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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菜N僕』

《克羅洛戰記 轉移到異世界的我,最擅長的好像只有牀上功夫》 · サイトウアユム · 1.8萬 字

抵達帝都的隔天──蕾拉與麥拉麪對面喝茶聊天,相談甚歡。兩人喝茶的地點是在麥拉的房間。麥拉的房間格局跟三樓的客房差不多。如果要舉出有什麼差別,頂多就是有茶會用的桌子與椅子吧。

蕾拉在椅子上坐得很淺,傾聽麥拉的故事。麥拉──據說本來是無名奴隸的她在三十年前被買下。該說是當然嗎?買下她的人是當時是傭兵的克羅洛父親──克羅德•克洛佛德。據說他當年是那種明明沒有爵位卻自取姓氏、自我表現欲很強的個性。而且還是不懂得瞻前顧後。

大部分人不會教奴隸如何戰鬥,或是讓奴隸獲得學識。因爲他們害怕奴隸會反咬或謀害自己。儘管如此,克羅德卻教麥拉如何戰鬥,讓麥拉獲得學養。當然,麥拉沒有背叛。她不僅沒背叛,還一直奉獻自我輔佐克羅德至今。

麥拉講完整段故事後,將茶杯湊到嘴邊。她的動作優雅得不像前奴隸。自己只要再多幾歲也能變得像她那樣嗎?就在蕾拉思考那種事的時候,麥拉靜靜地放下茶杯。

「……感想如何?」

「是,感動得胸口發熱。」

麥拉的故事很有意思。自己也強烈希望能跟她一樣輔佐克羅洛。

「有沒有什麼問題想問呢?」

「妳不曾感覺到辛酸嗎?」

「這個嘛。」麥拉靜靜微笑。

「辛酸的事情很多,尤其是開拓南部邊境時最辛苦了。」

「是嗎?」

蕾拉小聲低語。她覺得這實在很過分。在皇位之爭引發的內亂平定後,將功臣冊封到原生林遍佈的邊境,還命令他開拓。這不叫恩將仇報要叫作什麼?

「但是,南部邊境開拓成功,現在成爲帝國數一數二的穀倉地帶。當初押在老爺身上果然是正確的決定。」

「什麼?」

蕾拉不自覺反問。她說了什麼?她該不會說了「當初押在老爺身上是正確的決定」吧?不,不可能。她是奉獻自我輔佐主人的完美女僕。不可能會說出那種宛如賭徒的──

「當初押在老爺身上果然是正確的決定。少爺似乎也順利飛黃騰達,今後的人生生活無憂了。」

嗚哈哈!──麥拉發出高笑聲。蕾拉感覺到尊敬之情逐漸消褪。

啊啊,沒錯。自己尊敬過她。曾經想變得像她一樣。

然而卻狠狠遭到背叛。

「──!」

「今後待在帝都的期間,禁止去少爺的房間。」

然而自己卻擅自失望。多麼愚蠢啊。

「怎、怎麼這樣!」

「課程很嚴苛喔?」

「……唔。」

「……我明白了。」

「女僕嗎?」

「那麼,我今後會以上司的身分對待妳。以後請叫我教官。」

「聲音太小了!」

「妳滿足於現況,疏於力求上進。」

「請、請問!」

蕾拉站起來,從麥拉手中接過女僕服。

「教養也可以說是一種美。」

「那個,我在帝都,實質只能待三天左右……」

「是,教官大人。」

「太棒了。」

蕾拉終於、終於明白麥拉說的「真是遺憾」的意思。

蕾拉不禁叫苦。因爲不是大挖領,所以之前沒看出來,其實胸口挖得很低。

「因爲妳是少爺的情婦。爲了將來着想,我想預先留下影響力。」

「而且我也想跟老爺一樣留下些什麼。」

「足夠了。」

「怎麼了嗎?」

蕾拉反問,麥拉滿意地點頭。

裙長到膝蓋,不對,比那還要短。這下內褲一定會露出來吧。

「因爲男士總是希望心愛的女性是美麗的。」

「呃、呃嗯。」

「至少從明天開始。」

蕾拉選擇緘默。她能預料到不管選哪個選項都會被斥責。

麥拉靜靜地站起來。她走到門邊,打開房門。

「看來妳似乎做好心理準備了。」

「呃、是,非常抱歉。」

「對,沒錯。」

蕾拉倒抽一口氣。她想起克羅洛幫自己準備了禮服。

但是,既然被對方挽留,就無法拒絕了。

麥拉心曠神恰地眯起眼睛。

「我的眼光沒錯。妳似乎有女僕的素質。」

「太棒了。我的預測果然沒錯。」

「……而且胸口也是。」

「爲什麼是克羅洛大人會遺憾呢?」

蕾拉心如刀絞地擠出話語。自己果然是笨蛋。想法太膚淺了。

「是!」

「這件就授予妳。」

蕾拉陷入苦惱。從哈謝魯出發以後,她一次都沒和克羅洛親熱過。

蕾拉轉過身去,將女僕服放在牀上。她忽然發覺某件事。

依照常識思考,應該不至於不懂吧。也就是說,她是故意的。

「雖然課程很嚴苛,但當妳克服考驗的時候,將會更上一層樓。少爺肯定會以那樣的妳爲榮。」

麥拉拍拍手發出掌聲。

「是,教官大人。」

麥拉得意地揚起嘴角。

她當時沒有多想,但搞不好克羅洛有那種用意。

蕾拉輕聲說道,吞了吞口水。

「聲音很宏亮。回答要說『是』或『不』,對我要稱呼教官大人,對少爺要稱呼老爺,對克羅德大人要稱呼大老爺。」

「是,教官大人。」

「只要有三天就足夠打好基礎。」

客人這句話讓蕾拉受到衝擊。她之前都以前人的身分對待自己。

所謂的「相應不理」,就是在形容這個情況嗎?蕾拉咬緊嘴脣。老實說她好想跟克羅洛纏綿。希望獲得他的寵幸。但是,光是那樣無法成爲克羅洛的驕傲。總有一天她又會承受不住壓力。必須選擇出重要的是自己還是克羅洛。

「會看到內衣。」

「我會撐過去的!我會撐過去給妳看!」

她的意思是克羅洛很可憐,有個不求上進的情婦。

「……是。」

因爲麥拉端正姿勢,蕾拉也挺直背脊。

「……我會讓克羅洛大人引以爲傲。」

「那個,我能以士兵身分爲克羅洛大人效力就很滿足了。」

爲什麼自己會尊敬過這種人呢?這是蕾拉這輩子最大的失誤。

「我還必須參加舞會。」

「裙長似乎很短……」

「妳要不要試試在我底下學習當女僕呢?」

「……是。」

「……」

麥拉鏗鏘有力地斷言。蕾拉感受到她想培訓蕾拉成爲女僕的強烈意志。

她打開衣櫃拿出女僕服。

「沉默……那也是一種選擇吧。」

「那麼,進入正題吧。」

「是,教官。」

蕾拉擠出話語後,麥拉露出微笑。那抹微笑感覺就像惡魔的微笑。

「話纔剛起頭而已。真是的,年輕人就是性急這點不好。」

「我要!我要學習當女僕!不,請讓我學習當女僕!」

「爲什麼找我呢?」

麥拉冷淡地說道。一副不懂哪裏有問題的態度。

「──!」

「真不像話。妳是要當女僕?還是不當女僕?」

「那又怎樣?」

「怎麼了嗎?客人?」

麥拉講得理直氣壯,令蕾拉感到頭暈。麥拉只想到自己而已。

而且是相當低。這樣從上面俯視就會看到內衣。

「呃、是。」

她至今都認定美指的是容貌。感覺自己快要因爲過於羞愧而死了。

蕾拉點點頭。她覺得麥拉喝香茶的動作很優雅,所以只能點頭。

「而且──」麥拉接着說:「所謂的美不是隻存在於外表。妳懂吧?」

「是!教官大人!」

「是嗎?那真是遺憾。遺憾的人不是我,而是少爺。」

雖然只不過是經驗法則,但今晚克羅洛應該會寵幸自己纔對。

「教官大人!」

「穿穿看吧。喔,換衣服時可以使用牀無妨喔。」

蕾拉含糊點頭。老實說她很想回房間。她想待在克羅洛身邊。

「我可以回自己房間了嗎?」

蕾拉被麥拉斥責,扯開嗓門應答。

蕾拉俯視着放在牀上的女僕服──的裙子部分。

「什麼事?」

「回答只有『是』或『不』而已!」

「跟老……跟克羅德大人一樣,是嗎?」

「妳忘記加大人了。」

「我明白妳的心情了。既然妳那麼想共衾,我不會阻止妳。但是,真遺憾呢。我真心遺憾妳捨棄了讓少爺引以爲傲的機會。」

「就算妳不穿內衣,我也完全不介意喔?」

「我介意!」

「是嗎?真遺憾。」

蕾拉大叫後,麥拉便夾雜嘆息說道。

「妳穿上這件女僕服,少爺會很開心吧。」

「克羅──老爺會很開心……」

「對,因爲少爺喜歡女僕。」

「真的嗎?」

「對,是真的。」

蕾拉凝視着麥拉。雖然她懷疑麥拉說謊,卻幾乎等於沒有辦法確認。克羅洛在侯爵領地時是怎樣?蕾拉忽然想起板娘。有一段時期,板娘都穿着胸口挖低、裙長很短的女僕服。假如那只是爲了回應克羅洛的要求……蕾拉想到這裏心臟就加速跳動。怎麼可能有那種事,但是──

「妳決定如何?」

「我穿。」

蕾拉動手脫起軍服。雖然感覺到視線,不過她刻意無視,逕自脫掉軍服。她將脫下來的軍服摺好,換上女僕服,但真的動輒就會走光。蕾拉內心產生了疑慮,懷疑做這種事真的會成爲克羅洛的驕傲嗎?

「面向這邊。」

「是,教官大人。」

蕾拉轉過身去,倉皇地按住裙子。真的是動輒就會走光。不按住裙子就會露出內褲。麥拉仔細地打量蕾拉。明明換衣服被看到也毫無感覺。然而現在穿着女僕服被看到卻覺得害羞。

「嗯,還可以。」

「謝謝──」

「但是,妳千萬不能誤解。」

麥拉打斷蕾拉的話,踏出步伐,就這麼在蕾拉眼前來回踱步。

「是,教官大人。」

「早、早安,老爺。」

「老爺,請起牀。」

她緩緩地拿起褲子,以免裙襬飛揚,在克羅洛的腳邊跪下。

一早就大飽眼福──克羅洛下了牀。

這個念頭掠過了她的腦海。

「雖然前途堪憂,但我不會放棄妳。只要妳擁有前進的意志。回答呢?」

蕾拉聽從麥拉的命令,走近衣櫃。她伸長手以便取出軍服,女僕服的裙子就隨之往上跑。

就在克羅洛訝異納悶的時候,麥拉上前一步。

不知道是有所顧忌,還是不習慣,或者兩者皆是。總之這種搖晃程度不足以趕走睡意。

「那、那麼,就拜託妳們幫忙好了。」

「打掃時掃把是妳的情人,做菜時妳的情人則是廚刀。絕對不要花心。就算對象是少爺也一樣。」

「但是,不需要悲觀。我會灌輸妳何謂女僕。訓練很嚴格,但克服考驗的時候,妳將會踏出女僕的第一步吧。開心嗎?」

麥拉揚起嘴角笑了。那是宛如惡魔的微笑。蕾拉心中當然沒有好的預感。

「是!教官大人!」

「謝謝您!教官大人!」

「老爺,請穿上。」

「不是隻是將衣服遞給我?」

雖然克羅洛希望蕾拉經過舟車勞頓可以好好休息,但麥拉對蕾拉很執着。

麥拉忽然想起來似地從衣櫃取出掃把。

呼──麥拉大口嘆氣,搖了搖頭。

「謝謝。」

「是!教官大人!」

「這是世上最遜的女僕名稱。」

麥拉說得彷彿理所當然,克羅洛不禁心動。他想在這個天國多待一陣子。

「那麼,少爺看了穿女僕服的蕾拉的感想是?」

「請、請問,老爺?」

「他最後同意了。雖然他昨晚很想叫妳,想得不得了的樣子。」

「所謂的協助就是那個意思吧?」

「是!教官大人!」

「我自己會換……」

但是,這次也勉強沒有走光。

那就表示每當她前傾或上樓梯,就會看到她的內衣內褲。

克羅洛及時吞下「不用了」這句話。她特地表示她們會協助,就表示──

克羅洛鸚鵡學舌地複述。平常明明都叫克羅洛大人啊──

「是,教官大人。」

「少爺,我的工作表現如何呢?」

「謝、謝謝誇獎,老爺。」

「老爺?」

「太完美了,麥拉。將理應是工作服的女僕服裙子改短、胸口挖低的暴舉。但就是這點才棒。」

她不是穿軍服,而穿着女僕服。衣服的胸口挖低,內衣隱約露了出來。克羅洛感覺賺到了。

克羅洛感受到麥拉無論如何都想將蕾拉培訓成女僕的熱忱。

蕾拉猛力鞠躬後,大爲慌張地按住裙子。但這只是藏頭不藏尾。

「我要換衣服了喔?」

他仔細端詳蕾拉。裙子短到看得見大腿,胸口露了一大片。

「妳沒有回答喔!菜女僕!」

克羅洛向她道謝,套上襯衫穿起來。他的背後碰到柔軟的物體。那正是蕾拉的胸部。

機會被奪走了。不可原諒。蕾拉懷着滿滿憎惡瞪着麥拉。

「繼續搖。」

太棒了。這裏是天國嗎?

「是!教官大人!」

蕾拉將軍服放在牀上,拿起襯衫。內衣快要露了出來。

聽到那種對話,克羅洛睜開眼睛一看究竟,只見蕾拉湊近看着自己。

「什麼!」

「承蒙讚許,甚感惶恐喜悅。」

克羅洛坐起上半身道早,蕾拉就往後跳開,發出不自然提高的聲音說道。

伴隨着說話聲,自己的身體被晃了幾下。不是搖來搖去,而是搖一下、搖一下的感覺。

倘若憎恨殺得死人──蕾拉懊惱呻吟。

克羅洛重新凝視蕾拉。線條勻稱的美腿、含蓄卻存在感強烈的胸部,再加上發熱泛紅的臉頰、無力垂下的耳朵。這簡直就是──

蕾拉在牀旁邊忸忸怩怩。她似乎覺得很害羞,連耳朵都紅了。

「我昨天知會過少爺了。請少爺不要對妳出手,以免妨礙女僕課程。」

柄的部分日久發黑,黑得閃閃發亮。

「那麼,開始工作吧。首先是打掃玄關、前院、馬廄。打掃完之後去叫少爺與老爺起牀,準備早餐。不過備料已經準備完了……喔喔,我忘了重要的事情了。」

「呃、是,教官大人。」

「不夠!」

「聲音太小了!運用丹田發聲!」

但是,麥拉似乎完全不痛不癢。不僅如此,還露出了微笑。

爲何掃把會在衣櫃呢?這點大概不能吐嘈吧。

「會跪下來幫我穿褲子嗎?」

「非常好。」

「是,教官大人。」

「如同之前稟告的,我請她以女僕的身分工作。」

「那當然。」

「菜女僕。」

「早。」

「我爲了無法與少爺親熱的妳準備了情人,卻忘得一乾二淨。來,請收下。」

蕾拉雙頰飛紅轉過身去,恍然驚覺地按住裙子。

蕾拉說不出話。如果麥拉的話是事實,他們昨晚本來可以親熱的。

「少爺,協助更衣也是女僕的工作。」

「老爺寵幸時我該怎麼做纔好呢?」

「教官大人!」

蕾拉接過麥拉遞出的掃把。那是把非常陳舊的掃把。

在麥拉命令下,蕾拉放棄按住裙子,朝軍服伸出手。雖然裙子往上跑,但勉強沒有走光。她總算是取出軍服回到克羅洛身邊。

「在離開帝都以前,少爺都不會對妳出手。懂了嗎?懂了就出去外面開始打掃。」

蕾拉自暴自棄地大叫。自己或許走錯路了。

「……唔。」

她給人的感覺不是遭到憎惡,而是受到祝福。

於是克羅洛只好加上「蕾拉說OK就OK」的條件同意了麥拉。

「……」

「克羅──老爺同意了嗎?」

但是,蕾拉與麥拉並沒有離開。雖然被看到只穿內衣的樣子,克羅洛也不會覺得害羞,可是──

蕾拉正要按住裙子──

「蕾拉,協助少爺。」

蕾拉鸚鵡學舌地複述,麥拉臉上浮現嘲諷的表情。

「聽好?現在的妳甚至不是雜務女僕(Maid of All Work),是菜女僕。」

雖然隨後麥拉就要求克羅洛不得妨礙女僕課程,嚇了克羅洛一跳──

「軍服放在牀上。首先換襯衫。」

「就這樣取出軍服。」

麥拉揚起嘴角一笑,輕輕地低頭行禮。

「無須擔心。」

「喔喔,這麼說來,我們的確講過那件事。」

她因爲太過在意裙子,反而疏於注意胸口。這裏果然是天國。

從胸口看得見內衣。太棒了。這裏果然是天國。

飯廳瀰漫着誘人的香味。克羅洛在椅子坐下,等待早餐上桌。

「要更快!更俐落地拌炒!」

「是!教官大人!」

從廚房傳來蕾拉與麥拉的宏亮說話聲。兩人似乎是一對好師徒。

克羅洛想起蕾拉的迷你裙女僕服,起初他雖然覺得棒極了,但──

「這是一種看得到喫不到的折磨呢。」

「你這小子在說什麼?」

克羅洛輕聲嘀咕後,坐在對面位子的養父就露出受不了的表情。

「我是指蕾拉的迷你裙女僕服啦。」

「強上不就好了。」

「我不該找父親討拍的。」

因爲養父說得理所當然,克羅洛深深嘆了口氣。慎選商量對象很重要。

克羅洛忽然想起養母──艾露亞。和養母在一起的時光只有一年。

但是,克羅洛覺得在那一年得到了很多。她既是母親,也是恩人。

若是沒有養母,克羅洛早就悲觀地選擇自我了斷了吧。

「父親應該不至於強上過母親對吧?」

「混帳東西,我怎麼可能幹那種事。」

養父慍怒地說道。就算是養父,也不會──

「雖然我好幾次想強上她。」

「怎樣啦,枉費我想久違地進行親子對話。」

「謝謝。」

說到嚇一跳,克羅洛也有同樣的反應。原來看書的男子是他認識的人。

「居然說屈服。」

「我坐下囉。」

「跟神聖雅魯哥王國軍戰鬥時受了點傷。」

總而言之,這次成功避開了危機。克羅洛咬着香腸,露出微笑。

街上也沒散落垃圾。當然,也沒有腐敗味。

「……真虧父親當年沒強上母親。」

「我姑且是領主。如果有什麼值得參考的部分,也會想要仿效。」

「位於大馬路的食堂。只是餐不怎麼好喫,量也不多。」

「我正好在消磨時間,怎樣?」

「對了,今天你有什麼打算?」養父問。

養父雙手盤在胸前,揚起嘴角一笑的時候,蕾拉與麥拉進入飯廳。

「讓討厭的女人屈服就是我的作風。將來有一天,你也會懂的。」

「不想懂。」

克羅洛大口吐氣,追在賽門後面。

「哦、喔。」

「是那樣嗎?」

「你那隻右眼……」

只要知道自己出現怎樣的傳聞,傷害也會變得比較少。

「你率領千名士兵,擊退了神聖雅魯哥王國一萬大軍,而艾拉奇斯侯爵臨陣脫逃,我知道的傳聞就只有這種程度。」

「就是那樣。那傢伙對我的作法有意見,嘮叨地講求榮譽啦、騎士道啦。如果靠那種東西會贏,我早就那麼做了。」

「不要緊。」

克羅洛緘口不語。有種不好的預感。經過淬鍊的危機感應能力向他呢喃。

克羅洛暗暗叫苦。夜夜男歡女愛大概是蒂莉雅的女僕散播的傳聞吧。

「雖然也有傳聞說你毒殺了艾拉奇斯侯爵、夜夜男歡女愛,但我不相信。因爲你不是那種人啊。」

「什麼嘛,原來是賽門嗎?」

「希望不要吵起來就好。」

蕾拉開心地綻放笑靨。

「兩人都還在睡。」

賽門走近克羅洛,繃起臉。他大概很在意克羅洛的右眼吧。

他指着的桌位坐了一名男子。對方正低頭着看書,看不見他的長相。

賽門一屁股坐下,看書的男子就抬起頭來,倒抽了一口氣。

「怎麼了?有什麼稀奇的東西嗎?」

「對着同期說『什麼嘛』是怎樣。」

「麥拉負責麪包和湯,蕾拉負責香腸嗎?」

因爲養父會拿出真本事進攻(雖然他本人否定),所以非常累人。

「老爺,請用。」

「不,幸好你告訴我。」

「你在說什麼啊?」

「我不是!」

「謝謝誇獎。」

「這、這裏是我的──!」

「要去哪裏?」

「我也很遺憾。」

克羅洛否認的同時轉頭一看,只見有名穿着軍服的男子站在那裏。那是一名眼神兇狠的圓鼻子男子。

「是我多嘴了嗎?」

「就坐那裏吧。」

嗯哼──克羅洛應聲。他覺得那不是食堂,而是咖啡廳,但指正這點很不識趣。而且惹賽門生氣的話自己也會很頭痛。

「請用。」

「別在意。十之八九是那票上級貴族嫉妒你的活躍。」

「喔!這不是克羅洛嗎!」

「今天要忙。」

「嗯,很好喫喔。」

賽門如此回應後,停下腳步。

他是克羅洛在軍校的同期──賽門•亞頓。

「哦、喔。」

「話說艾琳娜和菲伊呢?」

「不,你也會懂的。畢竟你是我的兒子啊。」

就在克羅洛煩惱「該換別間店嗎」的時候,賽門指着窗邊的桌位。

「因爲就算強行侵犯,也沒有指望讓她屈服。」

克羅洛不敢直視養父。因爲他想起自己初次上陣就暗算了斥候一事。

「希望是這樣就好了。」

銀托盤上盛裝着料理。

「是,沒錯。」

「在背地說壞話是無妨,但傳回本人耳裏就有點難堪了。」

「……是嗎?」

「是嗎?雖然我聽到了傳聞,但沒想到你受了那種傷。」

克羅洛東張西望。第四街區住着富裕階層,街道井然有序。

「但是啊,那傢伙在我倆初遇時是個討厭的女人喔。」

克羅洛用完餐後,出了克洛佛德宅邸。其實他本來想悠哉一下,但就怕養父見狀說「既然你有時間,就來場親子對話吧」。克羅洛一邊思考該如何消磨時間,一邊走在第四街區。在原本的世界要消磨時間很簡單,在這個世界卻連要消磨時間都需要費盡一番辛苦。因爲克羅洛不擅長騎馬,只能靠兩條腿,這也是個痛處。

「老爺,請用。」

「傳聞是怎樣的傳聞?」

麥拉恭敬地遞出湯匙,養父不情不願地接過。克羅洛將麪包剝成兩半。麪包冒出熱氣,散發出誘人的香味。他將半塊麪包塞進嘴裏。麪包很軟,喫得到淡淡甜味。接着他將蛋花湯舀入口中。蛋花湯雖然清爽,但滋味充滿着層次。他接着喫了口香腸,香腸皮脆且肉汁洋溢。調味儘管簡單,只有鹽和胡椒,但烘托出食材的味道。

賽門這麼說完,就邁步走去。克羅洛稍後跟上。從軍校畢業之後過了一陣子,但該說是依舊霸道嗎?賽門自我中心的部分似乎沒什麼改變。

「唉,情有可原吧。」

克羅洛在內心鬆了一口氣。所謂的親子對話,是使用木劍的自由練習。

蕾拉將料理擺在克羅洛面前。菜色很簡單,是麪包與蛋花湯,以及香腸拼盤。

「沒那麼快就發現。」

「領主還真辛苦啊。有值得參考的部分嗎?」

「我今天沒……」

「味道如何?」

蕾拉害羞地低下頭。

「什麼嘛,原來只有這種程度。」

「啊啊,原來也有那種傳聞喔。」

養父挺直背脊。他拿起湯匙,往旁邊扔。他打算假裝撿湯匙,趁機偷看蕾拉的裙底風光。麥拉的手一閃。下一瞬間,她的手中便握着湯匙。

「那陪我一下吧。」

「就是那裏。」

「這麼說也是。」

克羅洛不自覺地反問。克羅洛所知道的養母,是跟討厭的女人相去甚遠的溫婉人物。

「枉費我相信你。」

克羅洛撫胸放下心來。他本來還以爲出現了更糟的傳聞──

「那裏有人坐耶。」

賽門指着馬路另一邊的店家。克羅洛與賽門穿過馬路,進入店家。那間店似乎很受歡迎,位子都坐滿了。

「真意外啊。我還以爲你不在意閒言閒語……」

艾琳娜好像早上起不來,菲伊則是──她想必累了吧。這時候,養父傾斜身體。他想要偷窺蕾拉的裙底風光。麥拉上前,擋住養父的視線。不愧是麥拉,幹得好。麥拉不發一語地將料理排放在養父面前。

克羅洛不自覺地問道。雖然想必不是好聽的傳聞,但克羅洛在意自己身上出現了怎麼樣的傳聞。

「克羅洛,你現在有時間嗎?」

軍校的同期──雨果•愛德華茲。

「我坐下囉?」

「隨便你。」

「克羅洛坐不下,你靠邊一點啦。」

「我知道了啦。」

雨果不屑地說完,擠到窗邊。

「不好意思喔。」

「我已經習慣了。真是的,明明都從軍校畢業了……」

克羅洛側眼看着唸唸有詞發牢騷的雨果,坐了下來。

女服務生很快就過來了。遺憾的是,她並沒有穿着女僕服。

「先生,要點餐了嗎?」

「我要招牌特調。克羅洛,點同樣的給你可以吧?」

「交給你決定。」

「兩杯招牌特調,請稍候。」

女服務生一鞠躬之後離開。克羅洛感覺到視線,於是看向旁邊。

只見雨果頻頻瞥向這邊。

「克羅洛,我聽說了。你好像歷經劫難。」

「我勉強活下來了。」

克羅洛嘆着氣回應。

「讓兩位久等了。」

「一回家就看到父親想偷窺我情婦的裙底風光,我當然嚇一跳。」

「因爲你當時根本不確定能不能畢業啊。」

「那工作誰都會吧。剛纔那件事想必也是你自己遭到臭罵纔對。」

「沒想到會有一天和你一起偷看裙底風光。」

「掃地要再更俐落點!」

「是傳遞文件的傑出工作。沒有我,業務就會停擺。」

賽門的語氣聽來果然像是在生悶氣。第十二街區是酒館或妓院集中的鬧區。

克羅洛在養父旁邊單膝跪地,仰望着樓梯。只見蜜桃臀搖來搖去。

「舞會?」

雨果氣得發出「嗚嘰──」的怪聲。

「不要突然叫我。嚇我一跳。」

「那當然。我一定會成爲近衛騎士。」

「是啊,在下班之後。」

克羅洛誠實地說出感想。帝國存在四個行政組織──掌管軍務的軍務局、起草發佈法律的尚書局、負責皇族生活的宮內局,以及掌管直轄地營運與財政的財務局。其中財務局是精英中的精英。

他目前擔任第五街區的警備兵,這就表示他入團測驗落榜了吧。

儘管大街上維持着秩序,但據說暗巷存在贓物市場或毒品店。

「我來日無多了喔?」

養父跪着仰望階梯。他似乎還是有在做壞事的自覺,躲在牆壁陰暗處。這副模樣看起來有點不爭氣。

「克羅洛真的飛黃騰達了啊。」

「第十二街區很危險耶。」

「第十二街區比較好。」

「父親還可以再活三十年。活到一百歲都綽綽有餘。一定可以。」

雨果煩躁地說道。

「很喫驚吧?雖然有股怪味,但身體會由內而外暖起來。在冬天很可貴啊。」

「那纔是我要說的話。」

「欸,可以講一下你跟神聖雅魯哥王國軍之戰的事嗎?」

話雖然這麼說,克羅洛當年面臨畢業危機、直到最後都沒確定配屬單位也是事實。

「這真的很厲害。哪像我是靠大家扶持,纔好不容易維持領地營運。」

克羅洛有些大聲喊了一聲,養父跳起來跌坐在地。

「第五街區不是很好嗎?」

「父親,你在做什麼?」

絕對不能分享。

「少囉唆,集配員。小心我在你家放火。」

「可惡,若隱若現的,就是看不見。」

「我收到了舞會的邀請函。」

「我拒絕!」

讓人意外的是,賽門居然勸戒雨果。

「嗯,那也無妨。你也可以接受吧?」

「說到這個,爲什麼你會在帝都?你的領地沒關係嗎?」

「說的也是。是我失言了。我很抱歉,克羅洛。」

「那當然。」

雨果如此說明後,賽門便小口嘆氣。

「我要看書……可以。」

克羅洛一打開玄關門,就響起麥拉與蕾拉的說話聲。兩人在樓梯平臺掃地。似乎是因爲角度不好,蕾拉的內褲若隱若現的,就是看不見。

「當時克羅洛連士爵位都拿不到。看到克羅洛在畢業前夕跟懷茲曼準教師到處低聲下氣拜託的樣子,令人覺得實在不想變成那樣。」

「是集配課!」

「呿,真拿你沒辦法。」

「……喂。」

「同期之中你最飛黃騰達就是了。」

「什麼!連克羅洛都這樣!」

「是第五街區。」

養父像是在使性子般說道,克羅洛一口回絕了他。蕾拉的屁股是屬於自己的。

「同期之中嗎?意思是你們知道大家的配屬單位?」

「還、還好啦,因爲我跟克羅洛的腦袋程度不一樣嘛。」

賽門語帶嘆氣說完,雨果老實地認錯了。

賽門以感慨萬千的語氣說道。雖然聽他的語氣似乎沒有惡意──

「我纔沒有錯!是那個老屁股推卸責任!竟然踹了我的屁股!我很不愉快!」

「這傢伙是集配員啦。」

「我不是那個意思。那次軍事演習只有克羅洛直到最後都沒放棄,所以他才獲得皇女殿下的青睞。如果說成像是運氣好,只會顯得我們很窩囊。」

雨果發出「嗚唔唔」的氣惱聲,轉過臉去不看克羅洛。明明是他先挑釁的,真是麻煩的男人。

「還、還好啦,憑我的頭腦,要進財務局很簡單。我昨天也才臭罵了沒用的大叔。」

「你會怕身手退化,就表示你還沒死心吧。」雨果說。

據說還有將廝殺當成表演的違法賭博,非常駭人。

「你不也在做同樣的事嗎?」

賽門更正雨果的話。

「他目前擔任帝都的警備兵。是在第十二街區嗎?」

「怎、怎樣?我沒說謊喔。」

「我就想要冒險犯難。自從下單位以後,說到我做的事就是勸架、照顧醉漢、或是乏味的犯罪搜查而己。這樣身手會退化啦。」

「嗚哦!」

「是可以,但我本身沒做什麼。全部都是託部下的福。」

賽門的語氣像是生悶氣。

賽門訝異疑惑地皺眉頭。

「父親!」

克羅洛端起茶杯,下定決心喝下香茶。香茶通過食道到達胃後,身體頓時發熱。不可思議的感覺讓克羅洛睜大眼睛。

「但我不知道大家的配屬單位耶?」

賽門握緊拳頭。說到這個,他以前一直想當近衛騎士。

養父語帶埋怨說完,背靠牆壁坐下。

雨果發出「嗚哈哈!」的笑聲。

算了,先不管那個──

「你儘管加油吧。我會在財務局努力。」

「大家都有一份體面的工作呢。」

這也難怪。近衛騎士團是帝國軍的頂尖精英。除了實力以外還要求門第。

「我可以做啊。畢竟蕾拉是我的情婦。」

「原來是說謊嗎?」

「集配課?」

「我沒說謊。我在財務局工作。」

賽門出聲一喊,雨果就別過臉去。舉動有點可疑。

「因爲克羅洛是皇女殿下跟前的紅人。」

「那是事實啊。」

雨果抬了一下眼鏡。就像是漫畫會出現的博士。

「是,教官大人。」

每次裙襬都隨之搖曳,快要露出內褲。但是,就是看不見。

「你對什麼嚇了一跳?」

「哦~你常來嗎?」

女服務生將茶杯擺在克羅洛與賽門面前。茶氣熱騰騰的,散發刺激的味道。克羅洛很想知道這茶是怎麼調製的,但就算想問,女服務生也已經離開了。

「別那麼說啦。」

「我知道啦。但是分享一點幸福也沒關係吧。」

簡直就像被施展了魔法般,守住了最後防線。

軍校時代的兩人感覺更乖僻一點,是在出社會之後變了吧。

「原來雨果進了財務局。真厲害。」

「明天在亞爾德米蘭宮殿好像要舉辦舞會。」

賽門一瞪,雨果就點頭了。該從何說起呢──克羅洛將雙手盤在胸前。

「非常抱歉,但這並不是會讓人感慨的場面。」

「沒想到會有一天和你一起上娼──」

「爛透了!一點都不感慨!倒不如說你連邀都沒邀過!」

「你念書的時候,我不是說過『一起去玩吧』嗎?」

「原來那是那個意思嗎?爲什麼在只有那種時候斟酌用詞啊!」

「…………你很飢渴對吧。」

養父露出憐憫的眼神看着克羅洛。

「我當時正值對那種事感興趣的年紀。是說,父親現在也還是很感興趣吧。」

「你纔是咧,不要講得感慨萬千。」

養父鬧脾氣地說完後,忽然害臊地笑了。

「自從艾露亞死後,我就在爲那傢伙守貞。」

「爛透了!」

「哪裏爛透了!這不是很感人嗎!」

「從母親在世的時候就守貞啦!母親正在九泉之下哭泣喔!」

克羅洛如此大吼後,養父便東張西望,環視周圍。然後鬆了一口氣。

養父是感覺到養母顯靈了嗎?

「唉,怎麼說。撿到你真是太好了。」

「真要說起來,我的確是被撿到的啦。」

轉移來到異世界的那天,克羅洛──久光騎着腳踏車尋找人的蹤影。

太陽下山後,久光不安得幾乎快哭出來。就在那時候,他與養父相遇了。

克羅洛恭敬地說完後,養父立刻漲紅了臉反駁。他似乎覺得相當丟臉,大步上前揮下木劍。本來應該往旁邊閃躲,但克羅洛刻意往前──正確說法是往斜前方踏出。

「明天是舞會,拜託你真的要手下留情喔?」

至少倘若有蕾拉在,他還會提起幹勁,但遺憾的是她正在學習女僕之道。

「喂喂喂,這不是個中高手嗎?」

「我纔沒裝死!」

艾琳娜、菲伊與薩布等人的對話,逐漸削弱克羅洛的幹勁。

「那傢伙是在開始開拓南部邊境時嫁過來的。儘管無法得知詳情,但那好像是命令吧。其他人也是類似的情況,意思是賞我們貴族的女兒,叫我們搖尾乞憐。」

木劍掠過身體,背脊竄上惡寒。克羅洛的眼角餘光捕捉到養父。養父保持揮出木劍的姿勢停住不動。就在克羅洛考慮直接轉身用木劍擊中養父,就可以主張獲勝的下一瞬間,衝擊貫穿身體。養父以身體衝撞了克羅洛。

克羅洛保持架式回答。「後之先」簡單說就是反擊。

「我找木劍花了點工夫。」

艾琳娜與菲伊的對話打斷養父的話。養父正要招手向克羅洛挑釁,機會卻被奪走了。

「原來是這樣。」

「當時語言不通,所以這也是情有可原吧。」

現在回想起來,黑野久光就是在那時候成爲克羅洛•克洛佛德的吧。

「『母親,妳居然忘了兒子,會不會太過分了?』,對吧?」

真是可惡透頂──義父唾罵道。這也難怪。他們不只讓內亂結束,還將蠻族放逐到帝國的南端──亞列歐斯山地。然而獲得的報酬卻只有爵位與原生林。而且連尊嚴都遭到踐踏。

養父咂舌,扛起木劍。雖然不情不願,但他似乎認輸了。

養父扛起木劍。他是在給克羅洛調整呼吸的時間嗎?不,大概不是吧。如果養父懂得這種貼心,克羅洛就不會想要逃避親子對話了。養父不是會勸降的人,所以他大概是在挑釁。養父彷彿在證實克羅洛的想像,面露挑釁的擰笑,開口說道:

養父踏步上前。一步就消弭間距,再加上心理壓力,養父看起來變得很巨大。在原本世界──在現代日本,除非與棕熊對峙過,否則恐怕無法獲得這種經驗。光是棕熊就很麻煩了,養父更是身經百戰的傭兵。不只要提防武器,還必須提防他的智慧。

養父講到這裏停頓了一下。在很長、很長的沉默之後開口說道:

「講過幾次。」

就在克羅洛撫着胸口放下心來時──

「儘管很抱歉,但憑克羅洛大人啊~」

「我當時還以爲會被殺。」

「就是那麼回事。」

「因爲有了實戰經驗。多少會變得當機立斷。」

雖然看似破綻百出,但養父的劍術是個人流派。常識並不管用。

克羅洛本來這麼以爲,但養父抓住克羅洛的頭。

「那是因爲體格差距太大了。如果克羅洛承受克羅德閣下的攻擊,他會被壓扁,所以才四處逃竄。」

「那傢伙講過她曾經是皇后的護衛騎士的事嗎?」

怎麼辦?──當克羅洛在內心自問時,木劍軌道出現了變化。劍尖突然往上挑。克羅洛至此才理解養父施展同樣攻擊三次的理由。他是爲了讓克羅洛把注意力轉向腳邊。

「呿,真沒辦法。」

「你到底有多不信任我啊。」

克羅洛彎膝躲開木劍。風從頭上通過。他感覺聞到燒焦的味道,但這恐怕不是錯覺。克羅洛一吐氣,疲勞就頓時湧上。戰鬥時間應該還未滿三分鐘,但纔不到三分鐘卻累成這樣。

「我意圖後之先。」

「這不是戰鬥!好了好了!結束結束!是我贏了!」

克羅洛將木劍劍尖朝下,用腳支撐。既然跳起來也不行就只能接招了。這個想法造就他做出這個行動。養父似乎察覺克羅洛的意圖,微微睜大眼睛,揚起嘴角一笑。那是令人聯想到肉食性猛獸的笑意。

「好像可以再享受一下樂趣──是吧!」

「喂喂喂,要這樣互看到什麼時候?」

好機會!──克羅洛刺出木劍,但他膝蓋頓時一軟。受到攻擊時的損傷仍殘留着。養父往後跳開躲過攻擊。雖然這看似是過度的反應,但其實是考慮到克羅洛在演戲的可能性吧。

「是那樣嗎?」

視線範圍冷不防蒙上陰影,克羅洛往旁邊跳。根本無暇思考視線範圍蒙上陰影的理由。他只能服從「留在原地很危險」的內在聲音。下一瞬間,風穿了過去,沉悶的聲響響起。養父揮下的木劍打中了石版地。

養父揮下木劍,克羅洛往旁邊跳開。木劍的劍尖敲打着石版地。貼地攻擊再度襲來,克羅洛等到最後一刻才跳起來越過父親。養父見狀,開心地笑了。克羅洛似乎在這麼的短時間內,就升格爲讓他開心的玩耍對象。

不,現在沒空思考這種事了。養父旋轉木劍,再度發動貼地攻擊。第三次──有什麼意圖嗎?克羅洛注視養父的眼睛。只要看着他的眼睛,或許就看得出意圖了。

「不是不會死,而是不會受傷的手下留情喔?」

「我也是。倒不如說,真的有人會賭克羅洛大人嗎?」

「接着請當我的對手!」

「我會手下留情的。」

「我有騙過你嗎?」

克羅洛一再叮嚀,養父厭煩地抗議。老實說,這樣仍然讓克羅洛很不安。

「是啊,魔術真偉大。」

克羅洛拍手大喊。這個混帳──養父這麼嘀咕着掃視周圍。他在要求周遭下裁判吧。遺憾的是在場的人都是克羅洛的部下。不可能做出對克羅洛不利的判決。

「我曾經因爲相信你的話,手骨差點被打斷……」

「好,來增進親子之情吧。」

克羅洛咂舌。既是對養父沒掉以輕心,也是對自己沒能善用難得的機會,亦是對於自己「命中一擊就主張獲勝」的企圖落空,感到不耐煩。

「好、好。」

片刻之後,養父出來了。他扛着仿製大劍的木劍。

「有沒有人要賭?我賭克羅德大人贏。」

真是匪夷所思──超乎人類的臂力。浮游感包圍身體,克羅洛立刻單手扶地面。就這麼扭轉身體,與養父正對着地。這下養父似乎也不得不驚訝,睜大了眼睛。

他保持約五公尺的距離,舉起木劍擺出架式。養父依然扛着木劍。

「你拯救了我和艾露亞。」

「就是這句話讓我想要收你當養子。」

「但是,唉,那段時間很幸福。本來只有你爭我奪的人生,感覺像是多了曙光。雖然沒有孩子,但我已經滿足了。雖然我是這麼想的……」

「好!贏了!贏了!是我贏了!」

養父感慨萬千地說道。

「一想到假如當初沒有翻譯用的魔術道具,我就毛骨悚然。」

養父揚起嘴角笑了。

「我害艾露亞在臨死之際,說出『對不起,沒幫你生下孩子』這句話。我真是沒用的男人。如果沒有你,我就真的成了最差勁的男人。」

「爲什麼要一味閃躲啦?」

克羅洛耍嘴皮子回應。養父臉上浮現淺笑,但他的眼神並沒有笑。他想確認克羅洛受了多少損傷。既然實力差這麼多,養父大可以掉以輕心一下又不會怎樣。但是,這是個機會。養父想確認克羅洛的狀態。倘若順利,就能爭取恢復的時間。雖然克羅洛如此心想,養父卻扛起了木劍。

明明轉移到異世界,語言就會自動相通才是常態,自己卻得從頭學習語言。由於當時處於那種情況,※連姓名順序是先名後姓都不曉得,因此克羅洛這個名字便直接固定了下來。(編注:「克羅洛」在日文中是與久光的姓氏「黑野」同音。)

讓對方發動攻擊,再搶先攻擊。

「怎麼了?一味逃──」

但是,養父追了過來。結果,久光就被養父抓到帶回家了。

克羅洛揉着右手說完,養父抓了抓頭。養父看起來像真的忘記了,實在很可怕。

「那時候我說了謊。」

菲伊自告奮勇參賽。不知道是從哪裏拿來的,她手中握緊着木劍。她揮了一下確認手感後,養父眯起了眼睛。

「請饒了我吧。」

儘管克羅洛如此認爲,但他什麼都看不出來。這也是當然的吧。克羅洛又不是超能力者,武術經驗只有三年。如果連這種程度的人都看得出養父的意圖,養父早就死了。真要說起來,若光看眼睛就看得出對方的意圖,就不需要測謊機了。

克羅洛靜靜地閉上眼睛。養母是在克羅洛來到這個世界過了一年時病倒的。原因不明的高燒持續多日,最後意識混濁。不難想像,是艱苦、嚴酷的開拓生活,一天天侵蝕着養母的身體。

「父親你真的會手下留情吧?」

「父親記得真清楚。」

克羅洛大喊着打斷養父的話。

「那是怎樣?就連外行人都看不出有勝算……」

「是對手太強了啦。」

「勝算只有神知道。重點在於能纏鬥到什麼地步。」

克羅洛一路拖着木劍來到屋外。他憂鬱得不得了。而且──

克羅洛頓時冷汗直流。要是沒往旁邊跳,他的頭恐怕已經像石榴那樣裂開。不然就是骨頭碎掉吧。儘管克羅洛很想抱怨一句,但他沒那種閒工夫。貼地而來的攻擊朝他逼近。

木劍互相碰撞,衝擊貫穿全身。克羅洛不自覺看向自己的腳。他還以爲腳被震飛了。雖然腳和木劍都安然無事,但克羅洛驚愕得睜大眼睛。腳下是一片藍天。他抬起頭來,養父顛倒的身影映入眼簾。於是他終於明白自己被養父攻擊後摔成頭下腳上了。

養父語氣感傷地說完後站了起來。他打算回自己房間嗎?

克羅洛對養父喊了回去。腳受傷是真的,現在也仍然有傷。假如能夠爭取更多時間就好了──

但是,他並不是硬生生捱了衝撞。在即將遭到衝撞之際,他蹬了地面,避免直接受擊。克羅洛一個轉身就讓木劍一閃。劍尖擦過衣服,養父高興地笑了:

「我是明知道才挑釁的!是故意的!」

「誰叫我明明叫你等一下,你卻逃走了。」

當時久光掉頭而去。畢竟是跟虎背熊腰兇、神惡煞的男子相遇。任誰都會逃走。

養父八成打算使出掃堂腿,若直接中招,難保骨頭不會碎掉。要跳躍避開嗎?不,現役時代的養父揮舞着跟現在使用的木劍同尺寸的真劍。既然他擁有那等臂力,靠蠻力改變木劍軌道,應該易如反掌。自以爲避開攻擊的跳躍,也有可能反而變成無處可逃。

「你在胡說什麼!戰鬥接下來纔要開始吧!」

「很有一──」

「你變得頗當機立斷的嘛。」

克羅洛看到養母因發燒而譫語,流淚謝罪的模樣,頓時說了謊。他趁養母意識混濁時假冒她的兒子。養母相信了那個謊話後就離開人世了。能夠在丈夫與兒子陪伴中離開,人生可以這麼幸福嗎?那就是她最後的遺言。

「沒辦法。我就配合演出你的挑釁吧!」

「你先前果然都在裝死對吧!」

「父親好像很高興呢。」

「因爲剛纔不夠盡興。」

養父高興地笑了。他不是在諷刺,而是純粹因爲可以跟強者交手而高興吧。

「總之,加油囉。」

「先留下木劍再走。」

克羅洛在木劍放在地上,朝艾琳娜走去。

「辛苦了。」

「我真的累了。」

克羅洛在艾琳娜旁邊坐下。明明只打了幾分鐘,卻筋疲力盡。體力就不用說了,總覺得連心力都掏空了。

「菲伊與克羅洛大人的父親,誰比較強呢?」

「大概是父親吧?雖然我希望兩人打得難分難解啦。」

「克羅洛大人不認爲菲伊會贏嗎?」

「不認爲。至少第一次是父親會贏。」

雙方都強到憑克羅洛的程度難以推測實力,儘管如此,克羅洛仍深信第一次是養父會贏。不對,應該是深信菲伊會輸。

克羅洛將視線轉向養父與菲伊。兩人保持約五公尺的距離對峙。菲伊拿着木劍擺出中段姿勢,養父則扛着木劍。在這個階段感覺是菲伊有利。因爲養父扛着木劍,能使出的第一招有限。面對菲伊這樣的強者,這個讓步的影響太大了。

「我要上──」

「歐啦啊啊啊啊!」

搶在菲伊說完以前,養父就出招了。他將扛着的木劍擲出。菲伊彎膝應對木劍。不知道她是預測了攻擊,還是當機判斷。不管怎樣,她的應對能力都很優秀。但是──

「噫耶耶耶耶耶耶!」

「──!」

克羅洛一起身就靠了過來。他靜靜地按住牆壁,雙脣湊近蕾拉的耳邊。

「喝啦啊啊啊啊!」

菲伊的身影消失不見的瞬間,養父在絕妙的時機當場坐下。

克羅洛當場癱軟跪倒。不知何時移動到背後的教官大人勒昏了克羅洛。

「等我有心情時,再多指導妳一下。」

「……嘿咻。」

「啊?自己發出宣告後攻擊就OK,我主動攻擊就很奸詐嗎?」

他一如反常地積極。這也是女僕服的力量嗎?

養父厭煩地說完,菲伊乖乖地放開手當場跪坐。

「我的全心全力,挫敗了!」

蕾拉嚇得跳了起來。因爲克羅洛坐在她的牀上。

「我不會騙人。」

「噫耶!噫耶!噫耶耶耶耶耶耶!」

「神啊,希望禰借我力量!神威術•活性、神衣!」

那是有所企圖時的表情。他或許是想要取笑菲伊吧。

「嗚、嗚唔,那,那是……」

她從門縫看着這邊的模樣有幾分像惡魔。稍後克羅洛也看向門。

晚上──蕾拉在舒爽的疲勞感包圍下,前往自己的房間。麥拉的指導雖然嚴格,但總覺得光是今天一天就學到了很多東西。最大的收穫就是發覺人生還有士兵以外的選項吧。也有當女僕輔佐克羅洛這條路可走。

養父正要回屋裏,菲伊再度抱住養父的腳不放。

「總、總之!太奸詐了!太奸詐了!既然克羅德大人是那個想法,我也要用神威術!」

菲伊指着養父說道。她淚眼汪汪的,似乎是因爲陷入防戰而受到打擊。

「嗚呃!是麥拉!」

宛如黏稠岩漿的黑暗包覆木劍,起初像淡墨一樣從菲伊身上冒出的黑暗,濃度與量都明顯增加了。克羅洛開始感到不安,擔心她該不會真心打算要殺死養父吧。

克羅洛訝異納悶的同時,養父也持續攻擊。養父發出怪聲,不斷揮下木劍。

「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我不擅長動腦。」

「混帳東西!再打一次或許是我會輸掉吧!」

下一瞬間,菲伊的身影消失,留下宛如淡墨的軌跡。清脆的聲音響起。看向聲音方向,只見養父扛着木劍擋下菲伊的攻擊。一瞬間就繞到背後的菲伊很厲害,但擋下攻擊的養父也很厲害。養父一揮木劍,菲伊就如被彈開般往後跳開。

「老爺!」

「太奸詐了!」

「真像克羅洛大人的作風。」

蕾拉點頭時感覺到視線。轉頭就發現麥拉──教官大人看着這邊。

「閣下請留步!我無法服氣!」

艾琳娜傻眼地表示。

「我知道了,手放開啦。」

「可以吧?」

養父深深嘆氣。克羅洛第一次看到養父這種模樣。

「感謝指導。」

「不然給我建議!我想要建議──!」

「妳因爲小有才能,不曾有苦戰的經驗。所以在該動腦的場面就不會想要動腦,會像剛纔一樣中了白癡的挑釁自取滅亡。照這樣看來,妳感覺會輕易中敵人的計。」

養父坐着投擲木劍,菲伊儘管飄浮在空中,仍迅速彈飛木劍。

「妳很笨,經驗又不足!」

菲伊放開養父,鞠躬道謝。隨後,養父敲了一下菲伊的頭。

克羅德扛着木劍如此說道,菲伊開心地回答。

「好,我要回去了。」

「神啊,希望禰祝福我的劍!神威術•祝聖劍!神啊,希望禰再多借我一點力量!神威術•活性、神衣!」

「少爺,您打破了承諾,對吧?」

養父重新面向菲伊說,菲伊一臉慍怒地回嘴。

「喝啦!」

養父正要進屋裏,菲伊就抱住養父的腳。

「噫咿咿咿咿咿!」

「呃,是。」

「小意思!」

「居然從背後毆打慈祥老人家,敬老精神是不是不夠啊?」

「嗚咕!」菲伊懊惱地哀嚎。她回想起盜賊那件事了吧。

養父的踢擊炸裂,菲伊撞上圍牆。神威術的效果似乎還在持續,看起來沒有造成什麼傷害。

碰!衝擊聲響徹一帶──

養父扛着木劍招手示意,菲伊提高嗓門回應。雖然這擺明是在挑釁,但菲伊這名劍士就是會在這時候中計。

菲伊依然抱住養父的腳不放,點頭如搗蒜。

「再一次!再打一次!」

從菲伊身上冒出宛如淡墨的黑暗。這是專司混沌的漆黑女神的神威術。活性提升身體能力,神衣則提升防禦力。

「真的嗎?」

菲伊吞吞吐吐。

「回應求歡也是女僕的工作吧?而且妳穿成那樣,我實在把持不住。妳要負起責任。」

當然,宛如暴風雨的猛攻就是不停歇。至此菲伊似乎發覺養父無意重新來過,她抓到攻擊破綻,使出華麗步法擦身穿過養父旁邊。接着便遠遠拉開距離──

「我、我希望你能等一下!」

「妳說得對。既然如此,下次從正面全力攻過來。」

「妳是幼稚鬼嗎?」

「唷,蕾拉。」

「笨蛋有笨蛋動腦的方式。這麼一來就不會成爲真正的笨蛋。」

落入守勢的菲伊大聲抗議,但養父仍不斷揮下木劍,似乎不打算重新來過。唉,站在養父的立場是當然的。克羅洛也不會在自己佔上風的情況重新開始。

「妳太依賴才能了,就是這樣。」

一想像自己當女僕奉侍克羅洛的模樣,蕾拉的嘴角情不自禁地上揚。蕾拉輕輕搖頭。不行,自己是女僕。必須時時刻刻留意視線纔行。自己的態度會影響老爺──克羅洛的評價。蕾拉一進房間──

「噫耶!噫耶!噫耶耶耶耶耶耶!」

就在她勉強着地時──

菲伊氣得跺腳,養父傻眼地說道。隨後他臉上浮現淺笑。

「我纔沒承諾那種──!」

「慈祥老人家纔不會發出怪聲突襲!」

「這樣我就安全了。」

養父將木劍當成柺杖一樣拄着。菲伊發出「呣呣」的聲音瞪着養父。

菲伊整個人飄在空中。原來她絆到了養父。即使目睹人飄在空中的光景,克羅洛也不驚訝。克羅洛反而覺得既然她是以快到看不見的速度絆倒,會飄在空中也是當然的。

「不過,既然妳會用神威術,妳要用也可以。」

「請、請饒了我,老爺。」

「如果妳這種程度就殺得了我,我早就掛了。廢話少說,放馬過來。即使妳用盡全力也贏不過的男人就在這裏。」

「我要上了!」

「我知道了!」

「這樣你或許會死喔?」

「聽不懂!再更具體一點!再更具體一點教我!」

「妳很強。雖然在我看來不成熟到極點,但在同輩裏實力是頂級的。到這邊爲止,妳總該聽得懂吧?」

「受死……接招吧!」

「謝謝閣下!」

「可以吧?」

「我是來見蕾拉的。」

「慢、慢着!且慢!」

養父發出怪聲,揮下木劍。菲伊一瞬間僵住不動,用木劍擋下攻擊。她究竟是對什麼喫驚?怪聲嗎?還是訝異於養父用克羅洛的木劍?不對,她也有可能是不小心以先前的戰鬥爲基準衡量養父的實力了?

「真拿妳沒辦法啊。」

蕾拉別過臉去。但她總覺得克羅洛的話也有道理。

「不可以,老爺!我還在修行中!」

「不只那樣。一不如意就立刻失常,這就證明妳心態不夠堅定。我不會要求妳常處於戰場,但戰鬥時要繃緊神經。」

她正在試探養父的意圖吧。雖然克羅洛覺得不要認真思考比較好──

「我希望你能再更具體一點地教我。」

「你爲什麼揍我呢?」

她真的是不知何時移動到克羅洛背後的。不只是速度快。主要是出其不意。

那個現象讓人只能如此作想。

「真是的,您居然打破承諾,我得處罰您。」

教官大人抓着克羅洛的後領邁步走去。

「少爺,我會好好疼愛您。疼得您又哭又笑,再也不敢戲弄女僕。」

呵呵、呵呵呵──教官大人陰鬱地笑了。蕾拉只能守在原地看着被拖走的克羅洛。就這樣,第二天晚上的夜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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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克羅洛戰記 轉移到異世界的我,最擅長的好像只有牀上功夫 1

  1. 01插圖
  2. 02序章『初始之日』
  3. 03第一章『初陣』
  4. 04第二章『告發』
  5. 05第三章『敘爵』
  6. 06第四章『板娘和賣花N』
  7. 07過場 蕾拉
  8. 08第五章『駑隸市場』
  9. 09第六章『盜賊團』
  10. 10終章『暫定』
  11. 11後記
  12. 12『角S介紹』
  13. 13特典『糖果與鞭子』
  14. 14特典『在黑夜中奔馳』
  15. 15特典『壺』

第二卷克羅洛戰記 轉移到異世界的我,最擅長的好像只有牀上功夫 2

  1. 01插圖
  2. 02序章『翌晨』
  3. 03第一章『蒂莉雅回朝』
  4. 04第二章『黃土神殿』
  5. 05第三章『濟貧院』
  6. 06過場 艾琳娜雖如此卻依舊平穩的日子
  7. 07第四章『補充兵』
  8. 08終章『預兆』
  9. 09番外篇『軍事演習』
  10. 10後記
  11. 11『角S介紹』
  12. 12特典『嗚,殺了我吧!』

第三卷克羅洛戰記 轉移到異世界的我,最擅長的好像只有牀上功夫 3

  1. 01插圖
  2. 02序章『邀請函』
  3. 03第一章『視察』
  4. 04第二章『帝都』
  5. 05第三章『菜N僕』正在閱讀
  6. 06過場 法娜
  7. 07第四章『舞會』
  8. 08第五章『駕崩』
  9. 09第六章『篡奪』
  10. 10終章『預感』
  11. 11後記

第四卷克羅洛戰記 轉移到異世界的我,最擅長的好像只有牀上功夫 4

  1. 01插圖
  2. 02序章『召集』
  3. 03第一章『山雨愉來』
  4. 04第二章『糧秣』
  5. 05第三章『軍規』
  6. 06第四章『烈火』
  7. 07第六章『篝火』
  8. 08終章『約定』
  9. 09後記
  10. 10特典「出陣」

第五卷克羅洛戰記 轉移到異世界的我,最擅長的好像只有牀上功夫 5

  1. 01插圖
  2. 02序章『祈禱』
  3. 03第一章『追擊』
  4. 04第二章『入夢』
  5. 05第三章『盤中棋』
  6. 06過場 宣言之後
  7. 07第四章『騎乘突擊』
  8. 08終章『願望』
  9. 09後記

第六卷克羅洛戰記 轉移到異世界的我,最擅長的好像只有牀上功夫 6

  1. 01插圖
  2. 02序章『報告』
  3. 03第一章『新領地』
  4. 04第二章『賭注』
  5. 05第三章『試作鹽田』
  6. 06過場『理悻與本能的間隙』
  7. 07第四章『教師』
  8. 08第五章『士官教育』
  9. 09終章『前往南部邊境』
  10. 10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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