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板娘和賣花N』

拍賣會結束的隔天──克羅洛一覺醒來，房裏已不見蕾拉的身影。

昨晚教完她文字後，兩人躺在牀上一起睡着了。當然，沒有做任何色色的事情。

「我是不是太愛裝聖人君子了？不，我那麼做是對的。」

克羅洛坐直了身體的同時，有人叩叩地敲了房門。

雖然他有不祥的預感，可是又不能不開門。

「好的～馬上來！」

下牀應門，站在走廊的果然是蒂莉雅。

「……」

「不準關門！」

見克羅洛一語不發地打算關上門，蒂莉雅一如死纏爛打的推銷員，把腳伸進了門縫。

「拜託關起來關起來！」

「你這是在做什麼！」

克羅洛試圖用力把門關上，蒂莉雅漲紅了臉向他咆哮。

「有何貴幹嗎？」

「我來是爲了拍賣會的事情來讚美你的。幹得好。」

蒂莉雅又接着開口說道：

「可是，把混血精靈帶進侯爵宅邸的事，你也要給我一個交代！」

「那不是事實。」

「馬腳早就露出來了！我親眼看到混血精靈從你的房間離開！」

「咦？」

「那麼簡單就能找得到人嗎？」

「掛看板如何？」

「是嗎？不敢當。」

克羅洛一邊否定，一邊轉身朝向聲音的來源，一名陌生女子出現在他的眼前。

「沒別的事情了嗎？」

「這問題不要問我。」

「我不是警告過你，不要碰身分差距太懸殊的女人嗎？你要是傳出什麼難聽的緋聞，到時我面子也會掛不住。拜託你理智一點。」

「這得視情況而定。」

伊萊恩用雙手捧起乳房，身體微微向前傾。

蒂莉雅一邊咕噥，一邊顫抖着拳頭。

女子──伊萊恩輕輕聳起了肩膀。

在原本的世界只要打廣告就行了，問題是這個世界能使用的手段有限。

「你想知道什麼？」

「心裏有人選就是還沒確定的意思對吧？」

「我會妥善處理的。」

「我得先設法籌錢纔行，現在哪來的閒情逸致徵才。」

「簡單地說，就是委託人力仲介幫你找人啦。」

「那就是女僕、廚師、財務總管……對了，還得蓋工房纔行。」

「賣身就是我的工作。」

「你該不會還沒着手吧？」

「不嫌棄的話，我可以幫忙喔。」

「只能說你以爲沒有人監視就放鬆了警戒。」

不過，請人幫忙介紹人力確實是不錯的方法。

克羅洛抓了抓頭。

「我想也是。」

「工房？」

「我是不是應該讓手帕掉在地上？」

「雖然我很想靠賣身賺錢，可是自從開了自己的店面後，接客的機會就變少了。而且我現在不只做一種生意，所以就算問我職業，我也不曉得該怎麼回答。」

「娼館想補充人力的話，去巷子裏逛一圈就有了。」

「不，我之所以報上名號，只不過是爲了讓自己看起來像一名有頭有臉的人物。」

女子喫喫地笑了。

「啊啊，識字率嗎……」

「總之，去外頭晃晃應該就會有辦法了吧？」

「這就是招募人力的方法啊。」

「事務官以外都好。」

「……或許吧。」

「回答呢？」

「插圖又很難精準傳達意思。」

「當然是人才的招募啊。」

※

「既然如此，也不需要刻意跟我搭訕吧。」

「我不會把顧客的祕密泄露出去的。」

「我不認識做那種工作的人，沒有門路啊。」

那名女子的皮膚蒼白到讓人懷疑，她是否不曾曬過太陽。

「謝謝。」

「那樣豈不是更刻意嗎？」

「你腦筋變通得很快，我喜歡。」

「感覺我的個資會不保，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克羅洛輕聲嘆了口氣。

「你一直都在監視嗎？」

「不管素質的話，確實是很簡單。」

「這樣也很健康啊，沒什麼不好。」

蒂莉雅一臉納悶。

「你是貴族嗎？」

「這次就算免費幫你服務吧。」

伊萊恩嫣然一笑。

克羅洛喃喃嘟囔。立牌旁邊之所以會安排士兵，也是因爲識字的民衆不多的關係。

「感覺只會變成單純一場散步。」

「戈爾帝說他心裏已經有人選了。」

難道真的只能靠口耳相傳這個方式了嗎？正當克羅洛傷透腦筋時──

「嗚奴……好、好吧，畢竟有一部分的原因是出在我身上……」

蒂莉雅一臉不敢置信的樣子。

「一般都是經由仲介啦。」

「謝謝。話說回來，你覺得要去哪找女僕、廚師和財務總管？」

伊萊恩面露蛇一般的笑容。

「怎麼可能。我想知道進展如何。」

「什麼東西的進展？」

克羅洛一邊碎碎念一邊在哈謝魯信步而行。

「那麼，爲什麼情報販子要搭訕我呢？」

蒂莉雅氣極敗壞地回答了克羅洛的問題。

「那麼，我該招募哪一類的人才纔好呢？」

「我想也是。」

健康又能怎麼樣？雖然克羅洛感到不以爲然，不過自己確實需要轉換一下心情。

女子頂着一頭綁起來的長髮，以樸素的服飾包裹住性感的肢體。

「那麼，現在出現在我眼前的伊萊恩小姐是做什麼的？」

到底要怎麼做才能招募人才？

克羅洛感到納悶，伊萊恩露出了跟第一次碰面時一樣的表情說道。

「與其悶着頭煩惱，不如起身行動。」

「方便透露一下成功的機率有多少嗎？」

「請問芳名？」

伊萊恩挺直身體，語帶嘆息地說道。

「我叫伊萊恩。伊萊恩•錫納。」

「答案只有神知道了。」

「好微妙的建議。」

「……雖然離開了侯爵宅邸，可是走到戶外就能產生靈感的話，散步早就蔚爲風潮了。」

「你認錯人了。」

「這招可是很有用的喔。」

「什麼？」

「因爲你是讓那個伊葛尼斯將軍一敗塗地的男人啊。會對你產生興趣也是很自然的吧？」

蒂莉雅忿忿地咕噥了一聲。

「那當然。」

「知道了。確定找到鐵匠後記得通知我。我會下令席塔蓋工房。」

「想要招募新血的話該怎麼做纔好呢？」

「我知道你是情報販子了，可是我還沒領到第一份薪水，所以……」

恐怕這不是真的免費，而是爲了下一次的交易先賣個人情。

「你的職業是？」

蒂莉雅板着一張臭臉瞪了克羅洛。

「現在的我是情報販子。」

「不用裝了，我知道你是新上任的艾拉奇斯侯爵。」

克羅洛在設置於廣場的立牌前面停下腳步。感覺很像會出現在時代劇裏的立牌旁邊站了一名手持長槍的士兵。士兵張開嘴巴，一看到克羅洛立刻閉得緊緊的。

「哎呀，你不是艾拉奇斯侯爵嗎？」

「我是不反對，問題是上哪找鐵匠？」

「嗯，我打算蓋一間製作武器和防具用的工房。」

「你要拿什麼教我相信一個纔剛認識的人？」

「那你要不要包養我看看？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很樂意爲男人奉獻一切的喔。」

「感覺我的房子會被你搶走，還是敬謝不敏了。」

「警戒心太強可是會惹人厭的喔。」

伊萊恩鬧彆扭似地鼓起腮幫子。

她的表情變化豐富，或許是一種迷惑人心的手段。

「對了，你想找什麼樣的人才？」

「……」

克羅洛默默地注視着伊萊恩。才第一次見面就透露內部狀況不是聰明的行爲。

「不用那麼警戒我啦。不過，從你當上侯爵的來龍去脈來看，你應該是想找懂會計的人吧？」

「你知道得真清楚。」

「我是情報販子嘛。」

伊萊恩喫喫地笑了。

「你不介意之前當過娼妓的話，我馬上就能幫你介紹。」

「麻煩你介紹娼妓以外的人。」

「哎呀，你有職業歧視嗎？」

「伊萊恩小姐的手下我可招惹不起，不敢聘僱。」

「開玩笑的。我怎麼敢把手下送去給還沒摸清楚底細的男人。要是偷情報不成，反而情報泄露光光，那我可喫不消。」

伊萊恩假裝渾身發抖的樣子。

「你可以接受奴隸嗎？」

克羅洛早把軍隊全權委託米諾負責。

「她在訓練，況且差別待遇太明顯，也會造成問題。」

「市場行情差不多是二十枚金幣左右。不過奴隸販賣都是採喊價拍賣的形式，所以即便掏出二十枚金幣也未必能買得到。」

「好，就這麼辦吧。」

克羅洛有種很強烈的感覺，自己和米諾安心的點似乎截然不同。

從其他精靈紛紛射偏的狀況來看，蕾拉應該是非常優秀的弓兵。

「俺命令那些人待在軍營休息了。俺先斬後奏，真的很抱歉。」

「質疑他們也沒用，他們八成會聲稱自己是無辜的。就是因爲考慮到這個可能性，所以我才只說通知你。」

「總之，女僕的人手已經湊齊了。也不愁工匠的來源。還剩下廚師嗎……」

「決定什麼？」

「論魔術的技術她也是名列前茅。單看實力的話，她絕對有資格當百人隊長。」

「老大，你怎麼會來這裏？」

「沒錯，可是我在奴隸商人那邊人脈還挺廣的。如果有符合條件的奴隸，我可以通知你一聲。」

「總覺得很難接受。」

伊萊恩嫣然一笑。

「有什麼問題嗎？」

「這樣啊。」

「米諾先生不用這麼謙虛，否則只會讓我更無地自容而已。」

「有那種受過教育的奴隸嗎？」

「就算我答應幫你保留，也難保那些奴隸商人不會讓人把符合條件的人選擄走。」

「只是什麼？」

「你真的很遲鈍耶。依照我們現在聊的話題，當然是問你決定好要不要買奴隸了。」

「簡直就像犯罪者一樣。」

「嗯？等等，難道戈爾帝心目中的理想人選是……？」

米諾深深地向克羅洛鞠躬致謝。

「好吧，也是有無法接受的人。不過，奴隸買賣也是國家認可的合法行業喔。體不體面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俺疑神疑鬼的，真抱歉。」

克羅洛鬆了一口氣。

「謝謝。」

目前米諾纔是實質管理整個部隊的人。

米諾發出粗重的呼吸聲回答道。

「沒事，我在自言自語。」

※

「還算可以接受吧？」

伊萊恩詫異地蹙起眉頭。

或許是想起了那一幕，米諾齜牙咧嘴。

「人一旦身受重傷在鬼門關前徘徊，之後很可能就再也無法戰鬥了。」

「因爲大家都睡飽飽、喫飽飽的。」

往米諾手指的方向望去，蕾拉正在拉弓。只見她連續放箭，射中距離好幾十公尺遠的標靶，速度之快，讓人實際體悟到「連珠箭」這個詞的涵義。

「我是來巡視的。大家的狀況如何？」

「你瞭解就好。言歸正傳，受過教育的奴隸雖然存在，可是數量並不多。」

「……雖然我不認識仲介，可是我有值得信任的副官。」

「好。那就把她升爲弓兵隊長吧。雖然實際上她只有五十個弓兵可以率領，可是地位等同百人隊長。」

米諾羞愧地搔了搔頭。畢竟以前一天只能喫兩餐，而且每一餐的份量都不夠飽足，他會產生這樣的疑慮也是理所當然。

「事情進展得很順利，照這樣看來應該很快就能找到廚師了。」

克羅洛東張西望，好奇米諾口中的那些傷兵是否有參加對戰訓練。

「當然有了。」

「嗯。」

即便被威力強大到可以一拳幹掉人類的重拳打中，下一秒還是能馬上展開反擊。

「不過，價格一定不便宜吧？」

「她在那邊。」

「老大此話當真？」

「所謂的PTSD嗎……」

「是啊，一大清早就有數量驚人的糧食送達，俺不禁嚇了一跳。」

克羅洛歪起頭。PTSD──創傷後壓力症候羣，人在經歷過危及生命的事情後所產生的精神障礙。

克羅洛停留在訓練場巡視訓練狀況，一會兒後才離開。

「還有人喫飽後忍不住哭了出來呢。只是……」

「你不是情報販子嗎？」

「所以你的決定呢？」

如果連這樣的米諾都沒什麼能耐可言的話，那克羅洛就等於是一無是處的廢物了。

「不然這樣如何？如果有符合條件的奴隸我就跟你聯絡。當然了，如果我通知你的時候，你已經請到財務總管，就算不來參加拍賣會也沒關係。」

「放心，剩下的二十個都是女性。」

「我想也是。」

這個世界只有生活無虞的富人才能接受教育。反過來說，受過教育就代表是出身自富裕階層的人。這樣的人淪落到當奴隸的可能性，應該非常低纔對。

「那些久傷未愈或有精神創傷的士兵總共幾人？」

「那些人當然要全員僱用了。」

「老大，你不去探視蕾拉嗎？」

「只有通知嗎？」

「瞭解。」

口頭上雖然這麼說，克羅洛還是轉動視線尋找蕾拉的身影。

「換個話題，我有事想跟米諾先生商量。」

「有沒有一技之長會影響待遇，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如你所見，個個生龍活虎。」

「原來蕾拉擅長射箭啊。」

士兵們以種族爲依據分組，在那裏進行對戰訓練。每當訓練時，現場可以聽見激烈的肉體碰撞聲，殺聲震天，簡直就跟實戰一樣。至於魄力最強的，非大型亞人──牛頭人和爬蟲人的對戰莫屬。雙方揮舞着跟原木一樣粗的手臂，一拳灌在對方身上。

「我希望你幫忙招募在侯爵宅邸工作的女僕。」

「是的。其實有些士兵傷勢遲遲無法復原，也有人一蹶不振。」

「沒關係。」

「一蹶不振？」

「沒問題。話說回來，俺也有事情想找老大商量。」

克羅洛一邊回想和伊萊恩的對話，一邊沿着城牆移動。一會兒後，練兵場出現在前方。雖說是練兵場，也不過只是一塊除了土堆以外一無所有的荒地。

克羅洛被對戰訓練的魄力震懾時，米諾上前向他攀談。

「放心吧，我不會打腫臉充胖子。」

「在軍隊待久了，自然就能學會怎麼管理軍人。那麼，老大希望俺做什麼事情呢？」

「對，就是俺剛纔提到的那十個矮人。」

「總不能就這樣拋棄他們吧。只是，鐵匠和僕人的薪水不可能一樣。」

「我知道。」

克羅洛沉吟了半晌。

伊萊恩又露出了蛇一般的微笑。

「嗯，好吧，我對男女比例感到很好奇也是事實。」

「聽你這樣說我就放心了。」

「剩下的二十人呢？」

「什麼PT？」

「無法接受？」

「一共有三十個，分別是精靈和矮人。其中十個是有學過打鐵的矮人，如果工房能收留他們當員工，倒也不失爲一個好方法。」

「只要在俺的能力範圍內，俺願意做任何事。話雖如此，俺這個人也沒什麼太大的能耐。」

「喫飽？啊啊，糧食已經送達了嗎？」

「一天三餐真的沒問題嗎？」

這筆錢不小，不過只要能僱用到可以信賴的財務總管，這筆投資也算值得了。

※

「二十枚金幣嗎……」

克羅洛意氣昂揚地前往了板娘開設在居住區的食堂。板娘在哈謝魯開店做了好幾年的生意，應該有認識的廚師可以幫忙介紹吧。

「哎呀，克羅洛大人。歡迎光臨。」

一走進店內，在吧檯內的板娘向克羅洛打了聲招呼。明明現在是中午，店內卻不見半個客人。

「現在有在營業對吧？」

「你是在揶揄我嗎？」

「我只是確認一下而已啦。」

克羅洛聳聳肩膀在吧檯前面坐下。

「你是來用餐的對吧？」

「除了用餐，不然還能做什麼？」

「每天門可羅雀，看到有人上門自然會想確認一下。」

「生意有那麼慘淡啊。」

「門可羅雀本來就是生意慘淡的意思啊。」

板娘沒好氣地說道後，離開了吧檯。

然後她不知怎的突然跑到克羅洛旁邊坐下。

「不過現在換了個領主，或許生意會好轉吧。」

板娘輕聲地嘆了口氣，整個人挨在克羅洛身上。

然後，板娘逢迎諂媚地開口了。

「欸，你現在是領主大人了。可不可以看在同鄉的份上援助我一下呢？」

「同鄉？」

感覺到自己突然心跳加速的克羅洛向板娘反問。

「有沒有怎樣？」

「我沒聽說過有這種義務。」

「隨我擺佈的意思是，就算我要××你屁股的××，把●●給△△也沒關係對吧！」

「一點都不普通！這太異常了！」

「我沒有理由接受您的施捨。」

「我叫愛莉森。」

如果克羅洛動作再慢個幾秒，恐怕少女已經被輾成一團肉醬了。

克羅洛向前探出身子，相對地板娘則往後縮了起來。

克羅洛訝異地睜大眼睛，到底是在什麼樣的環境下長大，纔會成爲思想這麼成熟的孩子呢。

板娘挺直身子，鬧彆扭地噘起了嘴巴。

「愛莉森你以後再慢慢把錢還我。我不會跟你收利息，也不會跟你催債。」

「所以，你要當我的金主嗎？」

接着他又想到另一個可能性，把視線投向板娘。

即便養父不曾特別叮嚀克羅洛必須守口如瓶，可是他也知道一旦真相曝光，勢必會掀起軒然大波。

「普、普通就是普通啊……」

養父不曉得靠什麼方法將事實竄改成了這樣。

「多謝體諒。我會盡快讓自己進入可以上工的狀態。」

「…………好吧。」

「我也是南部邊境出身的人啊。不過，十年前我還在南部邊境時，克洛佛德男爵夫妻明明膝下無子呢。」

「真的嗎！」

「來侯爵宅邸工作時你可以把店面租出去，加快還債的速度。」

「這數字也太驚人了吧。」

「你、你的興趣也太強烈了吧。」

本來必須面對花朵和籠子被毀掉的沉重壓力，如今卻獲得解套，所以她才覺得如釋重負。

「好吧，這位先生。您的好意我──」

「……是啊。」

「真的沒辦法繼續經營食堂嗎？只要你肯幫我還債的話──」

她應該不是因爲金錢的損失能獲得補償而感到開心。

「希望你可以答應，這麼做也是爲了保住我的面子。」

經過漫長的沉默後，板娘不情不願地答應了。

「我只是想守護這間食堂而已。」

「危險！」

「你的腦袋到底在想什麼！」

「你有欠債嗎？」

「……我有一個提議，板娘你來侯爵宅邸當廚師如何？這樣的話我可以代你償還債務。」

走在居住區的克羅洛對自己處理事情的手腕懷抱着成就感。接下來只要等伊萊恩的聯絡就好了。當他一邊思忖一邊移動時，一名少女從他眼前穿過。

「話雖這麼說，可是你的決心是否不夠堅定啊？」

「不然這樣如何？我先幫你代墊花和籠子的費用。你……」

「所以就說那不可能了！」

雖然剛纔聽到她提及自己和養父母的關係時，克羅洛嚇了一大跳，不過主導權還是捏在他手上的樣子。

板娘說着說着聲音變得愈來愈小，最後垂低了眼。

「可是……」

「你也知道這間食堂撐不下去了，纔會拜託我當你的金主，不是嗎？」

話說到一半，愛莉森的身體突然失去重心，克羅洛用力撐住她的身子。

克羅洛把少女拉回來的同時，廂型馬車呼嘯而過。

「你這是想威脅我嗎？」

「我舉的例子應該很普通吧。」

板娘抬起臉大叫。

她之所以面露微笑，大概是因爲有希望守住這間食堂的關係吧。

克羅洛聳肩說道。

少女看着路面發出了慘叫。只見被踩得面目全非的花朵和損壞的籠子掉在地上。少女想要掙脫克羅洛的控制，可是那雙纖細的胳臂一點力氣也沒有。

是之前那個曾有一面之緣的賣花少女。她步履蹣跚地想要嚮往來的行人推銷花朵，卻徹底被視若無睹。會有這樣的結果一點也不意外。畢竟少女所販售的花朵看起來奄奄一息，而且被沉重的稅負壓得快喘不過氣的領民身上也沒有間錢。少女一如受到某股引力吸引般，往道路中央走去。

「我一定要好好保護丈夫所留下來的這間食堂。這間食堂是我們辛苦掙到的。丈夫死了，店也沒了，一無所有的話，未免也太悽慘了。」

有一輛廂型馬車喀啦喀啦作響地接近。少女和廂型馬車雙方都沒有停下來的跡象。

「──！」

「我去侯爵宅邸當廚師的話，這間店不就得關門了嗎？」

這棟建築有一百枚金幣的價值嗎？克羅洛不可思議地四處打量。

「……一百枚金幣。」

「所以我什麼時候開始去工作？」

板娘先是詫異地喃喃嘟囔，接着用力搖頭。

少女由衷感到內疚般向克羅洛鞠躬致歉。

※

理解到這個事實後，克羅洛的心情便輕鬆多了。

「你欠了多少錢？」

「──！」

「我、我的花！」

「你覺得貴族的義務這個理由如何？」

「……你願意成爲我的金主嗎？這樣下去我就要被人押去娼館賣身了。放心，我當然不會要你免費幫忙。我的身體可以隨你擺──」

「不然板娘你認爲的普通是怎樣？」

「我也沒有。」

「……」

「花和籠子我全買下來吧。」

板娘用大叫打斷了克羅洛提出的條件。

少女──愛莉森輕聲嘟囔道。

「怎、怎、怎麼可能讓你對我做那種事情！」

「我必須先決定要如何處理這間店，所以那是不可能的。」

板娘語帶嘆息地說道。

情況就是如此危急。

「……事情終究水到渠成了呢。」

「好吧，那麼你方便就好。」

「你說什麼我聽不太清楚，總之，只是普通的程度應該稱不上是隨便人家擺佈。至少你的○○要讓我××，這樣纔有一百枚金幣的價值──」

「你的○○要讓我──」

「我認爲這是一樁各取所需的交易。」

「可以的話，我希望你立刻前來報到……」

不過，少女的臉上突然浮現陰霾。

「我、我得賣花！不然的話──」

板娘用充滿壓抑的低沉聲音承認後便陷入了沉默。

戶籍上，克羅洛被登記成克洛佛德男爵夫妻的親生兒子。

「……普通？」

「爲什麼道歉？」

少女停止掙扎，舉頭看了克羅洛。或許是因爲心生期待，她的眼睛閃閃發光。

「對不起，這位先生。」

眼看馬車就要撞上少女──

「我怎麼敢呢。人家只是希望你當我的金主而已啦。」

克羅洛詢問後，少女的身體猛然抖了一下。

板娘沉默不語，可是除了接納克羅洛的提議，她也沒有其他選擇。

板娘瞪了克羅洛一眼。

板娘抿住嘴脣瞪視着克羅洛。

板娘面紅耳赤地大聲駁斥。

「當然有關係了，你這傻瓜！」

「抱歉，我一早就覺得身體不舒服……」

「我送你回家吧。」

「不好意思，讓您這麼費心。」

「沒關係啦。」

「真的很抱歉。」

愛莉森喃喃地說道。

※

愛莉森的家位在哈謝魯的外緣區。或許是因爲陽光被城牆擋住，缺乏日照的關係，即便時節已經進入五月，外緣區還是一樣冷冷的。溼氣似乎也很嚴重。建築外牆不是變得烏黑且髒兮兮的，不然就是發黴。在這些難逃朽壞命運的屋子裏面，其中一間就是愛莉森的家。

愛莉森無精打采地打開家門。屋內有一間小小的臥房。一名神似愛莉森的女性躺在牀上做針線活。可能是健康不佳的緣故，女性的皮膚非常蒼白。

「……我回來了。」

「愛莉森，怎麼了？」

女性下牀，貌似痛苦地皺起了面孔。

即便如此她還是撐着身體走到愛莉森面前。

「對不──」

「我看她身體不舒服，所以很雞婆地送她回家了。」

愛莉森話還沒說完，克羅洛便從旁打岔。

「你回去房間睡覺吧。」

「……是。」

愛莉森輕輕點頭，前往了屋內的房間。

「雖然我不知道您是誰，可是謝謝您的善心。這一帶治安不好，您最好趁太陽下山前趕緊離開比較安全。」

「我想跟你談談一點事情，不知道方便嗎？」

「原來是這樣啊。」

「抱歉，我這身寒酸的模樣……」

「有人告發他犯下了侵佔罪，在被移送到帝都之前他就畏罪自殺了。」

如是說後，艾莉莎深深地向克羅洛彎腰一鞠躬。

「……感謝大人的器重，問題是我目前有病在身。」

「如果身體不舒服，你可以躺在牀上說話無妨。」

「就在幾天前，我成爲新任的艾拉奇斯侯爵了。」

「我知道你生病了，不過還是請你考慮一下。我願意照料你的生活，直到你身體恢復健康爲止，而且不會跟你索取任何醫療費用。」

「…………不行，這樣對客人太沒禮貌了。」

經過漫長的沉默後，愛莉森的母親開口如此回答道。

「艾拉奇斯侯爵呢？」

「……我曾侍奉艾拉奇斯侯爵長達約十五年的時間。」

「我是克羅洛•克洛佛德。」

「請拿去披在身上吧。」

她應該是在考慮到底要把舒適和良知哪個擺在第一順位吧。

愛莉森的母親──艾莉莎抿着嘴脣，手捂着肚子。

「爲什麼要告訴我這件事？」

「其實告發他的不是別人，正是我。」

克羅洛脫下斗篷交給了艾莉莎。

「我只是一介女僕。後來因爲健康因素，所以辭去了工作。」

話纔剛脫口而出，克羅洛馬上就感到後悔，或許應該自稱艾拉奇斯纔對。

「冒昧請問一下，你有在貴族宅邸工作的經驗嗎？」

「你的工作內容是？」

「……感謝大人的厚愛。」

「因爲愛莉森被你教育成了那麼有禮貌的孩子，所以我相信你一定有能力成爲優秀的女僕長。」

「是嗎……」

愛莉森的母親按着下腹部說道。

克羅洛環視了一下環境。牆壁髒兮兮的，天花板殘留有漏雨的痕跡，屋內甚至連最基本的傢俱也沒有。光從這些跡象便不能看出這對母女的生活有多麼窮困潦倒。不，應該說看到這些畫面還認爲她們的生活不算窮困的話，那肯定是笨蛋。

於是克羅洛帶着艾莉莎和愛莉森這對母女回到侯爵宅邸，並向蒂莉雅報告了來龍去脈。

「爲什麼要對我這種身分的人這麼好？」

「只是想稍微做一下確認而已。」

「原本在侯爵宅邸幫傭的人已經全部都解僱了，我正在招募有意來工作的人。既然你擁有長達十五年的工作經驗，不知你是否有意活用呢？」

艾莉莎落寞似地喃喃道。

「……您想談什麼呢？」

克羅洛原以爲艾莉莎可能會爲了替艾拉奇斯侯爵報仇而大發雷霆，事實證明這只是杞人憂天。

艾莉莎訝異地抬頭看了克羅洛。

克羅洛一邊隨口附和一邊思考能否聘用艾莉莎當女僕這個問題。一方面是基於同情，另一方面他覺得需要一個精通女僕的工作，並且有能力領導其他女僕的人──也就是女僕長。

「──！」

※

與此同時，隔天就要動工將環繞侯爵宅邸的其中一座塔樓改建成工房的事情，也拍板定案了。

「我叫艾莉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