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優雅
《悲鳴之時》 · 與神同行 · 1萬 字
“查塗小姐,能請你迴避嗎。”她沒有特別的反應,平時的口吻,平時的表情。可我卻感到一股另類的鋒氣。
查塗淡定地起身鞠躬,表現她無可厚非如是。
“自然,大法師,我退下了。”
我一字不言看着她離開,應該說欲語難言。
撒烈始終盯着案板,未和查塗相視,等她走後,纔來到桌案前。這時撒烈回頭看了看她離去的方向,可能略有思索。
我不知道撒烈會怎樣,實在太過湊巧了,想不出該說什麼。
她可不會把內心的東西寫在臉上,真的太糟糕了。
查塗那傢伙想表達什麼,竟然喻涉我,我不可能因爲她的聰慧放縱到這種地步。
“大法師,您不必緊張,我們做的不是什麼羞恥之事,您難道以爲我會有不滿?”她的笑容撥雲見日,讓我緩下了心神。
“呃,呼~我......我不明白,我爲什麼——”
“您是不入世俗的法師,可是再顯然不過,我想您與我們,是相似的。”
“當時,你......”
“那就是我的選擇,不是嗎。”她的笑容變得更加舒放。
“也許......我開始不理解自己了,也同樣不理解你,不理解那樣的行爲。”
“我認爲,是您先流露出那樣的感情的,您的......一言一行。”她說着岔開臉。
“是......這樣嗎。”
我清晰感受到撲通撲通的心跳,表面和內在雙重的不淡定,爲何這麼誇張。想當初,我曾在戰鬥中嚴重負傷,絕望之際,猛烈的心跳讓我感覺是在暗示死亡,知道自己不會死是在那以後的事。那時,我還作爲一個人類的心境考慮,悍不畏死的狂戰士稍有懼惜是由於屬性中的未知,身體卻不會因此不安。到底是什麼情感,能使我心焦體竭。
氣氛凝固起來...
“啊,困擾您了,如果您暫時不善處理這種情感,就請之後再談吧,我始終等待您的回覆。我想自己的內心也是複雜的,並不能......冷靜面對。所以,我還是先與您討論一些事吧,這也是此行的目的。”她建議道。
“額,也——是。”
“騙?”
“怎麼會,您的智慧常人無法匹敵,無需因爲某個過失就妄自菲薄,您已盡力了。”
“啊~我上一次聽到這種追捧還是聖都的哪個次級記員來着,他請求我在失職問題上開恩,免去刑罰,但我只感到奇怪,爲什麼會覺得這樣做有用。”
榮光可以哺餵他,只要查爾的信條還在,只要勇士之火不滅,神使便永遠站在英雄一邊。肯普賽還在爲糟糕的妥協揪心,他答應的事會觸犯查爾,同時也是爲了信條。
“哦,這是決策失誤,我也後悔過讓你增援。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按道理講,那些魔力持有者應該會盡力保證自己的隱祕,大張旗鼓出現在我方面前可能導致他們被協會觀測進而暴露破綻。其實從這個角度思考,我們獲得了一些關鍵信息,敵人太過焦急了,比我想象的更甚,他們的主,根本坐不住。那個魔力持有者,是基蘭的叛亂法師嗎。”
“這...您——”他發覺了異樣。
“我不會背叛你,背離你的心意,你的罪過或許是我的試錯,祈求原諒的應該是我。”
肯普賽所行萬榷,皆爲信條,爲信念。民衆載歌,他歡呼鼓舞,莊成糧足,他禱天謝度。城市最高的建築是殿堂,而非機樞。
是的,別無他路。
“比亞,我的手不曾沾滿鮮血,我也不希望人類被迫去殺人,這有違查爾的意願。可現實是,世界已經變得荒唐了,懲罰不能阻止任何事,善良終究還是成了妥協。很可惜,我必須去履行承諾,在這動盪中,我將是參與者,結局無法掌握,但我會努力。”
置她於危險中,引導她做不必要的鬥爭,我究竟在想什麼,爲何事先沒有考慮充分,僅憑一時激奮,太愚蠢了吧。是否作爲一名法師,我的智力在倒退,連起碼的清醒都不具備,這樣看來,我在內廷死斗的落敗是正常的,嗅覺的敏銳程度下降了啊。
她面向我開口:“糾察官小姐似乎並不喜歡我,但只聽到了她最後的話,您願意告訴我談論的內容嗎。”
“啊,沒錯,他們被嚇退了,我堂堂外廷法師,豈是隨意可動。”當然是鬼話。
肯普賽站起來看向他,神情撲朔。
“我不畏懼您,只是因爲愧疚。”
他沒有去看,依舊跪拜不動,因爲他知道,能單獨不經同意進入這裏的,只有一人,比亞。
“我坐下了。”
“你需要承擔的就是讓茶水流過咽喉,罪過也隨之而去了。”
規則是手腕,是統治,是結果,即使對向是法師,也是同樣的。
“嗯,實際上好的很快,回到彼得鎮就變得很淺了,軍醫知道我的特殊體質,就處理地非常簡單。目前幾乎沒感覺了,但這都取決於我受到的不是致命傷。”離死亡就差一步的經過使她耿耿於懷,撒烈用手輕輕觸碰腹部,臉色乍顯灰暗。
儘管都是高階法師,未進入兩廷的21名法師全部從事各種組內工作,本質是工具。唯有兩廷的高階法師纔可參議,並且內廷遠比外廷強力。肯普賽以外廷身份震懾了三名內廷,恐怕只有他能做到了。不過其實也算得上僥倖,對手乖乖站着不動輕視他,要是拉開陣勢真拼下去,他被壓制就是一瞬間的事。
“呃。”她不明所以地來回看着我和杯子,頓了半刻,只好端起飲完。
“額......”他顯然不瞭解。
“你希望送她上斷頭臺嗎。”我已經對她沒有任何惜舍,全看撒烈的意見。
“不...他...他很溫柔,嗚~嗚~他養育,照顧我,創造了我的一切。”
“您......”
撒烈的眼眉昭示忠烈與凜然,以及顫動的迷亂。她像昂頭戰鬥的雄鷹,強毅貫氣,通排激勵,可掃過天地。但她面對我卻時常表現這般性柔,哥哥的死去打開了最後一道枷鎖,使得無所顧忌,她是在......依附我。
“大法師。”
可......現在,他要釋放“她”嗎,挑戰那未知的封印模式,可能只不過是妄談。那麼他能做什麼呢,在這座城市踐行理念,永遠持續下去,協會的麻煩遲早還是會來。妥協的結果就是要去完成癡心妄想的渴求,留給他的難道是死路...嗎?
“大法師!”他撲通跪倒,聲音悲愴難鳴,“苦劫災難”爲他的臉增添了一道傷疤,比亞不像常見的軍人那樣頑厲,面相壓迫。他對待別人的態度稱得上屈和,幾乎連斥責都沒有過,就是這樣的他,被肯普賽提拔爲大將。譚古城素來民風淳樸,懲微罰輕,卻很少有人犯罪,大法師統治下的感化使譚古化爲奇蹟之城,污濁中的一滴清液。
盧迪是哪一類呢,觀察他者的本性,最正確的方法便是直擊眼神,多看幾次就明白了。這種人,會在半夜傷神,用劣習敲打靈魂,懊悔善良與清純,烈火灼燒架烤,冥風但求無妨。
比亞瞪大眼珠,他感到這名向來尊敬的法師多了一絲陌生。肯普賽身上的光明是他人所不能及,協會骯髒且碌碌無爲,整日揣破腦筋,遁天入地,四處搜尋神的蹤跡,從不關心需要“引領”的人類。在世界的許多地方,死亡與出生的頻率幾近相等,天災人禍時不時就會發生,歷史的帳薄沾滿了血和淚,壓抑是人類的主旋律,恐怖從來都是家常便飯。
“哈~哈哈,呵哈哈哈哈,撒烈,承認我的愚昧吧,如果一個值得厭棄的靈魂在有罪之人面前露出醜態的話,那他就沒有能力做愚蠢之事。神會拋棄他的,連我也不會原諒。”一刀兩斷。
“有,大法師,我基本可以錘定敵人有能力大批量成規模地製造魔力改造者,且實力比我們剿匪遇到的那些強了不止一個檔次,我險些死在那個爬行怪頭目手中,若不是卡列尼法師及時來到......”
“我殺了他。”說的很乾脆。
“盧迪很重要吧,對你來說。”
初代法師,由神直接創造,他們幾乎是法力最純粹的載體,其可怕程度,根本不是降臨法師能夠想象的。封印術對他們來說就是笑話,能抗衡初代法師的也只有其他初代。
“查爾法師引領着我們走到今天,儘管堅持的信衆並不多,人類也是,法師也是,我們能改變的只有茫茫世界的一小部分。很可惜,事到如今,這點願望都不能滿足了,我們面臨的,是千年來最難以預測的時刻。再獨善其身,就是妄想了。”
“說不定這東西真的有作用,你試試吧。”我給她的杯子盛上。
但初代法師乃是超越之身,一念之間世界的存亡都會受到威脅,若處理不當,後果不堪設想。萬幸的是,七大初代法師的聯合讓任何糟糕的結局都沒有發生,惶恐的人類無法忘記那難以揣測的一天,法師們也鬆了一口氣。
“他動搖地太奇怪了,這和你的關係分不開吧,不是什麼意志堅定之人,又總是追求不現實的東西。我猜他經歷過空虛吧,一無是處,被強行從平庸中拖拽出來,可憐的懸勒之心。”
撒烈神情驚覺,瞳孔放大,沉默啞言,機械地將目光轉移到擺盤上。裝茶水的壺生出小片熱氣,比周圍的一切都活躍,唯有它是動態罷了。
而比亞看到他此時的雙眼,凝聚着某種厲氣,憂苦,遲疑。絕不會動搖的他,如今變得渴望,也許千年之長久也確實在消磨他,這一次危機喚醒了法師的絕意。
她鎖定了側方那個位置,也就是方纔查塗的。
然而,我卻只是訴述,被改變後的我,在這點上會不會遺留呢。
記憶中無數的男人在我心裏匯成典籍,他們的魂魄是那樣簡單易懂,條條清晰。爲女人付出一切,爲家庭獻出一切,奴役別人,被別人奴役,貪婪不知抉擇,虛榮衝昏信條。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比亞痛失大哭,強壯的身體垂垂抖露,口中啼啼嚶呼。
“唔,我無法確定,那名敵人符合法師的裝飾,有可能是。”
“你太焦慮了。”這話像是對自己說的。
他剛打發走來壓制的內廷法師,同時也許下承諾要釋放“希望之女”,或許他確實有這個能力,但術法不過僅僅是一個方面,這件事可否成功關鍵之處......有些多。
“請不要這樣,我作爲一名軍人,必要有承擔的。”
那件久遠的事情他不願過多回想,在法師內部幾乎成爲諱口之談。三百餘年前,八名初代法師之一,米法,因觸犯絕對禁忌,被其他初代法師聯合封印。不,那可不是通常概念的封印,初代法師掌握法能的真諦,那是...
我們這些平平無奇的法師從不善於降恩,對於需要解決的人,一般不會有遲疑。
悲絕過後定爲釋懷,厭倦了奇奇怪怪的得失,我不願再做情感的奴隸,米法就是被這種幻想毀滅的。夢境是虛假的,我的留念卻是真的,空洞就是爲投入而生,不經維護的圍牆滿是漏洞,我決心推倒它。
我不停鞭撻自己,很久未反思過了,再這樣下去,會像愚昧的人類一樣......
“我聽她說過了,你的傷就是由此吧。”
“您,能知道——他...怎麼想嗎。”
“喔,當然,正是您的仁慈,才使得這裏成爲萬衆仰慕的世外桃源。”
“我不詳知你們的往事,可那個男人一定只想在遠處看着你,他或許把你當成精心培育不會改變的花園,現實擊碎了他,你是一座會移動的空中庭院,不受他約束。”
“神啊!您看見了嗎!您的兒女爲您頌歌!世界在哀嚎!苦難不能使我們絕望,災厄不會推動我們瘋狂!將這偉岸獻給您!將這聖芒呈予您!蒼生盡在等待!等待您的光!褻瀆者不被原諒!背叛者不容原諒!拯救吧!拯救您的兒女!無論是海潮拍打的石頭,又或是死亡中掙扎的肉身!求您!求您!拯救——”
“嗯,不重要,假扮毫無意義,總之知道他們派出了一位打頭陣的傢伙就可以了。還有什麼說的嗎?”
“......”
就是在這樣的壞境下,外廷有以他爲首的“查爾派”,主張拯救性命和靈魂,代行神之善。與其他的大團體相比,溫和派的力量渺小而脆弱,最危機的時候,僅有寥寥七名。
“比亞,你認爲,我對得起譚古的蒼生百姓嗎。”
“唉,呀...我,我覺得自己顯得太過愚蠢了。”
“您......”
“那麼,爲了保護這裏的一切,我可以動用任何手段...嗎。”
“所以你沒有察覺他的變化,在你眼中敬重的形象如此光輝耀眼,但很可能是他屈身於你之下。你希望他是庇護者,而盧迪僅僅想成爲你的翅膀,他認定自己的使命是工具,你卻賜予他生命。這可能是你唯一的罪惡。”
矛盾的烈火絞殺着他的心,好似在聖殿藏污納垢。
“冷靜下來了嗎。”
“怎麼會,危險潛伏在各處,我竭盡全力嘗試,如果事情順利,就能再次回到這裏。可我實力不濟,無法決定走向,要是不幸的話,譚古城。”然而這一刻,熟悉的慈祥重新洋溢在臉上,“的一切,土地,政務,民衆,以及,塑像的維護,都交給你了。承受住吧,比亞,如你一般偉大的騎士,無幾了。”
“這...不是茶嗎。”
“你可能是他生命唯一的意義,努力活下去吧,若打算回報他的話。”
我握住她的手,不自覺露出了微笑,我現在可以體會到人類的笑容含義了。確實能給予溫暖,舒懷,如此充實內心。我都有點忍不住忘掉內廷的煩惱,安暢在這平凡中慢慢體驗,看看撒烈,紅,阿嵐,雅安,她們改變着我。還有那些勇敢的傢伙,以及——不明所以的叛軍。
“黑月”事件中,米法擅自開啓輪迴星盤,不顧同僚多次阻攔,像着了魔一樣瘋狂追求她所認爲的聖理。她相信星盤是通往天梯之道,將其視爲“神的臍帶”。這種離經叛道的舉動每個法師都斷然無法接受,紛紛請求平逆。
可惜不過是幻想罷了,我做不到對法師身份視而不見,註定是與她們不同的,因爲我也有自己的使命。
“嗚......”
“嚯哈哈,是苦的吧。”
神有在看他嗎?
“我......是——的。”
“哥哥,嗚~這樣想嗎。”
“呵——呃,比亞,何事。”
“緬懷蒼生之爲善,腐朽巧拙謂惡寬,四方同心立於先,榮使共命萬啓然。”這是諺言,來自查爾。
“誒?不,我怎麼能利用您報私仇,況且雖然她居心不良,倒也沒有太過惡劣,對於是否需要懲罰,就由您決定吧。比起這件事,時局的現狀更讓我擔憂。那個...我沒能完成您交給的任務,敵人嘗試了兩次常規進攻,被我軍挫敗後,他們的魔力持有者親自介入,駐城法師與其對抗,轉入鎮區的軍隊受到來自地底的襲擊,我無力挽救局勢,只得帶着...盧迪趁亂逃脫,然後就——”她說不下去了。
果然,在微皺眉頭後下身,一副心有餘悸的樣子。
欺騙,欺騙自己,任誰都注意到了,我只會把失敗的事說出來。那個死亡已然過去,這樣流白是爲了迷惑我,看看能不能替換這該死的怪異靈魂。
“那三名法師,被您勸退了嗎。”
在肯普賽百般思索之際,聖殿的大門吱啦被打開,有人進來了。
“大法師,我,我...”
數不勝數的塑像矗立在這聖明的城市,到處都是殿堂,祈禱不缺空場,人們樂意洋洋,盡情奔放。極其罕見在於,譚古城的百姓無一不知統治他們法師的名字,且不懷憎意與惡氣。
“您...要,離去?”
對着殿堂穹頂高喚的肯普賽懷擁無限的希望,無限的真摯,無限的信仰,言畢跪地。
“查塗說她是來慰籍我的,用那些她瞭解的風俗知識引申達意,結果就有了你聽到的說法。”
而封印,應該說是一項漏洞百出的術式。爲什麼封印會有期限?因爲施術者對法力的容納理解沒有到達極致!爲什麼封印總是高實力者針對弱法師,或聯合針對同階法師?也盡是這個緣由,都是法能運用差距導致的。
“對啊,查塗喜歡,她說有助於審問犯人,不過我現在清楚她矇騙了我。”
“我沒有理由加害查塗,不清楚她爲何那樣做。她的能力很優秀,您也非常器重,給了她莫大的權力,不過似乎這位優秀的小姐本性中有着消極的一面。”
但他們從未放棄,對抗是永恆的。肯普賽作爲領袖,一直以堅定與勇氣著稱。
“大法師?您最近丟神的次數很多啊,沒關係嗎。”撒烈把我拉了回來。
除八名初代以外的後生法師,也就是降臨法師,通過學習和自身的領悟,分別達到不同的實力階段。大部分茫茫多的下階法師佔了頭號比例,再即是不到千名的中階,剩下的就爲百餘巔峯高階法師,精確數字是134。法師之間的實力代差是跨層次的,最弱的下階法師只能接受協會調派,半點話語權都沒有,中階法師雖然對比下階實力不可同日而語,卻也不具備議事權。整個法師協會,完全由113名兩廷法師操控,當然,是指在管理者初代法師牧野監督下。這113名便是一百外廷與十三內廷,他們站在降臨法師的頂尖地位,而且其中仍有細分。
當然。
“那麼您同意了嗎。”
此刻,譚古城的法師更加執着,他比任何同胞都向往神的徵召,日日夜夜反覆祈禱。城內大興塑像,教臺,精美的藝術品雕刻在房屋和各個門廊,盡是濃厚的宗法氣息。這皆拜肯普賽所賜,他的主廳則有一尊幾十米高的查爾塑像,跪拜和祈求頻繁重多。
或許吧...
“嗯唔,茶並不是給自己喝的,而是給犯人。”
肯普賽跟往常一樣在查爾像前跪拜祈禱,他在這殿堂內如懺悔者虛偎,顯得凱旋賓偉。加里愛裏西使衆的儀仗隊員,對,五百年前的稚嫩還留在心底,他迎接歸來的英雄,在人類的目光中爲勇士授勳。
或許。
“樸爾多,撒烈隊長沒事嗎。”紅十分認真地問我。
幾個人圍桌喫些點心,可我沒心情,只是乾坐着。從府裏回到住處,今天勉強沒有太過繁忙。
“應該全軍覆沒了,只有她一個逃了回來。”
“哈...這麼嚴重嗎,難怪我沒有見到她,出了這種事,一定很痛苦吧。”她出奇表現理解。
“食品要被嚴格管制,明天就沒有這些點心了,你喜歡的話,不要一次性喫完比較好。”我提醒嘴上還留着殘渣的紅。
“嗨,嗨。”
雅安則是喜悅地注視着小嘴囔囔的阿嵐,真是標準的母親形象。她開始潛移默化地教女兒認識世界,學習一些常識,瞭解她碰到的事物。
真虧在這樣的環境下,能保持一顆以之爲樂的心,親情有相當催化的效用。
我又因此虛迷,與她們相比,不見得法師的意志更強大。
人類輕易便可獲得滿足,我們的需求卻深不見底。
喜怒哀樂,混沌之談。
無理的外表下,靈魂的脈搏切真生動。
我願意露出微笑,結果總是違背,苦痛不容許我們這樣做。
“額嗚~我說,樸爾多,你這麼陰沉的臉,是害怕別人不知道你的內心遭受着折磨嗎。而且後面的蒼黃光一照,更恐怖啦喂。”紅擺出不可描述的表情。
聽到她的話,我微微激起點精神,試着回應:“陰沉嗎?我向來以爲自己沒有表情,一張麪皮何需在意,不要妄自揣度啊。”
“哈!你竟然開始說這種話了,我沒聽錯吧,不是以前那個只會死板回答的傢伙了。”她好像還很意外。
“真是搞不懂,哪裏值得你大驚小怪。”
“對!就是這個語氣,如果是以前的話,你肯定會說‘不明白你的意思’,喏,這樣。”
“哈哈,紅,沒有誰是一成不變的啊。”雅安覺得很有趣,參與了進來。
“噫——”
這名占卜法師可以說是協會相當邪門的存在,沒有任何法師知曉她的真名,大家就索性叫她“無名”。讓人意想不到的是,由於她的特殊身份,沒有哪個法師敢幹涉她,畢竟占卜這個分支可是稀有中的稀有,從某種程度上說承載着法師的希望。可爲什麼意想不到呢?因爲她除了占卜竟還精通法杖製造,而且出手的七支法杖均爲極品,目前僅有七支,真可謂量少而稀精。
她們兩個扮演動物的模樣玩耍。
“您的要求我必會執行,除此我還有個建議,可以講予您嗎?”
“你能接受倒是不錯,但可惜再優雅的靈魂也只能束縛在肉體下,刑罰是萬能的治癒之道,我期待你的醜態。”可以進入流程了。
大概的意思就是她認爲那塊幼晶與我的相性十分符合,就順便製作了,聽上去像給我白幫忙。我也沒傻到直接收下,反覆追問她這樣做的原因。
“不可以哦,要強大也是姐姐先強大。”紅對她說。
我走到準備好的“禮物”旁,定睛挑選工具。都是從牢房帶上去的,精美至極,彎鉤匕首,鎖脊鉗器,刮骨刷,犁套......
我抓住她的脖子,危言之:“還敢嘴硬,你很清楚吧,清晨。”
“呃,糟糕透頂的話,簡直就是罵人啊。”紅很嫌棄。
“嗷嗚,嗚——”
“......”
阿嵐還是被眼裏的法術迴路吸引住了,盡是好奇之色。
“哼!那就試着解釋吧,我看你能說出什麼,已經警告過了,不說服我痛苦可不止是加倍。”我放開她。
“可是你看這傢伙,他可是高高在上的大法師呢,跟我們才接觸了多久就轉變這麼大。”
這響動會驚到她嗎。
“我說過,我對您完全忠誠,從未有任何欺騙。”
相處的襲承恍惚而過,抹去蒼黃顏色,黑夜降臨。
“摸摸這個,會很溫暖的。”我告訴她。
“是的。”
優雅?
“呀,別,別說出來啊,笨蛋。你還要爲事務操心,我不可能妨礙你吧。”她似乎有點慌張。
“我沒有監視。呃~”
地方不遠,在我府旁。
“吼——確實是個提議,那去辦吧。”
“哦~是嗎。”
“您誤會我了,我是忠誠的,對您。”
正這般想着,查塗又抬起頭,和我目光對照說道:“大法師,您聞得到撒烈的氣味嗎。”
查塗得爲她的作犯行爲付出代價,我不喜歡生氣,一般用殘忍表示。被激怒是愚蠢的,坐壁上觀欣賞痛苦的過程是不錯的選擇。
“清...呃...清晨?您...您在說什麼,請放...手,我......”
比對了一番,就決定是它了。帶着查塗口中的彎把,回到她面前。
“哼,就因爲我找不到監視者,你纔會如此自信嗎,只要讓卡列尼——”
有件事要做。
“嗯?說吧。”
她要解釋?如何解釋呢?不存在其他答案吧,她一個人類,還能用什麼樣的手段得知。花言巧語?我倒要聽一聽。
“沒關係的,是我疏忽了。”
血祭使她的法力充盈,阿嵐還沒有學會控制法力的流動,一碰上杖柄,身體裏的法力就肆意輸出。法杖的作用是放大和催活,沒有法杖法師也可以正常運作各種術式,區別就是一次和數百次。可以這麼說,法師本體是精密器械的部件,緊急情況能強行運作,但效果和持續力都比不上使用法杖。
無名向我坦白她那個微不足道的心願,我只能將信將疑。法師並不依賴雙目,感知是獲取信息的核心。
“額,你是說,脫淨她?”
“唔——”語塞了。
“原來你也需要呼吸,這些事都是你給犯人做的,自己還沒有享受過吧。”
“想必有我們不瞭解的原因,大人,您能告訴我們任何事,但也一定會有考量吧。”
“呼~譁,呼~”
“呼——哈~”她可以說話了。
我極其幸運得到她的賜杖,驚呼自然不用講。不過疑點也太過明顯,誰會相信那般荒誕的說辭,況且當時的我纔是一名中階法師,到底有什麼理由。
不過...
“優雅?你是指被揭開皮肉的樣子?”彎刃逼近她的眼睛。
我將門閉了,一步一步接近查塗。
“我去去就回。”
這傢伙還是根本不驚恐,冰冷的彎刃在手裏騷動,我將其迎放在她的臉上。鋒刃順面龐一點點蜿蜒,剛好能讓她感覺到又不至於出現傷痕。
我盯着法枝回想起這件事,無名神祕至極,我遲早要再見見她。
時間回溯到正午,我與那名好弩手的對話。
“嘿嘿~呼呼呼...”
“你也可以變得強大,來試試看吧。”我去拿架放在儲箱上的法杖。
我特地在她的房間內審問,來增添些許“氛圍”。
“裝糊塗可不是聰明的做法,只會讓痛苦加倍。”
這傢伙以酷刑虐待爲樂,自己又能承受幾何呢。爲看清她的底線,我精心準備了一番,不禁也覺得在這方面有水平了。
“爸爸,強大。”阿嵐脫口而出。
“阿嵐?”雅安感到奇怪。
此謂。
“嗯?”我不明白她爲什麼還不承認,“居然死撐到這種地步,好,那我問你,既然你不清楚,那是怎樣知道我...我和撒烈——”
“您願意告訴我憤怒的緣由嗎,痛苦得有來處。”
我的法杖出自那名占卜法師,詛咒使她的雙目失明,始終用黑布遮着。但她的言語附帶法力,看似模糊的功能,其實十分耐人尋味。至於她爲什麼幫我製作了法杖,就很複雜了。
阿嵐停止嬉鬧,打量了一下法杖,然後照我說的觸碰。
“喔——喔喔喔,阿嵐很棒啊。”紅吹捧道。
是這樣嗎,我揣度了會兒,突然憶出曾經查看重型牢房的畫面,囚犯都是光溜溜。
“這東西需要燒熱嗎。”我詢問她。
阿嵐開啓了成爲合格法師的入門行路,她得先學會控於己用。
低頭講話的她頓住了,我時刻準備上去動刑,她最好繼續...
她半知半解淺試,抓好枝幹呼來呼去,法球一時明耀。
漫走經離石路,來到亮燈的屋子處,緩緩推趨——
查塗的房間和我的差不多,營地裏都是這樣。她發不了聲,嘴裏塞着布,這個肆意妄爲的傢伙雙手在背後被捆住吊接屋頂,膝跪貼於牀上。
“你做了什麼自己非常清楚,我不可能如肯普賽一樣仁慈。”
“我很小的時候就察覺到自己與其他人格格不入,儘管理解他們的心境,但對絕大多數事情無感,厭煩。直到欣賞過他人的痛苦,才第一次體驗到歡悅,找到了存活的價值。您看出我的品性,還認同我通過獲得愉悅創造意義,爲您所用。從前那些望塵莫及的成就感,被需要的心情,像個平民一樣對生活期待且熱愛,都是在遇見您之後出現的。雖然感受十分模糊,可是都真實存在。”
“吱——”
“用你的意念控制試試,那個光球可以閃爍哦。”
“真是聰明的孩子呢。”雅安有滿足感。
“糾察官傳授經驗時說過,讓女性一絲不掛,往往審問的效果會更好,相信這對您有用。”
進入我親自任命的糾察官的府邸,彷彿感受到了她,查塗所言不假,她能在每個角落留下氣息。
我挨近她,饒有興致地說:“你或許可以品嚐自己的尖叫,而且還得感謝我,否則一輩子都享受不到。”
我選了個簡單的,彎鉤匕首,拿起瞧了瞧。
“聽說您又受到精神攻擊了,不是,因爲祭......”
“沒有什麼特別的,人類數量很多,總會有比較另類的,就像你們。我現在唯一說的上的感覺,就是有趣吧。”
“女人身上一般會有清晰的氣味,大多是香氣,只要按正常作息洗漱生活,或多或少都能具備。撒烈雖然是軍人,卻也是優異的女性呢。您也許不是很通曉這些凡俗之事,可能由於您的身份制約吧。”
“當然,我作爲一名人類的皮囊泛泛無奇,若經尊貴的法師之手再塑,就是世界之美了。”絲毫不像做作,這傢伙確實是人類中的異類,一直都是清清平平的狀態,看不透她的內心。
“啊,彎把。這個其實無所謂,全看您喜好。”
“有幸看到您真摯的笑容,如果對我的摧殘能滿足您原始的慾望,那再優雅不過了。”
“哈~哈~哈~大...大法師,他們塞地太實了,我呼吸很困難。”
“嗚咳!咳!咳!呵~呼~呃~呃~”她緩緩喘氣,“我——我,沒有做過任何監視,那時對您說的話,也沒有半個假字。至於爲什麼,我——知道...那個。”
查塗身體赤裸,煤火趁氣飄搖,身體明暗面斷迭交替,素靦形修,華絕貫腸。
“看吧,還是以往的大人呢。”
“我預料到您會憤怒,但沒想到有這麼嚴重。”
“哇啊。”她興奮了。
“哦,紅,我記得你不是非常執着嗎,今天不打算在這裏了?”居然沒有索求,她怎麼會放棄。
“啊?放手!請您放手!咳...呃,我,我向您解釋。”
兩人嬉鬧起來。
我默默站着等待。
我來到阿嵐身邊,把法杖杵立。
她的回覆卻是:“樸爾多,你手上的法杖可以伴隨你一路成爲強者,我保證,這世上再無比它更適合你的晶石,儘管現在還處於幼年,但你的成長之路也需幾百年吧,到那時,它便成熟了。至於你問我爲何這麼做,當然,我不可能說沒有半點私心,可命運之事豈能隨意外泄。我不會告訴你註定的結果,不過私心嘛......我希望,有朝一日——你能將這布撕開。”
如我所料,她看到了我也沒有慌亂,還是那平淡的派頭。
右邊還燒着熔鍋,烙具齊全。
接着,滋滋的聲響傳動,法球忽明忽暗,她體會到變化了。
“是豪森那傢伙吧,確實是一名好學徒。”她仍舊冷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