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南邊境」
《克羅洛戰記 轉移到異世界的我,最擅長的好像只有牀上功夫》 · サイトウアユム · 1.9萬 字
「嘿咻。」克羅德在一處樹樁上坐了下來。那是位於崖頂上的樹樁。從這裏望去,自己的領地盡收眼底。微風拂過,他俯瞰下方,麥田如波浪般在眼底翻湧搖曳。去年播種的冬麥長勢十分良好。
照這樣的勢頭,今年大概又會是個豐收年。不過,這終究只是預想,或者說是一種期盼。在收成之前,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變故。全憑老天爺的心情,至今爲止所有的心血都可能付諸東流。這就是農業。在過去的三十一年裏,他早就切身體會過這有多令人無奈。
正因如此,他能想的辦法全都用上了。領地內的基礎建設自然不在話下,他還奉獻了鉅額捐款,向黃土神殿請教最新的農耕法,引進抗病蟲害能力強的品種。爲了以防萬一,甚至還將一部分稅收撥出作爲儲備糧食的投資。如果這還不夠,那大不了再順便向六柱神祈禱就是了。
微風再次吹拂,克羅德微微眯起雙眼。心情平和而安寧。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自己能夠以這樣的心境眺望自己的領地了呢?他有些想不起來了。但至少,第一次踏足這片南邊境時,絕非這種心情。那時,部下們臉上滿是不安的神情。甚至連麥拉都露出一副彷彿要說「完了」的神色。想必當時自己的臉色也是一模一樣的吧。
當時,南邊境還是一片未開拓的蠻荒之地。光是想到要砍伐開闢那片廣袤無垠的原生林,就讓人感到頭暈目眩。更何況克羅德他們原本是一羣傭兵。他們擅長搶奪與殺戮,卻根本不懂得任何耕作與培育之道。
所以,大家會露出不安的神情是理所當然的。然而,克羅德卻不允許自己退縮。畢竟他們輔佐拉馬爾五世贏得了勝利,他們是勝者。勝者怎能擺出一副喪家之犬般的神情。他絕不允許。克羅德受這股不甘與怒火驅使,親手拿起了斧頭。他將腳踩在樹樁上,發了瘋似地揮動斧頭砍伐樹木。
「別小看人了,區區樹木,哪怕有幾萬棵老子也全砍給你看!」 那時他是不是這麼大喊過來着?
真是年輕氣盛啊,克羅德苦笑了一聲。如果是現在,他自然能更有效率地伐木,但當時的他什麼都不懂。只能在反覆摸索中砍倒樹木,搭建粗糙簡陋的小木屋。身爲阿斯特蕾亞皇后的護衛騎士,艾露亞·佛朗德嫁過來就是在那種時候。不,說「嫁過來」其實並不準確。艾露亞是和其他女性一同奉命來到南邊境的。
說實話,克羅德當初並不願見到她。他不想讓她看到自己如此落魄寒酸的模樣。正因如此,克羅德甚至曾希望她乾脆逃走算了。那樣的話,總比讓她看着自己這副悽慘模樣要好得多。然而,艾露亞卻沒有逃跑。「我早就習慣貧窮的生活了」,她這麼說着,反而身先士卒地投入開墾工作中。開拓的速度因此得到了驚人的提升,而克羅洛的心情,也隨之稍微輕鬆了幾分。
那是一段艱苦的生活啊,克羅德抿緊了嘴脣。
在簡陋的小屋裏醒來,喫着豬飼料般的飯菜,砍伐原始森林、開墾田地、增加家畜。這樣的生活,究竟要持續多少年,才能過上貴族般的日子呢?
克羅德仰望天空。
從那時候開始,克羅德建造了宅邸,還在帝都購置了別墅。享用美味的飯菜與美酒,穿上漂亮的衣服──經歷了那麼多年的辛勞,艾露亞終於得以享受奢華的生活。
克羅德想起艾露亞臨終時的模樣,不禁握緊拳頭。
她哭泣着向克羅德道歉,爲自己沒能生下孩子而感到愧疚。她全身的血液彷彿都已凍結,讓人感覺隨時都可能斷氣。
這實在令人難以接受。
克羅德曾經殺死過許多人,遭到報復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壞人受到懲罰,本就是天經地義。
然而,艾露亞不同。她原本是個善良的人。
她究竟做了什麼,才必須在臨終前承受如此深刻的悔恨?難道這只是神明毫無慈悲的惡作劇嗎?
如果當初自己沒有害死艾露亞,她是否就能繼續活下去,擁有屬於自己的人生?
菲伊就這麼從他身旁飛掠而過,似乎打算在背後着地。然而,她的臉上浮現驚訝的神情。
然而,在那之前,車門便已迅速打開。
「獅子會把自己的孩子推下千尋深谷,妳應該也聽過這句話吧?」
克羅德原本只是隨口打聲招呼,蕾拉卻垂下了耳朵,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我回來了,父親。」
「老爺,請放心。即使賭上性命,我也會保護克羅洛大人──」
艾露亞最終還是死了。
菲伊竟然飛了起來。
菲伊爬上斜坡,走到蕾拉身旁,單膝跪地。
「失禮了!」
「喂,介紹一下吧。」
克羅德板起臉孔。
「師傅,好久不見了!」
「可是,我還以爲自己會被您接住呢。」
不過,現在應該先考慮一般常識才對。
克羅德沒能拯救艾露亞。不只是艾露亞,克羅德也沒能拯救克羅洛。
「笨蛋,妳是來找麻煩的嗎?」
克羅德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只見兒子的戀人──蕾拉正從馬背上跳下來。
「師傅!菲伊・穆黎法恩,現在前來報到!」
雖然是沒有血緣關係的親子,但他們確實成爲了一家人。那孩子甚至已經決定進入軍事學校就讀,將來還想成爲優秀的領主,令人感到驕傲。
「能讓部下們在宅邸裏休息嗎?」
然而,真正得到救贖的並不是艾露亞,而是克羅德。
「我會保護他的!」
回過頭,只見菲伊正從塵土中爬起身來。她手中的木劍不知掉到哪裏去了。大概是在摔落時弄丟的吧。
他回過頭,只見菲伊正騎着馬朝這裏奔來。原來如此,她是來領取討伐山賊的獎勵的。
克羅德不由得提高了音量。倒不是因爲久違地見到兒子,對他的成長感到驚訝,而是因爲箱型馬車裏坐着一位熟人。對方似乎也注意到了克羅德,露出驚訝的表情,並在胸前交抱雙臂。大概是不希望克羅德看見自己的裸體吧。雖然不明白她爲什麼要這麼做,但克羅德也無意勉強對方。
「你到底在介紹些什麼啊!」
「這裏可是個好地方,是我很中意的領地。」
克羅德漫不經心地環顧四周,只見蕾拉站起身,朝馬車走去。
大概是因爲她原本以爲克羅德會從背後接住自己吧。
克羅洛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想必是在路途上曾被旅店拒絕投宿過吧。
「因爲部下的戈爾帝把底盤改裝過了。」
「我有個請求,可以嗎?」
原來是克羅洛打開了車門。
克羅德轉過身,眺望自己的領地。克羅洛也站到他身旁。
當然,克羅德對此並沒有任何意見。
「母親,您該不會連自己的兒子都忘記了吧?」
廣闊的麥田與平緩的丘陵、沿着山坡建造的村莊,以及亞列歐斯山地。
她是打算抱住克羅德嗎?不對,只見她緊緊握着木劍。
「累死了。話說回來,你怎麼會在這種地方?」
「我會努力的」
「可以是可以,但別弄壞了喔。」
克羅德突然聽見背後傳來一道聲音,那是記憶中熟悉的聲音。
她說了一聲「是嗎」,然後嚥下了最後一口氣。
「喔,好久不見。那個笨蛋兒子有好好對待妳嗎?」
「好厲害啊,完全感覺不到顛簸呢。」
「艾露亞,我們做得還不錯吧?」
他原本只是想教訓菲伊,卻反而被她以劍術上的進步搶先一步。
這份反應倒也在情理之中。
「我的戀人。」
「怎麼樣?很不錯的景色吧?」
艾露亞相信了那個謊言。她相信自己與丈夫、兒子一起生活,度過了幸福的人生。
「用不着你操心,我纔不會對你的愛人出手呢」
「時間抓得剛剛好呢。」
「那,你的請求是什麼?」
正當克羅德這麼想時,箱型馬車停了下來。
克羅德一邊摸着腦袋,一邊讓出了道路。
「話說回來,你怎麼會跑來這裏?」
「那是……沒辦法的事啦。」
「真糟糕啊。我本來還打算讓我們這一代就替那件事畫下句點呢……」
「喔,笨蛋兒子。好久沒在帝都見面了。橫越帝國之後,有什麼感想?」
蕾拉走向克羅德,單膝跪地。
馬車伕大概是傭兵吧。
克羅德板起臉孔。
「現在正擔任家庭教師工作呢。雖然工作環境算是相當血汗就是了……」
榭菈滿臉通紅地大聲抗議。
她究竟是因爲害羞,還是真的生氣了呢?
「嗯,不過,還是有點憂鬱呢。畢竟接下來得和亞列歐斯山地的蠻族作戰。」
「老爺!」
克羅德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就在下一瞬間,馬匹突然失去平衡,翻倒在地。
「啊,她是我的妻子──榭菈。」
克羅德放聲大笑。這時箱型馬車啓動出發,克羅德微微睜大眼睛感受着車況。
克羅德不由自主地睜大雙眼。馬匹怎麼可能做出那種動作?菲伊究竟是怎麼騎馬的?然而,真正令他驚訝的還不只如此。
然而,克羅德並沒有那個打算。菲伊就這樣在空中掙扎着,最後重重地摔在地上,狼狽地消失在塵土之中。
反正也不是我親自去調查,克羅德在心中嘀咕着補了一句。隨後他將視線移向窗外,看着飛馳而過的景象,菲伊正騎着馬並行護衛。她並不是在看着這邊,但感覺要是繼續對望下去就會被催促去練武,克羅德便把視線移回車內。這時,克羅洛開口了。
克羅德順勢撒了謊,艾露亞相信了那個謊言。她相信自己曾經與丈夫和兒子相依爲命,度過幸福的一生。
然而,事情並沒有那樣發展。
因此,他決定收養克羅洛。
「說起來,亞瑟怎麼樣了?」
「嗯,先打聲招呼吧。」
「喔。」
「我哪會弄壞啊。」
克羅德無奈地笑了笑,伸手抓住克羅洛的頭髮,粗魯地搖晃起來。
「不用把這種理所當然的事特意說出來啦」
「兒子?你在說什麼?我們不是有兒子嗎?我們不是有一個和你一樣愛說謊的兒子嗎?」
「是啊。」
就在不久之前,她還曾經是個伶牙俐齒的女孩,如今卻變得如此拘謹。
「待會兒借我好好調查研究一番啊。」
「只要能遮風避雨就夠了。」
「因爲麥拉一直催我趕快去工作,囉嗦得很,我就溜出來了。」
「畢竟跟我同年紀嘛。早點幫他改善一下待遇吧」
「是、是的,承蒙您的關照。」
她毫不在意自己的裙襬被掀起,露出了相當養眼的景色。
「──是啊,師傅!」
「老爺,好久不見了。」
蕾拉的話被身後傳來的聲音打斷。
她覺得自己得到了救贖。
那個在路邊被制伏的小鬼──克羅洛撒了謊。
克羅德輕輕嘆了口氣。看來只能乖乖死心回去了。他朝箱型馬車走去。克羅洛率先登上馬車,接着走進車廂,在對面的座位坐下,將視線投向一名女性。
在阿爾柯家,以及其他新興貴族──裏帕伊斯家、卡加奇家、吉蘭特家、貝歐爾家、格諾家、雷維家、艾克倫家的協助下,克羅德與艾露亞終於有了屬於自己的孩子
克羅洛伸手指向榭菈,向克羅德介紹。
再次響起的聲音,同樣令人耳熟。
「這倒是沒問題。不過牀位可能不夠,得讓他們睡地板就是了」
在她身後,還跟着一隊馬車。其中一輛是箱型馬車,另外兩輛則是貨運馬車,馬車上還坐着幾名少女。
克羅洛聳了聳肩回答道。接着兩人閒聊了些無關緊要的瑣事。聽起來,克羅洛似乎毫不生疏地處理着領主的工作。聊着聊着,對話冷不防中斷了——
「啊,說起來,關於卡烏爾的事情……你覺得如何?」
「你問我如何……」
克羅德翹起二郎腿,手肘撐在大腿上託着腮。
「我已經跟塔烏爾打過招呼,叫他別做出傻事……」
「你說的做出傻事是指?」
「就是像在亞列歐斯山腳下搞偵察那樣反覆挑釁啊。真是拿他沒辦法」
「可是,那畢竟是他們的工作……」
「雖然我明白,但蠻族這幾年都很安分。巡邏什麼的根本多此一舉,真希望他們別亂去刺激人家啊~」克羅德嘆了口氣。
「這話怎麼說?」
「我已經用正式公文提醒過他了,不過那傢伙完全無視。照這節奏,今天八成也跑去偵察了吧?」
克羅德望向窗外——目光凝視着亞列歐斯山地。
※
卡烏爾撥開茂密的枝葉,在原生林中穿行前進。如果是普通山嶺,行進起來本該更輕鬆得多才對。然而,此處——列歐斯山地幾乎未經人工開拓。稱其爲天然要塞也不爲過。動輒就得用手撥開灌木前行,外加自己滿身大汗的模樣,彷彿都在訴說着這裏具備多麼險要的要塞機能。
當然,絕不可能如此。不過,倘若真是如此倒還好說。若這一切是蠻族的策略,那自己就能不必咒罵明知全副武裝前來卻忘記帶鉈刀(開路刀)的粗心大意了。不,這段期間根本不是鉈刀的問題。卡烏爾等人對列歐斯山地一無所知。正因如此,纔會落入得像這樣徒手撥開草木前行的境地。
照這種節奏,真的能討伐蠻族嗎?焦躁感油然而生。說不定就在這個瞬間,蠻族也在伺機尋找帝國的破綻窺伺着。只要想到蠻族隨時可能攻過來,他就忍不住嚇得膽顫心驚。威脅必須儘早剷除。亞爾科爾宰相肯定也是這麼想的,正因如此,纔會任命卡烏爾擔任駐屯軍的指揮官。明明是這樣——
「別亂去刺激人家」算什麼意思啊!卡烏爾想起克洛佛德男爵送來的公文內容,頓時氣得腸胃翻攪。那根本不像是靠武勳爬上如今地位之人該說的話。那完全是個膽小鬼的發言。想必是長久的和平讓他失去了鬥志吧。但自己不一樣。自己不是膽小鬼。自己早已有了不畏死亡的覺悟。要討伐蠻族,爲帝國帶來安寧。
只要做到這一點,父親也……卡烏爾想到這裏,輕輕搖了搖頭。跟父親沒有關係。自己並不是爲了這種渺小的目的而賭上性命。是爲了將帝國從蠻族的威脅中解放出來,爲了證明自己的力量而賭上性命的。
他停下腳步回過頭。身後跟着十名部下。穿行原生林耗費了不少時間,雖然無人掉隊,但疲憊之色十分明顯。疲勞會降低注意力。必須出聲讓大家繃緊神經纔行。
「你們這羣傢伙,這裏可是蠻族的地盤!打起精神來!」
「是!」
無論如何,成功將女人逼離長槍的目的已經達成了。卡烏爾一邊狠狠瞪着那女人,一邊撿起自己的長槍。這把槍雖然做工粗糙,卻是出自名匠卡奴齊之手的名槍。是幼年時在家裏的倉庫中發現、並在軍校畢業時從父親手中繼承過來的。一槍在手,全身體內便湧出一股力量。
一聲悲鳴響起,那是尼亞的叫聲。卡烏爾連忙回頭,鬆了口氣。雖然還以爲他受傷了,但尼亞毫髮無損。只見他臉色慘白,一副隨時都會昏過去的樣子
「做好覺悟了嗎?」
「離開這裏。此地乃吾等之領地」
「呀啊啊啊啊啊!」
「啊啊,送你了。」
「又怎麼了!」
「好啊,我明白了。誰要跟——」
塞西莉用令人討厭的說話腔調回應。又來了,卡烏爾眉頭深鎖。當初聽說近衛騎士團的副官要成爲部下時,他着實非常期待。近衛騎士團是軍隊中的頂尖精英,實力與普通士兵不可同日而語。更何況她是第五近衛騎士團團長布拉德·哈馬爾的妹妹。要人不抱持期待根本是不可能的。然而,這份期待轉變成失望卻沒花上多少時間。因爲她每件事都要跟卡烏爾作對。
卡烏爾架起長槍,女子也同樣架起長槍。卡烏爾一步一步拉近距離。女子卻紋絲不動。是確信自己佔據優勢嗎?如果是這樣,那可真是太小看人了。卡烏爾雖然沒有神威術的資質,也不曾習得魔術。但作爲交換,他將所有心血都傾注在槍術的磨礪上。他曾與近衛騎士團的團長交過手。結果雖然並不理想,但他卻從中獲得了確信——只要繼續積累鍛鍊,自己遲早能夠贏下來。也就是說,即便在眼下這個階段,他也足以位列帝國屈指可數的使槍好手。
「自己一個人滾回去。」
「塞西莉,我說過要回答了吧?」
「哇啊啊啊啊啊!」
這時,卡烏爾終於察覺——女人是憑藉刻印術的力量強化了肉體。剛纔她能躲開自己的神速突刺,先前所感受到的那股違和感,真正的祕密顯然也是刻印術。
「卡、卡卡、卡烏爾隊長!」
尼亞再次尖叫,卡烏爾回過頭來。隨後他看到,在距離大約十米遠的地方,赫然刺着一把長槍。那是一把製作粗糙的長槍。部下們圍在周圍遠遠地打量着長槍。而塞西莉——從陷阱中解脫後正直接癱坐在地面上。
尼亞滿心歡喜地將短劍插在腰帶上。真是的,到底有什麼好高興的。卡烏爾心情鬱悶地再次撥開雜草。才前行了沒幾米--
女人握着槍的手進一步施加力量。然而她看起來甚至沒有使出全力,卡烏爾卻完全無法將對方的長槍推回去,反而被一點一點壓制下去。她到底是爲了什麼才做出這種事?這場力量的比拼根本毫無勝算。
卡烏爾被迫中斷了思緒。因爲那女人已經逼近到了眼前。該死!他在心中狠狠啐了一口。雖說遇到了意料之外的變故,但自己實在太大意分心了。女子揮槍狠狠砸下,卡烏爾順勢向側面躍出。緊接着槍尖反彈而起,在他臉頰上劃過一道血痕。沒能徹底避開攻擊,連架勢也亂了。
「卡烏爾隊長——!」
卡烏爾猛然停下腳步。膝蓋卸力,隨即爆發出全身的勁道。轉瞬之間便拉近了距離,女子驚訝地瞪大了眼睛。這毫無疑問是極其神速的一擊。根本不可能避開。卡烏爾確信了自身的勝利。
塞西莉像是在強忍怒氣般緊咬下脣,隨後猛地轉過身去。尼亞剛想開口,大概是想問「真的可以讓她一個人走嗎?」之類的話吧。真是蠢到家了,答案早就很明確了。哼了一聲後,卡烏爾撥開草叢繼續邁步向前。沒過多久——
女子揮槍劈下。目標正是卡烏爾。然而,這一槍卻徒勞地砸在地面上。因爲就在長槍命中前的一瞬間,卡烏爾敏捷地轉變了方向。女子驚訝地睜大雙眼。她大概完全沒料到對手竟然會赤手空拳直直衝過來吧。卡烏爾用肩膀撞了上去,女子被直接撞飛。不,與其說是被撞飛,更像是她順勢自己跳開了。造成的衝擊遠比想象中要小,恐怕根本沒受到什麼實質傷害吧。
「——唔!」
「繼續前進!」
「——唔!」
「怎麼了?」
卡烏爾怒吼斥責了一句,尼亞縮了縮脖子。本想搞清楚爲什麼那種地方會插着長槍,這傢伙的察言觀色能力實在太差了。真要是過去的第二近衛騎士團,根本不可能發生這種事。說到底,一般士兵的素質果然還是太低劣了。
「冷靜下來,還有機會的。」卡烏爾在心中告誡自己。然而,女人每一次發起攻勢,他的內心都在劇烈動搖。難不成自己真要就這樣毫無還手之力地被解決掉嗎?哪還有什麼反擊的機會。難道至今爲止經歷的嚴酷鍛鍊全都是徒勞無功的嗎?焦躁與迷茫不斷蠶食着他的心智。視野開始傾斜。腳下被凹凸不平的地面絆住,終於支撐不住單膝跪倒在地。
「怎、怎樣?情況如何?」
「你們這羣傢伙!要是敢粗暴地把我弄下去,我可饒不了你們!」
就在卡烏爾苦苦支撐之際,女人嘴裏輕聲呢喃了一句。
「如果妳不打算服從命令,就給我滾回去。」
是在被爆風掀飛的時候甩飛出去了吧。他重新環視四周尋找。找到了。長槍掉在卡烏爾和那女人之間——半埋在被掀倒的灌木草叢中。
「……卡烏爾隊長。」
他將視線移向隊伍最後方。那裏站着一名女性。身穿白色軍服的女子。第十二近衛騎士團擔任副官的塞西莉·哈馬爾。
「我知道!」
「那是什麼?」
女子自然不會放過這一破綻。如怒濤般的連續猛攻接踵而至。粗糙的石質槍尖在眼前連連掠過。多虧有鎧甲護身才沒有受到致命傷,但卡烏爾完全被壓制得無法轉入反擊。
「…………」
可是,就算知道了那是刻印術又如何?如果無法擺脫眼前的困局,一切都無濟於事。
卡烏爾重新面對眼前的叢林草木。真是夠了,煩躁透頂。覺悟也好、想法也罷,全都有了。但前進的步伐卻始終無法如願順暢。身後傳來重重的一聲響動,大概是塞西莉摔到地面的聲音吧。卡烏爾心煩意亂地撥開草木繼續前行--
「怎麼回事?」
「那難道不是沒聽見的人耳朵不好嗎?」
然而,長槍卻刺穿了虛空。這次輪到卡烏爾驚得目瞪口呆。自己刺出的可是極具殺傷力的神速一擊啊。不,真正令人驚愕的還不止於此。女子看到神速的一刺後整個人愣住了。不管是反射神經還是預判能力,她根本都沒反應過來。真正令人難以置信的是——既然如此,那眼前這詭異的一幕究竟是怎麼回事……
「蠻族,少在那口出狂言!」
或許是看穿了這邊的意圖,女子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是一抹令人不悅的冷笑。一眼就能看出她根本沒打算進行一場堂堂正正的對決。卡烏爾不由得暗自咂舌,感嘆自己運氣真差。不過,真正的實戰往往就是如此。唯有打破這種劣勢,才正是證明自身實力的時刻。
尼亞戰戰兢兢地出聲請示,卡烏爾隨即下達了命令。部下們這纔行動起來。
「怎麼了!? 」
突然,部下們一陣騷動。長槍被光芒所籠罩。那是紅色的光。這與象徵真正破壞的戰神的神威術極爲相似。光芒消散,部下們再次發出驚呼。片刻之後,光芒再次包裹住長槍,隨後又再度消逝。如此反覆不斷。到底有什麼目的。
「卡、卡烏爾隊長?」
見卡烏爾毫無遲疑地說出口,塞西莉忍不住提高了嗓門。
「喂,這繩子是系在哪裏的?」
「是長槍!」
「直接砍斷不就行了嗎?」
「把塞西莉放下來。」
「那種事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卡烏爾扯開嗓門大吼。部下們面面相覷,慌亂失措地想要逃離現場。不知道是沒有理解命令,尼亞整個人呆若木雞。生存本能徹底失靈了嗎,卡烏爾在心中暗罵着一把抓住他的衣領撲倒在地保護他。
「卡烏爾隊長,萬分抱歉……!」
卡烏爾快步走近詢問,尼亞半陷入恐慌地尖叫着。卡烏爾朝他的腳下看去,但由於雜草叢生,看不太清楚。他蹲下身撥開雜草,尼亞這才戰戰兢兢地開口:
尼亞顫抖着指向長槍。卡烏爾凝視着長槍。閃爍的間隔確實變短了。理解這一點的瞬間,卡烏爾全身汗毛直豎。

「沒錯!」
「誰來救救我啊!」
「「「「「「「「是!」」」」」」」」
「——唔!」
「我、我的腳!我的腳上有什麼東西!」
「我可以收下這把短劍嗎?」
女子語氣強硬地宣佈,卡烏爾毫不示弱地頂了回去。什麼叫你們的領地。被大費周章地逼退又趕進深山裏,這女人竟然還敢這般自以爲是地說大話,讓卡烏爾心中燃起強烈的鬥志。他反手伸向背後的長槍。然而,卡烏爾的手抓了個空。原本背在身後的長槍不見了。
一聲清脆可愛的嗓音響起。聲音來自卡烏爾眼前的一名士兵。那是個容貌嬌小可愛、甚至常被誤認成少女的士兵,名叫尼亞。他是商家的三男,爲了賺取創業資金而跑來從軍。雖然滿懷熱忱,但身材瘦弱、技能也相當蹩腳。真不知道他到底怎麼從新兵訓練所結業的,着實令人傻眼。八成是教官根本懶得管他吧。
「我好端端地回答過了呀。」
「是敵人!」
塞西莉一邊按緊裙子一邊大喊。然而,部下們只是面面相覷。指揮權在卡烏爾手中,部下這樣做理所當然。而且大家心裏大概多少也想看看這位令人討厭的上司出醜的模樣。
尼亞大叫起來。想必是動搖到了極點吧,聲音都變調發顫了。多半是被水蛭咬了之類的吧。好歹也是帝國的士兵,真希望他能表現得更沉着穩重一些。每次都去幫他可對尼亞的成長沒有任何好處。卡烏爾無視他繼續邁步向前。
雖說是蠻族,而且還是個女人,但身手果然不容小覷。戰鬥果然就該是這種感覺。欺凌沒有反抗之力的人,甚至還將其當作戰果誇耀,簡直荒謬絕倫。不過,真要說的話,卡烏爾還是希望能給她造成實質傷害就是了……
「閃爍的間隔,是不是越來越短了?」
尼亞正打算開口道歉,卻又屏住了呼吸。因爲卡烏爾直接將短劍拋了過去。當然,短劍收在鞘中。尼亞手忙腳亂地接住短劍。
卡烏爾扯開嗓門大吼後,尼亞與另外八名士兵立刻齊聲回覆。緊接着,那八名士兵忍不住失笑了出來。全是因爲尼亞的聲音太過可愛的緣故。面對這羣毫無緊張感的傢伙,卡烏爾心頭湧上一股怒氣。不過,比起連應答都沒有,這樣多少還算好一些吧。
緊接着,真紅的光芒驟然炸裂。衝擊波席捲而來。根本無從抵抗。身體被直接掀飛,在地面翻滾。轉了多少圈完全記不清了。突如其來的劇烈衝擊貫穿全身。在劇痛中呻吟着抬起頭,樹葉紛紛落了下來。看來是被狠狠撞到了樹上。
「非常感謝您!」
女子從槍上縱身躍下,卡烏爾同時蹬地暴起。他徑直衝向自己的長槍。女子無聲無息地着地,並將長槍從地面拔出。石制的粗糲槍尖顯露出來。打算用那種破玩意兒戰鬥嗎——卡烏爾心頭再次湧起一股怒火。
環顧四周,灌木被成片吹倒,部下們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而在中心處,那柄長槍依然直挺挺地刺在那裏。正是那把被紅光籠罩的長槍。引發瞭如此劇烈的爆風,長槍本身卻連一絲損傷都沒有。
「你們這羣傢伙!散開——!」
「你們這羣傢伙!怎麼沒回話啊!」
卡烏爾本想嘆着氣說「借你用用而已,這不是明擺着的嗎」,話到嘴邊卻嚥了回去。尼亞雖然是商家的三兒子,但畢竟是商賈出身,很快就會發覺這把短劍是便宜貨。要是被當作捨不得一把廉價短劍的吝嗇鬼,可就太難堪了。
卡烏爾沒好氣地回答。尼亞的腳踝確實纏着雜草,但也就僅此而已。卡烏爾用短劍切斷雜草後站起身來。
卡烏爾下達命令後,塞西莉只是默默別過頭去。她鬧彆扭般噘着嘴,讓人看了直髮膩。到底是有什麼好不滿的啊。
「下次自己割。」
一聲女性的尖叫劃破空氣,那是塞西莉的悲鳴。卡烏爾條件反射般回頭,只見塞西莉整個人被倒吊在半空中。看來是踩中了蠻族設下的陷阱。卡烏爾深深地嘆了口氣。纔剛提醒過要當心,無視命令就會落得這種下場。
「重說一遍,說到我能聽見爲止。」
「是——」
卡烏爾推開尼亞,站起身來。是因爲爆風的緣故,還是剛纔撞到了頭,腳步有些踉蹌。他輕輕晃了晃腦袋。在承受攻擊後受到了傷害。如果換作自己是敵人的話——。
「我可沒聽到。」
卡烏爾向尼亞大吼回應。抬起頭來,只見一名女子正從空中飄然降落。那是個個子嬌小的女人。身着獸皮,佩戴着用野獸爪牙製成的裝飾品。雖然打扮看似舞娘,但絕非如此。真紅的光芒正纏繞在女人的身軀上。刻印術——蠻族代代相傳的咒法。這女人是蠻族的戰士。女人輕巧地落在了深刺於地面的長槍之上。眼前是令人難以置信的光景,但這也正是刻印術的力量吧。
「只是草纏在上面而已吧。」
女人揮槍重重砸下,卡烏爾橫過槍柄,千鈞一髮之際勉強架住了攻擊。沉重無比的衝擊貫穿全身。這股重擊簡直就像是承受了大型亞人的猛擊一般,讓他瞬間窒息,骨頭劇烈作響。這絕非一個普通女子能展現出的力量。

「你竟敢叫我一個人回去!? 」
「——唔!」
「咕,爲了這種事?別開玩笑了!」
女子像是喫了一驚般瞪大眼睛。因爲卡烏爾微微反推了回去。女子臉上浮現出笑容。那是輕蔑的嗤笑。她難不成還以爲自己能繼續樂在其中嗎?然而,卡烏爾可不會任由她擺佈。他要讓對方爲小瞧自己的舉動付出代價。
女子再度施加力道,卡烏爾卻突然卸去力量。由於驟然失去阻力,女子的上半身猛然前傾失去平衡。她身形不穩,狼狽地倒在地上。機會來了!卡烏爾立即刺出長槍企圖給出致命一擊。女子雙手撐地,然而無論做什麼都是徒勞。下一個瞬間,她的雙腿猛然向上一彈。從雙手撐地的倒地姿勢直接轉爲了——倒立。
一瞬間,卡烏爾的大腦一片空白。身體也動彈不得。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他根本從未預想過會出現這種離奇的局面。恐怕對方也是一樣,臉上露出一副愣住的表情。
動啊,快動起來,動啊——!卡烏爾單膝跪地,直接順勢踢了出去。就在這一記掃腿不知能否命中的微小差距間,女子的身影從視野中消失了。他抬頭望去,女子正騰空躍起。即便無法殺死對方,也本該刺出長槍造成傷害纔對。但卡烏爾沒有發動攻擊。女子雙腳平穩着地,隨後拔腿奔跑起來。難道是打算逃跑嗎——正當卡烏爾這麼想時,他立刻推翻了猜測。她絕不會逃跑。他心中有着這樣的確信。
卡烏爾緩緩吐出一口氣,站起身來。女子在拉開大約五米左右的距離後,重新面向這邊擺好姿勢。她臉上帶着略顯愉悅的笑容。想必她架起長槍的同時,心境也與自己一樣吧。兩人幾乎在同一時間踏地前衝。無需多言,彼此心照不宣。卡烏爾將身體側轉放低,刺出了長槍。
神速的一刺。然而,女子卻從容不迫地閃避開來。這也難怪,畢竟攻擊往往在初次施展時效果最顯著。女子這是初次見識神速刺擊。但既然已經見識過一次,就沒有理由躲不開第二次。女子揮槍劈下,卡烏爾也緊接着揮出一擊。他已經摸清了那一擊的威力。
女子收回了長槍。槍的運行軌跡很低,是貼着地面掃來的攻勢。卡烏爾抬腳躲開,女子順勢將長槍橫掃一閃。難道是打算像先前那樣展開狂風驟雨般的連擊嗎?那麼,接下來該怎麼應對?卡烏爾自問自答。正面硬拼顯然不利。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如果這個想法是對的,或許就能扭轉當下的劣勢。
然而,這真的正確嗎?不,若是錯了就到此爲止。必須付諸行動。女子跳步後撤。看來自己的推測果然沒有錯。
很好——卡烏爾邁出步伐轉入反擊。彷彿先前的戰鬥只是一場假象,女子的動作變得僵硬笨拙。她試圖發起攻擊,卻連架勢都無法維持,試圖轉入反擊,動作卻又中途停滯。
即便如此,女子依然頑強地化解着攻勢。她心中必定充滿了焦躁與慍怒吧。然而,她絲毫沒有放棄戰鬥的意思。真是個了不起的戰士。如果可以的話,甚至希望她能想出破局的對策。然而,帝國軍人心中絕不容許有這種荒謬的念頭。凡事都有其極限。終於,卡烏爾的攻擊擊中了女子。右突刺擦中了女子的臉頰。糟糕了。不小心傷到了女人的臉。這一瞬間的動搖讓攻勢遲疑減緩。藉着這個空當,女子拉開了距離。隨後——
「你這個騙子!」
她指着卡烏爾大喊。面對這種孩子氣的說法,卡烏爾幾乎要泄了氣。
「我纔沒撒謊。」
「裝作要攻擊,結果根本沒攻!眼睛看着這邊,卻打向別處!這分明就是撒謊精!」
「這不是撒謊。是技術!」
卡烏爾有些焦躁地回嗆道。她所謂的「撒謊」,其實是指假動作(Feint)。女子之所以頻繁驚訝、動作直來直去,是因爲缺乏對人戰鬥的經驗——正因如此,卡烏爾料定假動作會奏效。結果正如預料的一樣。不過,被對方一口一個「騙子」叫着,多少還是讓人有些火大……
「就是騙人——!」
「就是現在!」
凝視着三人遠去的背影,卡烏爾緊緊握起了拳頭。
在卡烏爾沉默不語時,塞西莉焦急煩躁地喊道。就在這時,狂風呼嘯而起。那是一陣劇烈的強風,落葉與砂塵飛揚漫天,讓人甚至無法睜開雙眼。短促的尖叫聲驟然響起。待狂風止息、卡烏爾睜開眼睛時,部下們已經倒了一地。女子的身影已然不見。樹葉從空中翩然落下,卡烏爾條件反射般抬頭看去。
聽到卡烏爾的大喊,女人們再次朝這邊看了過來。
「女僕修業,我認爲非常棒!」
「請問是什麼條件?」
「約好了哦!」
「太殘忍了!」
就在女子張嘴反駁的瞬間,塞西莉的聲音驟然響起。部下們發出雄壯的怒吼蜂擁而上。完全被打了個猝不及防吧,女子的動作慢了半拍。一名士兵撲倒了她,在她倒地的瞬間,其他士兵一擁而上。當然,女子並沒有束手就擒。她用槍、用拳頭、用利爪拼死抵抗。卡烏爾猛然回過神來——
菲伊大聲抗議,沮喪地垂下雙肩。看來是終於認命接受了要去女僕修業的命運,她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深沉嘆息。緊接着——
「咕……」
「所謂勝負,只有在對等立場的雙方之間才成立。」
「你這麼問我也……」
克羅洛含糊其辭地嘟囔着。
「我知道了。不過,有個條件。」
「請問,毫無廉恥的教育到底是指什麼意思呢?」
「……拉拉」
「好,壓制住了!」
「「「收到!」」」
菲伊挺起胸膛這般主張,養父深深嘆了口氣,將視線轉向克羅洛。
「……毫無廉恥的教育?」
「菲伊,把馬系在馬廄,將馬車停到庭院角落去。」
「我纔不要!」
三人屈膝下蹲,打算借蹬踩樹木來進行移動。
「幹嘛把皮球踢給我啊?」
「我是卡烏爾!塔烏爾·艾爾納多伯爵之子卡烏爾!」
菲伊斬釘截鐵地拒絕,養父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闊別三年的家,感覺如何?」
受到克羅諾的催促而下達命令後,菲伊露出一副奇妙的表情點了點頭——
「毫無廉恥的教育我才敬謝不敏呢!」
菲伊用雙手捂着頭抱怨,養父則有些無奈地回嘴。
卡烏爾扯開嗓門大喊。這本該是一場堂堂正正的較量。橫插一腳也就罷了,八個大男人按住一個女人算什麼?簡直不知廉恥。然而,部下們並沒有遵從命令。因爲他們根本沒有多餘的餘裕去聽命令,女子抵抗得實在太激烈了。
菲伊朝着庭院角落的一塊石頭飛奔而去。養父深深嘆了一口氣,走下箱型馬車,克羅洛和板娘也隨之跟上。
「當然,我也覺得應該尊重菲伊的心情。」
「不過,最重要的是我的心情纔對吧。我想看菲伊穿女僕裝的樣子。想看你穿上超短裙女僕裝後害羞的樣子。」
「所以,你的想法呢?」
她高聲大喊,薩布隨即快步跑了過來。他接過菲伊的馬——黑王的繮繩,動作嫺熟地牽向馬廄。
「請您別光顧着沉默,好歹說句話呀!」
「抱歉,真心話不小心漏嘴說出來了。」
「……」
「但那本該是一場正當的決鬥!」
「——唔!」
果然,這種時候還是應該保護好部下。克羅洛將視線投向菲伊,輕輕點了點頭。看出克羅洛領會了自己的意圖,她如釋重負般拍了拍胸口。
女子咬牙切齒般啐道,卡烏爾只得保持沉默。除了沉默別無他法。正如女子所言,這場勝利蒙上了污點。這種行徑純屬卑鄙小人,根本無法引以爲傲。
「怎麼,爲什麼不要?」
「誰打你了,這是手刀。」
面對養父夾雜着嘆息的回話,菲伊可愛地歪了歪小腦袋。雖然隱隱有種不祥的預感,但接不接受條件由菲伊決定,並不是克羅洛。於是克羅洛選擇閉上嘴巴,靜觀其變。
面對養父的質問,菲伊支支吾吾起來。顯然已經是束手無策。不過,她似乎還沒徹底死心,眼珠子飛快地轉動着。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什麼起死回生的一招,突然間——
部下的聲音傳來。卡烏爾轉過視線,只見部下們正重重壓在伏倒在地上的女子身上。女子正滿懷怨恨地瞪向這邊。強烈的罪惡感湧上心頭。彷彿自己的心思全被對方看穿了一般——
「真心話漏出來了!真心話漏出來了!請您優先考慮場面話啊!」
菲伊發出短促的悲鳴。原來是養父賞了她一記手刀。
「本部隊的指揮官是克羅洛大人,副官是蕾拉大人。我只是與泰虎大人同級的第三席。因此,希望由您來與我比試!」
薩普一聲令下,阿爾巴、格拉布、蓋納三人齊聲應答。
「我已經報上名號了!你們也報上名來!」
「沒、沒,完全沒什麼意思啦!」
蕾拉用低沉且隱隱透着壓迫感的聲音追問,菲伊慌得聲音都變調了。她並不是察覺到了氣氛不對,純粹是危機察覺本能被激發了吧。她要是能稍微把臉別開、察言觀色一點就好了,可惜爲時已晚。
「卑鄙之徒!休想逃跑!」
「全甩手不管了啊。」
穿過大門後,眼前便是克洛佛德邸的莊園領地。作爲貴族的府邸,這裏的庭院顯得頗爲樸素。不過,或許是因爲一路穿越森林與田野而來的緣故,反倒讓人感受到了某種侘寂之美。箱型馬車在庭院深處停下。看向窗外,只見菲伊正從馬背上下來。她快步奔向馬車,拉開了車門。
「交給薩布先生處理會更利索嘛。來吧,請與我比試!」
「阿爾巴、格拉布、蓋納!把馬牽去馬廄!」
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走過來的,蕾拉在一旁輕聲低語了一句。菲伊猛地一驚回過頭來。
「那麼,你打算怎麼辦?」
「也是呢。」
最先交手的那名女子,接着是附有綠色刻印的女子,最後是附有黑色刻印的少女,相繼報出了自己的名字。緊接着,三人蹬踩樹木。落葉翩翩起舞,三人高高躍向高空。
「蘇」
塞西莉尖叫起來,女子隨即揮動了一下手臂。赤紅的光芒劃過一道軌跡,烈焰傾瀉而下。慘叫聲四起,但並沒有人被烈焰吞噬。是威嚇,亦或是藉此表達不快吧。然而,她先前爲何不使用這股力量?若是使用了這力量,本該能讓戰局導向有利的一方。
「除了你還能踢給誰。」
克羅洛抱起雙臂。麥拉所謂的教育,想必指的是女僕修業吧。如果本人不情願,克羅洛自然也不想強求。他可沒打算搞什麼職場霸凌。
那一刻,卡烏爾終於察覺到——她是刻意在配合自己的節奏戰鬥。最初的一記突襲雖然出其不意,但之後完全是一場堂堂正正的對決。即便明知對自己有利,她也沒有動用超常的手段。毫無疑問,她身上同樣懷有屬於戰士的驕傲。
「莉莉」
「沒錯就是這樣!我的心情纔是最重要的!」
「我只是代替您下達了指示而已。您現在來埋怨,可就太無理取鬧了。」
「「「「「「「「嗚喔喔喔喔喔喔!」」」」」」」」
「知道了知道了。等會兒我當你的對手,先去那邊的石頭上坐着等吧。」
「好嘞,大姐頭!」
「遵命!薩布~大人!請把馬匹系在馬廄,並把馬車靠在庭院角落吧!」
「等事情告一段落後就去接受麥拉的教育訓練。」
咳咳,克羅洛清了清嗓子。好,重新來過。
「那個嘛……」
「抱歉,我終究是個軟弱的凡人。要怨的話就怨人性的軟弱吧。所以,『加油哦』」
「……塞西莉,你這傢伙。」
「我是作爲侍奉克羅洛大人的騎士,這樣就心滿意足了!」
「你不是上司嗎?既然如此,好歹發號施令指示一下啊。」
「特意投來飽含深意的視線,結果竟然是這種反應,太過分了吧!」
「聽她這麼說呢,你怎麼看?」
她神采奕奕地看向養父。
「師父!比試!請與我比試!」
「爲什麼打我啊?」
傍晚——沿着田間小道前行,箱型馬車逐漸放慢了速度。克洛佛德邸近在眼前。農田的盡頭,不久便出現了一道高聳的圍牆,上面還設有金屬製的防攀爬倒刺。馬車進一步減速,緩緩轉過彎去。
「那麼,接下來該怎麼處理?」
「師父!比試!請與我比試——哎呀!」
「下達命令吧。」
「你這傢伙,真卑鄙。」
「你們這羣傢伙!快住手!」
菲伊扯高嗓門這般主張後,養父將視線投向了克羅洛。
哼,塞西莉冷哼了一聲,撥了撥額前的頭髮。
「話是這麼說啦……」
「下一次,絕對……」
她再次扯開嗓門。調整心態的速度快得驚人。
樹上站着三名女子。一人是先前與卡烏爾交戰的女子。另一人是身上附着綠色刻印的女子,最後一人則是身上附着黑色刻印的少女。她們低頭俯視着這邊,但片刻後似乎失去了興趣般抬起了臉。
克羅洛仰望着克洛佛德邸。克洛佛德邸是一棟用天然石材建成的三層建築。其構造在兩側向前延伸,彷彿要環抱住前方的空間。克羅洛環視四周,目光落在了一座簡陋的小屋上。那是舊克洛佛德邸——養父一行人剛來到南邊境時搭建的簡易居所。
「真讓人懷念呢。」
「可不是嘛。」
哈哈哈,養父笑了笑。就在這時,正門的玄關大門打開了。開門的人正是麥拉。不知爲何,她一臉喫驚地瞪大了眼睛。究竟在喫驚些什麼呢?克羅洛正想回頭張望——
「喂,看前面。」
養父按住克羅洛的腦袋,強行將他的臉轉向前方。只見眼前站着的正是麥拉。明明才移開視線沒多久,她到底是什麼時候走過來的?無聲殺人術(Silent Killing)的名號果然名不虛傳。
「教官大人,好久——」
蕾拉正要快步迎上去,卻被麥拉伸手製止了。
「雖感激您的心意,但身爲女僕,我必須先向少爺問安。」
「——唔!十分抱歉。」
蕾拉讓開了道路。麥拉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恭敬地垂下頭來。
「歡迎回來。聽說您前往南邊境,我真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般翹首以盼。要先去沐浴嗎?還是要先用膳?還是說——」
「對我難道就沒話說了嗎?」
被養父打斷後,麥拉露出一副略顯不悅的神色。
「老爺,您能回來真是太好了。見您遲遲未歸,我正琢磨着要不要派追兵去找您呢。」
「追兵!? 」
「失禮了。本是想說『迎接』,一時口誤。」
克羅洛忍不住脫口而出「說漏嘴了吧!」,麥拉則若無其事地改了口。
「請儘快返回執務室處理公文。」
「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差事。拖到明天也是一樣的——」
「這還是頭一次見到這種款式的設計呢。」
「能明天再做的事情幹嘛非得今天做完不可啊!」
「約定就是約定!」
板娘嘟嘟囔囔地發着牢騷。
「被您這麼一說我就沒法反駁了……」
「少爺,部下們該如何安置呢?」
「之前說好由你坐上來的約定,沒忘記吧?」
「我可沒答應過要接受女僕修業!所以,這約定無效!」
「門沒鎖,進來吧。」
克羅洛壞壞地咧嘴一笑,更加集中地逗弄起那胸前的頂端。板娘緊咬着指尖,拼命忍住不叫出聲來。這副嬌態更是刺激着克羅洛的使壞心思。他悄悄將一隻手伸向她的下半身。見狀,板娘一把抓住了克羅洛的手腕。然而,掌心的力道卻顯得軟綿無力。
夜幕降臨——在這張牀上入睡也是時隔三年了吧,克羅洛仰望着天花板。來到這個世界已經一年有餘,他在南邊境度過了一年多,隨後在帝都生活了兩年。
在帝都時,他曾以爲自己終有一日會退役,作爲一名平凡的領主度過餘生。然而,現實卻是他正試圖改變這個帝國。當然,他並不後悔。爲死去的部下以及追隨自己的部下們負責並回報他們——這正是他想要做的事。不過,正所謂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這也是他內心的真實感受。
「要用胸部服侍可是第二次以後的事了……所以,先履行約定吧!」
「可以的話我也來幫忙做飯吧」
「…………知道了啦」
克羅洛鬆了一口氣。雖說坐的是馬車,但畢竟是一個月之久的長途跋涉,疲勞堆積是必然的。真希望他們能好好休息、養精蓄銳。
「泰虎!要騰出睡覺的地方需要人手,過來幫個忙!」
就在克羅洛嘟囔出聲的瞬間,門外傳來了「咚咚」的敲門聲。是敲門聲。想必是板娘吧。
捏起胸前頂端的瞬間,板娘漏出了細碎的喘息聲。那是一種帶着些許嬌嗔鼻音的嬌媚聲線。
「板娘,內褲……」
板娘扭動了一下身子。看來是覺得難爲情吧,整張臉都羞得通紅。如此生澀青澀的反應,反而讓克羅洛心滿意足。
克羅洛壞心眼地追問回去,板娘則略微拔高了嗓門。既然已經得到了許可,克羅洛便毫不客氣地將手伸向了她的下半身。指尖傳來了潮溼溫熱的觸感。
「太好了。」
「啊、啊,抱歉抱歉。那麼,去牀上……」
「我是想要以武力侍奉主君啊!」
克羅洛剛伸手摟住她的肩膀,板娘便有些猶豫、吞吞吐吐地開口了。
「喫得飽飽的,一個個睡得跟死豬一樣。」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既然特意得到了救國英雄的指點,卻什麼也不做的話……」
「嘛,事情就是這樣。我得給這傢伙好好練練身手纔行啊。」
板娘露出一副像吞了黃連般的苦澀表情。明明是自己主動提出來的,卻顯得不情不願。克羅洛甚至覺得是不是自己想太多了,但還是從板娘身上鬆開手,直接撲向大牀。接着順勢翻過身,仰面朝天躺着。
板孃的身軀微微繃緊,克羅洛停下了手上的動作。板娘正投來彷彿能將人貫穿般的責難目光。明明差一點就能得逞了。雖然能感受到她的這份期待,但今天可不行。平日裏的話他自然樂意奉陪,但克羅洛脫下了褲子與內褲,仰面躺在牀上。感受到了板孃的視線。
「沒、沒錯啊。當、當然是這樣了!」
「所以,我到底要傻站在這裏到什麼時候?差不多該去牀上了吧……」
「那裏是……」
「知道了知道了。回執務室去就是了——」
「其他人情況怎麼樣了?」
「不過,要想以騎士的身份侍奉左右,禮儀作法也是必不可少的吧」
養父把手搭在菲伊頭上,菲伊便得意洋洋地挺起了胸膛。
「咕……」
「無、無所謂啊。隨、隨你喜歡怎麼弄都行不是嗎」
「約定就是約定,對吧?」
「菲伊大人,老爺手頭還有要務——」
在門完全打開之前,板娘就敏捷地閃身鑽了進來。她反手關上門,如釋重負般鬆了口氣。克羅洛目瞪口呆地注視着她。面對身穿性感薄紗睡衣的板娘,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揚。見狀,板娘身子一顫,投來了近乎瞪視的目光。
「這樣啊。只是稍微喫了一驚對吧」
※
「不過作爲交換,等這次的事情告一段落,你可得遵守去接受女僕修業的約定喔。」
「那裏怎麼了?」
「在下遵命!」
用手指微微捻動提弄,板孃的身子劇烈顫抖了一下。克羅洛當然心知肚明,如果她不嘴硬逞強,本不必落得這般下場。正因如此,他才更要進攻、進攻、狠狠地進攻。然而,事已至此板娘依然拼命忍耐着不發出嬌喘聲。明明指尖早就傳來了溼漉漉的觸感。
「那麼,我就不客氣了」
「就是這麼回事!」
菲伊驚愕地瞪着養父。養父嘴角浮現出一抹壞笑。
「知道了」
「做飯的話我也來搭把手」
「笑、笑什麼啊?」
菲伊斷然反駁,語氣堅決,顯得相當強硬。既然如此——
菲伊主張約定無效,養父不禁皺起了眉頭。事到如今才說出這種話,剛纔深深嘆的那口氣到底算什麼。不過,就算指出這一點,她也必定會強詞奪理堅持自己的主張吧。
克羅洛從背後抱住扭過頭去的板娘,雙手覆上了她的胸部。她並沒有反抗。依然是那對無懈可擊、無可挑剔的美胸。既柔軟,又帶着沉甸甸的份量感。克羅洛一邊心想「果然還是讓她用胸部服侍比較好吧」,一邊畫着圓輕輕揉動雙手。
「真是張好表情呢。」
「只是覺得這件睡衣很性感而已。」
「我打算讓他們在宅邸裏留宿……」
「這、這是……」
克羅洛從牀上下來,朝房門走去,輕輕把門推開。緊接着——
「請您放心,我會讓您連站都站不起來的」
「哎呀?板娘,莫非——」
「怎麼可能啊!只、只是稍微嚇了一跳而已!」
「可以嗎!? 」
「還請您手下留情啊!」
「居然跟我玩這套嗎?」
克羅洛一邊思索着這些,一邊翻過身,漫不經心地打量着自己的房間。其實這不僅僅侷限於他自己的房間。原本克洛佛德邸的陳設就極少,幾乎全是沒有多餘裝飾、只講究實用性的物品。稅收並不是爲了滿足自己的私慾,而是要用在領民身上——這是養母生前的願望。至今,養父也一直在踐行着養母的心願。這也算是一種愛的表現吧。克羅洛再次仰頭望向天花板。
不等克羅洛把話說完,板娘便急忙否認。克羅洛當然不信。都流露出這麼嬌媚動人的姿態了,怎麼可能讓人信服。不過,他決定順着她的謊話接下去。
克羅洛看向養父。養父臉上露出一副「這可怎麼辦纔好」的表情,隱隱有種要被對方壓過去的勢頭。養父對女僕的執念還是不夠深啊。這樣下去可不妙。如果不說服菲伊,女僕修業的事情就要泡湯了。受到某種使命感的驅使,克羅洛開口說道:
這次終於認命接受現實了嗎,菲伊沮喪地耷拉下肩膀。
「怎麼了嗎?」
菲伊大喊着快步跑了過來。
「恕我冒昧,今天能做完的事絕不該拖到明天。」
「你這傢伙,明明都心知肚明——嗯啊!」
突然,他感到了一絲違和感。她的反應太淡了。是因爲自己太自顧自地亂摸了嗎?克羅洛心中升起一抹不安,一邊暗中觀察着她的神情,一邊如釋重負地拍了拍胸口。板孃的肌膚微微泛着紅暈,顯然是在拼命壓抑着聲音。看到她這副竭力忍耐的模樣,克羅洛心中的惡作劇念頭頓時被點燃了。他停下了揉捏胸部的動作,轉而用手指輕輕撫弄着某個部位。
「板娘,真慢啊~」
「我帶過來的睡衣全都被拿去洗了,根本沒得選啊,沒辦法嘛。真是的,穿着這種打扮在別人家裏走動,我可是一路提心吊膽的。」
板娘走向牀邊,坐了下來。她深深嘆了口氣,卻遲遲沒有下一步動作。克羅洛撐起身子,輕輕碰了碰她的肩膀。板孃的身子猛然顫了一下。
「你幹什麼呢!? 」
「沒、沒什麼啦!」
「師父!您打算違背約定嗎!? 」
「該不會,你本來打算光用胸部敷衍過去就算了吧?」
喊了一聲名字後,泰虎快步小跑了過來。五名獸人也一同跟了上來。其中一人低頭深深行禮,那是曾一同在神聖亞魯哥王國並肩作戰的黑豹獸人——厄吉。
「那稍微再做激烈一點也可以咯?」
「纔沒有那回事呢,怎麼可能嘛」
「居然玩這手」
「啊,因爲太熱了嘛!」
克羅洛轉過身——
菲伊用雙手捂住臉,麥拉則將視線轉向了克羅洛。
「師父!? 」
「屬下明白了。因爲需要挪動傢俱來佈置牀鋪,還請您借調些人手」
板娘主動請纓,麥拉恭敬地頷首致意。
「既然如此,那就沒辦法了。」
養父與麥拉無言地互相瞪視。雙方都寸步不讓。就在以爲兩人會繼續這麼僵持互瞪下去時,率先認輸妥協的反而是養父。他像是投降般舉起雙手。
「真的嗎~?」
麥拉試圖出言勸阻,但菲伊根本聽不進去。多年的經驗讓麥拉明白說服無望,只得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你在幹什麼……嗯啊!」
「完全沒法讓人放心好嗎!」
「說起來確實有點熱呢」
菲伊懊惱地咬牙切齒,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般眼前一亮。
內心經過了一番激烈的掙扎吧。板娘沉默了相當長的一陣子後,才點了點頭。她爬上牀,正準備就這麼跨坐到克羅洛身上時——
「等等」
「又有什麼事啊?」
克羅洛出聲叫停,板娘投來了懷疑且不滿的視線。
「請先保持站立姿勢跨上來,然後再慢慢坐下」
「那種模仿動作……」
「蒂莉雅能做到的事,板娘也一定做得到的吧?」
「咕、我知道了啦!做就做給你看嘛!」
板娘站起身,跨立在克羅洛身上。特等席位。從這個角度能看得一清二楚。大概是察覺到了自己被盯着看吧。她試圖併攏雙腿,但由於正跨坐在克羅洛身上,雙腿根本合不攏,頂多只能夾緊內側大腿。最後,她像是下定決心般屈下雙膝——
「不把內褲脫掉嗎?」
「——唔!」
克羅洛一出聲提醒,板孃的動作猛然停滯住了。她緊咬着下脣,手指捏住內褲的繫帶。隨着繫帶被輕輕一拉,內褲便飄然滑落。
「這樣總沒抱怨了吧?」
「我可一句抱怨都沒說喔~」
「虧你還說得出口」
哼,板娘輕哼了一聲,緩緩屈下膝蓋。她逐漸靠近,眼看就要近到視野受阻的距離。板娘合攏了雙膝。
「把膝蓋併攏可不行喔」
「知、我知道啦!」
板娘拔高了嗓門。但那並不僅僅是因爲惱怒,更混雜着羞恥與亢奮。因爲是從下方仰視的角度,所以看得很清楚。然而,不管過了多久她都沒有要分開膝蓋的意思。克羅洛只得伸手觸碰她的膝蓋。他並沒有用多大的力氣,但板孃的雙膝還是輕易被分開了。
「再這樣我可要忍不住了哦」
「來,慢慢坐下來」
克羅洛撐起身子,抓住了她的手腕。雖然板娘試圖掙脫,但手上的力道卻軟綿無力。她分明沒有認真反抗的意思。那麼,究竟爲什麼不能坦率一點順從呢?說到底,不過是想要一個「自己掙扎反抗過」的藉口罷了。
忍無可忍之下,板娘用細若蚊蠅般的聲音抱怨着,緩緩沉下了腰身。
「啊啊,真是的……」
「把臉遮起來也是禁止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