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盜賊團』
《克羅洛戰記 轉移到異世界的我,最擅長的好像只有牀上功夫》 · サイトウアユム · 2.3萬 字
帝國曆四三○年七月上旬──克羅洛躺在會計室的沙發上,聆聽板娘和艾琳娜交談的內容。
「這個爐竈稅和柴稅是什麼?」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們這裏不只是爐竈和木柴,甚至連新婚初夜都要徵稅。」
艾琳娜不敢置信地詢問後,板娘用不耐煩的口吻回答道。
「唉,這裏的老百姓根本從呱呱墜地那一刻開始便一直被領主剝皮,直到躺進棺材下葬爲止嘛。被剝削成這樣,真虧老百姓還能無動於衷呢。」
「那是因爲領主採用溫水煮青蛙的方式慢慢加稅,所以民怨纔會找不到好的時間點爆發。如果稅賦是一口氣調漲的話,我們早就──」
「所以呢,你打算怎麼做?」
艾琳娜無視滔滔不絕的板娘詢問克羅洛。
「一些莫名其妙的稅我已經廢止了。」
克羅洛把視線投向坐在桌前辦公的艾琳娜。
紅色長髮分成左右兩邊綁了起來。鼻樑一帶長有雀斑,眼神帶着一股傲氣。
瘦到皮包骨的身體穿著白色的連身洋裝,不知何故,脖子上還戴了一個皮革項圈。
雖然醫生說她的身體已經完全康復,可是她的臉色依然不怎麼好看。
畢竟她纔剛接手工作,克羅洛不希望她太過勞累,不過她本人充滿了幹勁。
說到這個,艾莉莎也是從今天開始上班。
或許待會兒應該找時間去視察一下。
「看來你很努力在爭取民心呢。」
「因爲我可不想因爲前任者的關係被人抓去吊死。」
克羅洛苦笑着回答道。
「希望民間景氣能因此好轉。」
「呃,雖然今年的稅收有可能因爲廢止了一些莫名其妙的稅而大幅減少,不過以往年的稅收爲基礎估計的話,今年的稅收數字應該落在六萬枚金幣前後吧。」
「唉~命途多舛啊。」
「好歹說聲謝謝吧?」
「我在想能不能利用這個紙讓領地變得更富饒,不過具體的做法還沒定案。」
「要是克羅洛大人早一點當上領主,說不定我的食堂也不會倒閉了。」
「嗯?我們的工房自行生產了紙張,我在思考接下來能怎麼利用。可以的話,我想要大量生產製造。」
「你說的也不無道理。」
「就算用嬌滴滴的聲音跟我撒嬌,我也不會借錢給你的。」
「你在看什麼地方?」
板娘盯着艾琳娜那不怎麼起眼的胸部猛瞧。
克羅洛忍不住又唉聲嘆氣。
艾琳娜語帶輕蔑之意說道後,克羅洛展現了學問。
「今年的稅收大概多少?」
或許是放棄跟板娘爭了,艾琳娜把視線投向克羅洛。
一想到轉換成現金的過程,克羅洛便不禁嘆氣。
「唉~看來在契約到期以前,只能咬牙苦撐下去了。」
最後把徵收到的農作物賣給商人轉換成現金。
這樣的他居然會在異世界開始製造生產和紙,世事就是如此難料。
蕾拉的聲音像隔着什麼東西一樣忽然悶悶地響起,艾琳娜嚇得跳了起來。
「小氣!」
「雖然觸感和顏色跟一般紙張不太一樣,不過這確實是紙呢。」
「嗯,該問的事情已經都問完了。」
「況且,天曉得這本帳簿記載的資料正不正確。」
「不、不敢相信!」
包括量產方法和銷售方式等等,要思考的問題實在太多了。
「我想也是。」
「謝謝。」
他雖然來自日本,可是不代表他之前過着隨時都能接觸到和紙的生活。
板娘得意地竊笑,一如在刻意強調自己的胸部般在胸前盤起了雙臂。
「話說,你現在已經背了一百枚金幣的債務,還想繼續借錢,也太厚臉皮了吧。」
前者繳完錢就沒事很輕鬆,後者則必須跑好幾道程序。
她搶過紙張,訝異地睜大了雙眼。
「哇~原來你……克羅洛大人想得這麼仔細啊。」
「你說這是工房自行生產的?矮人從無到有一手製造出來的嗎?」
「我相信你以後一定可以做出更了不起的事情。」
「不要吵。再讓我看一下子也不會少塊肉吧。」
「問、問題是成本應該很高吧?」
「了不起的人是戈爾帝啦。」
板娘咒罵了一聲後,露出大失所望的模樣。
「你也太了不起了吧。」
「謝謝你的讚美。」
「天啊,樹皮居然可以造紙。」
克羅洛從板娘手中接過紙張,露出了苦笑。
艾琳娜以彷彿在耳畔囁嚅般的聲音說道。克羅洛看得出來艾琳娜在試着勾引他,卻絲毫沒有被誘惑的感覺,或許是因爲她眼睛閃爍着銳利光芒的關係。
「你也懂經濟?」
或許是被艾琳娜的說法勾起了興趣,板娘上前搶走艾琳娜手中的紙張。
「……」
「你居然敢貸一百枚金幣給這樣的女人呢。」
「哎,話是這麼說沒錯。」
等收成結束後,徵稅官再一次跑遍所有村莊徵收農作物。
「我有告訴他要使用樹皮製作。」
「若是如此就好。」
板娘瞥了堆放在桌上的公文一眼。
「紙這種東西這裏不是早就多到堆積如山了嗎?」
『克羅洛大人!』
「當然是在看你那乾癟的胸部啊。」
板娘語帶嘆息地說道後離開了房間。
「借我瞧瞧。」
「雖然我纔剛接手這份工作,不過別忘了我是會計。」
板娘雙手叉腰,不服氣似地說道。
「他是怎麼做出來的?」
克羅洛把紙放在臉上喃喃自語。
艾琳娜低頭翻閱帳簿。
「倒也未必。假設以日薪一枚銀幣的薪資聘請十個工人,然後把這個尺寸的紙張定價爲一枚黃銅幣,只要賣出一千張,就能打平人事成本了。」
聞言,艾琳娜默默不語地起身離座,衝到了克羅洛面前。
「你暗示的事情也太可怕了吧。」
哈謝爾城的百姓都是以貨幣繳稅,可是農村的村民都是繳納農作物。
板娘嘖嘖稱奇似地嘟囔道。
「紙、紙的製法應該是未公開的祕密啊!」
「你一定沒問題的。」
「那你呢?之前身價又是多少?」
「你怎麼會知道我欠多少錢?」
艾琳娜盤起雙臂遮住胸部,不讓板娘繼續打量。
「吶~克羅洛大人~」
「呀!」
「有這麼便宜嗎?」
見板娘貌向自己投以驚訝的眼神,艾琳娜拍了拍堆在桌面上的帳簿。
克羅洛如釋重負。有了這筆錢,即便部下們同時跑來催討尚未支付的軍餉,他也付得出錢。
「啊啊,讓我大開眼界了。」
「就算我早一點當上領主,結果應該也一樣。」
一如板娘所言,工房所自行生產的紙的質感比較偏近和紙。
「就不能換個可愛一點的表達方式嗎?」
「稅率上升會抑制民間消費,民間消費力道不足,老百姓賺不到錢荷包就會幹癟。接下來就進入惡性循環。」
「……你從剛纔就一直在把玩紙張。那是什麼很罕見的東西嗎?」
就在克羅洛傷腦筋,不曉得該拿她怎麼辦的時候──
「喂!我纔看到一半耶!」
「咦?啊啊,今年的稅收嗎?」
「克羅洛大人,我先回廚房了。艾琳娜你也沒意見吧?」
「……十枚金幣。」
只要回頭去想她淪爲奴隸的經緯,便不難想像她想利用克羅洛向叔父和未婚夫復仇,遺憾的是,克羅洛幫不上這個忙。
「這表示我的身價值這麼多錢啊。」
如是說後,艾琳娜挨近了克羅洛。
「不,是你。」
首先,徵稅官要在七月上旬以前跑遍所有村莊,估計預想產能。
「在收成結束並且轉化成現金前,還不能放心。」
「太好了。」
艾琳娜打算把紙搶回來,可是板娘伸出手臂阻擋。
「雖然我有提供非~常粗淺的說明,不過戈爾帝立下了大功呢。我也沒想到他光聽我那樣的說明,就能實際製造出來。」
「呣,胸部又不是大就一定好。」
「所以呢?你打算用這個紙做什麼大事?」
「前任財務總管可是被檢舉侵佔了軍費的男人的部下。怎麼可能輕易信任他所留下的資料。」
那個動作大概是指不管欠了多少錢,只要看過帳簿都無所遁形的意思吧。
接着以預想產能爲基準決定稅率。
「那種事情沒試過,又有誰知道。」
「這個價格是以人事成本爲基礎計算出來的,實際上應該不只這樣纔對。板娘?」
「抱歉,有人聯絡我。」
克羅洛從掛在腰間的腰包拿出了一顆透明球體──通訊用的魔術道具。
「有什麼事嗎?如果是皮克斯商會的人來交貨,麻煩──」
『不是的!有商人在路上遭遇盜賊攻擊!所幸沒有受傷,目前正在值勤室問話!』
「我馬上過去。」
克羅洛從沙發一躍而起。
※
克羅洛打開值勤室的門一瞧,一個滿臉倦容的男子走了出來。
他應該就是倒楣遇到盜賊的商人吧。克羅洛無意間和他對上眼後,男子瞪大了眼睛。
「噢噢,克羅洛大人!」
男子跪在克羅洛面前。目前認得克羅洛的商人屈指可數。
只有買下艾拉奇斯侯爵收藏品的商人、皮克斯商會的相關人士、伊萊恩,以及現在下跪的奴隸商人。
「克羅洛大人!我的錢和商品都被盜賊奪走了!拜託、拜託您幫我奪回失物!如、如果拿不回來的話,我、我就──」
「啊啊,嗯,我知道了。」
「我被奪走的商品頭髮很長,胸部差不多這麼大,有一副男人看了都愛的性感翹臀!」
奴隸商人跪着比手畫腳地說明了被奪走的商品的特徵。
聽到這樣的說明也只會令人覺得困擾,可是也不能因此就輕忽處理這個案子。
因爲這個男人可是遵守帝國法律,有乖乖繳稅的老實商人。
做爲了解艾琳娜遭遇的知情者,心情上固然有無法釋懷的地方,可是既然自己的另一個身分是領主,就有義務保護這名商人。
「知道了。我一定會幫你把商品奪回來的。」
「謝謝大人。」
養父──克羅德•克洛佛德因爲立下了平定動亂的汗馬功勞,從傭兵團團長一舉晉升成了貴族。
「克羅洛大人?」
克羅洛嘆了口氣,看來前任領主完全沒把心思放在工作上。
「奴隸商人說他身上的現金和商品都被搜刮一空了。」
「哦~是嗎?」
艾琳娜的身體蹭向了克羅洛。
大概是因爲是雙胞胎,那兩名精靈少女外表長得一模一樣。
不過,歷史悠久的貴族們把養父這一類人稱作新貴族,當他們是出身貧賤的人而瞧不起。
「聽說有盜賊出沒是吧。」
如果單就結果而論,甚至可以說他是盡忠職守的人吧。
艾琳娜起身離座後走到沙發坐下。
「會是神聖雅魯哥王國的殘兵嗎?」
「……克羅洛大人。」
「是,距離上次他們發動侵略已經過了兩個多月的時間,我認爲應該不可能是神聖雅魯哥王國的殘兵。」
「新貴族比我想像中的還有意思呢。」
外表上的唯一差別,就是一個把長髮往右邊綁,一個往左邊綁。
「雖然很想說那是偏見……不過我也無法全盤否認。」
「我個人倒是高興不起來。」
「因爲是我的部下去救奴隸商人回來的。根據部下的說法,攻擊奴隸商人的是一大羣身穿皮甲的騎兵。」
「這一帶的治安本來還不算太糟吧?」
克羅洛察覺到有人盯着他看,轉頭往值勤室一瞧,發現有兩名精靈少女躲在門後偷窺。
「雖說淪爲了盜賊,沒想到我們居然有跟帝國軍人兵戎相見的一天哪。」
「在我看來他沒什麼興趣。哈謝魯的治安他都丟給我們一手處理,街道的治安也……」
「感謝大人關心。我有準備一筆救命錢,短時間之內還過得去。」
「你是新貴族對吧?」
蒂莉雅抬起上半身,深深地嘆了口氣。
「竟然來先下手爲強這一套,你這自大的傢伙。」
「沒關係。若你察覺到什麼,儘管暢所欲言。」
「這樣啊~」
克羅洛心懷感激地輕輕撫弄着蕾拉的耳朵,蕾拉貌似陶醉地眯起了眼睛。
艾琳娜突然再也控制不了情緒地捧腹大笑。
奴隸商人又三番兩次地向克羅洛低頭拜託後,這才離開值勤室。
見克羅洛走近侯爵宅邸的辦公室,蒂莉雅微微睜大了眼睛。
「活該!活該!太爽了──!今天的晚餐喫起來一定會特別美味!」
「其實──」
奴隸商人向克羅洛伏身跪拜後,慢慢地從地上爬起來。
難怪奴隸商人離開值勤室時會一臉倦容了,克羅洛默默心想。同樣的內容必須重複講兩遍,確實是挺累人的。不過他也有可能覺得自己成了人球,被兩個單位踢來踢去,所以感到心灰意冷。
「我只是想要找個有學問的奴隸而已,不必對我心懷感激。」
蒂莉雅百無聊賴地用手拄着臉頰。
「李克?那是誰啊?」
關於盜賊的真實身分也是如此。
「連這個你也知道啊。」
「盜賊的事情後來怎麼了?」
一時之間,房裏只聽得見翻動帳簿的聲音──
克羅洛輕輕地搖頭。
「不過,之前都沒有搶案發生,表示傭兵的可能性應該不高。說到這個,前任艾拉奇斯侯爵在治安維持這方面的表現如何?」
「但說無妨。」
與其顧全面子,他寧可部下毫無顧忌地提供意見。
姑且不論其他的新貴族,克羅洛的養父確實有粗俗、不修邊幅的一面。
「我正打算派人去傳喚你呢,怎麼這麼早就來了。」
※
「不、不客氣,這本來就是我的工作。」
「原來是這樣……」
「不,我只是在想前任艾拉奇斯侯爵和李克他們是否有盡忠職守這件事,可是他們人已經不在了,也無從確認起。」
如果是優秀的軍人,或許會不喜歡部下太過嘮叨,不過克羅洛並不是什麼優秀的軍人。
「艾拉奇斯領地的騎兵隊長。李克等人很熟悉這一帶的地理位置,而且他們也逃亡長達兩個多月的時間了。就算跟盜賊合作賺取資金也不奇怪。」
「不,我只是在自言自語。」
不過,有整整五年的時間都不見盜賊出沒也是事實,無法斷言他曠廢職守。
蕾拉不快地蹙起眉頭。姑且不論自由都市國家聯邦,傭兵在克菲烏斯帝國並不被視爲正當行業。可以說幾乎跟盜賊畫上等號。
「我懷疑犯人可能是李克等人。」
「我早料到會是如此,所以在被傳喚前就自己先來了。」
在克羅洛的催促下,蕾拉說出了自己的看法。
克羅洛輕聲嘟囔道。
克羅洛只好放開了蕾拉的耳朵。
「我本來以爲新貴族會是很粗俗野蠻的人。」
「我還是一樣得跟你說聲謝謝。」
「其實我可是很感謝你的喔。你不僅出錢買下被摧殘到面目全非的我,提供治療,甚至還給了我一份正當的工作。所以……」
「奴隸商人還有說什麼?」
「是的。自從我被分發到艾拉奇斯侯爵領地,出兵剿滅盜賊的次數,也就只有那麼一次。」
「有盜賊出沒的消息一旦傳開,金錢與貨物的流通就會無法活絡。」
會計室,艾琳娜正在跟帳簿進行格鬥。
※
轉頭往聲音的來源一瞧,蕾拉就站在那裏。
蒂莉雅面露竊笑,身體往後一躺靠在椅背上。
「爲什麼?」
「今晚有錢住宿嗎?」
「不過我沒什麼好預感。」
「蕾拉是什麼時候被分發到這裏來的?」
「你怎麼知道的?」
無論是做爲軍人或領主,克羅洛在各方面的能力都充滿了缺陷,而且經驗不足。
「之前把我揍得那麼悽慘,現在受到報應了吧!掌管秩序的純白之神,感謝禰主持正義!活該!活該!奴隸商人,活該去死──!」
「奴隸商人有說襲擊他的是一大羣騎兵,不過……不,對不起。」
「嗯,算了。」
「五年啊……」
「沒錯。纔剛成名的新貴族。」
「皮甲?所以是輕騎兵了。該不會是走投無路的傭兵吧?」
「都是由李克他們負責嗎?」
「是嗎?」
「他說盜賊身穿皮甲。」
「因爲部下問話問得很仔細。」
「對於這次的事情,你怎麼看?」
「抱歉,我不該自作聰明多嘴的。」
艾琳娜興趣缺缺地隨口附和,翻動帳簿。
「克羅洛大人?」
「約莫五年前。」
「沒錯。」
「謝謝你向我報告這件事。」
克羅洛沒理會她,自顧自地躺在房裏的沙發上。
「我就是想要感謝你。」
艾琳娜跨坐到克羅洛身上,沉低了腰和他貼額頭。
「我都已經暗示到這麼明顯了,你應該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了吧?」
「你只要做好會計的工作就夠了。」
「我的意思是隨便你想對我怎樣都可以喔?你就別客氣地收下吧。」
「拜託不要強迫推銷。」
「強迫推銷是什麼意思!別看我現在這樣,我出身的家族比你家歷史悠久多了!要是錯過這個機會,你這輩子可能就沒辦法再跟我上牀了!」
艾琳娜猛然抬起身體對克羅洛嗆道。
「被明顯另有企圖的女孩子勾引,只會讓人覺得傷腦筋而已。」
「我、我纔沒有企圖呢。」
艾琳娜把頭撇向一旁。
「你有什麼目的就直說吧,雖然我大概猜想得到。」
「我已經說我沒有其他企圖了!你就不能心懷感激地接受這份謝禮嗎!」
「你還真不坦白──啊!」
克羅洛突然爬起來把艾琳娜壓在下面。
「什、什麼?」
艾琳娜顯得有些驚慌失措,可是考慮到兩人的體格差距,就算她突然被克羅洛反過來壓住也不奇怪。
「慎重起見,我先跟你確認清楚,你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我、我沒有目的啊。」
「我討厭有人說謊。」
「所以我本來就有可以隨便對你怎麼樣的權利,你拿處、處女──」
「失禮了。」
艾琳娜紅着臉大叫道。
轉頭一瞧,艾莉莎維持開門的姿勢愣在原地。
「一、一點都不奇怪!」
「不,我馬上過去用餐。」
「都是你害我腿軟的啦!」
「咬……咿呀啊啊啊啊!」
「你有什麼不滿嗎?」
「畢竟那是我硬搶就搶得到的東西。」
「也不是什麼很困難的條件。只要幫我殺掉叔父和前未婚夫就好。很簡單吧?」
「嗯,艾琳娜你是我的奴隸,你是我的奴隸。」
蒂莉雅的語氣顯得十分冷峻。
「那我們繼續吧。」
克羅洛抬起身子,看着被他壓在下面,軟綿綿的艾琳娜。
可是追捕盜賊的行動卻完全沒有值得一提的成果。
艾琳娜漲紅了臉大聲抱怨。
「你提出的這條件,根本算不上什麼交易吧?」
雖然艾琳娜很想恐嚇克羅洛說「你敢硬搶我就死給你看」,可是到頭來她也只敢不甘心地低聲呻吟。
「你不是說沒有企圖嗎?」
「有什麼好笑的!」
「不,哎,下半身開始有點蠢蠢欲動了。那我們繼續吧。」
「克羅洛,你有什麼好點子嗎?」
一開始全身僵直的艾琳娜突然身體一軟。
「你也不用怕成那樣吧。」
「等一下等一下!暫停!」
「你、你可以拉扯項圈,可是千萬不要打我。好嗎、好嗎?」
「知道啦。」
「觀摩?」
克羅洛疑惑地跟着重複了那兩個字後,艾莉莎停頓了一會兒回答道。

艾琳娜雙手握拳敲打克羅洛的胸膛。
蒂莉雅用力拍桌站了起來。
克羅洛輕咬了艾琳娜的頸子後,她發出了一點都不性感的慘叫。
「怎麼了?」
克羅洛尷尬地抓頭。原本盛氣凌人的艾琳娜如今卻像個小孩子一樣怕得瑟瑟發抖。或許是因爲她曾經受過拳打腳踢等殘酷的暴行,所以纔會那麼害怕暴力。看到這樣的她,克羅洛雖然心生同情,另一方面卻也被勾起想要好好玩弄她一番的慾望。
這時,突然響起了敲門聲。
「聽不懂你的比喻啦!」
「自願獻出去的跟霸王硬上弓的價值不一──」
克羅洛用手指勾住艾琳娜的項圈往前拉,微微地瞪大了眼睛。
「奴隸在這個國家是合法的,制度本來就應該要好好利用。那我們繼續吧。」
克羅洛的視野有一瞬間變成了白茫茫的一片。這是因爲艾琳娜賞了他一記拳頭。
「坦白說,幫別人復仇這種事,令我提不起勁。」
「蒂莉雅,你冷靜一點。」
克羅洛離開了沙發。
截至目前爲止沒有人死亡堪稱是不幸中的大幸,可是不能期待每次都這麼幸運。
從這句話就可清楚知道前任艾拉奇斯侯爵是怎樣的一個人了。
「哪有這回事!你不想要我的心嗎?」
「霸王硬上弓的稀有度比較高。」
「我很冷靜。」
艾琳娜面紅耳赤地怒吼道。
「我、我要交易。」
「不要回答得那麼老實!」
「你無論如何都不肯幫我復仇嗎?」
「意思是光憑我獻出處女還不夠?」
他看着看着──
「不要在奇怪的地方結巴啦!連我都不好意思了!」
「沒事吧?」
換上女僕服的艾莉莎散發出了資深老兵般的威嚴。
艾琳娜撇過頭避免和克羅洛對上視線。
「哪裏算不上了?」
「我還沒講讓你上的條件吧!」
克羅洛的食指從艾琳娜的脖子一路滑行到肚臍的位置後,艾琳娜誇張地發出了悲鳴。
「不會特別想要耶。」
「嚴格說來,艾琳娜你是我買下來的奴隸,我想對你怎樣都是我的自由吧?」
「原來你是處女啊?是喔。」
「你、你你、你沒事幹嘛硬起來啊!」
蒂莉雅一語不發,頻頻偷偷打量克羅洛。
「可是我會咬你。本大爺要咬遍你全身上下。」
「因爲蒂莉雅你只顧跟自己的部下交換意見,都不肯找我商量啊。」
「餐點已經準備好了,我是不是應該等一下再過來一趟?還是說我應該留在這裏觀摩比較好?」
「不、不要鬧了!」
「爲什麼?爲什麼就是逮不到那羣傢伙?」
「嗚奴,那、那是因爲……一來你好像很忙,二來我覺得應該很快就能逮着那幫盜賊了。」
「我不會揍你的。」
「風險和回饋不成比例。」
一個禮拜後──克羅洛走進辦公室,只見蒂莉雅心浮氣躁地坐在辦公桌前。
艾琳娜一改原先的態度露出膽怯的表情,雙手交叉在前保護臉部。
「你拿處女當籌碼要我幫你報仇,不是很奇怪嗎?這豈不像是在跟債主說我可以借錢給你一樣奇怪嗎?」
「既然有,爲什麼保持沉默!」
或者應該說付出和回饋纔對?
見克羅洛不死心又壓了上來,艾琳娜大叫制止。
艾琳娜纔剛起身便一屁股跌坐在地。
「該怎麼形容我現在的心情呢?夢想成真?喜從天降?還是在意外的地方碰見了意外的熟人?」
「有啊。」
※
「怎麼可能沒企圖啊!我爲什麼要平白無故把珍藏了這麼久的處女獻給你!」
這也怪不了她。畢竟光是這一個禮拜就有三組商人遇害。
「什麼樣的交易?」
「什麼條件?」
「好吧,你要上我就讓你上。」
克羅洛放鬆力道後,艾琳娜面露嚴肅的表情說道。
「奴嗚嗚嗚嗚。」
「你放棄吧。」
「纔不是!一點都不可以!」
「艾琳娜你也快點站起來。」
「不需要強調兩次啦。」
見克羅洛把身體壓上來,艾琳娜伸出雙手奮力抵抗。簡直是拚了老命。
艾琳娜笑着說道。
「呀!」
「……是的。」
蒂莉雅吞吞吐吐地辯解道。
「總、總之,快點告訴我你有什麼好點子!」
「換作是我,我會去找出盜賊的據點。」
「怎麼找?」
「你應該也知道馬不是那麼好照料的動物。除了馬廄以外,還需要飼料和乾淨的水。」
「慢着,你的意思是他們很可能佔據了某處的村落?」
「怎麼可能,要殺光所有村民佔據整個村落可是很困難的。」
「換句話說,那幫盜賊跟村民有合作關係嗎?」
「沒錯。話雖如此,村民爲了跟盜賊劃清界線,他們不會想讓盜賊進入村落,另一方面,盜賊也怕被村民出奇不意地陷害,不會想要貿然進入村落。可是他們又怕村民跑去通風報信,勢必會想要和村落保持可以監視得到的距離。」
「所以說,合乎這個條件的地點少之又少,對吧?」
「正是如此。」
克羅洛點頭稱是。
「很好!只要查出盜賊的據點,立刻出兵!」
「我已經知道盜賊的據點在哪了。」
「你說什麼?」
「我說,我早就發現盜賊的據點了。」
「那立刻準備出兵!」
「出兵的準備早就完成了。」
「你是什麼時候變成這麼能幹的傢伙的?」
「因爲有時間可以慢慢準備嘛。」
「隨時接受招喚!」
※
精靈姊妹坐到了克羅洛的面前。
「原來大人是那種喜歡明知故問的類型啊。」
「那麼,亞妮朵德先來。」
克羅洛心想,這兩個也算奇葩了。
「這、這未免太令人感動了。」
「你、你這是做什麼啊!」
「爲什麼不講話?」
然而,那只是虛晃一招。
「可以對同期的戰友說這麼殘酷的話嗎!」
兩人你看我我看你,春心蕩漾似地笑了。
不等克羅洛把話說完,兩人便活力充沛地舉手自介。
蒂莉雅定睛注視擺在蕾拉身旁的那把弓。
蕾拉淡淡地露出一抹淺笑回答後,雙胞胎精靈喃喃地埋怨道。
蒂莉雅一臉傻眼地如是說後──
「好奇特的弓。我以前從沒看過有裝滑輪的弓。」
蒂莉雅拍掉克羅洛的手,和他保持距離。或許是害臊的關係,她整張臉都紅了。
「我叫亞妮朵德!」
亞妮朵德和德妮卜伸長了脖子向蕾拉大聲抗議。
蕾拉打斷了蒂莉雅的話。雖然兩人共裹同一條毛毯很難爲情,可是如果拉不下臉,只會害自己被凍死而已。
「謝謝你,蕾拉。」
「我不要。」
蒂莉雅興致勃勃地端詳着改良過的複合弓。
「你在胡說什麼?」
「……早知道風吹在身上這麼冷,就該徹底做好禦寒對策的。」
「……這件斗篷雖然破爛,可是很保暖耶。」
作戰的成敗決定於能否迅速包圍住盜賊的據點,所以克羅洛選擇以載貨馬車進行移動,然而──
「……蒂莉雅。」
亞妮朵德一如癢得受不了般笑了出來。
「接下來換我。」
「不過,面對殺氣騰騰的威脅,還是得溜之大吉。」
「對了,你已經決定這把弓叫什麼名字了嗎?」
「我、我有不好的預感。」
事實上,克羅洛單純只是看這件斗篷破爛的模樣很帥氣,纔跟父親討來用,可是他不想被人當怪胎,所以才掰了一個不痛不癢的理由。這時,蕾拉開口了。
克羅洛坐在貨架上用斗篷包住身子埋怨道。
「不抱希望姑且一問真的很重要呢!」
「──嗚奴!」
「也可以說我們在毛遂自薦,想要加入大人的情婦名單。」
克羅洛聳起了肩膀。
蒂莉雅悔恨似地嘟嚷着,披上了斗篷。
「克羅洛大人好像在注意我們。」
蒂莉雅一邊啪嘰啪嘰作響地扳手指一邊說道後,雙胞胎精靈立刻打了退堂鼓。
蒂莉雅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跟亞妮朵德的反應不一樣,德妮卜感動地睜着水汪汪的大眼。
「雖然我們成功複製了複合弓,可是後來才知道精靈的力量無法發揮最大的威力。」
德妮卜接着伸出耳朵,克羅洛依樣畫葫蘆地輕輕撫摸。

這兩個雙胞胎聲音一模一樣,連說話方式也如出一轍,同時開口的話,根本搞不清楚到底哪一句話是誰說的。
「到底是誰在說話啊。」
「我是在看混血精靈所持有的弓。」
蕾拉語帶驕傲地回答後,蒂莉雅呻吟了一聲。
「克羅洛大人,你會冷嗎?」
「我們姊妹倆可是很認真的喔。」
「我是無所謂啦。」
「請不要理會她們。」
「太冷了,把你的斗篷給我。」
「接受招喚的意思是?」
見蒂莉雅爬了過來,克羅洛伸手摸了她的耳朵,結果──
「就知道姊姊會搶第一。」
「簡單地說,意思就是隨時都可以找我們爲大人侍寢。」
「我叫德妮卜!」
克羅洛轉頭望向她們,想到之前在值勤室時,就是這兩個人盯着他看。
「……」
「情婦名單嗎?這玩笑還挺有趣的嘛。」
「好,請用我的斗篷。」
同牀共枕的時候也就罷了,就連幫她上課的時候,克羅洛也會情不自禁地眼睛亂瞄,保持理性保持得十分辛苦。總之,這不是重點──
正經八百地向克羅洛提出了要求。
「所以才加上了滑輪嗎……」
蒂莉雅裹着毛毯咕噥道,克羅洛裝作沒聽見。
「我打算幫它取名爲機工弓。」
亞妮朵德伸出了耳朵後,克羅洛溫柔地輕輕撫摸,就像之前對蕾拉那樣。
「既然如此──」
「怎麼可能啊。」
「唔,聽起來還挺威風的嘛。」
同樣坐在載貨馬車上的還有蒂莉雅、蕾拉、雙胞胎精靈,她們身上也都裹着布。
「希望大人也可以摸摸我們姊妹倆,就像之前在值勤室前面看到的那樣!」
「因爲你一直看着我,我還以爲你也想被摸。」
克羅洛等人趁夜從哈謝魯啓程。這支討伐隊一共有三百五十人,除了米諾和裏薩多所率領的一百名重裝步兵,和蕾拉所率領的五十名弓兵以外,還有蒂莉雅麾下的百名重裝步兵及各五十名的騎兵和弓兵。
「雖然很刻意,可是並不會讓人覺得討厭。」
「你一定會大喫一驚的。」
「也讓我們姊妹倆雨露均霑吧!」
「那是我從軍校畢業時父親送我的。父親當傭兵時身上都披着它,算是幫我討吉利的禮物。」
「什麼?」
「不,我只是做了理所當然的事。」
「我很好奇它的射程和威力,就等哪一天有機會親眼見識一下吧。」
克羅洛鑽進了蕾拉的毛毯。蕾拉的乳房頂到了他的胳臂。自從皮克斯商會開始提供糧食後,蕾拉的身材有愈來愈前凸後翹的跡象。
那把弓的形狀形似∑這個符號,弓把兩端裝上了滑輪。
「我也不覺得冷。」
「我、我們倆的春天終於要降臨了。」
「「我的心快凍傷了。」」
「不會啊,我覺得很溫暖。蕾拉你呢?」
「話雖如此,假如今天我們立場顛倒,相信你也會做同樣的要求!」
「呀喝!克羅洛大人點頭答應了!」
「可、可惡的傢伙。」
克羅洛忽然感應到了某人的視線,他轉頭環視貨臺,發現原來是蒂莉雅在盯着他看。
「我們單身喔!」
「克羅洛大人,不嫌棄的話這邊請。」
「你們是──」
「雖說是夏天,入夜後氣溫照樣陡降哪。」
「嘿嘿嘿,謝謝大人。」
蒂莉雅滿意地點了點頭。
※
隔天──天空漸漸泛起魚肚白時,克羅洛等人抵達了目的地的村落。
這是一座僅有約五十戶人家的偏僻山村。
村子深處有一座蒼鬱的山丘,頂端蓋了一座疑似堡壘的建築。
克羅洛跳下載貨馬車後,搭乘另一輛馬車的米諾趕到了他身邊。
米諾身上扛着前任艾拉奇斯侯爵的收藏品──附魔了風之魔術的長柄斧。
「老大,接下來呢?」
「我打算先勸降看看。」
「勸降?」
克羅洛被那個聲音嚇了一跳,轉頭一瞧,蒂莉雅剛好從馬車上一躍而下。
「克羅洛,一開始就勸降,會不會太軟弱了?」
「因爲我想避免傷亡啊。」
「……唔。」
蒂莉雅手臂盤在胸前沉思。
「有什麼疑慮嗎?」
「誰要出面勸降?」
「應該是我吧。」
「老大,俺建議先在村落蒐集情報後再來勸降也不遲。」
「說的也是。」
雖然村民不見得會老實透露情報,不過總比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展開交涉好多了。
「這位大人您看起來像是貴族,請問來到咱們這個偏村有何貴幹呢?」
「時間緊迫。」
「裏薩多呢?」
「要殺掉還是活捉,請選擇。」
「爲什麼那時候你們沒有想要跟官方通報呢?」
「方便向您問話嗎?」
克羅洛回頭越肩望向蒂莉雅。
「蒂莉雅你留在這裏。」
「差不多在一個禮拜前……」
「這裏就是敝舍。」
蒂莉雅輕輕地拍拍胸部。
「凱恩先生?」
「……這裏是一座很貧苦的村落。」
「凱恩先生他……什麼也不肯跟我們透露。或許是因爲不想讓咱們受到牽連吧。」
「你答應他的要求了嗎?」
克羅洛舉棋不定,用眼神向蒂莉雅詢問意見。
米諾大聲點名後,亞妮朵德和德尼卜立刻跳下馬車。
「的樣子?」
「凱恩先生帶着二十名部下和年輕女子出現。」
「瞭解。指揮就包在俺身上吧。」
「這一定要抓起來拷問的嘛。」
蒂莉雅隨口附和了克羅洛。
「好吧。」
看來他似乎不太想要稱呼那個人爲盜賊頭目的樣子。
克羅洛一邊回想艾琳娜的遭遇一邊附和。
老人用彷彿有所壓抑的低沉嗓音回答道。
「他早就站在克羅洛大人的背後了。」
蒂莉雅一臉嚴肅地回應道。
「好,我們出發。」
「到時再隨機應變!」
蒂莉雅挺起胸膛說道。如果這是色情遊戲的話,像這種羊入虎口的行爲,只會害自己落到被敵人抓去極盡所能地凌辱的下場,不過蒂莉雅似乎完全不認爲自己會碰上那種慘事。
「這樣啊。」
「你這傢伙真的很不中用。」
克羅洛帶頭往前走後,蒂莉雅、亞妮朵德、德妮卜、裏薩多四人也跟着邁開步伐。亞妮朵德和德妮卜分別守在蒂莉雅的左右兩側,背後則由裏薩多坐鎮。
「……」
卻沒看到裏薩多。
「只是家徒四壁的小地方,請進。」
「麻煩了。」
「亞妮朵德、裏薩多和德妮卜留在外面待機,蒂莉雅──」
「請來敝舍談吧。」
「麻煩了。」
「米諾先生,指揮就交給你了。」
「交給我吧。」
「我還以爲對方看到我們會有反應。」
雖然克羅洛覺得老人把凱恩想得太美好了,不過這也說明他有多麼信任凱恩這名男子吧。
這裏的村民──眼前的老人或許曾經因爲窮到快活不下去,而賣掉自己親生骨肉吧。
老人起身離座伏地叩首。
「蒂莉雅,先聽人家把話講話。」
「然後……他希望咱們村子能暫時收留那些奴隸。」
「……盜賊是在一個月前的時候進駐那座堡壘的。」
老人帶着克羅洛等人來到了一間傾圮的屋子前面。
所以現在他們纔會選擇藏匿那些奴隸少女。
「爲什麼?論戰力我比你更強喔。」
克羅洛提出疑問後,老人慾言又止地回答。
「我們是來殲滅盜賊的。」
克羅洛轉頭一瞧,只見扛着一把大槌的裏薩多就站在自己的身後。
「裏薩多、亞妮朵德、德妮卜,你們三個當老大的護衛!」
「凱恩先生等人跟其他盜賊團合併了嗎?」
「──!」
搞不好她們就躲在隔壁的房間。
克羅洛完全沒想到他人在那裏,不禁嚇了一大跳。
克羅洛隨着老人移動。
亞妮朵德和德妮卜拉弓上箭,蒂莉雅把手放在劍柄上準備隨時拔劍。
「你不是早有對策了嗎?」
「他是……盜賊的頭目。」
「我知道。擔任你的護衛對吧。」
「沒錯,他們就是從那時開始搶劫商人的樣子。」
「那麼,我去去就回。」
「爬蟲人簡直神出鬼沒呢。」
「老大,你確定嗎?」
「「遵命!」」
「啊啊,嗯,可以啊。」
「請問那個凱恩先生是怎樣的人呢?」
「那些奴隸現在在哪裏?」
雖然這答覆乍聽之下好像答非所問,卻也道盡了一切。
米諾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不過相信他比克羅洛親自指揮更能有效率地調動部下。
「我知錯了!這整件事全部都是我這個村長一個人的責任!請大人大發慈悲,不要讓其他村民受到連坐……然後,我知道自己不配提出這個要求,可是希望您能給凱恩先生和他的部下一個贖罪的機會!」
克羅洛應老人的邀請走進屋子裏面。家徒四壁這句話一點都沒有謙虛的成分,整間屋子裏面只有簡陋的桌椅而已。
蒂莉雅忍着頭痛,用手按壓着太陽穴。
「瞭解。盜賊出現的話該怎麼做呢?」
克羅洛開門見山地說出來意後,老人倒抽了一口氣。
「老大,雖說是情報蒐集,對方也有可能會主動開戰。一旦遇襲請立刻逃跑,不要戀戰。」
克羅洛和蒂莉雅在椅子上坐定後,老人也喫力地坐了下來。
繼續各執一詞下去也只是浪費時間。
老人沉默不語。由此可知,被擄走的奴隸應該還留在這座村落。
「好,我跟你去。」
「你們完全不給對話這個選項呢。」
「這是哪門子的窩囊對話。」
老人話鋒一轉,繼續說了下去。
「而且,凱恩先生他們不會騷擾咱們村裏的年輕女子,也不會搶奪物資。非但如此,還規矩地付錢跟咱們購買食物。可是……」
現實畢竟不可能如虛構故事般一切照劇本演出,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現在呢?」
五人來到村落的中央後停下來觀望。或許是一大清早的關係,外面不見半個村民。
「一個月──」
蒂莉雅乾脆地點頭答應。
「好吧。」
「我本來想拒絕的。可是那些年輕女孩實在太可憐了……」
克羅洛定睛注視前方,只見一個人影──矮小的老人慢慢走上前來。
「我會努力逃跑的。」
「克羅洛大人,有人接近。」
「老大,護衛方便由俺親自挑選嗎?」
「他自稱以前在自由都市國家聯邦當傭兵。他說是因爲奴隸商人太過不人道,才強行擄走奴隸。」
可是蒂莉雅悶不吭聲,大概是要克羅洛自己做決定吧。
「……好吧。」
「您說的是真的嗎?」
老人──村長把頭從地上抬了起來。
「我們也不是什麼惡魔。假如對方願意接受勸降,我們當然樂意給他們贖罪的機會。不過考慮到他們有逃亡的可能,所以我們還是會在山丘下面佈陣……」
「依大人的立場,會有這層顧慮也是理所當然的。」
話雖如此,還是聽得出來村長的語氣充滿了痛苦。
「接下來只看他們願不願意接受勸降了。」
「不如由我去跟凱恩先生談吧。」
「你不怕危險嗎?」
「如果凱恩先生殺了我,表示我沒有識人之明,也該認命了。」
看來村長真的很信任凱恩。
「村長的覺悟我瞭解了。那麼勸降的任務就交給你了。」
「是,我必不負所托。」
我們走吧。克羅洛用眼神向蒂莉雅示意後,起身離席。
離開村長的家,一行人往米諾等人的所在地折回。
「你覺得那個盜賊團會乖乖投降嗎?」
「假如那個叫凱恩的人真的有村長說的那麼正派,應該會考慮投降吧?不肯接受勸降的話,我們只好守在山丘下面等他們餓死了。」
「等敵人餓死?原來這次的任務如此輕鬆簡單啊。」
蒂莉雅打趣地說道。
從山丘下看不出來,其實這條坡道的路面相當寬敞。
「克羅洛大人,請讓我擔任您的護衛!」
一會兒後,村長終於走下山丘。
※
蕾拉不情不願地把短劍收回劍鞘。
「你有話想跟我說吧?進去裏面談吧。」
「……這個堡壘還真不是蓋的。」
身爲男性的克羅洛頂多被殺,可是身爲女性的蕾拉恐怕……
「老大你打算怎麼做?」
盜賊們不是坐在牀上,就是背靠着牆壁。
「現在該怎麼辦?」
在男子的催促下,克羅洛等人走進了城牆裏。
「……老大。」
或許是因爲過着餐風露宿的生活,他的臉頰消瘦到都凹進去了。
「那是前任者。」
克羅洛就近找了把椅子坐下後,凱恩刻意繞到桌子的另一側,坐在他對面。
「老大,後方設了帳篷,要不要去那裏休息一下?」
脫下了軍服的李克,如今身穿髒兮兮的短袖和褲子。
這個男人應該就是凱恩吧。
克羅洛佈陣擋住了山丘下的通路。
「蕾拉、米諾先生,你們兩個隨我來。」
「對方或許是想測試我們是不是玩真的。」
男子差不多比克羅洛還高一顆頭。全身肌肉發達,皮膚曬得十分黝黑。
「不用緊張,我不會做什麼的。看,我手無寸鐵對吧?」
聞言,凱恩有些訝異地睜大了眼睛。
「……克羅洛大人。」
「對不起,讓大人久候多時了。」
「如果真的遭遇到那種事情,我會自我了斷。反正,傭兵碰到混血精靈也不太可能會選擇活逮……」
「蕾拉,這樣太危險了。」
蒂莉雅無奈地嘆了一口長長的氣。
「也只能讓對方看見我們的誠意了。」
「我是艾拉奇斯侯爵領地的領主克羅洛。」
如是說後,蕾拉拔出短劍抵住自己的脖子。
「我從加入軍隊的那一刻就做好了覺悟。」
這次凱恩發出了聽似欽佩的讚歎聲。
「我要再等一段時間。」
克羅洛不動聲色地移動視線,觀察內部環境。
前衛是米諾和裏薩多所率領的重裝步兵,後衛則是蕾拉率領的弓兵。
克羅洛手足無措,米諾倒是顯得一派輕鬆。
克羅洛抬頭仰望城門喃喃自語道。
過了一會兒後,大門隨着沉重的聲響打開。開門者是一個身穿皮甲的男子。
「在那之前得先搞定一件事情纔行。」
「……進來吧。」
沒記錯的話,只要嘴巴能發出聲音就能發動魔術。所以也只有無知的笨蛋和有能力應付魔術的高手,會想設法活捉如此難纏的敵人。
不過他的眼睛卻炯炯有神。看起來遠比凱恩還有盜賊的風格。
「我們走。」
「隨便坐都可以。」
這時,一道彷彿在跟朋友打招呼的聲音響起。克羅洛往聲音的源頭一瞧,只見一名男子走上前來。
「我聽說艾拉奇斯侯爵是個胖子啊?」
馬的數量大約五十匹。按照原先的預測,這個盜賊集團應該只有三十人左右,看來──
「等一下就會有人來幫忙開門了。」
見克羅洛邁步向前行,兩人也跟着移動。
米諾壓低身子湊在克羅洛耳邊竊竊私語。
米諾和蕾拉一如要保護克羅洛般挺身而出。
即便兩匹馬同時並肩通行也綽綽有餘。
「不,你平安回來就好。結果呢?」
克羅洛在最前列小聲地嘟囔道。
「──!」
坡度相當陡峭,要是敵方利用急坡縱馬而下,包圍很有可能會被突破。
凱恩面露苦笑,豎起拇指比了一下後方。
「…………凱恩先生說在投降前他想跟大人對談。」
雖然城牆爬滿青苔,大門也明顯鏽蝕,可是想要攻陷這個地方,勢必得做好付出不小犧牲的心理準備。
「是,遵命。」
「只有菜鳥、笨蛋,不然就是對自己的能力很有自信的自大狂,纔會想活逮能使用魔術的敵人。」
「請大人退開。」
他或許是爲了消除緊張,才刻意使用那種帶了點戲謔之意的口吻吧。
克羅洛在這羣盜賊裏發現了熟悉的面孔──李克,不禁微微地倒吸了一口氣。
「老大,你用不着配合他們。」
如是說後,村長在克羅洛面前跪下。
米諾愕然地嘆了口氣。
村長已經離開村落好幾個小時了,卻遲遲沒有回來。
「村長也拖太久了。」
男子高舉雙手,慢吞吞地原地轉圈。
「不,我和他是毫無瓜葛的外人。前任者因爲侵佔罪而被帶走,改由擊退了神聖雅魯哥王國軍的我繼任。」
米諾和蕾拉徵詢克羅洛的意見。
蒂莉雅的部下則在後方伺機而動,做爲盜賊突破防線時的最後一道保險。
「好的。」
城牆內部佔地相當遼闊,中央有一棟石造的建築。
「對談的地點在堡壘裏面,只能帶兩名護衛。」
「不意外的話,對方在答應投降以前也會想確認一下條件吧。」
假如雙方真的開戰的話──克羅洛一路上都在思考這個問題,不知不覺爬到了頂端。
經過漫長的沉默後,村長好不容易擠出聲音說道。
這裏也有附設馬廄,可以看到幾個男人正在照料馬匹。
不知何時跑到最前線前來的蕾拉,自告奮勇地說道。
「哦~我也有耳聞神聖雅魯哥王國軍吞敗撤退的事情,沒想到,立下這件大功的居然是克羅洛先生這樣的年輕人。」
米諾語帶不悅地說道。
「遵命。」
「他有提到對談的地點嗎?」
中央擺設了一張大桌子和幾把椅子,牆邊則排放了好幾張牀。
在凱恩的帶領下走進堡壘裏面一瞧,裏面是個開放式的寬敞空間。
「蕾拉,把短劍收回去。」
「我知道克羅洛大人您在擔心什麼事情。」
克羅洛面有難色。如果這是對方設下的陷阱,前往赴約的三人將會被關在堡壘裏面。
「唷,你們真的只有三個人前來赴約哪!」
如果不是沒刮鬍子且面露流裏流氣的笑容,肯定是公認的大帥哥。
「……老大。」
「克羅洛先生你是他的兒子嗎?」
克羅洛領着兩人爬上坡道。半路上他不忘東張西望,確認四周環境。
預料之中的結果。
「……是的。」
雖然重兵都佈署在同一個地方,但從堡壘下山的道路就只有這麼一條,所以不會有問題。
「我是盜賊團的首領,凱恩。」
米諾和蕾拉則隨侍在克羅洛左右兩側,守護着他。
「言歸正傳吧,根據村長的說法,你是想勸降我們……」
「只要你們願意投降,我可以給你們贖罪的機會。」
「投降?」
「有錯的是奴隸商人!」
「我們只是做了正確的事情而已!」
「你們都安靜一點。」
凱恩舉起其中一隻手示意後,叫囂起鬨的盜賊們立刻安靜了下來。
「你們不會玩要我們投降後以死贖罪這一套吧?」
「幸運的是,至今沒有鬧出人命,所以你們的罪狀應該不至於太嚴重。至少不可能會被判死刑。」
「雖然你的提議還不賴,可是我們不可能這麼簡單就一口答應。」
「你以爲你有資格討價還價嗎!」
米諾上前拍桌。
「如果這麼說會讓你們不開心,我很抱歉。雖然我的部下宣稱要實際打過才知道誰輸誰贏,可是我並不認爲我們會是軍隊的對手。」
凱恩把視線投向部下,盜賊們不以爲然地聳聳肩。
「不過,如果你們無法答應我的條件,也只剩開戰這一條路了。」
「只要不是太離譜的條件的話。」
「是啊,到頭來還是得看條件的內容!」
凱恩拍了一下大腿。
「我的條件是,你要保護好我個人擄走的奴隸們。」
「唷,等你等很久了。」
「逃兵果然不值得信任!」
他刮掉了鬍子,把自己的儀容整理得乾乾淨淨。
凱恩的部下鬧哄哄地叫囂,擋在李克等人的面前封鎖去路。
在更裏面的地方,可以看到李克等人身穿皮甲騎在馬上。
一馬當先衝在最前面的是李克。他拔出了劍,一路衝向克羅洛。
「蕾拉你冷靜點,老大沒事。」
凱恩尷尬地抓了抓頭。
「李克等人?」
「雖然只有短短一週,畢竟我們有過共喫一鍋飯的關係。而且我也跟他們稱兄道弟了。」
「你不會有意接受他的提議吧?」
隔天,克羅洛在約定的時間隻身前往了堡壘。
克羅洛的意志必須被貫徹。
「這就是你賺取資金的目的嗎?」
「米諾先生,讓對方把話說完。」
話說回來,竟然能把那個蕾拉改造成這樣,老大還真有一套,米諾勾起嘴角如此心想。
「可是!」
「比起他說的,克羅洛大人來自異世界這件事還比較有可信度。」
那是騎在馬上的李克所射的箭。
「明天我會來迎接你們。」
過沒多久──
「那麼,明天的這個時間可以嗎?」
「兔嵐子們,舉盾!」
「這種要求──」
「那我就放心了。」
克羅洛把手搭在劍柄上走上前。
「這倒是沒問題。」
凱恩撲向克羅洛,直接把他撞進草叢裏。
凱恩大聲警告部下,李克等人同時拉弓射箭。凱恩的部下紛紛慘叫了一聲。
「衝啊!」
克羅洛苦笑着說道。
「……是的。」
「希望你們可以再多等一天。」
「聽說你擊退了神聖雅魯哥王國?」
凱恩鬆了一口氣。
「該死的東西,快點下馬!」
聽到有人呼喚自己的名字,克羅洛轉頭一瞧,只見李克一路接近。
「原來如此,如果我毀約的話──」
「就算要我保護她們,我也……」
「米諾先生,沒關係的。」
「只有考慮的話,倒也可以。」
「沒錯,這次的事件全部都是我的責任。我願意獻出自己的項上人頭,只求我的部下能獲得輕判。另外我還有一個厚顏無恥的要求,能拜託你透過門路,讓李克等人免於一死嗎?」
米諾厲聲大喝後,蕾拉這才點頭噤口。
※
「克羅洛!」
不過,現在可不是笑的時候。
李克一聲令下,十名騎兵策馬衝鋒。
如是說後,凱恩破顏微笑。
「如果獻出我一個人的首級還不能讓你們滿意,他們打算不惜一戰的樣子。」
雖然她巴不得立刻趕去支援,可是這麼做的話便違背了克羅洛的旨意。
「不許靠近!」
「這不是我一個人的力量。如果不是部下拚死奮戰,也不可能擊退敵軍。李克,你爲什麼要跑去當盜賊?」
「因爲你昨天有強調奴隸是你個人擄走的。」
「保護首領!保護凱恩隊長!」
「爲什麼你要這麼護着他們?」
「好吧。」
爬完坡道,凱恩已經在城門口等着。
看到克羅洛和凱恩從山丘滾落,蕾拉放聲哀號。
「住手!你們快逃!」
「不用擔心騎馬的那些人。他們只是害怕你不遵守約定。」
看來蕾拉根本不相信克羅洛之前跟她坦白的事情。克羅洛輕聲嘆了口氣。
「雖然我們目前還只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盜賊團,可是隻要你肯提供協助的話……啊啊,不對,你現在還得管理艾拉奇斯侯爵的領地吧。不過,你可以考慮看看嗎?」
米諾大喊打斷了凱恩的發言。
「你怎麼一點都不喫驚?」
「──!」
克羅洛默默地起身離席,帶着米諾和蕾拉走出要塞。
米諾不甘不願地點頭答應。
因爲敵方騎兵正捲起滾滾黃塵沿着坡道衝了下來。
「是啊,這是最後一項要求了。」
蕾拉站在盾牆前──防線的最前面,微微壓低了身子。
「放箭!」
「啊啊,有這麼多時間就夠了。我心意已決。問題是我得先說服夥伴纔行。明天就塵埃落定了。」
「……我知道了。」
那個姿勢就像蓄勢待發,準備撲向獵物的貓。騎兵們從山坡飛衝而來──
「再來是──」
克羅洛不禁感到好奇。如果村長說的是事實,凱恩這幫人跟李克等逃兵不過才聯手了一個禮拜。
「蕾拉!」
「如果有困難,你也可以先買下她們,到時再設法讓她們恢復自由之身就可以了。」
一如在展現投降的誠意般,城門呈完全開放的狀態,盜賊們都站在門後。
「蕾拉,心情平復下來了嗎?」
或許凱恩覺得反正自己都要慷慨就義,不如好人做到底,可是他未免佛心過頭了。
※
「李克,有什麼事嗎?」
「克羅洛大人!」
「克羅洛!」
米諾大聲下達指示後,士兵同時舉盾。
「抱歉得再麻煩你多跑一趟。」
不曉得是因爲忠心耿耿,抑或是害怕違抗命令會被主人遺棄,總之蕾拉似乎仍保有一絲自制力。
這答覆擺明是在顧左右而言他。
走到城門外面後,米諾湊向克羅洛咬耳朵。
「你應該也發現了吧?這個國家已經沒救了。不如重新打造一個讓努力的人終將都能獲得回報的新國家。」
「當我看到艾拉奇斯侯爵落荒而逃時,我才發現,這個貴族已經沒有保家衛國的能力了。」
凱恩靦腆一笑的瞬間,忽有支弓箭射中了他的肩膀。
「你們居然窩裏反?」
經米諾這麼一喊,李克面露嚇一跳的表情停下腳步。
「畜生!」
討伐隊的佈陣跟昨天一樣,不過已經事先想好了萬一發生緊急狀況時的應變方式。
凱恩面露滿意的微笑。
「怎麼可能?我纔沒興趣陪自身難保的泥菩薩過江。蕾拉你覺得呢?」
「還有其他要求嗎!?」
有的人當場趴倒在地上,有的人迅速躲到門後。
「焰舞!」
蕾拉一聲大喊,迅速地揮出了手臂。
紅蓮的火焰順着手臂擺動的軌跡產生,湧向了帶頭的兩名騎兵。
爆炸聲響使馬匹受到驚嚇,抬起前肢以後腳站立。
焰舞──一種只會產生絢麗的火焰和爆炸聲響的魔術。
這魔術幾乎沒有殺傷力,即便被正面直擊,充其量也只會受到輕微的燒傷,以及短時間之內會出現聽力受損的情況而已。
然而,蕾拉這次所發動的焰舞卻發揮了莫大的效果。
火焰和巨響和痛楚使馬匹陷入混亂狀態。
「……嘖。」
米諾咂了聲嘴。只可惜敵人沒有這麼簡單就能搞定,或許該敬稱他們一聲騎士吧,只見他們死抓着馬匹不放,逃過了落馬的下場。
「推倒他們!」
「喔喔喔喔喔喔喔!」
士兵們依照米諾的指揮,舉盾衝鋒。
抬起前肢定竿站立的馬匹被盾牌一撞,瞬間連人帶馬倒在地上。
雖然只有撞倒帶頭的兩匹馬,可是這樣就夠了。
因爲這個行動的目的只是爲了讓隨後跟上的騎兵被困在原地受死。
「讓路!」
士兵們往左右兩邊退開後,扛着長柄斧的米諾飛奔穿過了中間的通道。
不,『飛奔』這個說法似乎太過誇大了。實際上頂多只能算是匆匆忙忙地快步通過。
米諾站定在一羣被困在原地進退不得的騎兵前面。
「……這樣啊。」
「克羅洛!有種單挑!和我一決勝負!如果我贏了,就放我一馬!」
亞妮朵德和德妮卜等埋伏在草叢裏的弓兵起身同時放箭。
雖然從一開始就不抱期待,不過李克似乎真的沒有重建國家的意思。
凱恩低頭懇求。克羅洛從劍帶抽出劍鞘,把劍收了回去。
「克羅洛!這跟我們說好的不一樣!」
「凱恩先生就交給你了。」
蕾拉挺直腰桿報告。
「你已經是我的部下了。你已經收下我的劍了,不是嗎?」
不過他並未當場斷氣,而是用被憎恨污染的眼神瞪視着克羅洛。
「……死得也太淒涼了。」
「這件事跟我的過去無關吧。」
「凱恩先生,不,凱恩,把頭抬起來吧。」
※
「克羅洛,這把劍可是一般貴族眼中的寶物喔?」
傭兵在克菲烏斯帝國被視爲預謀犯罪的人,可是在自由都市國家聯邦卻是獲得認可的正當職業。
經過漫長的沉默後,凱恩點頭答應了。
「早就知道你們一定會想逃回去!」
「啊啊,這好像是皇帝陛下賞賜給初代艾拉奇斯侯爵的劍。」
「凱恩先生你爲什麼會當傭兵?」
「風啊!」
「你打算帶着搶到的錢逃往什麼地方?」
「是,試圖逃亡的九名騎兵已全數處理完畢。」
接腔的人是蒂莉雅。原本她負責留在後面指揮,或許是認爲現在已經沒有指揮必要,才跑到前面來吧。
「……其實也沒什麼特別的。有一次因爲作物歉收繳不出稅,我父母便跑去拜託領主,希望可以減輕稅負。」
「你妹妹人呢?」
「什──!」
「……我還以爲死定了。」
克羅洛把凱恩交給裏薩多後,向人牆走去。人牆讓出了一個破口,李克手中握着劍。
「……裏薩多。」
裏薩多丟下盾牌,移動到米諾身旁。
「我們正在努力向逃兵李克勸降。」
「結果我父母都被殺了。據說他們纔剛開口請求領主減稅,馬上就被長槍刺死。後來我帶着我妹妹逃離了村子。」
「裏薩多,麻煩了。」
「……」
「……奴隸裏面有未成年的小女孩。我也知道傭兵必須堅守原則,不能被個人的感情左右。實際上,我也從來不會讓私情影響任務。可是奴隸商人暴力虐待了那個小女孩。我控制不住,把妹妹的身影跟那個小女孩重疊在一起了,可惡。」
「納命來!」
克羅洛轉頭一瞧,凱恩正好離開裏薩多身邊。
「……雷。」
「因爲我沒有逃避。」
弓兵服從指令同時射箭。
「畜、畜生,那種情況下選擇逃避纔是正常的吧。那個死胖子不也逃避了,而且還想要狡詐地苟活下去……畜生……」
「裏薩多!」
丟下這句話後,李克就斷氣了。克羅洛仰望天空喟然而嘆。
「決鬥之前我想問你一個問題,你昨天跟我說的那些是真心的嗎?」
不知何時湊上前來的蒂莉雅吐槽道,克羅洛聳起了肩膀。
凱恩驚慌失措地接住了那把劍。
被賜予價值連城的寶物,凱恩應該也不是不懂此舉意義的笨蛋。
「這麼講也太一廂情願了吧。」
「她死了。後來是這個國家的傭兵團收留了我……接着我找了一羣有着類似際遇的傢伙跑到自由都市國家聯邦,創立了自己的傭兵團。」
凱恩幫李克闔上眼皮後,直接癱坐在地上。
「爲什麼會這樣,我跟你到底哪裏有什麼差別?爲什麼、就憑你……就憑你這種貨色、就憑你這種貨色也能當上領主,而我卻、落到這種下場……」
「這是什麼意思?」
「剩下的殘兵呢?」
克羅洛一語不發地注視着凱恩。半晌,凱恩豁出去般地開口了。
克羅洛嘆氣後,拔出了劍。
克羅洛攙扶着凱恩往山丘下移動。凱恩肩膀中箭,背部也捱了一刀,所幸沒有生命危險。凱恩的部下同樣撿回了一命。
「撤退、撤退!先退再說!」
「這是──!」
「嘿嘿嘿,你可別忘記約定。」
「我的手下對我的行爲沒有一句怨言。所以我必須爲了他們獻出自己的性命。我知道自己的要求很自私,可是求你饒過我的手下。」
「你……克羅洛先生你的部下來迎接你了。」
李克全身插滿了箭,癱倒在地上。
「我要去自由都市國家聯邦。只要有錢,就能在那裏過上富裕的生活。其他傢伙也是打着同樣的主意!」
或許是對自己的劍術格外有自信,也或許另外藏有殺手鐧,李克臉上掛着笑容。
「……」
克羅洛摸了右眼的傷疤。
凱恩一下子看着刻在劍柄上的皇室徽章,一下子又看了克羅洛。
蕾拉溼着眼眶說道。
「啊啊,抱歉。」
克羅洛嘆了口氣,走下坡道,只見李克被牛頭人和爬蟲人團團包圍。克羅洛攙扶着凱恩走向那麪人牆。
唯二倖存的騎兵試圖掉頭往回跑──
「可惡!亞人怎麼也會使用魔術!」
「那是發生在艾拉奇斯侯爵領地的事情嗎?」
「你爲什麼要擄走奴隸?」
凱恩抬頭的同時,克羅洛把劍拋給了他。
長柄斧和大槌綻放出綠色的光芒。
「你可以現在就告訴我答覆嗎?」
他拖着沉重的腳步走到李克的屍體旁邊,跪了下來。
「克羅洛大人,我好擔心您。」
「……遵命。」
「弓兵,射死他。」
克羅洛抬頭一看,只見蕾拉從山下衝上了坡道。
「我不是保證過我會一肩扛起責任,絕不會陷你們於不義嗎?」
李克一看到克羅洛便大吼大叫。
凱恩把頭髮抓得亂七八糟。
「狀況呢?」
「既然如此,你又何必當盜賊,早早逃去那裏不就好了。」
「嗨,蕾拉。」
「……我只是一個鄙俗的盜賊。」
「與其尋死,不如加入我的麾下。我正好想找懂得駕馭馬匹的人才,而且如果你精通一些不法的工作,我也有一些事情想要請教你。」
「怎麼可能是真心的。我已經看破現實了,那些不知人間疾苦的上級貴族只懂得壓榨,不管老百姓的死活。我纔不想爲了那種自私的傢伙浪費性命。逃走有什麼不對。」
「你要接受單挑嗎?」
裏薩多吞吐舌頭,走向克羅洛和凱恩。
「在發生這種事情之後,提出要求或許太過自私自利,可是我會負起所有責任,所以請高抬貴手,饒我的手下們一命吧。」
「我很清楚這樣很自私。可是我的手下都是一羣可憐人。他們不是失去了歸宿和家人,就是慘遭剝奪……早已一無所有。」
「是嗎……」
至少在自由都市國家聯邦的時候是一羣認真工作的人。
「少囉嗦!沒錢怎麼活啊!」
「克羅洛大人!」
「是嗎……」
長柄斧所釋放的衝擊波和大槌所釋放的雷殲滅了騎兵。
凱恩搖搖頭。

※
克羅洛窩在侯爵宅邸的臥房,端着玻璃杯喝酒。
葡萄酒的酒瓶就擺放在桌上,可是份量幾乎沒怎麼減少。
「……好累。」
「不好意思,打擾一下。」
克羅洛喃喃地自言自語後,板娘走進了房間。
「……板娘。」
「美女當前,不要露出那種表情好嗎?」
板娘沒好氣地抱怨後,在克羅洛正對面的位子坐下。
「哎呀,這是名貴的美酒耶,你怎麼才喝那麼一點?」
「這酒是艾莉莎特地爲我準備的。」
雖然辜負了對方一片好意,有點過意不去,可是克羅洛現在實在提不起勁喝酒。
一方面是因爲酒量不好,再者,他也不是隻要喝個酒就能紆解壓力的類型。
「那你不介意我喝囉?」
「請。」
板娘接過克羅洛遞上的酒杯,一飲而盡。
「噗哈!名貴的美酒果然不一樣!」
板娘像個酒醉大叔般吁了一口氣,往空酒杯注滿酒液。
這回她改成慢慢品嚐,喝光之後馬上又倒了下一杯。
「你還在因爲殺死前同袍的事情想不開嗎?我也不是不能瞭解你的心情。可是我覺得你不需爲了那種事情心煩。」
「我沒有心煩啊。」
後來,『這是最後一次』這句話,克羅洛總共說了三次。
板娘露出落寞的笑容。
「我覺得你想太多了。」
「你在看什麼地方?」
克羅洛偏頭露出推敲的表情。板娘說的沒錯,李克等人──不肯投降的盜賊已經全數殲滅,凱恩那幫人也被收編做爲騎兵之用。
儘管板娘口頭否認,可是她的臉頰微微泛紅。整支酒瓶早已空空如也。
克羅洛一如在觀察板孃的反應般,緩慢擺動起了下半身。
「我想一定是因爲你在心情上有所矛盾。」
「……板娘。」
「對不起。」
克羅洛無視一杯接着一杯暢飲葡萄酒的板娘,喃喃說道。
「板娘,你是不是醉了?」
克羅洛簡短答覆後,板娘用雙手遮住了胸部。
「我想我應該不是因爲殺死李克等人而感到心煩。」
「只不過……」
板娘面紅耳赤地補充說明後,把頭撇向一旁。
「什麼事?」
「看你的臉就知道了。」
於是克羅洛就──
板娘呻吟似地說道,可是這種狀態下教男人憋住根本是天方夜譚。
同理,克羅洛覺得男人也有男人的心魔,可是現在跟她爭這個也沒有意義。
克羅洛停止擺動,低頭看了身下的板娘。板娘躺在牀上,大方展現赤裸的身體。不對,或許她只是連遮掩的餘心餘力也沒有了。
「我可以繼續動了嗎?」
「喂!不要在這種時候給我想其他的女人!」
「怎麼了?」
「你說呢?」
「好,這是最後一次。」
「你這小男生實在是……」
「你看得出來?」
克羅洛反射性地伸手摸了自己的臉龐,不過他隨即意識到這不是可以摸得出來的東西。
板娘臉上掛起了挑釁的笑容。
「只不過?」
「等一下啦。」
明明問題都擺平了,可是心中卻有一股說不上來的鬱悶。
「年輕小男生不會懂的。女人有女人的心魔啦。」
板娘突然改口稱軍人,從這裏可以感覺得出她還是很不服老。
「哎,說的也是。」
「我只是來關心一下你的狀況而已。想說如果你心情沮喪的話,我也可以安慰你。」
「死鴨子嘴硬好可愛喔。」
「……幹嘛露出那種好像很遺憾的表情。」
※
「胸部。」
「你果然喝醉了吧?」
「總之,我認爲克羅洛大人你現在會心煩,肯定是因爲殺死了前同袍的關係。」
「……這是最後一次囉。」
「克羅洛大人你自己都不曉得原因了,我更不可能知道啊。」
「是這樣子嗎?」
「到底是爲什麼呢?」
克羅洛喜歡小巧但形狀優美的胸部,可是他也不排斥飽滿的乳房。
回想起來,當初第一次上戰場時,自己好像也糾結過自己能否狠下心殺人這個問題。

克羅洛看了放在桌上的酒瓶一眼,發現裏面的酒已經剩一半不到了。
大概是因爲在現代日本和在這個世界所養成的價值觀產生衝突的關係吧。
克羅洛也覺得自己頗爲無情,不過李克等人的死絲毫未能勾起他的悼念之情。
一方面是因爲和他們並非私交甚篤的關係,另一方面是因爲李克等人的行徑太過自私自利,不值得哀悼。
「到底怎麼了?」
「因、因爲年紀的關係,所以我不喜歡有人拿我跟其他女人做比較,那會讓我覺得很不舒服。」
「真的嗎?在我看來你明明一副愁容滿面的模樣。」
「你想怎麼做?」
「凡是人難免都有搞不懂自己在想什麼的時候啦。」
「讓我休息一下啦。雖然很不想這麼說,可是我也有一點年紀了。沒有體力餵飽血氣方剛的年輕……血氣方剛的軍人。」
儘管自己並不會想哀悼李克等人,可是自己終究取走了人命,這是不爭的事實。
「又、又沒什麼好道歉的。」
說不定跟已逝的丈夫有關。
板娘把手肘支在桌面上,往前探出上半身。
「那當然了。」
「人要活得圓滑一點啦。」
非但沒有意義,甚至有可能讓煮熟的鴨子飛掉,所以他決定識相地閉上嘴巴。
「我還沒醉呢。」
克羅洛不假思索地脫口說出這種話。
「我覺得我現在這樣也很好。」
「不要一直盯着看啦。」
「因爲我確實覺得很遺憾。」
「或許吧。」
克羅洛賠不是後,板娘拉尖了聲音說道。
豐滿的果實在桌面上變形了。
「板娘你也有這樣的經驗嗎?」
「對了,板娘你今晚是來做什麼的?」
「既然如此,你到底在心煩什麼?盜賊之亂平定了,你也獲得了新的部下,不是應該高呼萬歲纔對嗎?」
那應該是女人特有的直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