殇女兵。

揉揉眼眶,抬起头审视方才的景象,随之看到了惊人的画面。

“朴——尔——多——”

“大......法...师。”

这场绝吻。

“我看到了世上最贵的东西,法师之泪。”

“咕咕咕咕咕,咕,咕咕。”翠鸟悉叫。

还是审判魔吗?把我折腾地够惨,在梦里摧毁米法,想表示什么,别妄想能得到拯救么。这个糊涂鬼,简直比老头还恶劣。

我能想象到她会哭吗,撒烈,这样悍强的女人,也会如此失常,博格死时尚不至此。那就只有他了,那个家伙,死了吗......荒唐。他们的关系比表面上更复杂,没有双亲陪伴的兄妹,一路是怎么走来的呢。人类对血亲的亲疏与数量有关,一些调查显示,越是亲人无几的人,越对家人惜怜,撒烈便对应了罢。

世界恢复宁静,米法不见了,红在身旁。

“呃...”

“米法。”我脱口而出。

是撒烈,是......不对!我不但没有躲避,还把自己送了出去。

“哥~哥...”

为什么会这么做?从没有人教过我,为什么...为何。

“神与你同在,召唤我~召唤我~”

然而这是哄骗,那怎么会是米法,她没有穿过铠甲,那她是谁。

而现在,我得到她的呼唤。

“米法~”三百年了,整整三百年,我失去了她。

霎那,丝丝泪水滑下,扭曲的液体顺法师的面线洵发。如该死的崩塌,示万籁不拔。

如果要说有什么是自然的话,此刻即是。

悲泣之女与丢掉半个心神的法师,仅仅互相注视,就触发了磁石。毫无原因,毫无理由,我们不自觉地拉近距离,从没有过的体会,生下来就理解一般,唇间传递着语言,体液的交融似是将二人结合。

“别再哭了,跟我进去吧。”

“撒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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