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一章『說服』

《克羅洛戰記 轉移到異世界的我,最擅長的好像只有牀上功夫》 · サイトウアユム · 2.2萬 字

耳邊傳來噼裏啪啦的聲響。克羅洛睜開雙眼,心裏納悶着究竟是什麼聲音。難道是撞到頭了嗎?眼前一片模糊。但在朦朧的視野深處,橙黃色的火光正輕輕搖曳。景象逐漸變得清晰,最後終於看清了——那是火焰,是石頭圍成的火塘里正在燃燒的柴火。

「這裏是……好痛!」

克羅洛剛想起身,便疼得整張臉都扭曲了起來。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痛。而且,他的雙手還被反綁在身後。他只能側躺在地上,轉動視線打量四周。這是一個圓錐形的空間。正中央設有火塘,四周立着四根柱子。柱子之間架着橫樑,上面掛着草葉和乾貨。順帶一提,地面是光禿禿的泥土。雖然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景象,克羅洛心中卻莫名湧起一股強烈的既視感。到底是在哪裏見過呢?他困惑地歪了歪頭——

「這不就是……半地穴式房屋嗎!? 」

他不由得驚叫出聲。當然,他從未見過真正的實物,但這裏簡直和歷史圖冊中復原的半地穴式房屋一模一樣。他試着回想失去意識前的情景。最後看到的是……沒穿內褲、不對,是蘇。看來克羅洛終究還是被抓住了。

「呃,我的裝備……」

克羅洛扭動身體檢查裝備,卻發現佩劍和鎧甲全都不見了。也是理所當然的。換成克羅洛自己抓到敵人,也會先解除對方的武裝。

「不過,我還會魔術啊。區區繩索,用魔術……」

他自言自語到一半,便閉上了嘴。如果使用天樞神樂,要切斷這種細繩確實輕而易舉。然而,瞄準時必須用眼睛確認目標。雙手被反綁在背後,真的能只切斷繩子嗎?不可能。搞不好會身受致命重傷——別說切斷繩子了,連自己的身體都會被劈成兩半。這種險絕對不能冒。萬幸的是,泰虎不僅記住了克羅洛的氣味,身上也沾上了他的氣味。現在只能相信援兵會趕來,耐心等待救援了。

剛得出這個結論,門便開了。有人走了進來。

克羅洛連忙閉上眼睛。對方似乎順手關上了門,眼前重新陷入昏暗,隱約能感覺到有人在走動。過了一會兒,傳來一陣嘎吱嘎吱的聲響。到底在幹什麼啊?嘎吱嘎吱的怪聲響個不停。克羅洛心中的不安越來越強烈,終於按捺不住,悄悄將眼睛睜開了一條縫。

只見蘇正坐在火塘的另一側。克羅洛暗自鬆了一口氣。搞了半天,原來是她拿着石頭研磨草藥發出的聲音啊。

「眼睛睜開了吧。醒了,我看得出來。」

「啊,這樣啊。」

蘇一臉不高興地開口說道,克羅洛索性徹底睜開了雙眼。雖然她的口音很重,但好歹還能溝通。頓時來了幹勁。要通過交流把盧一族拉攏過來,首先就得從打招呼開始。雖說對方已經知道自己的名字,現在才自我介紹似乎有點奇怪,不過……

「初次見面,我叫克羅洛·克洛佛德。請問你叫什麼名字?」

「……」

克羅洛先做了自我介紹,接着詢問對方的名字。然而,蘇卻一言不發,只是默默地用石頭研磨草藥。是打算徹底無視自己嗎?這也沒辦法,那就一直重複到她願意回答爲止吧。

「初次見面,我是——」

「我,蘇。盧一族的咒醫。」

「反抗,沒用。我,咒醫,會用詛咒。」

「你想讓我們一族的血脈混入污穢的血嗎?」

「我沒有做錯。」

蘇不滿地噘起嘴脣,再次開始研磨草藥。

「……」

「往前走。」

「就在這裏面……」

克羅洛試着追問緣由,但蘇並沒有回答,只是默默地研磨着草藥。到底該怎麼做才能讓她開口呢?就在克羅洛思索之際,門開了。走進來的是拉拉。看起來似乎沒有受傷。克羅洛剛鬆了一口氣,拉拉便看到了他,隨即一臉不悅地皺起眉頭。

「精子,交出來。」

「我知道了。」

「我家,在村落盡頭。」

帳篷裏傳來回應聲。發音流利,是個女人的聲音。拉拉掀開門簾,蘇則繼續用用槍尖戳着克羅洛的後背,催促他往前走。走進帳篷,只見一名長髮女子正坐在椅子上。她的頭髮長得幾乎要纏住身體,透過額前劉海的縫隙,可以看見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目光銳利。皮毛緊緊裹着她豐滿的胸脯,遮住了下半身。女——女族長單手托腮,手肘撐在扶手上,眉頭緊鎖,顯得相當不悅。

「就算你叫我交……被綁成這樣,我也辦不到啊。」

「你,說謊。要多少都行,剛纔說過。」

「謝啦。」

拉拉像是低吼般吩咐道,蘇稍作停頓後應了一聲。她拿起靠在牆邊的長槍,將槍尖對準克羅洛。那是用石頭打磨而成的槍尖,要是被刺中的話,肯定比鐵製的槍尖還要疼。

「切,居然還活着。」

「是、我知道了。」

「不想說也沒關係,不過要是你肯告訴我原因,說不定我能幫上忙呢?」

「族長,蘇把人帶過來了。」

「喫。」

槍尖再次戳了過來,克羅洛只好邁步向前。拉拉臉上掛着一副幸災樂禍的表情,大概還在對之前從斜坡滾落的事耿耿於懷吧。

「好吧。」

咕嚕——肚子不爭氣地叫了起來。

蘇沒有回答,只是從火塘裏拿出一塊繩文餅乾,送進嘴裏。

就在香氣開始飄散時,山風再次灌了進來。原來是蘇回來了。不知爲何,她看起來似乎有些高興。蘇在火塘前坐下,拿起烤好的麪餅,朝克羅洛扔了過去。由於雙手被綁着,克羅洛根本沒辦法接住,麪餅砸在他的胸口後掉到了地上。

兩人默默地對視着,誰也不肯退讓。看來這樣的爭執之前已經發生過無數次了,根本談不出什麼結果。蘇大概是覺得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纔會採取如此強硬的手段吧。不過話說回來,這個部族的人口居然已經不足五十人了,到底發生過什麼事呢?或許是覺得讓外人聽到了不該聽的事,女族長瞥了克羅洛一眼,隨即嘆了口氣:

「我們,回家。」

「……我知道了。」

「那我就不客氣了。」

「沒那回事,當然交得出來啊。只要你想要,要多少都能給你。」

「那就好。」

「回答我。爲什麼要帶那個男人過來?」

雖然克羅洛用的是平輩之間的隨意口吻,蘇的表情也顯得有些彆扭,但她依然有問必答。看來再稍微多打聽一些事情,應該也沒關係吧。

「樹果,搗碎。泡水,去澀。再搗碎。」

「你,精子,交不出?」

克羅洛只是稍微逞了下強,蘇便開心地揚起嘴角。

「進來。」

「在那之前,能先幫我解開繩子嗎?」

「喫。」

「……」

克羅洛停下腳步,倒吸了一口涼氣。聚落的正中央搭着一座圓錐形的帳篷。帳篷由皮革縫製而成,比周圍的半地穴式房屋還要大上一圈。拉拉快步走到帳篷前。

「右邊,走。」

「你,話太多。安靜一點。」

克羅洛點了點頭。盧一族的聚落建在從斜坡向外突出的巖盤上。憑自己的攀巖經驗,要是有繩索倒還好說,但兩手空空的克羅洛根本不可能從這裏逃出去。

「站起來。」

「停下。這裏,族長在。」

柴火噼啪作響,山風忽然從門口灌了進來。蘇似乎有些不悅,轉頭朝門口望去。只見外面有幾名女性正探頭探腦地往裏偷看,其中也包括莉莉。蘇站起身,快步走了出去。門外隱約傳來女人們交談的聲音。雖然聽不太清楚,但她們似乎都對克羅洛很感興趣。雖然身處全是女性的環境,難免讓人有些心癢難耐,但一想到帝國與盧一族之間的宿怨,克羅洛還是不禁犯起了嘀咕。

「爲了盧一族。盧一族需要新鮮的血液。」

「夠了。退下吧。」

蘇露出一副不太高興的表情。克羅洛本以爲交涉失敗了,沒想到她卻默默站起身,繞到了克羅洛背後。雙臂突然一鬆,她竟然真的解開了繩子。蘇回到原來的位置,一屁股坐了下來。

「帶上那傢伙。族長是這麼說的。」

「喫。」

「你,我的所有物。照顧你,理所當然。」

「我開動了。」

蘇用槍尖指了指自己家的方向,克羅洛便邁步走了起來。當然,蘇始終緊跟在克羅洛身後——站在隨時都能用槍刺向他的位置。克羅洛一路被槍尖輕輕戳着後背,終於回到了蘇的住處。他鑽過門簾,在先前被扔下的地方坐了下來。

「爲什麼需要精子呢?」

蘇停下研磨草藥的動作,站起身來。

「出去。」

「有事,要做。」

蘇打斷了克羅洛的話。總之,自我介紹算是完成了。克羅洛忽然想起了拉拉。她也從斜坡上滾了下去,不知道有沒有事呢。

「這個餅乾是怎麼做的?」

「沒事的,我是大人。」

《克羅洛戰記 轉移到異世界的我,最擅長的好像只有牀上功夫》8 第一章『說服』插圖(1)
《克羅洛戰記 轉移到異世界的我,最擅長的好像只有牀上功夫》 · 8 · 第一章『說服』 · 第1張插圖

「白費力氣。這裏,逃不掉。」

「爲什麼把那個男人抓到這裏來?」

「託你的福呢——」

看來是問得太深入了。克羅洛閉上嘴,默默地喫着繩文餅乾。等他喫完後,蘇又朝他扔來了繩文餅乾和肉乾。

克羅洛咬了一口肉乾,濃烈的鹹味頓時在嘴裏擴散開來。相當鹹,而且硬得很。他反覆咀嚼,等肉乾稍微變軟後才撕下一塊,再配着餅乾一起喫,鹹味反而變得恰到好處。原來如此,肉乾和餅乾是搭配着喫的啊。

克羅洛雙手合十,撿起掉在地上的麪餅。這東西與其說是麪包,倒不如說更像餅乾。記得以前聽說過,繩文時代的人會把橡實做成餅乾來喫。麪餅——不對,應該叫繩文餅乾,喫起來乾巴巴的,幾乎沒有什麼味道。

克羅洛剛想諷刺她幾句,後背卻又被蘇用槍尖戳了一下,只好作罷。

「我知道了。」

聽見克羅洛喊餓,蘇輕輕嘆了口氣。她把長槍靠在牆邊,抱着兩個罐子坐到了火塘對面。她從其中一個罐子裏取出粉末,倒在平整的石板上,又從另一個罐子裏舀出水,開始揉麪。揉好之後,她將麪糰揪成小塊,拍成扁平狀,直接扔進火塘裏烘烤。

「回我家。有話要說。」

「往前走。」

「話說回來,拉……不對,之前跟我們戰鬥的那個人沒事吧?」

克羅洛改口後,蘇才用下巴朝外面示意。走到外面一看,太陽已經西斜了許多。自己到底昏迷了多久呢?

「我知道了啦。」

「那就交出來。馬上交。」

「我知道了。」

「好、我知道了。」

「真的?精子,交得出?」

「拉拉,莉莉,沒事。」

拉拉惡狠狠地瞪着克羅洛。那眼神分明是在警告他,只要敢輕舉妄動就宰了他。不知道蘇究竟是有意還是無意,她挺起那對令人羨慕的豐滿胸脯,乾脆地應了一聲。哼,拉拉冷哼一聲,轉身走到了克羅洛身後。

「血脈失去了力量,這到底是什麼意思?而且人口已經不足五十人了……」

「這樣啊,那就好。話說,你爲什麼要抓我呢?」

「唔,真可惜。」

「喫。」

「我知道啦。」

唔,蘇低哼一聲,用槍尖戳了戳他。

「就算你叫我交出來……」

「蘇,族長叫你。」

「要交出來也是有條件的啊。又不是說噴就能噗嗤噗嗤噴出來的東西。雖然也有人在這種狀態下能弄出來,但我可辦不到。」

面對族長的質問,蘇一言不發。看來把克羅洛抓來完全是蘇擅自做出的決定。族長嘆了口氣,再次開口問道:

蘇皺起眉頭,低聲說道。下一瞬間,黑色的光芒籠罩了她的身體。那是刻印術——與她們所崇拜的六色精靈同化的咒法。

克羅洛一邊忍受着槍尖戳在背上的感覺,一邊轉動視線打量四周。半地穴式房屋還不到五十棟。而且,他還發現了一件事。盧一族的聚落裏竟然全都是女性,甚至還有年紀比蘇更小的女孩。正當他暗自納悶時,蘇又用槍尖戳了戳他的後背。

哼,蘇輕哼一聲,刻印隨即消失了。

「我們的血脈已經失去了力量。族人已經不足五十人了。需要新的血液,不然盧一族會滅亡。」

「我肚子餓了。」

蘇用槍尖戳了戳克羅洛的後背。看來是在示意他離開帳篷。克羅洛本想趁機展開交涉,但看眼下的氣氛,也只能暫時作罷。他默默地走出帳篷,拉拉見狀咂了咂舌。

「要去哪裏來着?」

蘇停下研磨草藥的動作,朝克羅洛伸出手。

蘇手腳並用地爬了過來,伸手夠向牆角的陶罐,將陶罐拖到身旁,從裏面取出幾根棒狀的東西,又朝克羅洛扔了過去。如今克羅洛的雙手已經恢復自由,穩穩地接住了。他仔細端詳着手中的棒狀物,果然是肉乾。蘇則重新坐回了原來的位置。

蘇得意地動了動鼻翼,說道。

「話說回來,咒醫到底是什麼?」

「咒醫,製藥。占卜。下詛咒。」

「詛咒!? 」

唔,蘇不滿地噘起嘴脣。她四肢着地,伸手探向陶罐。回到原來的位置後,她朝克羅洛伸出手。只見她的掌心託着一顆素燒的陶丸,大小差不多隻有小指指甲那麼大。

「發光吧。」

蘇輕聲低語,素燒的陶丸便散發出微弱的光芒。然而,大約三十秒後,陶丸便碎裂了。是魔法道具。原來如此,咒醫不僅兼具醫師與占卜師的職責,還負責製作魔法道具。

「這個,我的工作。」

「刻印是誰刻上去的?」

「族長,刻的。」

「誒~」克羅洛不禁發出感嘆。緊接着,蘇又露出了不悅的表情。難道自己又說了什麼惹她不高興的話嗎?

「我,刻印,也會刻。」

「可是,刻印不是族長和咒醫的工作嗎?」

「蘇,很厲害吧。」

「當然,你很厲害啊。」

聽到克羅洛發自內心的稱讚,蘇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年紀輕輕就掌握了這種技術與知識,確實相當了不起。不過,與此同時,克羅洛也產生了一個疑問——爲了維持權力,這種技術和知識按理說應該只掌握在少數人手裏纔對。既然如此,爲什麼還要把技術與知識分散開來呢?雖說也可以解釋爲防止族長獨攬大權,但總覺得有些不對勁。更何況,蘇與族長之間似乎也並非對等的關係。雖然很想弄清楚其中的緣由,但還是等彼此更加熟絡之後再問吧。

「我喫飽了。」

克羅洛雙手合十說道,蘇則默默地站起身來。她拿起放在住處角落的獸皮,隨手扔給了克羅洛。

「用。」

「謝謝。」

「我明白了。話說回來,內部的情況怎麼樣了?」

「……以前,有男人。」

「不,我不會逃啦。」

面對蕾拉的詢問,克羅洛點了點頭。當然,也有可能失敗。真到了那個時候,就只能設法從內部瓦解她們了。值得慶幸的是——或者該說是不幸中的萬幸——族長與蘇的意見正好相左。要拿來當作挑起內訌的火種,再合適不過了。不過,那終究只是最後的手段。

「爬。」

「血脈失去了力量,到底是什麼意思?」

克羅洛一屁股坐倒在地。周圍依舊白茫茫一片,視野完全被濃霧遮蔽。本以爲終於能喘口氣,蘇卻緊接着爬了上來。她爬完了整段陡坡,居高臨下地看着克羅洛,眼神裏滿是鄙夷。

克羅洛嘆了口氣,抓住繩子,用力拉了拉,繩索隨即發出吱呀的聲響。然而,他根本沒有不爬的選擇。克羅洛下定決心,開始沿着斜坡向上攀爬。每當他拉住繩索借力向上時,繩子就會發出吱吱呀呀的響聲,背部也隱隱作痛。不僅如此,手腳還沉重得像灌了鉛一樣。呼吸越來越困難。濃霧瀰漫,根本看不清前方。腦袋昏昏沉沉,胃裏一陣翻騰。自己究竟爬了多遠,甚至連有沒有前進都搞不清楚了。他不再去想還有多高,也不去想終點在哪裏,只是放空腦袋,一心一意地向上爬。只要一直爬、一直爬、一直爬下去——總有一天能爬到頂端。

「話說回來,你知道這裏是什麼地方嗎?」

「她回來了」

「採到草藥了嗎?」

到底是有多不信任我啊?克羅洛只能苦笑着回答。在蘇的帶領下,兩人來到了巖盤邊緣。往斜坡下方一看,只見一條繩索垂掛在那裏。那是用樹皮編成的細繩。克羅洛抬頭望向斜坡,但霧氣遮擋了視線,根本看不出繩子究竟延伸到多高的地方。大概有幾十米長吧。蘇用下巴朝繩子示意了一下。

蕾拉輕嘆似的低聲說道,語氣十分凝重。

※

一陣輕微的撞擊讓克羅洛醒了過來。映入眼簾的是一雙腳,一雙小巧的腳。順着視線往上看,蘇正一臉不悅地低頭俯視着克羅洛。她依然沒穿內褲。看來盧一族距離文明開化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啊。克羅洛再次閉上眼睛。

「知道了。」

「穿上吧。」

「謝謝。」

蘇稍作停頓後回答,隨即轉過身去,將長槍插在地上。看來她還有別的事要在這裏做。克羅洛正覺得奇怪,一陣風忽然吹了過來。強風吹得斗篷獵獵作響,濃霧也隨之散去。克羅洛不由得睜大了眼睛。眼前是一片雲海與遼闊的大地,遠處更是延伸着一望無際的大海。真是一幅令人震撼的絕景。不知不覺間,克羅洛甚至發現自己正置身於雲層之中。他下意識地握緊了胸前的項鍊。

話音剛落,便傳來一陣唰啦的聲響。應該是順着斜坡滑下去了吧。過了一會兒,蘇回來了。她在克羅洛身旁停下腳步,警惕地環顧四周。難道察覺到蕾拉和泰虎的氣息了嗎?得想辦法轉移她的注意力纔行。

「好好,我這就出去。」

「精子……難不成!? 」

「……當然。我,大人,和你不一樣。」

蘇重新拿起長槍——

「我知道啦。」

「要去哪兒?」

「啊,那倒沒有。她們抓我的目的,純粹是爲了採集精子。」

「這個時間採,有意義。」

蕾拉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嚇得克羅洛渾身一顫。他本想回頭,卻立刻打消了念頭。畢竟不知道蘇什麼時候會回來,絕對不能讓她起疑。

雖然蘇挺起胸膛逞強,克羅洛還是脫下斗篷遞給了她。

「如果只有這種規模,派兵應該就能討伐了吧。」

原本還擔心這麼早能不能睡得着,但蘇似乎完全不在意。沒辦法,克羅洛撐起身子,披上斗篷。

太好了。克羅洛暗自鬆了口氣。

「無話可說。」

「起來。」

「爲什麼盯着我看?」

「族長是女的。而且——」

「晚、安?」

「……我知道啦。」

「沒,還沒被採走,放心吧。」

「盧一族似乎正面臨滅族的危機。人口已經不足五十人了。問題是這話究竟有幾分可信,不過從族長的態度,以及聚落裏全是女人這一點來看,應該不是假的。」

克羅洛抓起斗篷走出屋外,天色已經矇矇亮了。清晨的山風迎面吹來,冷得他不禁打了個寒顫。或許是因爲身處高地,氣溫低得嚇人。他披上斗篷,回頭望去,只見蘇揹着一個揹簍也正從半地穴式房屋裏走出來。

「你……」

丟下這句話,她便邁步走了出去,克羅洛慌忙跟在後面。

面對克羅洛的詢問,蘇沉默了許久,才終於開口。

蘇略顯不悅地說道。看來藥草的藥效會因採摘的時間而有所不同。說起來,克羅洛也聽說過,野菜的味道會隨着採摘時間而改變。這麼一想,倒也沒什麼不可思議的。

「不要。我,大人。」

「我走前面。逃跑,絕不饒你。」

「克羅洛大人,您沒有遭到嚴刑拷打吧?」

「站起來,走。」

「你,休息。我,採藥。」

「但是,被採走恐怕也只是時間問題吧……」

蘇甩了甩斗篷,邁步向前走去。克羅洛掙扎着站起身,跟在她身後。這裏也是山脊嗎?道路不僅狹窄,地上還散落着不少碎石。不久後,兩人來到一處稍微開闊的地方。幾塊巨大的岩石零零散散地分佈在那裏,上面長滿了雜草和青苔。

「你,軟骨頭。我,大人,不怕冷。無所謂。」

克羅洛慌忙翻身爬起。篤的一聲悶響在耳邊響起,他回頭一看,只見長槍正狠狠地刺在剛纔腦袋枕着的位置。好險,差點就這麼長眠不醒了。

「所以,我想堅持到最後一刻再看看。」

聽到克羅洛的低語,泰虎略帶自豪地回答。

「出來。」

蘇穿得實在太單薄了,而且下面依然沒穿內褲。

「那麼,祝您平安。」

「你,太吵了。快睡。」

克羅洛將獸皮鋪在地上,躺了下來。蘇取下吊在房樑上的乾草,坐在自己的毛皮上,又開始嘎吱嘎吱地研磨草藥。

克羅洛看了一眼門口。雖然看不到外面的天色,但太陽應該纔剛落山不久。

克羅洛自言自語着走向巨巖,在岩石旁坐下,背靠着巖壁。

「祈禱您平安無事。」

「……總算到了。」

「逃跑,白費力氣。」

「不用,感謝。覺得你,沒用。」

「之後要還我哦。」

「確實,如果有一千名士兵,應該就能討伐她們。不過,她們佔盡了地利。即使對方不足五十人,也得做好付出相當大傷亡的準備……」

克羅洛一臉無奈地回答。自己連這裏是什麼地方都不知道,就算逃出去,也不可能活着走下山。哼,蘇輕哼一聲,轉身邁開腳步。這次,她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濃霧之中。

「跟我來。」

「居然到了那種地方……」

「既然這麼擔心,乾脆把我的手腳綁起來不就好了嘛……」

「我知道啦。」

「你在做什麼?」

「那可是我父親送給我的東西啊。」

「好了,穿上吧。」

大概是不明白這個詞的意思吧,蘇疑惑地歪了歪頭。克羅洛閉上眼睛。嘎吱嘎吱研磨草藥的聲音不斷傳入耳中。或許是這單調的聲響催生了睡意,沒過多久,克羅洛的意識便沉入了黑暗之中。

「你,小氣。」

「採藥草。」

「晚安。」

「藥。」

「……克羅洛大人。」

「文明水平還停留在繩文時代呢。」

「誰要用?」

泰虎打斷了克羅洛的話。糟了,還沒把內部的情況告訴他們。蘇隨時可能回來,該怎麼在這短短十幾秒內傳達清楚呢?就在這時,克羅洛靈機一動。

「爲什麼蕾拉會……啊,對了,是泰虎一路循着氣味追過來的吧。」

「兩人都平安無事。只是菲伊因爲連日戰鬥消耗過大,所以我讓她和蘇諾一起下山了。現在應該已經和薩布他們會合了。」

唔,蘇不滿地噘起嘴脣,將長槍往地上一插。她接過克羅洛遞來的斗篷,抖開披在身上,又扭了扭身子,確認穿起來是否合適。

「逃跑,會死。」

「不是,我只是覺得你這樣穿會很冷啊。」

「再讓我睡五分……不對,我這就起。」

「你,真沒用。」

「話說回來,菲伊和蘇諾呢?」

「這麼早就去?連早飯都還沒喫呢。」

「可是,爲什麼偏偏需要克羅洛大人的精子呢?」

蘇突然轉過身,略帶不悅地噘起嘴脣。

「在亞列歐斯山地的山頂附近。」

蘇別過臉,快步離開。看來她要找的藥草並不在這裏。沒過多久,她的身影便逐漸消失在濃霧之中。不對,就在即將完全看不見的時候,她忽然停下了腳步。難道發生什麼事了嗎?克羅洛正覺得奇怪,蘇便回頭看向這邊。

「正是如此。蠻族的據點也已經查明瞭。」

「就算你叫我睡……」

「有可能說服成功嗎?」

「但是,出生的孩子,很少。沒有男孩,全都是女孩。某一年,惡風吹過。男人們,全死了。我,是一族最後的子嗣。」

「爲什麼會變成那樣……」

「不知道。族長說,我們的血脈失去了活力。我,害怕,一族會滅亡。我,會變成孤身一人,非常害怕。所以,想要孩子。」

「族長是怎麼說的?」

「不能混入被玷污的血脈。她,這麼說。」

這樣啊。克羅洛嘆了口氣。

「其他部族呢?」

「沒有其他部族。這裏,很富饒。但是,很冷。所以,互相爭鬥過。聽說過。」

「爲了從族長手裏……?」

蘇微微點了點頭。雖然早已猜到了大半,但被放逐到亞列歐斯山地的蠻族,似乎曾爲了爭奪糧食而自相殘殺。結果導致基因多樣性喪失,進而引發出生率驟降,以及男女比例嚴重失衡吧。克羅洛再次眺望眼前的景色。原本壯麗的風景,此刻卻只讓人感到刺骨的寒意。這裏沒有未來。恐怕這就是原因所在吧。

「……所以,如果要借種的話,我願意給。」

「什麼時候給?現在就給嗎?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

「等一下。光靠我一個人,也只是把滅亡的時間往後拖延而已。」

「我、那樣就好。現在,這件事最重要。」

「就算讓自己的孩子也經歷同樣的恐懼,你也無所謂嗎?」

「…………不好。」

蘇沉默了片刻後纔回答。比起自己,她似乎更擔心那個尚未出生的孩子。真是個好孩子。一想到不得不利用這樣的女孩,老實說,克羅洛心裏很不是滋味。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如果不這麼做,就會有更多人死去。克羅洛如此告誡自己。

「有辦法解決這個問題。」

「要怎麼做!? 」

克羅洛纔剛開口,蘇便探出身子追問。他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開口。

「……你,在否定精靈。」

一道聲音響起。語氣雖然平靜,卻透着一股沉重的威壓。拉拉和莉莉隨即收起架勢。循聲望去,只見族長正雙手抱胸站在那裏。

「家畜?」

「以物易物的進階——」

「水已經滿了,滾開。」

「住手吧。」

「我叫莉莉。這邊是拉拉。」

「弱小的男人,沒興趣。」

「好,那我也解釋一下吧。所謂軍校,就是教授戰鬥知識的地方。貴族的孩子到了年紀就會去那裏上學,學習如何戰鬥。」

「你們,貪得無厭。從我們這裏,搶走了一切。」

「讓開。你,想死嗎?」

「我既不是在裝傻,也不是在挑釁你。真的只是在打水而已」

「管理領地吧。」

「你、在撒謊。」

蘇一臉擔憂地看着他。然而,克羅洛剛纔才說過要先從談話開始。而且,今後還能有多少這樣的機會,誰也說不準。必須抓住每一個機會纔行。

「呼,總算回來了。」

「這個嘛,我確實很弱啊。」

拉拉握緊拳頭,莉莉也擺好了架勢。她將手掌朝向拉拉,那姿勢莫名讓人聯想到合氣道。就在拉拉微微屈膝的下一瞬間——

拉拉怒吼着向前踏出一步。緊接着,莉莉便像是要保護克羅洛一樣,擋在了他的身前。看來她是打算認真阻止拉拉了。她的身上也浮現出了刻印。

蘇似乎察覺到了克羅洛神情的變化,戰戰兢兢地開口說道。

「『戰鬥鍛鍊戰士』——我並不打算否定這一點。我也經歷過實戰,所以才深知知識的重要性。有沒有知識,結果可是會有很大差別的。拉拉也是這麼想的吧?」

「這個男人,是蘇的。擅自殺掉,不被允許。」

「我知道了。」

大概是以爲自己在挑釁她吧。拉拉的神情頓時變得兇狠起來。

克羅洛重新抱好水壺,邁步向前走去。走到距離隊伍十來米的地方時,發現水正沿着地面流淌。太好了。果然和預想的一樣,這裏就是取水處。克羅洛又走近了幾步。然而,女人們卻突然轉過頭去,避開他的視線,徑自離開了。還真是打擊人啊。甚至讓人覺得,拉攏她們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不,現在纔剛剛開始。接下來慢慢和她們搞好關係就行了。克羅洛如此安慰着自己,走向斜坡。斜坡上有一道巨大的裂縫,水正不斷從中湧出。克羅洛放下水壺,等待裏面裝滿水。

※

「什麼啊?」

「你在幹什麼?」

「這個是我,這邊是和我一樣的貴族。然後,地位比我們更高的是皇帝。明白了嗎?」

「明白了。」 蘇點了點頭,克羅洛隨即站起身來。

莉莉像鸚鵡學舌似的不斷重複着陌生的詞語,克羅洛便儘量換成淺顯易懂的說法來解釋。

「牛啊、馬啊、雞之類的。」

「領地就是土地的意思。因爲領地將來要傳給子孫後代,所以得開墾森林、開闢農田,或者創造更方便做買賣的環境之類的。」

「拉拉、莉莉,請多關照。」

「我沒有撒謊。這是事實。就算家畜被搶走,對我們來說也算不上多大的損失。因爲雙方的實力差距就是這麼大。所以,如果不跟帝國和好,盧一族真的會滅亡。」

「是啊。不過,也只能去做了。」

「我並沒有否定精靈的意思啊。」

蘇驕傲地挺起胸膛。確實給帝國造成了損失,不過——

拉拉不悅地說道。回頭一看,水確實快要從壺裏溢出來了。克羅洛慌忙挪開水壺,讓出了位置。拉拉哼了一聲,抱起腳邊的水壺,走到取水處放下。莉莉站在拉拉身後,不時偷偷朝這邊瞄上一眼。

面對克羅洛的詢問,拉拉沒有回答。莉莉指着地上的圖畫,可愛地歪了歪小腦袋。

「農田就是種植可食用植物的地方。至於買賣,大概就像是以物易物的進階版吧。」

「族長、說了。不可能。大家、也都一樣。」

「用不着那麼冷漠吧。對吧?」

克羅洛從蘇手裏接過水壺,走了出去。然而,直到這時他才發現,自己根本沒問打水的地方在哪裏。要不要回去問一下呢?他一邊想着,一邊環顧四周,發現聚落另一頭有一羣女人正在排隊。那裏應該就是打水的地方吧。克羅洛抱着水壺朝人羣走去。他的身影格外引人注目。明明只是抱着水壺走在路上,周圍的視線卻紛紛集中到了他身上。試着向她們揮了揮手,女人們頓時僵住了身子。其中甚至有人舉起了長槍。然而,在克羅洛持續揮了一陣手後,她們終於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來,也跟着向他揮手回應。她們的眼中閃爍着好奇的光芒。看來她們並沒有克羅洛想象中那麼充滿敵意。這樣的話,說不定能夠拉攏她們。

「在幹什麼。」

「在打水啊。」

克羅洛走進蘇的家,深深地吐了口氣。蘇向他投來略顯無奈的目光,將長槍靠在牆邊。她往水壺裏看了一眼,隨後將水壺抱了起來。

「你想死嗎?」

面對拉拉略帶輕蔑的話語,克羅洛出言反駁。

「別擅自做主。」

「我,對弱小的男人沒興趣。你,被蘇救了。蘇,半吊子。你,連半吊子都不如。」

「族長,不僅僅是戰鬥。你,在幹什麼?」

拉拉伸出手抓莉莉,卻被莉莉輕巧地躲開了。這似乎讓拉拉很不高興,她賭氣似的再次伸手去抓。然而,莉莉一次又一次地躲開,最後拉拉只好作罷。

「我想先從談話開始。」

「是啊。」

咚的一聲悶響打斷了莉莉的話。拉拉重重地跺了一下地面。而且,她並不只是單純地跺腳。身上浮現出了刻印。她先用刻印術強化了身體能力,再狠狠地跺向地面。

「軍校呢?」

蘇喃喃自語,克羅洛點了點頭。他回想起在晉見廳發生的事。當時要不是塔烏爾攔着,自己早就撲向亞爾佛特了。他當時就是憤怒到了這種地步。竟然還敢叫我壓抑怒火。聽到那種自私透頂的說辭,簡直讓人作嘔。真是丟人現眼。不過,見死不救同樣也是無恥至極。克羅洛下定了決心。

就算只有自己一個人,也要做下去。或許是這份決心所流露出的氣勢傳達給了蘇吧。經過漫長的沉默,她終於開口問道。

「閉嘴!」

「可是,如果不跟帝國和好,盧一族就會滅亡。」

「只要跟帝國和好就行了。」

蘇說得像個懂事的孩子,克羅洛心裏卻犯起了嘀咕。蘇她們確實擊退了卡烏爾,這件事克羅洛也有所耳聞。不過,那可稱不上「一直贏」。她究竟是憑什麼說自己一直在贏呢?克羅洛忽然想到了一個可能——

「所謂貴族,大概就和族長差不多吧?不過,跟族長不同的是,貴族的人數更多,而且上面還有地位更高的皇帝……」

「住手!」

「我是克羅洛·克洛佛德。你們叫什麼名字?」

「不過,你下達了命令。不可思議。」

「你,不知羞恥!」

「……我去吧。」 克羅洛猶豫了片刻,開口說道。

「種植?」

「貴族?軍校?」

「那我去了哦。」

「是有意義的哦。」

莉莉不解地歪了歪頭。難道得從這裏開始解釋嗎?不過,所謂異文化交流,大概就是這麼回事吧。

「啊,那是因爲我是貴族,而且是軍校出身。」

「——!」

「就是因爲這樣纔要去啊。」

「怎麼了?」

「雖然很抱歉,但那可算不上勝利。」

「打水的地方,大家都在。」

「你在幹什麼?」

「嗯。不過,不是偷,是搶。」

蘇猛地抄起長槍,身形一閃。克羅洛還以爲自己要沒命了,但槍尖卻停在了他的眼前。蘇大口大口地喘着氣,隨後將長槍插在地上。

莉莉一臉茫然。看來自己的解釋實在太糟糕了。克羅洛正琢磨着該怎麼辦,忽然靈機一動,決定在地上畫圖說明。他蹲下身,在地上畫了起來。

「確實呢。在你們看來,或許就是這樣吧。不過,我覺得人類就是這樣的啊。總會想過上比現在更好的生活……總不能因爲過去一直是那樣,以後就必須永遠維持原樣吧。」

「我、知道。你們、搶走了我們的土地。」

面對克羅洛的反駁,拉拉壓低聲音,冷冷地回敬道。

「明白了。」

莉莉鸚鵡學舌般地反問道。

「去、打水。」

「難道說,你指的是搶走家畜的事?」

「…………做、什麼?」

「……你在強詞奪理。」

莉莉雙眼放光地回答,拉拉則皺起了眉頭。果然,莉莉是想和克羅洛說話的吧。不過,正因爲看出了這一點,克羅洛才主動問起她們的名字。

「管理領地?」

身後傳來一道不悅的聲音。回頭一看,拉拉正雙手抱胸站在那裏,腳邊放着一個水壺。看來她也是來打水的。莉莉也在。她躲在拉拉身後,好奇地朝這邊張望。

「農田?買賣?」

克羅洛打過招呼後,莉莉微笑着回應。而這似乎又讓拉拉感到不快了。拉拉皺起眉頭,嘴角浮現出一抹嘲諷的笑容。

「戰鬥,鍛鍊戰士。你們,做沒意義的事。」

見克羅洛老老實實地承認,拉拉不由得提高了嗓門。難道她是想讓我否認嗎?可是,一旦否認,感覺又會演變成要我證明自己的實力,最後打上一場。到底該怎麼應付纔好呢?正當克羅洛爲此苦惱時,莉莉開口了。

莉莉低頭看着地上的圖畫,連連點頭。察覺到有人在看自己,克羅洛抬起頭來,正好與拉拉四目相對。下一瞬間,她卻猛地把臉扭向一旁。看來她也有些感興趣了。

「我們贏了。一直、一直都贏了。」

「嗯,就是培育植物。雖然會受到各種條件的影響,沒辦法保證每次都有相同的收成,但至少能讓人相對穩定地獲得食物。」

「這個男人,否定了精靈。請允許我殺了他。」

「不行。」

「——唔!」

族長的話讓拉拉嗤之以鼻。真讓人意外。克羅洛原本還以爲族長肯定也想殺了他呢。

「若是如此——」

「不行。那個男人是蘇的獵物。死掉的獵物由所有人共享,活着的獵物則歸捕獲者所有。這就是規矩。要是敢破壞規矩的話……你明白的吧?」

「咕……我知道了。」

拉拉不甘心地咂了咂舌,收起了刻印。莉莉也跟着照做。看來最糟糕的情況總算是避免了。克羅洛暗自鬆了口氣。緊接着,族長將目光轉向了他。

「活着的獵物歸捕獲者所有。這就是規矩。但是,前提是不會對我們造成危害。替我轉告蘇。」

「我明白了。」

「那就好……」

族長哼了一聲,轉身離去。剛纔那番話,應該是在警告他「要是敢做出什麼過分的事,就殺了你」吧。克羅洛轉頭看向拉拉和莉莉。兩人依舊滿臉戒備。看來是沒辦法繼續聊下去了。沒辦法,只能重新找機會了。

「那,回頭見啦。」

「……」

克羅洛抱起盛滿水的水壺,邁步離開。他沿着來時的路返回,回到了蘇的家。推門走進屋內,只見蘇正用石頭研磨草藥。

「我把水打回來了。」

「放、那裏。」

蘇依舊背對着克羅洛,伸手指了指自己身旁。克羅洛依言將水壺放在地上。

「那個,拿過來。」

她依然背對着克羅洛,指了指靠牆放着的另一個罐子。克羅洛走上前,往裏面瞧了一眼。裏面裝着粉末。他把裝有粉末的罐子挪到水壺旁邊。蘇這才停下研磨草藥的動作,開始揉起麪糰。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麼,惹她生氣了?克羅洛一邊納悶,一邊在蘇對面坐下。蘇將麪糰分成好幾塊,壓成扁平狀後扔進爐火裏。過了一會兒,她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我知道了。」

「謝謝。」

「你,揹着。」

克羅洛剛放下揹包,蘇就把其中一根長槍插進了地裏。

飽滿厚實的內臟頓時暴露出來。蘇解開綁在野豬後腿上的繩子,將繩子拆散。把拆開的繩子切成合適的長度後,她直接將雙手伸進野豬的腹腔。抽出雙手後,她再次握緊石刀,一邊切開、折斷骨頭,一邊朝喉嚨的方向剖去,隨後又將雙手深深伸進腹腔。她似乎一直在忙着處理什麼,雙手也不停地動來動去,但克羅洛光是在旁邊看着,根本搞不懂她究竟在做什麼。過了一會兒,蘇一把將內臟掏了出來。

好!克羅洛鼓起幹勁,開始往上攀爬。沉甸甸的揹包勒得肩膀生疼。還沒爬到一半,他就已經開始後悔,心想早知道就該先考慮一下揹包的重量。不過,事到如今已經無法回頭,除了繼續往上爬,別無選擇。人只要被逼到關乎性命的地步,很多事情其實都能咬牙撐過去。克羅洛此刻深切體會到了這一點。

「沒事。雖然撐不住的時候,可能還是得向你求救就是了……」

原來內臟是這樣整塊掏出來的啊。就在克羅洛暗自佩服的時候,蘇把內臟浸入水中。接着,她再次踩住野豬。大概是體內還有殘留的血液吧,小河又一次被染紅了。蘇突然停下動作,警惕地環顧四周。

克羅洛輕輕嘆了口氣。沒有海水浴的習慣,也就意味着連泳衣都不存在。首先得想辦法弄出泳衣。不,在那之前,還得先開發出沾水也不會變透明的布料纔行。這可是一項相當費工夫的差事啊。雖說真正費心費力琢磨這些的,八成還是戈爾帝就是了——

途中雖然有幾次差點失足,嚇得他直冒冷汗,但總算還是爬上了斜坡。沒過多久,蘇也爬了上來。她雖然一臉無奈,還是示意克羅洛跟上,邁步向前走去。兩人沿着山脊一路下行,隨後又朝山谷深處走去。雖然已經走了相當長一段距離,但沿途始終沒有發現任何路標——無論是樹幹上的刻痕,還是白布,都沒有看到。究竟是還沒走到做記號的區域,還是蘇故意選擇了不同的路線,克羅洛也不得而知。蘇在一棵大樹下停下腳步,放下長槍。

「我從來沒打過獵,感覺也幫不上什麼忙啊。」

「我可是已經做好覺悟了。」

「咕嗷嗷嗷!」野豬咆哮着猛衝過來。克羅洛情急之下閃身躲到樹後。一兩秒後,野豬徑直從旁邊衝了過去。克羅洛暗自鬆了口氣。他記得野生動物大多膽小。這樣一來,它應該就會直接逃走了吧。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野豬竟然猛地折返回來。自己明明毫無戰意,對方卻偏偏非要打上一場。它再次用前蹄刨着地面。克羅洛也忍不住有些火大了。我這邊明明不想打,你還非要打是吧?

「啊~對不起。」

「你,無知。用鹽,理所當然。」

唔,蘇一臉不滿地撅起了嘴脣。克羅洛這才總算明白過來。原來是因爲自己跟她以外的女人走得太近,讓她心裏不痛快了。沒想到她還有這麼可愛的一面。不過,要是因此導致拉攏盧一族失敗,那可就麻煩了。看來得先給她打個預防針纔行。

「好好好。」克羅洛一邊答應,一邊和蘇一起往野豬身上潑水。原本被鮮血染紅的水流漸漸恢復了黃土色。原來如此,這是在沖洗污泥啊。等身上的泥垢沖洗得差不多了,蘇便將野豬翻過來,讓它肚皮朝上。接着,她拔出石刀,從肚臍附近剖開了腹部。

「瞭解。」克羅洛應了一聲,把野豬拖進河裏。蘇拔出長槍,扔到岸邊,隨後一腳踩住野豬。一次兩次還不夠,她又反覆踩了好幾下。大量鮮血從野豬的脖頸處湧出,將小河染得一片鮮紅。

克羅洛原本還以爲會由蘇來背,不過既然自己幫不上打獵的忙,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他背起揹包,忍不住悶哼了一聲。比想象中還要重。也是,畢竟裏面裝着幾十米長的繩子,不重纔怪。

他拄着長槍站起身來,身後隨即傳來一陣沙沙聲。是蘇回來了嗎?克羅洛從樹後走出來,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然而,出現在眼前的卻是一頭野豬。

克羅洛接過繩文餅乾,咬了一口。還是一樣,既沒什麼味道,也談不上什麼風味。蘇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四肢着地爬向靠牆的罐子,伸手探了過去。那緊緻挺翹的臀部實在令人移不開視線。不對不對,可不能胡思亂想。蘇還只是個孩子啊。克羅洛一邊在心裏告誡自己,一邊端正了不知何時歪向一旁的坐姿。蘇拿着肉乾,回到原來的位置坐下。

蘇雖然立刻應聲,但心裏顯然還是有所迷茫。她的目光依舊遊移不定。

「帝國可沒有海水浴的習慣啊。」

「嘿~原來還有鹽啊。」

各種念頭在腦海中浮現,又逐漸消散,消散之後又再次浮現——就在這時,一股衝擊猛然貫穿了克羅洛的身體。他頓時回過神來,警惕地環顧四周。接着,他發現自己的視線比剛纔低了不少。看來是不知不覺間睡着了,還跌坐在了地上。抬頭望向天空,太陽已經快升到正中央了。本來還以爲只是稍微打了個盹,沒想到竟然睡得這麼沉。

《克羅洛戰記 轉移到異世界的我,最擅長的好像只有牀上功夫》8 第一章『說服』插圖(2)
《克羅洛戰記 轉移到異世界的我,最擅長的好像只有牀上功夫》 · 8 · 第一章『說服』 · 第2張插圖

「一個人,危險。你,過來。我,抓獵物。」

「……蕾拉和泰虎順利下山了嗎?」

蘇一臉無奈地說道,扛起長槍,又把石刀插在腰間。這樣就算準備妥當了吧。兩人走出屋子,朝巖盤邊緣——也就是繫着繩子的地方走去。克羅洛自然也跟在蘇身後。雖然盧一族的女性們紛紛投來目光,但並沒有人上前阻攔。

「咕咿咿!」野豬口中噴出鮮血,發出一聲哀嚎。這聲音與剛纔的怒吼截然不同。那是瀕死的慘叫。克羅洛拼命使勁,轉動長槍,將傷口撕得更大。鮮血噴湧而出。想必已經是致命傷了。即便如此,野豬仍然瘋狂掙扎起來。這完全是臨死前的瘋狂。只要稍有大意,克羅洛就會被它反殺。

克羅洛再次大吼着迎了上去,高高舉起長槍。然而,野豬卻不管不顧地猛衝過來。克羅洛側身一躍,躲開了衝撞。野豬的腦袋結結實實地撞上了大樹。好機會!克羅洛毫不猶豫地挺槍刺去。目標是脖子。槍尖狠狠紮了進去。

「之後,族長還跟我說『要是敢對盧一族造成危害,就殺了他。也替我轉告蘇』。」

反覆進行了好幾次同樣的處理後,血終於止住了。

「我是爲了帝國和盧一族的利益才這麼做的。所以,就算我跟其他女孩子走得近,也希望你不要意氣用事。」

受到蘇的誇獎,克羅洛得意地挺起了胸膛。被承認爲能夠獨當一面的男子漢,感覺倒也不壞。蘇小跑着來到大樹旁,從放在樹根處的揹包裏取出繩子。她用石刀割下一段約一米長的繩子,綁在野豬的後腿上,用力拖拽起來。接着,她突然停下動作,不滿地撅起了嘴。

「好厲害!你,獨當一面!」

克羅洛也毫不示弱地怒吼着回敬過去。下一瞬間,一柄長槍狠狠扎進了野豬的後背。那不是克羅洛的長槍,而是蘇的。她已經趕到了附近。然而,這反而壞了事。野豬像被彈出去似的,猛地朝克羅洛撞了過來。

「沒事吧?」

「當然,抓獵物。」

留下這句話,蘇便提着長槍飛奔而去。克羅洛差點脫口喊出「別走啊」,但還是硬生生地嚥了回去。總不能妨礙她打獵吧。克羅洛拿起插在地上的長槍。槍柄很粗,槍尖則是用石頭製成的。怎麼看都讓人覺得靠不住。要是野豬倒還好說,但拿着這種東西跟熊交手,簡直不是正常人幹得出來的事。克羅洛由衷感嘆,生活在沒有火槍的時代,人類還真是不容易啊。

「快點,喫。」

※

「……我知道了。」

「這還真沒法反駁。我還是留下來等你比較好吧?」

「……內臟,放棄。」

蘇看起來挺高興地應了一聲,從爐火裏取出繩文餅乾。

克羅洛故作平靜地點了點頭。這下可打聽到了個好情報。要是這裏有岩鹽礦牀,南部邊境就不用再花大價錢買鹽了。當然,前提是礦牀的規模得足夠大才行——這也同樣關係到盧一族的利益。

喫完早飯後,蘇開始準備打獵。話雖如此,要帶的東西其實也沒多少。無非就是幾十米長的繩子、毛皮、石刀和長槍這幾樣。她把繩子和毛皮塞進揹包,指了指鼓鼓囊囊的揹包。

話說回來,港口那邊的情況怎麼樣了呢?目前只能全權交給席爾巴處理,但願沒出什麼亂子。要說有什麼問題,那就是鹽田了。雖然已經委託人去開闢鹽田,但村民們會願意配合嗎?倒也不是說有多着急,只是心裏的不安始終揮之不去。

克羅洛遲疑了片刻纔回答。揹着這麼重的東西,到底能不能爬上去呢?他心裏不禁打起了鼓。不過,應該沒問題的。克羅洛如此安慰自己。既然之前能爬上去一次,第二次肯定也行。他刻意不去想揹包的重量,抓緊繩子,踩上斜坡。

「我知道了。」

克羅洛握緊長槍,用顫抖的聲音道了歉。睡着之前還想着,如果是野豬倒還好,跟熊交手纔是瘋了。現在看來,自己還真是異想天開。根本不可能對付得了。眼前的野豬大得離譜,獠牙也異常鋒利,粗重的鼻息更是嚇人。要用這種木棍前頭綁塊石頭的簡陋玩意兒打倒它?開什麼玩笑。而且,它還在不停地用前蹄刨着地面。怎麼回事?發情期嗎?克羅洛真想這麼吐槽一句。

「這肉乾雖然挺鹹的,但到底是怎麼做出來的啊?」

周圍再次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這回總該是蘇了吧。克羅洛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只見蘇正一步步朝他走來。她兩手空空。果然,剛纔那柄長槍就是她的。注意到野豬已經倒在地上,蘇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蘇沉默了一會兒纔回答。克羅洛也覺得自己似乎說了句相當不講道理的話,但這件事絕對不能失敗。就在他暗自握緊拳頭,下定決心爲了招撫盧一族,即使當個惡人也在所不惜時,肚子突然咕嚕嚕地叫了起來。蘇從爐火裏取出繩文餅乾,遞到克羅洛面前。

「你,打倒的?」

克羅洛打了個哈欠。天才矇矇亮就被叫醒了。就算再困也……不對,這裏可是有熊出沒的山林啊。一旦睡着,說不定就會遭到襲擊。還是想點開心的事吧。想點開心的事。比如海水浴。夏天也快到了。既然已經拿下了臨海的領地,那麼——

「謝謝。」

克羅洛道了謝,接過肉乾咬了一口。相當鹹。不過,要是配着繩文餅乾一起喫,鹹淡倒是剛剛好。

「咕嗷嗷嗷嗷!」野豬再次怒吼——

這是怎麼回事?怎麼有種被逼問出軌的尷尬和不自在。

「在幹、什麼?」

「哪個?」

「野豬,扔進河裏。」

「我知道了。那我就跟你一起去吧。」

「那個,沒事,不一樣。」

「會出。」

「熊、野豬、出來,用。」

「嗯,我幹掉的。」

「咕嘎啊啊啊啊!咕嘎、咕嘎啊啊!」

「要是熊出來了該怎麼辦?」

「你,小毛孩。」

「潑水。」

「加油。我,去了。」

克羅洛下意識地追問,蘇則神情嚴肅地點了點頭,接着拿起了另一根長槍。

「去打水了啊。」

面對克羅洛下意識的追問,蘇略顯不悅地回答道。

「今天有什麼打算?」

「我、也有覺悟。」

「我也要一起去嗎?」

咚的一聲,蘇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克羅洛原本還在想,她是不是單純不喜歡自己跟其他女性搞好關係。不過,族長剛剛纔發出警告,拉拉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跑來襲擊他。這樣看來,跟着一起去打獵反而更安全嗎?

蘇倒吸了一口涼氣。大概是動搖了吧,她的目光慌亂地遊移着。

「爲什麼,這麼慢?」

克羅洛握緊長槍,抬頭望向天空。樹枝遮擋了視線。不過,透過枝葉的縫隙,還是能看見天空——太陽還沒升到正中央。正當他觀察着太陽時,周圍突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難道是熊嗎?克羅洛不由得握緊了長槍,警惕地環顧四周。然而,並沒有發現熊的蹤影。他鬆了口氣,將後背靠在大樹上。

「你,先,走。」

「我和拉拉還有莉莉聊了會兒天。」

「行李,揹着。幫忙。」

他們兩個人在一起,應該不會出什麼事。倒不如說,現在的克羅洛才更加危險。即便如此,他還是免不了有些牽掛。而且,卡烏爾得知自己被擄走後究竟會有什麼反應,也讓他放心不下。

克羅洛背起揹包,快步來到蘇身邊。兩人一起抓住繩子往前拉。相當沉重。兩人合力拽着繩子,拖着野豬緩緩前進。突然,腳下的地面消失了。克羅洛心裏一驚,暗叫不妙。緊接着,腳下便傳來了冰涼而泥濘的觸感。低頭一看,原來是一條小河。河面寬約一米。這應該就是匯入山腳下那條大河的衆多支流之一吧。

「去打獵。你,也來。」

「拉拉。莉莉倒是一直護着我。」

「喫。」

「……明白了。」

「……我知道了。」

「嗷嗷嗷嗷!」

「這樣啊。」

「咕噗嗷嗷嗷嗷!」

「這裏,打獵。你,等着。」

突然間,克羅洛想起了借給蕾拉的那本歷史資料集。之前完全把這件事拋到了腦後,不過那本書裏記載了古今中外的各種發明。要是拿給戈爾帝看,說不定能從中找到什麼可以重現的技術吧?雖說也不可能連火藥都造得出來就是了……

「有熊出沒嗎!? 」

「哈啊啊啊,好睏。」

「結果吵了起來——」

克羅洛扯開嗓子大吼,拼死握緊長槍。這是一場戰鬥。一旦露出怯意,就會輸掉。這就是眼下的較量。因此,必須大聲咆哮。必須徹底壓倒對手的氣勢。突然間,手中的長槍猛地一輕,野豬轟然倒地。它的前蹄還在抽搐,無力地劃拉着空氣。但依舊不能掉以輕心。直到對手徹底死透,纔算真正獲勝。漸漸地,野豬終於不再動彈。克羅洛緩緩抽回長槍,攥緊了拳頭。贏了。

蘇從河裏爬了上來——

「毛皮!」

她尖聲喊道。克羅洛剛放下揹包,蘇便從裏面取出毛皮,接着又拿出了兩根長槍。兩人用長槍做成了一副簡易擔架,合力將野豬抬了上去。

「你,拉。」

「我知道了。」

克羅洛重新調整好揹包,抬起擔架。很沉。不過,倒也不至於完全抬不動。他鼓足幹勁,邁步向前。感覺自己簡直就像參加挽馬比賽的馬一樣。

「話說回來,爲什麼要把內臟扔掉啊?」

「熊,會來。」

「那不是反而更危險了嗎?」

要是熊學會了「只要靠近人類,他們就會留下獵物逃跑」,以後豈不是沒法打獵了。

「今天,野豬,打了。打太多,不好。」

「原來如此。」

仔細想想,盧一族可是能夠使用刻印術的。根本沒有必要害怕熊。亞列歐斯山地食物鏈的頂端,毫無疑問就是她們。

※

傍晚——

「總算回來了啊。」

克羅洛長長地舒了口氣,蘇卻立刻糾正道:

「還沒,回來。」

確實,現在還沒真正回到村子。不過,既然已經來到村子所在的斜坡上方,緊繃的神經自然也就放鬆了下來。

「野豬,放下去。」

「好嘞。」

「剛纔說要奪回克羅洛大人的,不就是你嗎?」

「我知道了。」

蘇一臉自豪地說完,盧一族的女性們頓時露出錯愕的表情。不知爲何,她們紛紛將目光投向了蘇。

塞西莉像是唾棄般丟下這句話,邁步朝外走去。她徑直走向房門。

「克羅洛大人說過,會堅持爭取到最後一刻。」

「另外,還要請你把公文送到軍務局去。」

面對突然提高音量的塞西莉,卡烏爾解釋了自己的想法。

「必須平安救出克羅洛大人。爲此,首先要派遣交涉人員。」

拉拉驚訝地瞪大了眼睛,隨後露出一抹溫柔的笑容。

「拉拉,嚇了一跳。」

聽完蕾拉的報告,卡烏爾靜靜地點了點頭。坦白說,他現在心裏亂成一團。兩天前,他纔剛剛和克羅洛談過這件事。結果卻落得只能竭力將損失控制在最低限度的地步。對此,他並不後悔。綜合蕾拉帶回來的情報來看,他們做出的選擇是正確的。然而,他心裏始終咽不下這口氣。再怎麼強,終究也只是一羣女人,更何況人數還不到五十。竟然被這麼一羣人追得四處逃竄,甚至還出現了死傷,卡烏爾的自尊心絕不允許這種事。但是——

卻從沒說過自己已經能夠獨當一面。

「那麼——!」

「……非常長。」

「卡烏爾隊長,您到底是站在哪一邊的!? 」

「——以上就是我的報告。」

「不,這是軍隊的作戰!」

「唔!」塞西莉頓時語塞。

「獨當一面,不用詛咒,打倒獵物。大人,能生小孩。」

卡烏爾的話讓塞西莉震驚地瞪大了眼睛。

「可是,要是因爲操之過急,反而沒能救出克羅洛大人,這種事態也必須避免。」

「拉拉,嚇了一跳。」

「要是克羅洛大人死了,面子什麼的根本一文不值。」

「應該立刻組織討伐隊,把艾拉奇斯侯爵救回來!」

「首先派遣交涉人員,同時向軍務局遞交公文。」

她肯定會這麼主張吧。真想吐槽一句,你算哪根蔥啊。不過,在她看來,這兩件事大概並不矛盾。蕾拉或許也察覺到,事情正逐漸朝着違背克羅洛心願的方向發展,於是開口說道:

「現在,克羅洛閣下正在設法從內部策反她們。」

「過來!」

「聽我把話說完。」

「對,族長,刺了刻印。」

「不用先肢解嗎?」

「豬,抓到了。」

「您是打算讓我們這些新晉貴族背上無能的罵名嗎!? 」

「這傢伙,一個人,幹掉了豬。」

「……原來如此。」

「我是駐屯軍的指揮官。站在我的立場上,也必須考慮克羅洛大人的安全。要我盲目相信他,最後卻收到他的死訊,這種事我無法接受。」

「給我閉嘴,半精靈!」

拉拉投來挑釁的目光,蘇則得意地挺起胸膛說道:

光是刻印術這一項,與盧一族和解就已經有很大的好處了啊——克羅洛雙手撐着地面,抬頭望向天花板。族裏也有像蘇這樣渴望未來的孩子。必須想想辦法纔行。只不過,究竟還剩下多少時間呢?

「蘇是大人呢。」

「泡水,一整夜。」

※

聽到卡烏爾的話,塞西莉不屑地哼了一聲。

蘇開心地說着,走到牆邊放下長槍。克羅洛活動了一下手臂,放鬆緊繃的肌肉,然後在火爐另一側坐下。蘇將三個罐子挪到火爐旁,也坐了下來。她看起來依然十分高興,一邊動手製作繩文餅乾的麪糰,一邊露出愉快的神情。

大概是回想起了刺刻印時的經歷吧。蘇沉默了一會兒纔回答。既痛苦又費時間,但如果這是成爲大人的證明,難怪她會引以爲傲。

「要是克羅洛大人死了,我們的面子又該往哪兒放!? 」

「你的意思我已經明白了。但這件事已經決定了。給我閉嘴服從命令。」

「……」

「交涉人員!? 」

蘇看向克羅洛說道,拉拉頓時皺起眉頭。那表情彷彿在說「早知道就不誇你了」。莉莉則是一臉佩服的模樣。走吧。蘇再次抓住克羅洛的手,拉着他離開。直到回到自己的家裏,她才終於鬆開了手。

「這是面子的問題!」

「你打算去哪兒?」

「這是應該由我們自己解決的問題!」

「呵呵,最好是這樣。」

「半吊子,打到獵物了?」

「這傢伙,幹掉了,豬。」

「沒錯。派人去交涉,讓他們釋放克羅洛大人。」

「繩子,放手。」

兩人輕輕將擔架放到地上,克羅洛卸下揹包。緊接着,蘇從揹包裏取出繩子,綁住野豬的後腿,又將繩子掛在一旁的木樁上。克羅洛正納悶這種地方怎麼會有木樁,轉念一想便明白了。原來這根木樁就是爲了把獵物放下去,才特意釘在這裏的。

「拿着。」

「我也希望如此。」

「刻印,刺的時候,非常痛。而且,要花時間。」

一直坐在席位上聽取報告的塞西莉站起身來,開口說道。

「責任由我來承擔。」

塞西莉歇斯底里地大喊,蕾拉則壓低聲音反駁。兩人互不相讓地怒目而視。突然,塞西莉嗤笑了一聲。

「我可不這麼認爲。」

「你說什麼!? 」

「組織部隊營救克羅洛大人,這一點我表示贊成。」

原來如此。克羅洛點頭表示理解。不依靠刻印術之類的手段打倒獵物,就算是能夠獨當一面;而能生小孩,就算是大人嗎。看來這兩個稱呼果然是有區別的。

塞西莉沒有回答。她緊咬嘴脣,狠狠瞪着卡烏爾。看來,她是不願意爲了新晉貴族——爲了克羅洛,而讓自己的名聲受損吧。

「克羅洛大人一定會成功招撫盧一族的。」

聽到塞西莉這番挖苦,蕾拉不甘心地咬緊嘴脣。真是的,偏偏這種時候腦子轉得這麼快。卡烏爾輕咳一聲,清了清嗓子。

卡烏爾打斷了她的話,塞西莉這才一臉不甘地閉上了嘴。

「獨當一面和大人有什麼區別?」

「雖然我知道你很高興,但也用不着說兩遍吧……你們該不會關係很差吧?」

「走。」

蘇像是在鬧彆扭似的撅起嘴脣。說起來,她確實一直強調自己已經是大人了。

蘇看起來很高興地點了點頭。咦?克羅洛不禁感到疑惑。蘇和族長的關係看起來並不算好,可她卻一臉高興地點着頭。正當他覺得奇怪時,蘇開口說道:

蘇突然一把抓住克羅洛的手,拉着他往前走。兩人來到取水處,那裏聚集着好幾名盧一族的女性。她們將克羅洛等人用過的繩子收攏捆好,四個人合力把野豬浸入用掏空的原木製成的水槽中。女人們齊刷刷地轉頭望向克羅洛,蘇則向前邁出一步。

「你,繩子,抓好。」

蕾拉臉上浮現出一絲喜色,但卡烏爾抬手製止了她。

「那根本無關緊要。雖然是新晉貴族,但艾拉奇斯侯爵也是堂堂正正的帝國貴族。帝國貴族被蠻族擄走,我們要是坐視不管,不僅是我們哈瑪爾家、艾爾納多家,就連整個帝國的威信都會掃地!」

蘇將擔架搬到斜坡邊緣,抬起一端。野豬順着擔架哧溜一下滑了下去,猛地向下墜落。不過,幸好繩子掛在木樁上,總算承受住了野豬的重量。克羅洛一點一點地放下繩子。突然間,手中的繩子一輕。看來野豬已經落到下面的地面上了。

「那當然應該由我們親手完成!必須由我們親手把艾拉奇斯侯爵奪回來!只有這樣,才能洗刷被蠻族擺了一道的奇恥大辱!」

「正是如此。」

「——唔!」

「關係,不差。但是,半吊子,經常被這麼叫。」

「瞭解。」克羅洛應了一聲,背起已經輕了許多的揹包。蘇邁步向前,克羅洛緊隨其後。在她的帶領下,兩人來到了通往村落的繩索所在處。蘇順着繩子滑了下去,克羅洛也拖着疲憊的身體,抓緊繩子往下爬。或許是因爲已經爬過一次,又或許是累得根本沒心思胡思亂想,他竟然輕輕鬆鬆就下到了斜坡底部。

「蘇,總算,獨當一面了。」

蘇轉過身,邁步向前。由於手被她抓着,克羅洛也只能乖乖跟上。就在這時,克羅洛微微睜大了眼睛。拉拉和莉莉正朝這邊走來。大概是今天的獵物吧,拉拉手裏提着野兔,莉莉則拿着魚。兩人停下了腳步。

塞西莉語氣強硬地說道。蠻族竟敢對克羅洛做出如此無禮的行徑,要是連人都不救回來——。

「簡直不可理喻!交涉只有在雙方地位對等的情況下才成立!怎麼能跟蠻族做那種事——」

「畢竟是紋身嘛。那,刺一個刻印要花多少時間?」

「唔……我知道了。」

塞西莉毫不留情地呵斥道。

「我是駐屯軍的指揮官,不站在任何一邊。」

「您剛纔說這是軍隊的作戰,對吧?我明白了。既然是軍隊的作戰,那就該由卡烏爾隊長來裁決。」

哼,塞西莉像是在嘲諷似的哼了一聲。然而,卡烏爾接着說道:

克羅洛按照蘇的吩咐鬆開繩子。是下面有人在拉嗎?繩子哧溜哧溜地滑了下去。蘇拆掉擔架,將毛皮塞進揹包,又背起了長槍。

卡烏爾打算向軍務局遞交公文。要是能動員駐紮在南部邊境的全軍,不僅救援的成功率會大幅提高,盧一族願意接受交涉的可能性自然也會增加。

「去休息,爲明天做準備。給我讓開,半精靈!」

塞西莉尖聲呵斥,蕾拉側身讓開了道路。塞西莉哼了一聲,大步離去。伴隨着一聲刺耳的巨響,房門被狠狠關上。卡烏爾長長地嘆了口氣,靠在椅背上。真是惹上了件麻煩事啊。

「卡烏爾隊長,非常感謝您。」

「用不着謝。這是我應該承擔的責任。」

卡烏爾輕輕擺了擺手。事情總是無法盡如人意啊。他打從心底這麼覺得。不過,光是嘆氣也無濟於事。現在只能竭盡全力了。

「蕾拉,你負責和克羅洛殿下取得聯絡。」

「是!屬下明白!」

「另外,我要你把信送給克洛佛德男爵。我馬上就寫,你等一下。」

「是!」

卡烏爾從書桌抽屜裏取出羊皮紙、羽毛筆和墨水瓶。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登錄後加入書架章節報錯

閱讀設置

自動保存
字號
20px
行距
標準
背景
日間

第一卷克羅洛戰記 轉移到異世界的我,最擅長的好像只有牀上功夫 1

  1. 01插圖
  2. 02序章『初始之日』
  3. 03第一章『初陣』
  4. 04第二章『告發』
  5. 05第三章『敘爵』
  6. 06第四章『板娘和賣花N』
  7. 07過場 蕾拉
  8. 08第五章『駑隸市場』
  9. 09第六章『盜賊團』
  10. 10終章『暫定』
  11. 11後記
  12. 12『角S介紹』
  13. 13特典『糖果與鞭子』
  14. 14特典『在黑夜中奔馳』
  15. 15特典『壺』

第二卷克羅洛戰記 轉移到異世界的我,最擅長的好像只有牀上功夫 2

  1. 01插圖
  2. 02序章『翌晨』
  3. 03第一章『蒂莉雅回朝』
  4. 04第二章『黃土神殿』
  5. 05第三章『濟貧院』
  6. 06過場 艾琳娜雖如此卻依舊平穩的日子
  7. 07第四章『補充兵』
  8. 08終章『預兆』
  9. 09番外篇『軍事演習』
  10. 10後記
  11. 11『角S介紹』
  12. 12特典『嗚,殺了我吧!』

第三卷克羅洛戰記 轉移到異世界的我,最擅長的好像只有牀上功夫 3

  1. 01插圖
  2. 02序章『邀請函』
  3. 03第一章『視察』
  4. 04第二章『帝都』
  5. 05第三章『菜N僕』
  6. 06過場 法娜
  7. 07第四章『舞會』
  8. 08第五章『駕崩』
  9. 09第六章『篡奪』
  10. 10終章『預感』
  11. 11後記

第四卷克羅洛戰記 轉移到異世界的我,最擅長的好像只有牀上功夫 4

  1. 01插圖
  2. 02序章『召集』
  3. 03第一章『山雨愉來』
  4. 04第二章『糧秣』
  5. 05第三章『軍規』
  6. 06第四章『烈火』
  7. 07第六章『篝火』
  8. 08終章『約定』
  9. 09後記
  10. 10特典「出陣」

第五卷克羅洛戰記 轉移到異世界的我,最擅長的好像只有牀上功夫 5

  1. 01插圖
  2. 02序章『祈禱』
  3. 03第一章『追擊』
  4. 04第二章『入夢』
  5. 05第三章『盤中棋』
  6. 06過場 宣言之後
  7. 07第四章『騎乘突擊』
  8. 08終章『願望』
  9. 09後記

第六卷克羅洛戰記 轉移到異世界的我,最擅長的好像只有牀上功夫 6

  1. 01插圖
  2. 02序章『報告』
  3. 03第一章『新領地』
  4. 04第二章『賭注』
  5. 05第三章『試作鹽田』
  6. 06過場『理悻與本能的間隙』
  7. 07第四章『教師』
  8. 08第五章『士官教育』
  9. 09終章『前往南部邊境』
  10. 10後記

第七卷克羅洛戰記 轉移到異世界的我,最擅長的好像只有牀上功夫 7

  1. 01插圖
  2. 02序章「同歸」
  3. 03第一章「南邊境」
  4. 04第二章「自衛團」
  5. 05第三章『誓約』
  6. 06第四章「軟化」
  7. 07第五章「偵察」
  8. 08終章「暗雲」
  9. 09後記
  10. 10番外篇「板娘憂鬱的歸鄉」

第八卷克羅洛戰記 轉移到異世界的我,最擅長的好像只有牀上功夫 8

  1. 01插圖
  2. 02序章『太陽』
  3. 03第一章『說服』正在閱讀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