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蒂莉雅回朝』
《克羅洛戰記 轉移到異世界的我,最擅長的好像只有牀上功夫》 · サイトウアユム · 2.3萬 字
帝國曆四三○年七月上旬──女僕挽好蒂莉雅的頭髮,打開三面鏡。
改變角度,確認髮型。成果一如既往細膩,女僕感到滿足。
「可以嗎?」
「唔嗯,沒問題。」
蒂莉雅一點頭,女僕就收起三面鏡。遺傳自母親的金髮是蒂莉雅暗自引以爲傲的部位,像今天這樣好好地設計、準備髮型就會讓她感到心情很好。
「本日有什麼預定行程呢?」
「我想要準備交接。」
「遵命。」
女僕的聲音聽起來感到安心。離開帝都以後過了兩個多月。先不管士兵及騎士,女僕是良家子女,會想家也情有可原。
只不過,蒂莉雅決定回帝都並不是因爲顧慮女僕的心情,而是因爲收到阿爾寇爾宰相來信希望她早日回去。
雖然她大可以無視,但這次阿爾寇爾宰相言之有理。戰時還另當別論,但平時皇族離開帝都兩個月以上並不是好事。
話雖如此,蒂莉雅在回帝都以前有件非做不可的事。
「在那之前我想去克羅洛的房間。」
「恕我直言……」
女僕這麼說完就陷入沉默。她不發一語是因爲在等待發言許可。
「我允許妳發言。」
「請不要再和艾拉奇斯侯爵有所牽扯。」
「爲什麼?」
「那個人是新興的貴族,高貴人士不該與他往來。」
「高貴人士嗎?」
克羅洛醒來,發現板娘帶着微笑看着這邊。
「想將板娘染成我的顏色。」
「我是我,父親是父親。」
「不不不,沒那回事喔。板娘很年輕,很漂亮喔。」
克羅洛這麼確認後,板娘隨即別過臉去。「饒了我。」她宛如呢喃般輕聲細語。
板娘摟住克羅洛親了一下額頭,難爲情地笑了。
板娘坐起身體,手遮胸部。肌膚染成粉紅色,非常性感。
蒂莉雅聽到女僕的聲音纔回過神來,迅速佩上劍帶。
女僕語塞。她是舊貴族出身,對於克羅洛這個新貴族獲得特別待遇頗有微詞吧。
不對,是嫉妒吧。希望板娘不只在乎死去的丈夫,也要在乎自己。
都那樣提醒過了卻依然故我嗎?蒂莉雅小聲嘆氣。
「我這個人或許佔有慾意外地強呢。」
克羅洛鬆了一口氣,板娘訝異地皺眉頭。
「但、但是,昨晚也說過,我沒那麼年輕了,所以很讓人困擾喔。跟年輕時相比,腰多了一圈肉,體力也逐漸衰退……」
「非常抱歉,小的沒察覺皇女殿下的苦心。然而,艾拉奇斯侯爵做出貴族不該有的行爲,這也是事實。」
連連敲門聲打斷克羅洛的話,事到如今他才產生不好的預感。
板娘按住太陽穴,宛如呻吟般說道。
「知道板娘是真心的,我就安心了。而且如果說昨天那是逢場作戲,我會從此不相信女人。」
「那麼說是沒錯啦。」
板娘看到被子隆起,倒抽一口氣。
就在這時,敲門聲響起。板娘鬆了一口氣。
「怎樣的表情?」
板娘語塞。
正因爲有一天會結束,纔會覺得可貴、美麗也說不定。
友情是否長存是接下來要決定的事情。
「沒事。」
被子掀起,露出豐滿的胸部。
雖然不曉得這是向誰求饒,克羅洛還是將自己的分身挺向板娘。
「……板娘。」
或許是慾望矇蔽了危機感應能力。克羅洛下了牀──
「貴族養情婦很普通吧?」
※
「……」
結婚戒指閃閃發光,克羅洛稍微煩躁起來。
雖然和今早一樣全裸,但不知何時枕着他的手臂。
「那種話說服不了我。說起來,克羅洛大人不是已經有蕾拉小姐了嗎?」
死去的丈夫束縛着板娘,讓克羅洛感到有點憤怒。
「像被拋棄的幼犬的表情喔。」
「你、你在說什麼?」
「接下來我要去克羅洛的房間,在那之前支開閒雜人等。」
板娘愈說愈小聲,最後的部分都聽不清楚了。
「不,都做到這一步了,停下來的話不太好。如果有事,請對方之後再來──」
「這、這……」
「哎呀,你醒了嗎?」
「皇女殿下?」
「因爲板娘說不是真心的。」
「那麼,告退了。」
板娘移開目光不看克羅洛,交叉雙手護着胸部。
克羅洛爬起來,用手心摸臉頰。雖然這麼做也無法知道自己的表情。
蒂莉雅不自覺苦笑。初代皇帝別說是否高貴,連來歷都不明。
「算我求你,饒了我吧。做了六次,我現在全身痠痛喔。而且我和丈夫也不曾這麼……」
「別、別這樣。」
「請儘管吩咐。」
「你、你在說什麼!」
右手疊在左手上是因爲想起了丈夫嗎?
板娘不自然地提高聲調,卻眼神迷濛、臉頰發熱。
「不,今天我自己來。」
克羅洛一唉聲嘆氣,板娘就一副驚慌失措的樣子這麼說了。
「你這是什麼表情?」
「總之,可以當作昨晚是真心的嗎?」
「父王就是靠那個新興貴族的力量坐上王位。也就是說,我的地位也是仰賴新貴族鞠躬盡瘁而來。」
「我無意輕視自古以來就扶持我們一族的貴族。但是,以門第高低爲由輕視克羅洛他們,會落得忘恩負義的批評。妳明白嗎?」
蒂莉雅朝劍帶伸出手,卻在這時停住不動。她冷不防想起軍校時代的事。
「爲什麼你鬆了一口氣?」
「你、你你、你在說什麼啊!」
在軍事演習落敗、不認輸地找克羅洛論戰、到處追着逃走的克羅洛──在兩年的軍校生活中,畢業前的五個月過得最充實。
「感謝殿下。」
「妳們兩個我都會珍惜。」
「是、是真心的喔!我是真心的,所以別露出那種表情啦!」
克羅洛的手使力。只要有心應該能夠抵抗纔對,但板娘順勢在牀上躺下了。
「這、這個嘛,是真心的喔。」
「這、這……」
「有、有一點點是真心的喔。」
「總覺得害羞呢。說要安慰你卻自顧不暇。」
「我要拜託妳一件事。」
平常蒂莉雅會讓女僕佩劍帶──
女僕擠出話語。貴族不該有的行爲是指克羅洛帶混血精靈進房一事吧。
「那種事因人而異吧。我所知道的貴族……應該說,克羅洛大人的父親就沒有情婦吧?」
女僕頓了一下以後纔回答。是自己猜忌過頭了嗎?認爲女僕是爲了表現猶疑不定的心思才停頓了一下。
克羅洛抓住板孃的肩膀,板娘作勢甩開他的手,力道卻很微弱。
「都怪板娘太可愛了。」
克羅洛分開板孃的雙腿,挺進雙腿之間。
女僕離開房間,而蒂莉雅輕輕地觸摸劍柄。
「明、明明都做了六次,你是怪物嗎!」
「那件事由我提醒他。」
「遵命。」
「可以吧?」
蒂莉雅一從椅子上站起來,女僕就拿着劍帶恭敬地低頭。這是徵求替她佩劍帶的許可。
雖然是與高貴相去甚遠的存在,但這種話不能說。
板娘露出驚愕的表情看着克羅洛。
板娘羞紅了臉說道。
「原來是那樣。」
板娘臉泛紅暈,含糊不清地低語。那模樣實在太過可愛──
「……妳好美。」
「只有一點點嗎?」
「才、纔不是真心的喔。」
「……遵命。」
「不,是我過度感傷了嗎?」
那五個月很開心。但是,開心的日子與友情都不會持續到永遠。
「怎樣──咿!」
「你、你看,有人來了喔?快去應門如何?」
板娘瞥向克羅洛──
「不是吧,那樣……不會有各種問題嗎?」
「板娘,我的褲子呢?」
「不是掉在地板上嗎?」
克羅洛看向地板,地板上空無一物。而敲門聲更加激烈。
「躲在門後面,從門縫應對應該就可以了!」
雖然覺得這樣的動作相當不自然,但只要撐過當下就行。
克羅洛朝門把伸手的瞬間,門猛烈打開。
該說是意料之中的事嗎?開門的人是蒂莉雅。
「克羅洛!我敲門你就、要……」
「嘻嘿嘿,早。」
「咿、咿──」
蒂莉雅正要尖叫的瞬間,不敬罪三個字掠過克羅洛的腦中。
想像自己遭到處刑的模樣就覺得毛骨悚然。一回過神來,克羅洛已經動起來了。
克羅洛扭着蒂莉雅的手將她按在牆上,捂住嘴巴以免她呼救。
接着用腳關上門。速度快得自己都嚇了一跳。
這是腎上腺素爆發的怪力嗎?不對,就算如此,如果是平常的蒂莉雅應該有能力應對纔對。
恐怕是因爲克羅洛全裸才動搖吧。
該說這是理所當然的嗎?如果眼前出現遛大象的男子,克羅洛也沒有自信冷靜應對。
「呣、呣嗚嗚嗚!」
蒂莉雅發出低吼扭動身體。不成,這樣下去會有人來。
有人來就完了。克羅洛會被當成襲擊皇女的犯罪者遭到處刑。
「說到這個,已知對刀劍與弓箭的防禦力,那麼鈍器呢?」
突然間,蒂莉雅停住不動。不僅是後頸,連耳朵都漲紅了。
「哦~這個嗎?」
「已經完成了。」
「這就是新型鎧甲!」
「等一下,妳別亂動!我們好好說話!」
「並不是無所不能。」
雖然聽說菁英很脆弱,不過才輸一次就尋死──
宛如將發情野貓絞死的慘叫聲響徹一帶。
克羅洛痛得呻吟。下一瞬間,熱量迸發。不對,是爆發了。
「我怎麼可能知道妳會來。我──」
「製作小嬰兒的原料。」
雖然板娘穿着衣服,但從皺掉的衣服很容易想像發生過什麼事吧。
因爲蒂莉雅再度掙扎起來,克羅洛只好扭着她的手。蒂莉雅應該相當痛纔對,卻完全不肯安分下來。
雖然克羅洛不懂蒂莉雅在說什麼,但她願意安分下來真是太好了。
蒂莉雅的聲音聽起來帶着鼻音。克羅洛聽到「隨你處置」這句話,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克羅洛重新觀察鎧甲,發現好幾處凹陷。
「噢、喔呼嗚嗚嗚嗚嗚嗚!」
靠衣服能否抵擋衝擊雖然是個疑問,但凡是能做的防護措施都應該做。
戈爾帝自豪地挺胸。在他背後,矮人們將身穿鎧甲的假人模特兒──因爲只有軀幹部分,應該稱爲半身模特兒人臺纔對嗎──搬過來。
「怎麼了嗎?」
戈爾帝似乎想起年輕的時候,感慨地低語。
戈爾帝沮喪地垂下肩膀。兩樣都是戈爾帝開發的東西,克羅洛覺得他大可以爲此自豪,但開發者或許擁有外人無法理解的內心掙扎。
「爲、爲什麼廚師會在這裏?」
「那樣的確比較有效率。但是,這樣做防禦力不會下降嗎?」
「蒂、蒂莉雅?」
「咱從以前就手巧。」
搶在克羅洛說明原委之前,蒂莉雅發出短促呼氣。
「因爲一一量身打造會很費事。所以決定了幾個規格,再利用帶子微調整。」
「只要穿鎖子甲就沒問題了。」
戈爾帝若有所思地點頭。
「你們兩個在做什麼?」
「安靜。只要妳乖乖別動,我就不會傷害妳。聽懂了就點頭。」
「畢竟你除了裝備以外還得造紙。老實說,我擔心你過勞。」
「奇怪,這是什麼?」
「無法減緩衝擊。這種情況,通常會穿上在可能造成致命傷的部位塞滿布的衣服。」
「這是怎麼回事?你並不是早就知道我會來嗎?」
矮人們將人臺放到地面上,戈爾帝轉過頭去。
「妳在說什麼?」
「呣嗚嗚嗚嗚嗚!」
彷彿看不下去的說話聲響起,兩人一起看向說話聲的方向。只見板娘站在那裏。
「夠了,殺了我!乾脆殺了我!」
「什麼事不要緊?」
「真是的……就叫妳別亂動了吧!」
「雖然抵擋不住機工弓發射的箭矢……」
蒂莉雅一副驚慌失措的樣子重新面向克羅洛,她似乎是想要確認狀態,摸了摸自己的頭髮與背部。然後,將沾到白濁液體的纖纖手指舉到眼前。
所以,應該說明原委。只要真心誠意地說明,蒂莉雅一定會諒解纔對。
「能做厚衣服嗎?」
「但是,會做衣服吧?還會做紙。」
克羅洛不自覺睜大眼睛。輸掉的打擊這麼大嗎?
「沒想到你居然用那種方法攻其不備……」

※
胯下傳來劇痛,眼前發白。原來是蒂莉雅踹了他的胯下。
「我希望鎧甲也抵擋得住機工弓發射的箭……」
不知道蒂莉雅誤會了什麼,她猛烈地掙扎起來。她的臀部擺動,刺激了克羅洛。
「新型鎧甲完成了,想請大人過目。」
「你、你做了什麼?」
「這麼說也是。」
「……乖乖別動。」
克羅洛不小心發出了自己都嚇一跳的恫嚇語氣。蒂莉雅似乎也有同樣感覺,激烈地抵抗。
戈爾帝口沫橫飛地宣傳材料有多棒。克羅洛不懂技術方面的知識,但總之似乎是很厲害的材料。
門應聲關上,難堪的沉默降臨。
克羅洛一來到外面,戈爾帝就匆匆忙忙地跑過來。
「我、我並不是自願磨蹭妳的喔!」
「那麼,我也想拜託你做衣服,不要緊吧?」
克羅洛仔細打量鎧甲──胸甲。似乎是出於避免敵人發現的考量,顏色是霧面黑。用數條帶子固定在人臺上。
「那麼就放棄防禦機工弓,全面改成這款鎧甲吧。」
「是啊。」
克羅洛搔了搔頭。在鎧甲底下穿鎖子甲的確是很自然的想法。
「咿、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克羅洛大人,來的正是時候!」
「那要問克羅洛大人。我去洗個澡工作了。」
「嗚,殺了我吧!」
「遵命。」
蒂莉雅聽完點頭,於是克羅洛放開她的嘴。只不過,依然擒拿住她的手。
「肩膀及側邊部分的帶子是用來調整尺寸的嗎?」
「不不不,怎麼能殺妳──」
「擋不住啊。」
「那真驚人。」
「鎧甲會很沉重,除了牛頭人和爬蟲人,其他人穿上這個都動不了。」
克羅洛將蒂莉雅的手扭成更不自然的角度,將她用力按在牆上。雖然有別的部位也按在她身上,但這下成功讓她安分下來了。
「不僅是刀劍攻擊,從極近距離發射的箭也能充分抵擋!」
「蒂莉雅,我們努力互退一步──」
「你、你你、你在磨蹭什麼!」
「戈爾帝無所不能呢。」
「難、難難道,你打算羞辱我嗎!與、與其受辱,還不如死了!」
但是,在那之前得請她安分下來纔行──
「造型很有意思。」
「那當然。」
板娘輕輕聳肩,穿過克羅洛他們旁邊離開房間。
「那麼,就剩下耐久測試──」
克羅洛忽然感覺到動靜,轉頭一看,矮人們正將千瘡百孔的胸甲搬進工房。
「怎麼了嗎?」
「喝!」
「快殺了我!」
「我也到此爲止了嗎?隨你處置。」
蒂莉雅越過肩膀瞪着克羅洛。她咬緊嘴脣、淚眼婆娑地瞪人的模樣,激起了他的罪惡感。同時虐待人的愉悅感也湧了上來。
「是嗎?」
他靠着克羅洛籠統的知識就做出了紙。考慮到這點,克羅洛就覺得他的才能超越了手巧的程度──
難以言喻的快感貫穿全身,克羅洛按住胯下當場蹲下。
「不只造型,材料也不一樣!在成形過程經過特殊熱處理!鐵的硬度與韌性因此飛躍性上升!」
「矮人很耐操,不要緊喔。」
戈爾帝說得若無其事。
「不要太操勞喔?過勞而死反倒得不償失啊。」
「克羅洛大人就愛操心,咱纔不會過勞死掉呢。」
戈爾帝笑了,但克羅洛笑不出來。在這個世界,過勞死這個詞或許並不普遍,但克羅洛並不想把自己的領地搞成血汗企業。
「嗯,不過,要記得好好休息。」
「咱知道了。」
戈爾帝不情不願地點頭回應。
「那麼,我要去視察了。啊,在那之前得去探望凱恩他們纔行。」
「……克羅洛大人。」
這時,戈爾帝握住克羅洛的手低下頭來。
「怎麼了?」
「咱真的很感謝大人。托克羅洛大人的福,咱得以實現夢想。」
「我做這些事有我的打算,而且戈爾帝就算沒有我的力量也一定可以實現夢想。」
「不,是托克羅洛大人的福。咱會經營工房回報大人的恩情。」
「我很仰仗你喔。」
「咱會努力回應大人的期待!」
戈爾帝立正回答。
「那麼,我想要去視察,所以……」
「有什麼需求嗎?」
「雖然覺得還有點緊繃,但沒問題。」
他的意思是希望獲得克羅洛的部下及領民信任。
「不需要勉強喔?」
「傷勢好點了嗎?」
「感謝大人諒解。」
「按照平常的方式就好了吧?」
克羅洛聳肩。如果只是陷入恐慌就算了,假如讓他們誤會這是陷阱,出手攻擊就難堪了。
「那就這樣,我走了。」
克羅洛說到這裏,發覺凱恩並不是單指克羅洛。
在原本世界理所當然販賣的東西,在這個世界卻不存在,感覺真奇妙。
克羅洛將一切託付給未來的自己。
「這樣啊。」
「方便請教一件事嗎?」
「目前正與受害商人交涉、私下解決問題。還沒交涉完畢就請你們上工,果然不妙吧。」
※
「先不管何謂情婦,我對於爲什麼不推倒感到疑惑。」
「因爲參與討伐盜賊有獎勵,今天放假!」
一個人歪頭疑惑,另一個人輕輕點頭。
雙胞胎精靈──亞妮朵德與德妮卜奔了過來。
「喔,這是因爲我不知道該如何處置刻着皇室徽章的劍。」
克羅洛將空空如也的袋子折起來放進口袋。
凱恩宛如呻吟般說道。
「酸酸甜甜真好喫!」
克羅洛不想妨礙蕾拉唸書,但兩人似乎對此感到不滿。不過話說回來──
「……沒有馬鈴薯與玉米卻有米的不可思議現象。」
「我單純只是覺得突然推倒她不好……」
因爲有一方點頭肯定,克羅洛轉念覺得自己的愛是對的。
「原來在妳們的認知中,她不是戀人而是情婦。」
只有擁有獨自通路網的大規模商會,有能力販售豐富多樣的商品。
克羅洛一邊喫着在攤販買的果乾,一邊喃喃自語。
「不需要那麼顧慮也沒問題喔!」
「我很高興克羅洛大人有這份心意,但我的部下仍然對克羅洛大人抱持警戒心,有可能會陷入恐慌。」
「怎麼了嗎?」
「就算突然叫去推倒也完全OK!」
「呣呣,反應出乎意料。」
「克羅洛大人爲何來醫院?」
「總之,蒂莉雅的事等視察結束以後再思考吧。」
似乎是爲了表示沒問題,凱恩扭轉身體。
凱恩這麼說完,害羞地笑了。
「……說到這個。」
「既然是那樣就沒辦法了。」
凱恩挺直背脊,斯文地說道。他像這樣斯文地講話時,看起來就像是個貴公子,真是不可思議。
「非常抱歉,我方纔自作主張了。」
「好啊。」
「克羅洛大人真大方!」
「下週?」
「我想帶紙去,沒問題嗎?」
戈爾帝發出「喔喔」的一聲,表示應該就是那樣沒錯。
「畢竟貴族不會把亞人當戀人。先不談那個,明明既沒有正妻也沒有意中人卻有情婦,我對此稍微感到疑惑。」
克羅洛冷汗直流地前往工房。戈爾帝聽到的聲音肯定就是蒂莉雅的尖叫。在那件事發生之後,克羅洛將茫然自失的蒂莉雅丟給艾莉莎處理,就逃之夭夭了──
「不知道?是不是野貓?」
「我自認信任你們……」
「妳們兩個放假就表示蕾拉也放假囉?」
克羅洛一打招呼,凱恩就嚇到似地往後跳開。
亞妮朵德與德妮卜歪頭表示納悶。
「不過,這個嘛,下週的話……」
軍校的植物圖鑑也沒記載,或許是尚未發現。
「那我拿十張紙走。」
克羅洛正要前往工房時,戈爾帝冒出低語。
「叫我克羅洛先生也行喔。」
「什麼推倒,我又不是衣冠禽獸。」
凱恩靜靜地點頭。
「那可不成。我得對克羅洛大人表示尊重纔行,不然我的部下或許會目中無人。」
※
「我想那或許是愛。」
凱恩鬆了一口氣。雖然克羅洛對待那把劍還滿隨便的,但皇族在這個世界似乎擁有相當高的權威。
「但是,只要克羅洛大人開口就一定會來的。」
亞妮朵德與德妮卜接連將果乾放進嘴裏,轉眼間就喫光了。克羅洛本來沒打算全部給她們,不過都喫掉了也沒辦法。
「不必放在心上。不過,負責交涉的是事務官席塔先生,之後記得向他道謝喔。」
「是,我們一定會的。」
「話說……」
「傷勢不重,下週就可以上工。」
「路上小心。」
「……還是不要好了。」
「先前聽到宛如慘叫的聲音,發生了什麼事嗎?」
克羅洛穿過商業區,巡視廣場的攤販。每攤的商品項目都少得嚇人,但考慮到流通問題,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唷,你看起來很有精神。」
「不好意思,好像在催促克羅洛大人一樣!」
「請。」
「蕾拉在兵舍唸書。」
「來探望凱恩你們喔。」
「雖然逛街也很快樂,但送我們果乾會更幸福!」
「那麼,我拿了紙以後就去視察。」
「怎麼,這不是克羅洛先……這不是克羅洛大人嗎?」
「有什麼事嗎?」
「嗚噢!」
「目前新備妥五十張。」
「抱歉招待不周。」
「奇怪,那爲何養情婦?」
「記得你硬生生捱了一刀,真的不要緊嗎?」
「「發現克羅洛大人!」」
「免錢果乾特別好喫!」
「你爲什麼拿着劍?」
「不,我們是新來的,必須趕快累積實績贏得信任纔行。」
克羅洛進入醫院院區,凱恩正好從建築物出來。他穿着短袖襯衫與褲子,似乎是醫院配給的衣服。重點是,儘管身上佩着劍帶,他卻不知爲何拿着劍。
「造成困擾了嗎?」
「非常抱歉,請恕我謝絕探病……」
「妳們兩個今天……」
「那是愛嗎?」
這也是當然的,凱恩與部下是盜賊出身。而且也有商人因爲他們受害,如果不能儘快上工,的確會造成不滿。
凱恩深深地鞠躬,克羅洛則轉身離開。
「我以我的方式愛蕾拉,所以想珍惜她。」
「一味束縛不是愛。」
「我很嚮往那種愛。」
兩人互看點頭。
「那麼,我要繼續視察了。」
「請大人等一下!」
「如果大人有空,和我們一起玩吧!」
克羅洛一轉身離開,兩人就抓住他的手不放,胸部使勁摁着他。
「不是玩,是視察好嗎?」
「那也無妨!」
「我們對這一帶很熟,會派上用場的!」
「好吧,既然如此就走吧。」
與其一個人毫無頭緒地視察,請熟悉的人帶路比較好吧。
「首先往這邊!」
「肉肉肉!想喫肉!」
兩人使勁拉着克羅洛的手,將他帶去了賣烤雞腿的店。
可惡,擺明要人請客。
「肉三份!」
「麻煩給我們好喫的部位!」
「……三份一枚銅幣。」
兩人低頭行禮,席翁也低頭行禮。
「那樣講太失禮了!」
「掌管豐饒的黃土母神?」
「掌管豐饒的黃土母神說,衆人要一起分享大地恩澤。」
「得意忘形做了對不起妳的事,抱歉。」
莫名會打算盤。隨着兩人的央求變少,克羅洛在某個攤販前停下腳步。
「好啦。」
「那種事不重要,向席翁小姐道歉。」
「如果被發現隨手亂丟會捱罵!」
「不對,我是德妮卜。」
德妮卜,更正,亞妮朵德撇過臉去吹口哨。
「聽、聽我說!」
「「之前承蒙照顧了。」」
她們一定是明知內情,還利用了別人的救濟。
「菾菜?喔,那個像蕪菁的蔬菜對吧?」
兩人聲音唱和地說道。
那裏有他認得的食物。那是──
唔嗯~──克羅洛沉吟半晌。因爲兩人髮型沒變,所以他不認爲自己會弄錯,但是──
「是叫作席翁小姐。」
「可是,菾菜是家畜的飼料。」
原來妳們一再做同樣的事嗎──克羅洛嘆氣。
「妳們好亢奮啊。」
「何、何、何等洞察力!」
「不,那是曬乾的菾菜。」
「是免費供餐的好人。」
「看吧,是誤會。」
皮膚呈小麥色,但應該是曬黑的。
在兩人央求下,他們買了水果水和果乾。
兩人一邊說那種話一邊擦手指,將沾到油脂弄髒的紙收進口袋。
「說來慚愧,神殿撥下來的預算不足以賑濟,於是我們會像這樣賺取活動費用。那個,要不要來一點?很甜很美味喔?」
如果是高價物品,克羅洛就會拒絕,但兩人似乎心裏有數,挑了便宜的食物。
那是一名年輕──但是似乎比克羅洛年長──的女性。
「妳是亞妮朵德。」
「喔喔,居然用紙擦手指,真是極致奢侈。」
「是,這是在掌管豐饒的黃土母神諭示下,父親花了幾十年改良品種的成果。」
克羅洛嘆着氣說完,兩人就自說自話起來。
「不,我是亞妮朵德。」
兩人從老闆手中接過料理,張口咬下。克羅洛也跟着張口咬下。
「言歸正傳,這是菾菜?」
席翁羞赧地低下頭,戰戰兢兢地兜售。
「我們不會再犯了,希望妳原諒我們。」
「對面有水果水!」
「妳們兩個,席翁小姐並不是免費供餐,而是爲了招攬信徒才供膳賑濟吧?」
兩人大概是靠小喫彌補不足的熱量吧。
克羅洛嘆氣的同時,從錢包取出銅幣遞給老闆。
「蘿蔔乾?」
「一想到蕾拉享受着這種奢侈,就沒來由地好嫉妒。」
「只要肯說明原委,我們就不會再來一碗了!」
「來,接下來一定要喝到水果水!」
她牽着德妮卜的手躲到克羅洛的後面,轉着圈圈。
沒說神殿在哪裏,就表示兩人都不知道吧。
兩人亢奮地點菜,老闆小聲報價。
「在皮克斯商會收購糧食之前很常這麼做,最近還好了。」
兩人從克羅洛的後面跳出來,張開雙臂。
「接着往這邊!」
「妳們兩個經常喫小喫嗎?」
克羅洛宛如鸚鵡學舌般低語。掌管豐饒的黃土母神是六柱神之一,但哈謝魯應該沒有神殿纔對。
「啊,說到這個……」
兩人將骨頭扔進設置在廣場的垃圾桶。提議在街上設置垃圾桶的人是克羅洛。不僅如此,還制定了丟垃圾的規範。
「善意就是像這樣遭到驅逐的。」
「席翁大人是黃土神殿的神官。」
「不管再怎麼說,都不該拿家畜的飼料賣人。」
「拜託請可愛的部下喫一頓!」
老闆輕聲說「謝謝惠顧」,遞出雞腿肉。
克羅洛將骨頭扔進垃圾桶,儘管覺得捨不得,還是從口袋掏出紙擦掉手指沾到的油脂。
女子身穿黃土色長袍,深棕色的頭髮剪成齊肩長度。
「竟、竟然有那種內幕,我都沒發覺!」
「妳們兩個也使用這個吧。」
席翁歉疚地低下頭,亞妮朵德揚起嘴角一笑。
「那、那、那、那種話有什麼證據?」
兩人語氣像在演戲般這麼說。
「但是,會擺攤就表示……」
「德妮卜被摸耳朵的話,眼眶會變得溼潤。」
兩人鞠躬,席翁隨即露出尷尬的微笑。
「德妮卜,過來這邊。」
光是那樣似乎就會成爲證據,她無疑是想要打迷糊仗。
「原來如此。」
德妮卜重新面向這邊,克羅洛摸她的耳朵。只見她怕癢地笑了。
調味只有鹽,口感乾柴,或許是淘汰雞──不再下蛋的母雞──也說不定。
「我們沒做可恥的事情。」
接着,兩人突然停下腳步。
「妳是亞妮朵德小姐嗎?」
「猜猜哪一個是德妮卜!」
「怎麼了?」
「雖然只是泡過果乾的水!」
「來,猜猜哪一個是亞妮朵德!」
「雖然一天三餐非常滿足,但有時候會很想喫攤販小喫。」
拜此所賜,街上瀰漫的腐臭減輕許多。雖然實行情形還不容樂觀,但這樣下去應該遲早能夠解決垃圾問題。
「克羅洛大人是第一個識破的!」
「喫完了骨頭要丟垃圾桶!」
「克羅洛大人,買單買單!」
「是,沒錯。」
雖然克羅洛認爲不需要那麼內疚,但席翁看起來垂頭喪氣的。
坐在木箱上的女子微微一笑,訂正克羅洛的錯誤。
「那個,只是經常當成家畜的飼料而已,並不是不能喫喔。那、那個,德妮卜小姐?」
「那、那個,非常抱歉。」
「神、神官大人竟然別有用心地佈施,這個世界要完蛋了!」
因爲從長袍縫隙看得見的部分,就像雪一樣白皙。
兩人邊喫邊邁步走掉,克羅洛慌忙跟過去。
克羅洛不敵興奮的兩人,從後面追過去。
兩人高高舉起拳頭邁步走去。
「那、那個,抱歉。」
「不,不會,我也分辨不出來。」
「「大人和席翁大人是初次會面呀?」」
席翁似乎以爲三人在吵架,提高嗓門說:
「可以咬一口嗎?」
「啊,是,請用。」
克羅洛抽出菾菜,含住前端。雖然有雜味,但的確很甜。
這時,他的腦中忽然想起某個知識。假如這個菾菜如同克羅洛的想像──
「克羅洛大人!那是家畜的飼料!」
「又不是看到什麼都放進嘴裏的小孩子!快吐掉、吐掉!」
「克羅洛大人?」
席翁歪頭──
「──!非常抱歉!」
她甩動長袍當場磕頭。他國將神官視爲權階級,但克菲烏斯帝國將神官視爲平民。這是初代皇帝媲美織田信長壓制宗教的結果。
「那個,不必那麼惶恐。」
「不、不行,我不知道您是領主大人,態度無禮真的很抱歉。」
傷腦筋啊──克羅洛搔搔頭。
「唉,也難怪會跪拜。」
「畢竟克羅洛大人有驚人傳聞。」
「怎樣的傳聞?」
克羅洛總覺得自己有很不好的傳聞,爲了保險起見詢問道。
只要做好心理準備就可以減少傷害。
「那人……眉清目秀、劍技與魔術無與倫比,神機妙算逆轉十倍兵力差,右眼乃識破心底的神之眼。」
「兼具慈悲與冷酷、就連盜賊都醉心的魅力,美中不足的是愛好女色。」
「不繼續也沒關係喔。」
「喔,既然這樣就一起去。」
三人一邊閒聊一邊視察,在商業區一角──皮克斯商會前停下腳步。
「不不不,妳們不懂。」
「我們知道那張正人君子面孔底下隱藏的慾望。」
尼古拉恐怕曉得眼前的紙和自由都市國家聯邦的紙不一樣吧。
「不不,不必否定,我們都懂。」
尼古拉用羽毛筆寫字。筆觸滑順。
「我沒打算保密,所以不要緊喔。」
「在克菲烏斯帝國,羊皮紙的行情是一張三枚銅幣……就開拓市場的意義而言,我想一枚銅幣是合理的價格。當然,視進貨價而定可以賣得更便宜。」
「……總之,請給我一把菾菜乾。」
「可以試寫嗎?」
「莫、莫非,要用那個菾菜做成繩子,捆綁我們。」
「我有事想談就過來了。」
「只、只有這件事請饒了我們。別看我們這樣,我們以當士兵爲榮。」
「抱歉,問了刁難的問題。其實我還沒設定價格。」
黑衣人面面相覷。
※
「這……」
「紙,對吧?」
就像是沒帶地圖、指南針、食物就出發旅行。
「難不成買菾菜乾是下次見面的藉口?」
「就是那麼回事。」
「可以。那就麻煩了。」
「如果是尼古拉先生,會賣多少錢呢?」
「並不是要賣掉妳們。」
「伊萊恩大人不在這裏。」
亞妮朵德與德妮卜凝視着伊萊恩的娼館低語。雖然還是白天,但兩名黑衣人正站在門前。
尼古拉表示佩服,克羅洛這才撫胸放心。
「我想想。」
「還有其他條件嗎?」
「不,我纔不會。」
兩人說得振振有辭。
「我想想。克羅洛大人的工房製造的紙全部由皮克斯商會販售,這樣如何?」
尼古拉拿起羽毛筆。
「那是什麼聯想遊戲?」
克羅洛深深地嘆氣。
克羅洛稍微笑了。單純覺得與兩人拌嘴很有趣。
克羅洛將紙放在茶几,尼古拉皺起眉頭低語。
「是我們努力宣傳的結果。」
雖然凡是男人都妄想過那種情境,但那是犯罪。
克羅洛浮現淺笑。如果這個菾菜與克羅洛知道的那個是同一樣東西,或許會成爲特產。
「那麼,這邊請。」
「拜託饒了我們。」
如果以日薪一枚銀幣的薪資聘請十個工人,以一張一枚黃銅幣的定價賣出一千張紙就不會虧本。
「克羅洛大人,今天有何貴事?」
「只有一項符合喔。」
「夜夜男歡女愛、愛好殺戮的謠言也是假的嗎?」
「難、難難道,打算賣掉我們兩個?」
「……妳們兩個。」
「不必擔心。」
「如果會礙事,只好回兵舍了。」
「那麼,我們商會目前暫時就以五枚黃銅幣的價格,收購克羅洛大人的工房製造的紙好了。」
克羅洛帶着亞妮朵德與德妮卜走在商業區。
「不方便同行。」
克羅洛一帶兩人進店裏,尼古拉就靠過來。
尼古拉雙手交抱胸前思索着。
「爲什麼會有那種傳聞?」
「虛張聲勢好像很重要。」
「就算要當作飼料,量也太少了。」
「那麼我們來籤意向書吧。」
克羅洛在沙發上坐着,亞妮朵德與德妮卜就在他左右兩邊坐下。
「要做有意思的事喔,有意思的事。」
「你好。伊萊恩小姐在嗎?」
「請。」
「我希望等到正式運作以後重新交涉價格。畢竟我方也是正在摸索的狀態。」
「原來如此,意思是想在正式運作之前知道行情對吧?」
在尼古拉的帶領下,克羅洛一行人移動到裏面的會客室。
雖然只有茶几與沙發,但沒有單調呆板的感覺。
尼古拉在對面坐下,靜靜開口。
「不不不不,我們懂。」
「好幾個人慘遭毒手。」
尼古拉這麼說完,露出苦笑。
「事情就是這樣,克羅洛大人很溫柔,所以不要緊。」
「那真是太好了。」
「請收下。」
當然,克羅洛不會把這些說出口。說出金額的話,就會以該金額爲基礎進行交涉。
「雖然試着做了紙,卻什麼都還沒定案。」
「目前暫時?」
兩人充滿畏懼,克羅洛忍不住吐嘈。
「言下之意是?」
「愛好女色,這部分是事實。」
「買菾菜要做什麼?」
「談生意嗎?」
克羅洛遞出銅幣,席翁恭敬地收下。
兩人用裝模作樣的語氣說完,克羅洛唉聲嘆氣地說道。假如再有一項符合,人生就會不一樣了吧。至少不會在軍校吊車尾。
開發初期的紙會勾住筆尖,但現在已經克服這個問題。
「這、這裏有點……」
「不不不不不,這得持續到什麼時候纔行?」
「那你認爲批發價多少才合理?」
※
連批發價多少都不知道,這樣投資太魯莽。
「我試着做了這種東西。」
「我們在這裏等比較好嗎?」
「銅、銅幣一枚。」
「『既然沒錢知道該怎麼辦吧』的情節發展?」
克羅洛覺得,看到菾菜乾會突然聯想到SM才奇怪吧。
似乎是顧慮克羅洛的面子,尼古拉欲言又止。
克羅洛側眼看着扭來扭去的兩人,同時走近黑衣人。
「要進這種店需要很大的勇氣。」
「哦,寫起來很順。」
「這樣啊。」
克羅洛有事希望她協助,但她似乎不是沒預約就見得到面的閒人。
「那麼,可以幫忙傳話嗎?」
黑衣人再度面面相覷。
「我知道了。但是,爲了彼此着想,不要說出詳細內容。」
「那麼,請幫我轉告她,我有事想談。」
「好的,瞭解。」
黑衣人點頭,克羅洛隨即轉身離開。
「唉呀,已經結束了。」
「本來想像着不正常的玩法,結果期待落空。」
「不,那種事有點……」
克羅洛並不是對那種事沒興趣,但覺得還是稍後再說。
「接下來要做什麼?」
「我們願意追隨到天涯海角。」
「總之,事情辦完了,回宅邸吧。」
克羅洛邁開步伐,亞妮朵德與德妮卜就踩着輕快的腳步跟了上去。
※
克羅洛回到侯爵宅邸,帶着亞妮朵德與德妮卜前往廚房。
「我們是第一次踏進侯爵宅邸。」
「視線相當刺人。」
她們感到新奇地環視周圍,而蒂莉雅的女僕朝兩人投以嚴厲視線。
算了──克羅洛在小鍋子中加入水,放到爐架上。
「妳們兩個,讓調理盆結冰。」
板娘將鍋子移到調理臺,亞妮朵德與德妮卜探頭查看。
「要不要隔水加熱?」
「爲了保險起見,再來一發。」
「我們嘴上這麼說卻還是坐了下來。」
克羅洛正要說「講得還真誇張」,卻突然改變想法。如果克羅洛沒記錯,砂糖一公斤賣一枚金幣。士兵的月薪是兩枚金幣,這樣思考的確相當昂貴。
「我給妳們兩個喫稀奇的東西。」
「我看看,板娘呢?」
「真的做得出來嗎?」
板娘在遠離爐架處,鬆開女僕裝擦汗。
「好好好。」
「那、那個傳說中的!」
克羅洛盯着鍋子低語。雖然變黏稠了,但這樣下去會燒焦。
一半位於地下的廚房大到容得下一棟民宅。
「好冰!」
「黑黑的。」
克羅洛一邊撈掉浮末一邊說完,亞妮朵德與德妮卜就站了起來。
「感覺像樹汁。」
「好燙!但是,好甜!」
「冰舞!」
其實克羅洛咬菾菜時,想起了糖用菾菜。
就在克羅洛一邊對抗不安一邊熬煮的時候,變化發生了。糖液逐漸變黏,飄出彷彿微微燒焦的味道。
「如果只有一下下,要我們奉陪也行。」
兩人迅速在椅子坐下,看樣子似乎無意幫忙下廚。
「所有體系的魔術都學會了。」
「是可以分妳們,但妳們不想喫更美味的東西嗎?」
「冰舞!」
「「砂糖!」」
他將盆子夾在腋下粗暴攪拌,內容物變成冰沙狀。
「稍微結晶了。」
凍結聲響起,霜覆蓋調理盆。
「板娘,將金屬製的調理盆放在調理臺。」
等到水稍微冒泡就放入整把菾菜。
「隔水加熱?」
「攤販老闆說這東西非常甜,我實際一咬也確實如此,所以我想或許能提煉出糖分。」
過了一小時,克羅洛用濾網撈掉菾菜,繼續熬煮汁液。
板娘從牆架取下調理盆,放在調理臺。
「我好歹會做簡單的料理喔。」
就在克羅洛煩惱該怎麼辦的時候,板娘開口。
克羅洛將砂糖、牛奶、蛋黃的混合物倒進結霜的調理盆。
「又悶!」
「如果是家畜的飼料還請饒了我們。」
「我們是精靈。」
果然還是出現了浮末,克羅洛只管耐心地撈掉。
「這個提議相當吸引人。」
克羅洛取來新的調理盆,目測份量後放入砂糖、牛奶、蛋黃,稍微打發。
糖用菾菜──亦稱爲甜菜,和甘蔗並列爲砂糖的主原料。
兩人似乎很習慣那種目光,表現得泰然自若。
「來了。」
克羅洛眼看這樣下去會被喫光,收走調理盆。
「是沒問題,但克羅洛大人會做菜嗎?」
「想、想喫更美味的東西。」
「爲什麼會認爲做得出砂糖?」板娘問。
兩人一邊呻吟一邊重新坐回椅子。
「休假就是要飽食終日無所事事。」
「就差一步了。」
她沒質疑,可見克羅洛情急之下撒的謊算是很成功吧。
亞妮朵德與德妮卜面面相覷地小聲討論。的確,因爲水分沒完全收幹,看起來像砂糖醬油。
「又熱!」
克羅洛不理踩兩人,環視周圍。
兩人正要從廚房逃走,克羅洛便抓住了兩人的肩膀。
「砂、砂糖!」
「雖然不清楚要做什麼……冰舞。」
「妳們會操作冷氣的魔術嗎?」
板娘似乎在途中發覺自己衣衫不整,顯得有些慌張地將衣服穿好。
克羅洛這麼反問後,板娘嘆了口氣,取來新鍋子加入少量的水加熱。
亞妮朵德與德妮卜發出尖叫。
「拜託也分享幸福給我們!」
板娘無視兩人,用手指挖起砂糖舔了一下。
根據國中時在影片分享網站上看過的『試着用甜菜做出砂糖!』,這個步驟應該沒錯,但克羅洛擔心這樣真的行嗎?
「克羅洛大人,焦了、焦了!」
「克羅洛大人到底要做什麼呢?」板娘問。
「我想借用一下廚房。」
「那麼,我們就此告辭了。」
牆架排放着刷得晶亮的廚具,竈設置着爐架。
板娘一邊用木杓攪拌糖液一邊低語。隨着時間過去,廚房漸漸瀰漫甜香。
板娘稍微瞠大眼睛,但在克羅洛眼中這是理所當然的事。
「克羅洛大人,不可以獨佔!」
兩人喫得露出傻笑。
「板娘,給我牛奶與雞蛋。」
「然而,飽食終日無所事事也很難以割捨。」
「這、這就是傳說中的砂糖!」
「哦呀,克羅洛大人……爲、爲什麼會在這種地方呢?」
「妳們兩個陪我到最後吧。」
兩人一前一後施展魔術。宛如冷氣凝聚而成的雪白雲氣直接命中調理盆。
只要受過近九年的義務教育,就會做一、兩道簡單的料理。
克羅洛走下餐廳後方的階梯,打開廚房的門。門一開,熱氣就迎面撲來。不只熱,溼氣也很重。
「隔水加熱就是用裝了熱水的鍋子加熱容器。連這種事都不知道,果然是男生。來,後續步驟我來幫你做。」
「冰舞!」
「我在想做不做得出砂糖。」
「嗯,這毫無疑問是砂糖。」
「想、想喫,但是砂、砂糖……」
「啊哇哇,砂糖、砂糖!」
「什麼傳說……」
「哦~還真意外。」
「絕對不是貪喫。」
亞妮朵德與德妮卜面面相覷,懊惱呻吟。
亞妮朵德與德妮卜爭先恐後地把手指插進鍋子再放進嘴裏。
兩人再度施展魔術,覆蓋調理盆的霜變得更厚。
板娘狐疑地皺起眉頭,但並沒有繼續開口質疑。
板娘將糖液移到較小的調理盆,開始隔水加熱。
「差不多了。」
克羅洛將冰淇淋分裝到盆子,端給眼神發亮充滿好奇心的德妮卜、亞妮朵德和板娘。
「請品──」
「好喫~!但是,頭、頭!」
「雖然好痛好痛,但湯匙停不下來!魔、魔性的味道!」
「算了,喜歡就好。」

克羅洛側眼看着在調理臺上痛得扭來扭去、欲罷不能的兩人這麼低語。
「如何?」
「很好喫喔。我沒喫過這麼好喫的東西。」
板娘喫了冰淇淋,眉開眼笑。
「這是什麼料理?」
「……冰淇淋。」
克羅洛稍微停頓一下以後回答。本來是打算做冰淇淋,但這簡直就是雪酪。
「克羅洛大人不喫嗎?」
「我也想讓蕾拉與蒂莉雅嚐嚐。」
「克羅洛大──」
「克羅洛,我找你好久了!你對我做那種事還逃走是怎麼回事!」
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蒂莉雅正好擠開蕾拉進來廚房。
蕾拉有點忿恨地看着蒂莉雅。
「喔,我正要去叫妳們兩個。」
「我要處以不敬罪將妳們關進牢裏!」
「是、是怎樣,那對雙胞胎。居然說我、我和克羅洛,要生、生、生生小孩。」
蒂莉雅漲紅了臉怒吼,亞妮朵德與德妮卜隨即尖叫逃走。
亞妮朵德與德妮卜一調侃,蒂莉雅就瞪大眼睛。她似乎想起今早的事,滿臉通紅。板娘似乎也一樣,臉色變得赤紅無比。
「──!」
「不許逃!」
「「皇女殿下真大膽!」」
「怎麼可能。」
她們卻從門後探出頭來,如此說道。
「喔,原來是那麼回事。但是,他的傷勢不要緊嗎?」
蒂莉雅挺胸,充滿大家風範地點頭。
籠罩在白光之中的羽毛筆掠過脖子、刺進房門。
唔呶呶──蒂莉雅懊惱呻吟,意猶未盡地看向蕾拉、板娘、亞妮朵德和德妮卜。
克羅洛一出聲,蒂莉雅就嚇得顫抖一下。
「我就退一步當作有貴族會嘗家畜飼料好了。但是,紙的製法又該怎麼說?」
「沒其他事了嗎?」
「我碰巧知道作法。」
「他真的是盜賊嗎?」
蒂莉雅連連使勁拍桌,抱頭趴在辦公桌。她發出「咕嘰──!」的怪聲,但克羅洛非常能夠體會她的心情。
「砂糖?是嗎,原來放了砂糖啊,難怪很甜。而且,不是從甘蔗,而是從菾菜做出來的。」
「不是叫我們分給妳而是要搶我們的,從這點感受到深不可測的恐怖。」
「這是什麼?」
蒂莉雅停下腳步,這麼問道。兩人距離不到五步。
「原來如此,那麼或許正好。」
「爲什麼這時候談到紙?」
「哦,你在哪裏學會紙的作法?」
「的確,或許也有那種貴族。」
「具體日程還沒決定,但我打算下週以內回去。」
「或許正好是怎麼回事?」
她雖然露出和善的表情,但反而挑起了克羅洛的恐懼。
亞妮朵德與德妮卜邊說邊渾身顫抖,蒂莉雅站起身。
「好冰,好甜,好好喫。」
「爲什麼?」
「我嚐了一口發現很甜,猜想或許能夠提煉出砂糖。」
「雖然我們什麼都沒做,但不能拱手讓給皇女殿下!」
「唔嗯,我向父王與母后發誓。」
「「呀啊啊啊啊!」」
假如自己是女人,還被認識的人噴了一身『製造小孩的材料』──會被殺掉。克羅洛感覺到生命危險,轉身就走。
蒂莉雅與蕾拉同時喫下冰淇淋,身體停住不動。
「克羅洛,喫完冰淇淋來我的房間。」
「我、我不喫家畜的飼料喔。」
「怎、怎麼,原來是克羅洛啊。怎麼了?」
※
「不、不行!這是我們的報酬!」
「你這傢伙真沒禮貌。我只是有幾個問題想問你。」
「──!」
克羅洛將冰淇淋分裝到盤子,放在桌上。
「祕密。」
蒂莉雅逐步逼近,克羅洛隨之倒退。
「可以答應我妳不會生氣嗎?」
「這是怎麼做的?」
「「克羅洛大人,麻煩幫我們說情!」」
蒂莉雅若有所思地在胸前交抱雙臂。寂靜降臨,克羅洛有種討厭的預感。
「因爲妳食言所以到此結束。」
「就在這裏喔。」
「我來了。」
「凱恩說他想要下週上工。」
「我不客氣了。」
「這、這是……該怎麼說,不對,我纔不會被這種東西矇混過去喔。」
克羅洛沒收了冰淇淋,蒂莉雅頓時慌張地說道。
「回答我。」
蒂莉雅如夢初醒般看着克羅洛。她的臉在轉眼間染紅,看樣子似乎想起了今早的事。
「妳剛剛說『那種東西』吧?」
克羅洛一反問,蒂莉雅就心浮氣躁地催促。
「我、我以爲講完正事了。」
「克羅洛,爲什麼你會曉得能夠從菾菜提煉出砂糖?」
克羅洛走近辦公桌,將小瓶子與折起來的紙放在辦公桌上。
「是蒂莉雅妳叫我來的喔。」
「對喔──!」
「你、你噴了那種東西到我身上還逃跑是怎麼回事!」
「我、我只是想談今後的事情。」
克羅洛豎起食指抵着嘴脣說完,蒂莉雅就柳眉直豎。雖然蒂莉雅說不會被矇混過去,但似乎成功轉移了焦點。
蒂莉雅靜靜地起身,緩緩地靠過來。
蒂莉雅不滿地噘嘴,蕾拉則是笑逐顏開,兩人都將冰淇淋往嘴裏送。
「什麼時候回去?」
「居然讓我喫那種東西嗎!」
「如果是那樣……對了,這個先給妳。」
「因爲蒂莉雅叫我來時通常沒好事。」
經歷過實戰而千錘百煉的危機感應能力,正警告他快逃。
亞妮朵德與德妮卜護着冰淇淋的盤子,抵禦蒂莉雅的視線。
「爲什麼你急着要回去?」
「別賣關子,快告訴我。」
「慢、慢着。你沒說生氣就要沒收喔。」
蒂莉雅滿臉通紅地大叫,使勁拍桌。克羅洛本來以爲矇混過去了,但果然現實沒那麼好過。
蒂莉雅明明纔剛承諾不會生氣,卻站起來大叫。
「這是什麼?」
蒂莉雅正襟危坐,克羅洛也挺直背脊。
「哪有貴族會嘗家畜飼料?」
「「要生幾個小孩?」」
「他說想盡快上工獲得信任。」
「以菾菜做出來的砂糖與冰淇淋的食譜。」
「母、母母、母后遺傳給我的寶貝頭髮,你竟敢、竟敢!」
本來以爲她們會直接衝出廚房──
「首先,從菾菜榨汁放進鍋裏熬煮。」
「總覺得沒來由地發起抖來。」
「我無意搶妳們的。」
蒂莉雅似乎很困惑地皺起眉頭。克羅洛不是不懂她的心情,但凱恩原本在自由都市國家聯邦循規蹈矩地工作,而且在當傭兵以前是農家子弟。這或許是偏見,但腳踏實地、按部就班工作的天性,就算存在於基因也不足爲奇。
「廢話少說,回答我。」
克羅洛進辦公室時,蒂莉雅坐在位子上嘀嘀咕咕地念念有詞。
「其實……我要回帝都了。」
「小時候學的。」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小時候學的嗎?若是此言屬實,南方邊境應該早就成爲紙張的一大產地才合理吧。」
「這、這……」
克羅洛後退,背部受到輕微衝擊。不知何時他已經被逼到牆邊。雖然克羅洛試圖往旁邊逃──
「休想逃!」
蒂莉雅的手擋住他的去路。就是所謂的壁咚。
「……自從我開始和你說話以後,一直覺得不對勁。」
「怎樣不對勁?」
「異物感。」
「我想,我的確是跟周遭格格不入。」
「不只是那種程度。有不該存在在這裏的東西,就是這種不對勁的感覺。」
蒂莉雅眯起眼睛,從劍鞘抽出短劍。
「你在某處學會不同於自由都市國家聯邦的製紙法。是在哪裏學的?來,快說。不說會死喔。」
「是不說會殺我纔對吧?」
「都一樣。」
快說──蒂莉雅用刀刃抵住克羅洛的脖子。
「我還以爲我們是朋友,真過分。」
「我也以爲我們是朋友,但遺憾的是我有我的身分立場。就像你也有領主的身分立場。」
「友情不是永遠?」
「……對。」
「更麻煩的是異世界的知識。如果遭到濫用導致滅國就不是鬧着玩了。」
「總之,我知道你不在意流言蜚語了。但是,至少在我離開哈謝魯之前,你要禁慾、禁慾。」
「現在或許不要緊,但你到了中央──」
「不許說無可奈何!她們說你不配當貴族喔?如果我就這樣回帝都……」
克羅洛只好欲哭無淚地點頭答應。
「哪有那麼誇張。」
「嗚嗚,聽起來不像開玩笑。」
就算知道黑色火藥的材料,做不做得出來又是另一個問題。
克羅洛嘆了口氣。總覺得不管說實話還是說謊,都會被殺。
蒂莉雅朝克羅洛湊近臉,眯起眼睛。
「對部下說過,但部下好像不相信。」
「果然,指派你當領主或許是個錯誤。」
蒂莉雅顯得不耐煩地說道,但克羅洛認爲讓市場競爭機制運作不是壞事。
「既然如此,無可奈何喔。」
「……我來自異世界。」
蒂莉雅不愉快地蹙眉。
「你說什麼?」
當然他不會說出口。被短劍抵住脖子這種事,一次就夠了。
「我並沒有想在中央活躍的念頭喔。」
「該說是目的嗎?我是希望將來你會派上用場才指派你當領主,沒想到你居然這麼沒有野心……」
克羅洛的背後是侯爵宅邸的傭人,蒂莉雅的背後則是馬車與士兵列隊。
「可想而知。」
「只不過!既然我讓你活命,至少在我回去以前,你要裝成品行方正的領主!禁止你帶混血精靈及廚師……禁止你帶女人回房間!」
克羅洛抓着瀏海低語。
「理由真過分。」
不過仔細想想,那並不是有知識就能夠輕易重現的東西吧。
「畢竟已經獲得許可了,如果這樣就解任會創造出不好的先例。但是,你傳出流言蜚語的話,我也會受影響。」
一週過去,蒂莉雅回帝都的日子到了。平常敲打聲作響的工房,今天也悄然無聲。克羅洛在侯爵宅邸的庭園與蒂莉雅互相凝視。只不過,並不是單獨兩人。
蒂莉雅抱怨般地說道。
「我是真的會想念妳喔。但是啊──」
「你的反應很奇怪欸。」
「我、我知道了,我會禁慾。」
「如果只有自己就敢冒險犯難。」
「我沒有那麼了不起的知識。」
「將會怎樣?」
蒂莉雅抓住軍服的衣襟將克羅洛按在牆壁。克羅洛想推開蒂莉雅,但她紋風不動。她從手升起白光,用神威術強化了肌力。
「妳願意不殺我?」
蒂莉雅埋怨似地說道。
蒂莉雅傻眼地說道。雖然總覺得緊張感稍微緩和,但短劍還沒收回劍鞘,性命危機仍舊沒有解除。
蒂莉雅的女僕是上級貴族的關係人士。在她們眼中,和蒂莉雅稱兄道弟的克羅洛鐵定是看不順眼的存在。
「既然如此,表情要再更不捨一點啊。」
「視內容而定。」
「就算在你心目中不是了不起的知識,在這個世界也並非如此。」
蒂莉雅百思不解地歪頭,克羅洛失望地垂下肩膀。
「我就暫時讓你活命。」
「但是,爲什麼想要殺我?」
「突然變保守了呢。」
蒂莉雅嘆着氣說完,將短劍收回劍鞘。克羅洛似乎暫且免於一死。
克羅洛小聲低語,蒂莉雅宛如呻吟般說道。
「雖然很想趕去解危,但我想避免領民及部下陷入危險。」
蒂莉雅嘆着氣說道。
「你真厚臉皮。」
「說想要當地方領主安度一生的人居然要風雨同舟,真是笑死人了。」
「當然不是開玩笑。」
「嗯,但是,在蒂莉雅遇到危機的時候……」
「你會知道那個名字,就表示你確實來自異世界了。」
「當然是我的女僕。」
「以我的立場,除了讓我活命以外,沒有其他選項。」
「如果我能當個地方領主安度一生,這樣就滿足了。」
「妳不承諾不殺我嗎?」
反正既然都會被殺,應該說實話吧。
「火繩槍?」
「就是會。」
「我──」
「原來沒有啊,火繩槍。」
「據說克菲烏斯帝國的初代皇帝來自異世界。」
「鐵定會傳出流言蜚語。」
「那是指哪一邊的女僕?」
「不好意思無法回應妳的期待。那麼,要解任我嗎?」
蒂莉雅感到意外地睜大眼睛,克羅洛向她表明心跡。
「太好──」
「咦~怎麼這樣。」
「並不誇張。視作法而定,你做的紙也有辦法帶給自由都市國家聯邦重大打擊喔。砂糖也是。」
「和我一樣?」
「原來如此,蘭丸發音不標準的話就會變成拉瑪爾。初代皇帝會徹底壓制宗教,進行政教分離是仿效織田信長嗎……?」
「是嗎?那件事對誰說過?」
「我在軍校就經常遭到指指點點,已經習慣了。在遙遠帝都遭到指指點點,我一點都不在意。就隨他們說吧。」
「那個名字我知道。」
「算了,沒辦法。」
「我當然期待。但是,希望你派上用場也是事實。」
「爲什麼、不說話?」
「你是異世界人,而且是黑髮。」
「妳明明說過很期待我。」
只見蒂莉雅嘆氣,放開克羅洛。克羅洛摸摸脖子,觸感溼黏。看樣子似乎流血了。
「啊,信長的名字也傳下來了啊。既然如此,※火繩槍呢?沒有火繩槍嗎?」(編注:以火繩點火點燃火藥的槍械,在日本戰國時代發揮巨大作用。)
「要禁慾還是受死,現在決定。」
森蘭丸──在本能寺之變與織田信長命運與共的※小姓。只不過,克羅洛所知僅止於此。(譯註:武將的近侍。)
「你老實說。這麼一來或許還可以免於一死。」
「什麼,就那樣而已嗎?」
搶在克羅洛回答「我儘量」之前,蒂莉雅拔出短劍,將劍刃抵住克羅洛的脖子。
「會嗎?」
「我或許弄錯人選了。」
「那部分就風雨同舟。」
「不許唉聲嘆氣!你知道女僕怎麼說你嗎?」
「看你那種反應,我就會煩惱該殺了你,還是該讓你活命。」
「你聽過MORI•RANMARU這個名字嗎?」
※
「相傳初代皇帝是黑髮。如果有人想要推舉你就麻煩了。」
「這個嘛,我想在克菲烏斯帝國是很少見。」
「妳果然有目的嗎?」
「我會覺得寂寞的。」
「我正煩惱該殺了你,還是該讓你活命。你認爲該怎麼做?」
蒂莉雅神情凝重地說道,但克羅洛撫胸鬆了一口氣。
「不必全說出來。」
蒂莉雅打斷克羅洛的話。她果然還是一臉不愉快的表情。
克羅洛不是不懂她的心情,但希望她也理解自己的心情。
畢竟克羅洛被強迫禁慾一週之久,表情會眉開眼笑也是情有可原吧。
「呿,你這可惡淫獸。」
「淫獸!」
「你爲什麼眼神閃閃發亮!」
蒂莉雅粗聲粗氣指責。
「沒有啦,我是好奇,真的有淫獸嗎?」
「淫獸就是指像你這樣的傢伙。」
「什麼嘛,原來沒有。」
克羅洛小聲低語。既然是奇幻世界,就算有觸手怪物也不爲過,但很遺憾似乎沒有。
「你這傢伙真是的。就不能再表現出更感傷一點的態度嗎?」
「叫我感傷也很奇怪吧。」
蒂莉雅表示看不過去,克羅洛搔了搔頭。
「帝都只要兩週就到得了,而且我與蒂莉雅的關係就這樣吧?」
「我、我們的關係?」
蒂莉雅的聲音不自然地提高。不知道她在想什麼,連耳朵都紅了。雖然,他們親近到會把體液澆在──
「我們是朋友吧?」
「朋友……是啊,我們是朋友。」
儘管心癢難耐,但應該有辦法忍住纔對。要是忍不住,勞煩右手就好。
「妳發覺了嗎?」
克羅洛稍微瞠大眼睛。蕾拉總是穿着短背心與樸素內褲,今天卻穿着充滿花邊的內衣。
蕾拉稍微瞠大眼睛。克羅洛因爲被迫禁慾一週,瀕臨爆發。
「──!」
「這次真的要說再見了。」
「我愛蕾拉,但我也愛板娘。可是,如果其他女性……例如亞妮朵德或德妮卜誘惑我,我覺得我大概也無法狠心拒絕。此外,考慮到不能無後,我也得結婚纔行,而且也不想公私不分,所以我想,跟我在一起沒有顯而易見的好處。」
不管是念書還是解乘法問題,都心不在焉。
「這麼唐突是怎麼了?」
「關於初代皇帝的事。」
下一瞬間,克羅洛被蕾拉壓在身下。動作迅如電光石火。
「應該沒了吧。」
「那、那個,好,拜託妳了。」
如果他是抱持隨便的心態與板娘上牀,大有辦法辯解吧。
咕嚕一聲,克羅洛緊張地吞口水。仔細想想,蕾拉他們已經可以自由提領之前積欠的薪俸。
蕾拉似乎有話想說,卻不發一語地開始脫起衣服。
蒂莉雅放開手,走向在背後待命的廂型馬車。但是,她途中停下腳步,轉頭越過肩膀看着這邊。
該問理由嗎?不,如果弄巧成拙就糗大了。
「就這樣維持現在的關係,如果、假設、萬一,我懷了克羅洛大人的孩子呢?」
他們的讀書會已經成爲慣例,但那天蕾拉的態度很奇怪。
克羅洛說完,蕾拉就倉皇坐起身子。
真慚愧。蕾拉說與其被盜賊侵犯甘願尋死,自己卻在牀上說出這種不誠實至極的話語。甚至還說出『不想公私不分』這種冠冕堂皇的話。
蕾拉噗哧一聲發出竊笑。
但是,他是真心與板娘上牀。那份情意現在也沒變。
寒氣刺激着克羅洛的下半身。褲子被脫下來了。
克羅洛沉默地目送廂型馬車離開。
是因爲蒂莉雅下令禁慾,但現在的氣氛不容許克羅洛說出這種話。
雖然克羅洛認爲蕾拉會答應求歡,但他希望自己在蕾拉心目中維持好人的形象。
膚淺──蕾拉自卑地低語。克羅洛無話可說。
「我沒聽過有人會給混血精靈的孩子名分。」
※
「……說到這個。」
「我說,蕾拉?蕾拉小姐?」
蕾拉竟然折起衣服來。平常都是脫掉內衣之後,一邊大方展露苗條身材一邊折衣服。
「席塔,克羅洛就拜託你了。」
「什麼事?」
「要關燈了喔。」
「……恕我失禮了。」
「就這樣,改天見。」
那天晚上──克羅洛教蕾拉學習。
蕾拉親吻克羅洛,回到老位置。這次不再背對克羅洛。
異常事態還沒結束。蕾拉將衣服放在桌上,在牀下躺下來。
「那麼,保重。」
「我擔心克羅洛大人厭倦我了,不安得失去了理性。克羅洛大人是貴族,我早就知道像我這樣的混血精靈不可能永遠獨佔克羅洛大人。明明早該知道纔對,我卻、如此。」
克羅洛臉紅心跳地解開上衣的扣子,驚愕地瞠大眼睛。
「雖然我說不出『即使與世界爲敵也要守護妳』這種話,但至少我不會主動與妳爲敵。」
「關於補充兵,我向軍務局申請卻沒有迴音。」
「不,沒有啦,這一小時發生的事不需要道歉,但怎麼了嗎?」
「因爲我們是朋友,所以稍微不辭辛勞關照你一下。還有其他事嗎?」
蒂莉雅傻眼地說道。
「……是。」
「是,因爲板娘看克羅洛大人的眼神很溫柔。」
「那就好。」
蕾拉是想要真實感。正因爲兩人之間只有愛這種無形的連結,纔想要透過行爲尋求真實感。這是可想而知的情感。
「現在的克羅洛大人好像小孩子。」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克羅洛一邊起疑一邊脫掉制服,只穿着內褲在牀上躺下。接着,蕾拉翻身背對克羅洛。蕾拉翻身背對克羅洛了。
蒂莉雅露出宛如喫到黃連的表情。要不是克羅洛有必須守護的事物就不必說這種話了,領主還真是不自由。
克羅洛伸出手,蒂莉雅握手回應。手柔軟的觸感使得心臟跳動的速度稍微加快。
克羅洛本來擔心來自異世界的人能否生小孩,看樣子是杞人憂天。或許原本世界與這個世界之間本就有某種連結。
他覺得有這個想法的自己很可恥,今天應該會繼續忍耐。
她嫵媚的表情讓克羅洛感到興奮。那恐怕是起因於克羅洛激發了蕾拉身爲雌性的面貌吧。
「還有其他事嗎?」
一小時後──
「……克羅洛大人。」
不,或許只是克羅洛沒發覺而已,蕾拉與板娘曾發生過什麼也說不定。但是,克羅洛不敢問。
「不,那是……」

溫暖、溼滑的觸感使得克羅洛一轉眼就到達高潮。蕾拉放開克羅洛,露出陶醉的表情。
克羅洛大受衝擊,甚至倒抽一口氣。
「──!」
想當然她還會頻頻唸錯或算錯。搞不好是身體不舒服。
「不好意思啊。」
蒂莉雅納悶地歪頭。
「你纔剛道別喔。」
蕾拉這麼說完,往下──移動到克羅洛的下半身。
「當然會給名分喔。」
「因爲克羅洛大人一週沒寵幸我……」
「非常抱歉。」
蕾拉輕輕點頭。蕾拉與板娘應該只在做冰淇淋時見過一次纔對,只是那樣就發覺兩人的關係,真是驚人的洞察力。已經到達超能力的領域了。
「包在我身上。」
蕾拉將額頭抵在克羅洛的胸膛,呼吸嬌媚而急促。
「我知道了。我會吩咐他們送補充兵來艾拉奇斯侯爵領地。」
「你真是怪人。」
克羅洛一碰蕾拉,蕾拉就抖了一下、繃緊身體。
「問我怎麼來的……是很正常地生育喔。想也知道吧?」
「你又語帶保留……」
蕾拉眼神炯炯發亮地俯視克羅洛。那是捕食者的眼神。
沒有比這更不誠實的事情。蕾拉是這種不誠實男人的情婦。這麼一想,克羅洛好像能夠理解蕾拉向自己求歡的理由。
蕾拉總是在嚴格的訓練結束後學習,而且連假日都會自主學習,所以會搞壞身體也無可厚非。儘管如此,克羅洛自己卻沉浸在禁慾結束的喜悅之中。
蕾拉緩緩地抬起上半身,克羅洛渾身發寒。因爲她的眼眸依然是掠食者的眼神。
「而且還有板孃的事……」
要冷靜。要數質數,冷靜下來。
「既然累了,要提早休息嗎?」
「初代皇帝的孩子是怎麼來的?」
蒂莉雅上車,廂型馬車緩緩地駛動。
聽了蒂莉雅的話,不知何時來到旁邊的席塔回答。
「……呼。」
「這是我誠實的表現……不對,我知道我說這種話很自以爲是。但是,我是養子、是貴族、是長官,處於難以兩全的狀況。」
萬萬沒想到蕾拉會用這筆錢去買綴滿花邊的內衣,一想到這是爲了自己買的,胯下──更正,胸口就發熱。
「非常抱歉。」
「我大概也和克羅洛大人一樣。如果只期望得到愛就應該辭職不當士兵纔對,卻想要儘量有所貢獻……我好貪心。」
「最貪心的人一定是我吧。」
克羅洛溫柔地撫摸蕾拉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