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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入夢』

《克羅洛戰記 轉移到異世界的我,最擅長的好像只有牀上功夫》 · サイトウアユム · 3.1萬 字

晚上──伊葛尼斯與傳令兵一同進入營帳。那頂營帳設置在山丘上。神祇官坐在辦公桌前。他並不是在工作,而是在喝葡萄酒。腳下散落好幾支空瓶,但神祇官沒有喝醉的感覺。是壓力沉重導致想醉也醉不了吧。

「報告──」

「爲何你會在這裏!」

神祇官大叫打斷傳令兵的話。伊葛尼斯小聲嘆氣,走上前。

「前線指揮官戰死了。」

「什麼啊,那種事嗎。先不管那種事……你爲何擅自離開崗位!我應該是下令待命纔對!」

神祇官語氣突然變得粗暴。

「太陽下山了。在隘路待命很危險。」

「你說隘路哪裏危險了!」

「有夜襲的可能性。」

「只要點燃篝火,小心注意就沒問題!」

神祇官大聲說道。看樣子他似乎忘了丘陵地帶發生過的事。

「應該暫時一度撤兵纔對。」

「怎麼可能那麼做!被逃掉該怎麼辦!」

碰的一聲響起。神祇官拍桌子。葡萄酒瓶倒下。

「那幫人的任務是爭取時間。不會逃走。」

「那種事說不準吧!」

神祇官歇斯底里地大叫,伸出顫抖的手拿起葡萄酒瓶。他試圖倒酒進玻璃杯。但是,倒不出酒。只流下幾滴而已。神祇官不耐煩地將葡萄酒瓶舉起來扔掉。

「那麼,意思是不能撤兵對吧。」

「囉唆!」

「這是命令。你留在這裏,待命。」

「講得臉不紅氣不喘的姐姐真可恨!真可恨!」

克羅洛一宣告,亞妮朵德與泰虎就左右分散。亞妮朵德在右,泰虎在左。每隊構成是弓兵五十、步兵一百。雖然感覺勢單力薄,但帶太多士兵,陣地守備會變薄弱。那樣是本末倒置。

「「數、數量驚人。」」

「請問是爲什麼呢?」

「泰虎隊是這邊。」

「對不起我是不中用的上司。」

「但是,克羅洛大人下得去的地方,敵兵就爬得上來。」

賀爾斯正拖長音下指示。克羅洛擔心那種態度不要緊嗎,但接獲指示的那方俐落進行。他們挖掘地面,捆樹枝,在第二防衛線蓋土,製作木樁。

「真不懂克羅洛大人爲什麼在這種狀況還笑得出來。」

唔嗯~──亞妮朵德與德妮卜沉吟。

「接下來我們將從敵軍側面發動攻擊。目的有三。一是爲了儘量減少敵軍數量,二是爲了不讓敵軍休息,最後一個是爲了不讓敵軍看扁我們。至今我們都一味防守,要讓他們見識我們並不是只會躲在牆後面。簡單來說就是嚇死他們。」

「回部下那邊。有我在,敵軍指揮官也會猶豫要不要夜襲吧。」

克羅洛轉頭看向背後,只見亞妮朵德按着肚子。

克羅洛高舉拳頭,泰虎就率領部下爬上斜坡。斜坡相當陡峭,但泰虎隊穩健地爬了上去。

「還需要一點心理準備……」

神祇官恫嚇着說完,伊葛尼斯嘆了口氣。對部下留下指示纔過來是正確決定。班恩的身影忽然掠過他的腦海,希望班恩不要心急做傻事就好──

「危急時愈發可靠也是值得商榷的問題。」

克羅洛探頭往下看,這麼回答兩人。這裏坡度比較緩,高度也相對低。

「……差不多該走了嗎。」

遵從亞妮朵德與德妮卜指示,部下爬上斜坡。亞妮朵德隊也爬得很穩健。半數步兵並不是從艾拉奇斯侯爵領地帶來的士兵,可見原本體能就很高吧。

神祇官叫住伊葛尼斯,伊葛尼斯停下腳步。

「樹枝要捆起來放在第一防衛線後方。土要移動到第二防衛線那裏。木樁前端要削尖喔~」

伊葛尼斯感到厭倦地重新面向神祇官。

「不許說謊!」

「我們也要上去!」

亞妮朵德得意挺胸,德妮卜趴在地上捶打地面。克羅洛小聲嘆氣,張望四周。如同報告,斜坡頂上是森林。樹木密度比原生林稀疏。這樣看來就算不牽手也能走。

克羅洛一行人半蹲移動回到部下所在處,再度邁步走去。這次亞妮朵德與德妮卜走前面。是因爲她們在黑暗中看得見吧。她們走得很快。克羅洛光是跟上去就費盡全力。兩人冷不防停下腳步,半蹲移動到斜坡。當然克羅洛也跟在後面。

克羅洛帶着兩人離開斜坡。從腰包取出通訊用魔術道具,拿近嘴邊。

「「瞭解。」」

「目前在哪裏?」

「遵命。既然是命令就沒辦法。」

「希望大家先上去!」

「這裏好像就有辦法。」

「可以拜託妳們嗎?」

「克羅洛大人,敬祝武運昌隆!」

「最後,要最優先打倒弓兵。」

「這時候交給我們。」

亞妮朵德大叫,德妮卜大叫回應。克羅洛慌忙確保立足點。亞妮朵德與德妮卜鬆了一口氣。克羅洛繼續爬斜坡。雖然途中發生過好幾次驚險場面,但總算平安爬到頂端。

「「而且超正向思考。」」

「好,討論完之後就發動攻擊。」

「好,作戰開始。」

克羅洛半蹲靠近斜坡,悄悄往下看。在距離克羅洛他們的陣地約三百公尺處,敵兵似乎正圍着火堆烹飪,飄來陣陣香味。

「這個發言相當窩囊。」

「沒那──」

「不可以往下看!」

喫喫的笑聲響起,但沒有人舉手。

「好恐怖!斜坡超級陡,而且風好大!」

『在下聽得見。』

「是錯覺喔。」

「如果從這裏掉下去……」

「「瞭解。」」

克羅洛最後看向第二防衛線的前方。裏薩多等人正在休息。他們圍着火堆,用樹枝滾着某樣東西。是在加熱石頭吧。雖然在休息中,但準備隨時動起來。第三班也認真幹活。之後就剩第四班幹活了。

「總覺得好像有四個目的,是錯覺嗎?」

「我會在緊要關頭扶着。」

克羅洛站起來,亞妮朵德、德妮卜、泰虎就隨之站起來。克羅洛一路問候部下,走向第二防衛線。越過第二防衛線,在隘路前進約一百公尺之後來到斜坡突出處。克羅洛迂迴地繞過斜坡。斜坡背面有精靈弓兵與獸人步兵在。人數約三百──弓兵一百,步兵兩百。克羅洛停下腳步,注視部下。部下神情凝重。有緊張感不是壞事,但總覺得有點太僵硬。

亞妮朵德用手臂擦拭額頭汗水的時候,德妮卜爬了上來。光是爬斜坡就消耗不少體力。原因有九成在於自己,克羅洛感到愧疚。

克羅洛緊緊攀着斜坡大叫。從下面看時就覺得斜坡很陡了,實際攀爬發現斜坡比想像中更陡。而且風也很強。

克羅洛在設置於第一、第二防衛線之間的休息區,漫不經心地注視着火堆。在火中,柴薪發出劈啪劈啪的聲響。克羅洛抬起頭,只見亞妮朵德、德妮卜、泰虎三人也漫不經心地看着火堆。克羅洛覺得不要找三人說話比較好,視線轉向第一防衛線。第一防衛線有米諾在。米諾默默盯着前方,順着米諾的視線看去──在兩百公尺遠處搖曳着火光。敵軍在那裏野營。目前沒有攻過來的跡象。克羅洛又將視線轉回第一、第二防衛線之間。

「是,準備好了。」

「亞妮朵德隊是這邊。」

「來,要上去了!我走前面!」

泰虎爬上斜坡,在途中轉過頭來,高舉拳頭。

「斜坡太陡,不覺得下得去。」

部下笑了。大家都神采飛揚。希望設法帶領所有人一起生還。

「希望妳不要忘記我的努力。」

既然帶着繩子,爲什麼剛纔不用呢?雖然疑問掠過腦海,但如果她們說「沒想到克羅洛大人爬不上斜坡」會很討厭,克羅洛決定不問。雖然自尊餵狗喫了,但面子還要。

「撐住~!」

「看上面!看上面就好!」

「既然有空叫就用力拉、用力拉!」

「不要緊,戰力差距沒去年那麼大。」

克羅洛一低語,左右就傳來說話聲。那是亞妮朵德與德妮卜的聲音。

神祇官尖聲大叫,伊葛尼斯轉身離開。接着──

「我是克羅洛。泰虎,聽得見嗎?」

「我們去找克羅洛大人下得去的地方。」

「早就料到會有這種情況,帶了繩子過來!」

「慢着!你要去哪裏!」

「來,走吧。」

克羅洛往下看,吞了吞口水。接着,亞妮朵德與德妮卜大叫。就在克羅洛慌忙地重新往上看的時候,腳踩滑了,飄浮感包住全身。但是,飄浮感很快就消失。因爲亞妮朵德抓住了克羅洛的手,德妮卜也從後面扶着克羅洛。

「那當然!」

「你打算搶走我的功勞吧?」

「我、亞妮朵德、德妮卜負責隘路右側,泰虎負責隘路左側。事先已經分班,有人不知道自己是哪班嗎?」

「大家好像都準備好了。」

「那麼,泰虎隊出發了。」

「「這裏如何?」」

「你留在這裏待命!」

「大家,準備好了嗎?」

「亞妮朵德、德妮卜,謝謝妳們。」

「……還是別從這裏吧。」

「平安爬上來了。」

神祇官再度拍桌。伊葛尼斯無意搶功。只不過,伊葛尼斯想過,如果帝國軍肯乖乖回自己的國家,放過帝國軍也無妨──

亞妮朵德與德妮卜雙手掩面。

克羅洛注視着自己的陣地,接着將視線轉到隘路。篝火綿延不絕。這幅景象很美。但是,一想到篝火圍繞的範圍全是敵軍,雙腳就開始發抖。

「我們只是做了當然之舉。」

克羅洛邁步走去,亞妮朵德與德妮卜隨後跟上。當然其他部下也是。一行人走在距離斜坡稍遠處。走了一段路之後,克羅洛指示部下停住。

亞妮朵德爬上斜坡,克羅洛跟在後面。德妮卜在克羅洛後面。爲什麼要這樣安排呢?理由很快就揭曉。

「「那是爲什麼呢?」」

亞妮朵德與德妮卜發出顫抖的聲音說完,克羅洛笑了。雙腳不再發抖。

喔喔──部下高呼。雖然希望再更熱烈一點,但總不能大聲驚動敵軍警戒。儘管躲在斜坡背面,但畢竟敵軍近在眉睫。

「你們也是!」

克羅洛重新面向部下說完,從背後傳來亞妮朵德的聲音。部下失笑,氣氛因此緩和了。高招,不愧是百人隊長。

亞妮朵德挑起語病,但克羅洛略過。

『在克羅洛大人的對面。』

克羅洛看對面的森林,但看不見泰虎等人的身影。克羅洛定睛細看。然後覺得樹叢後面好像躲着人。純粹只是覺得而已。

「從這裏發動攻擊。」

『……遵命。』

泰虎隔了一下之後纔回答。他擔心克羅洛打頭陣吧。但是,這裏是戰場,克羅洛是指揮官。而且戰況並不理想。這種時候,指揮官正應該打頭陣鼓舞己軍纔對。當然,真心話是不想冒險犯難──

『同時攻擊嗎?』

「不,錯開時間。希望你趁敵軍以我們爲目標聚集過來的時候,從背後突襲。」

『很危險。』

「是沒錯,但是不吸引敵軍的注意力就無望脫身。還有,你們撤退時由我們掩護。」

『在下知道了。』

泰虎勉爲其難地點頭。

「之後的事就交給亞妮朵德。」

『那麼,之後跟亞妮朵德閣下連絡。』

通訊結束。通訊用魔術道具固然方便,但有點拿不定主意該何時切斷通訊纔好。感覺就像在社羣網站不知何時該停止回應,有時沒完沒了地回應,有時煩惱該不該在這時結束。

「亞妮朵德,交給妳了。」

「責任重大。」

「我會支援。」

克羅洛將通訊用魔術道具收進腰包之後指示。亞妮朵德神情嚴肅地點頭,兩人也理解了責任重大吧。德妮卜握緊拳頭。

「步兵,上前。」

「是。」獸人步兵上前。第一個上前的是黑豹獸人,他身穿着戈爾帝謹制的裝備。光是那樣就認得出對方是自己的部下──

「可惡、可惡!明明只要抓到亞爾佛特就能功過相抵了……」

「因爲厄吉很顯眼。」

「抱歉!我先走一步!」

「敵、敵襲──」

「天樞神樂!」

「傳令!我軍遭到敵軍襲擊!」

「撤退!」

也許是部下因此察覺了吧。在克羅洛動起來之前,他們已經扛起樹木從斜坡扔下去。樹木一路削着斜坡滾落。

「砸啊!」

就在神祇官伸手拿葡萄酒瓶的時候,外面響起傳令兵的聲音。隘路似乎發生了什麼事。當然沒好預感。不久傳令兵衝進營帳,冷風隨之吹了進來。

克羅洛仰躺低語。劍也仍牢牢握緊。克羅洛爬起身,發現敵兵成了墊背。敵兵沒了呼吸,看樣子似乎是成了緩衝。明明本來就是打算殺了對方纔發動襲擊,卻覺得過意不去。

厄吉的語氣聽起來很困惑。黑豹獸人在黑暗中不顯眼,但全身包含裝備都是黑色這點很顯眼。

克羅洛一大喊,部下就跟敵軍拉開距離。隨即着手組成圓陣。突擊的目的是爭取撤退的時間。第一、二次奇襲是趁泰虎隊從背後奇襲的時候撤退,但這次敵方知道我方的位置。可是相對的,有左右掩護。似乎是因爲這個緣故,敵兵的動作很遲鈍。

「遵命。」

「變更陣形!築成兩列橫陣,別讓敵軍匯流!」

克羅洛拔劍,衝下斜坡。厄吉等人也跟上。他們沒嘶吼,而是等到敵兵發覺以後。克羅洛不發一語地擺動雙腳,很快就發覺自己失誤了。速度愈來愈快,覺得不妙時已經太遲了。腳打結,摔飛到空中。飄浮感包住身體,在飄浮感消失的同時,衝擊貫穿全身。

「咿咦咦咦咦咦!」

「嗚喔喔喔喔!衝過去!」

黑豹獸人──厄吉倒抽一口氣,這麼問道。克羅洛苦笑。

箭矢從斜坡射出。這是弓兵的掩護。但似乎並不順利。因爲箭矢必須往下射的關係。克羅洛一爬上斜坡就立刻往下看。部下有九成貼着斜坡,厄吉等四名獸人圍成圓陣抵禦攻擊。這樣下去會完蛋。雖然想大喊「掩護!」,但弓兵已經在拚命掩護。克羅洛掃視四周,沒有能用的東西。不對,明明就長滿了能用的東西。克羅洛站起來──

第三名傳令兵衝進營帳,神祇官尖聲怪叫,抓起葡萄酒瓶扔過去,幸好飛向無人的方向。

「嗚喔喔喔喔喔喔!」部下大聲嘶喊着衝過去。這嚇到敵兵了吧。敵兵的動作變得格外遲緩。箭矢傾注,敵兵發出短促慘叫。這時部下衝過去。給予一擊──

「既然遭受襲擊就追擊!血祭那些傢伙!」

「什麼?」

「傳令!」

「轉進!」

神祇官雙手掩面,如夢初醒般抬起頭來。

「雖然點了篝火,但敵人,就是,畢竟不是野生動物……」

「……沒死。」

但是,厄吉大概是認爲不能讓夥伴白死,他隨即爬上斜坡。負傷的獸人拿劍攻擊敵兵。雖然英勇奮鬥,仍然寡不敵衆,而且還受了傷。獸人漸漸動作遲緩,最終被長槍貫穿。那時,厄吉已經爬到斜坡頂了。他頭也不回地踏出腳步。

泰虎的聲音響起,從相對側的斜坡落下箭雨。敵兵倒下,但不至全滅。部下與敵兵發生衝突。最初的奇襲雖然順利打倒對方,但部下的動作不夠精細,因爲疲勞的關係。傳來「嗷」的慘叫聲。敵兵的長槍貫穿了部下。一名獸人採取行動要支援夥伴。雖然這是當然的行動──

對着附近的樹木發動魔術。太陽穴痛了起來,但沒空管。克羅洛一握緊拳頭,樹幹就被剜掉一半,發出聲響倒下。部下看向倒下的樹木想一探究竟。

「不,這跟他是不同件……」

「是己方增援!」

伊葛尼斯沒理由拒絕,行一禮之後出了營帳。三名傳令兵騎上馬,前往隘路。伊葛尼斯小聲嘆氣。冰冷、清新的空氣令人心曠神怡。

傳令兵請示指示,但神祇官只是歇斯底里地大叫而已。神祇官再度朝葡萄酒瓶伸手,又停住不動。因爲傳來馬鳴聲。他的眼睛浮躁地動來動去,也許是有不好的預感吧。傳令兵伴隨着冷風衝進來。

「那、那個……」

「我們心驚膽寒。」

「克羅洛大人,我們走吧。」

神祇官像野獸一樣吼叫,用額頭敲桌子,發出很大的聲響。神祇官繼續反覆用額頭敲桌子,最後他抬起頭來,臉染着血。

「橫陣!築成兩列橫陣!」

克羅洛重新問道,厄吉就挺直背脊回答。克羅洛邁開步伐,厄吉稍後跟上來。後面跟着獸人步兵,更後面跟着亞妮朵德與德妮卜率領的精靈弓兵。克羅洛俯視斜坡。在下方,敵兵正圍着火堆放鬆。似乎還沒發覺我方。

「篝火怎麼了!」

「「「是!」」」

「不要打亂隊列!」

掩護止歇。敵兵似乎認爲這是機會,衝了過來。但是,我方已經佈陣完畢。而且敵兵之間配合不佳。拜這之賜,能專注應付正面的敵軍。每當部下刺出長槍就有敵兵倒下。不消多少時間,隘路就堆起屍體。但是,即使造成這麼多傷亡,敵兵仍然繼續攻擊。雖然還是配合不佳,但已經無法一擊擊倒敵兵。是因爲疲勞。不管獸人的體能比人類再優秀,持續戰鬥終會疲勞。

敵兵停住不動,七嘴八舌大叫。敵兵固然沒陷入恐慌,但因爲情報錯綜而陷入混亂。要撤退就要趁現在這個機會。

亞妮朵德與德妮卜的聲音響徹隘路,樹木及石頭朝敵兵落下。因爲是就地取材,有什麼就砸什麼,無法造成多大損害。頂多跌打損傷吧。儘管如此,敵兵也被拖慢速度。趁這時──

厄吉發出低沉壓抑的聲音說完,克羅洛點頭。只能點頭。

克羅洛發出怪叫砍向敵兵。鮮血噴出。敵兵表情愣怔地摸脖子,俯視手。手染上了鮮血。他看了好一段時間,突然翻白眼倒下。其他敵兵終於動了起來。但是太慢了。克羅洛刺出劍,貫穿附近敵兵的喉嚨。敵兵口吐血泡倒地。剩下兩人站起來,這時厄吉等人抵達。他們用長槍刺殺殘存的兩人,接連除掉周圍的敵兵。

「突擊!」

營帳中充滿酒與嘔吐物的味道。伊葛尼斯儘量小口呼吸,避免聞到臭味。

「我相信你們會來。」

神祇官大叫,兩名傳令兵就面面相覷。

「報告!我軍遭到帝國軍襲擊,至少百名士兵死亡!」

克羅洛抬起頭來,發現敵兵表情錯愕地看着克羅洛。人數是四人。敵兵似乎嚇了一大跳。像打撈到陸地上的魚一樣嘴巴一開一闔。

三名傳令兵簡短回應之後出了營帳。

克羅洛攀爬斜坡。坡度雖然陡,但就如亞妮朵德與德妮卜預估,不至於爬不上去。獸人通過克羅洛旁邊。本來以爲獸人會直接爬上去,但獸人只是稍微領先而已。克羅洛感覺到動靜,轉頭看向背後一下面,只見獸人步兵仰望着克羅洛。看樣子似乎害獸人士兵費心了。克羅洛痛切地感受到自己的不中用,繼續攀爬斜坡。

「……我知道了。」

「……伊葛尼斯,準備明天總攻擊。」

「發射!」

克羅洛一大喊,厄吉就提高嗓門號令。厄吉是可靠的士兵,能彌補不足之處。大概就是因爲那樣纔派了厄吉過來吧。

「追擊敵軍的部隊全滅了。」

「不斷砸啊!」

厄吉大喊的同時,敵兵高聲嘶喊着衝了過來。箭矢從兩側斜坡齊射。但是,敵兵沒有放慢速度。這樣不如砸樹木及石頭還比較有絆住腳步的效果。到極限了嗎?克羅洛提高嗓門號令:

神祇官歇斯底里地大叫,傳令兵吞吞吐吐地回答。

「現在正在想!」

「決定了!明天發動總攻擊!這麼傳令下去!」

「是,準備萬全。」

「厄吉,準備好了嗎?」

「躲開!」

「沒錯。殺死惡魔就是我的使命。非殺不可,要殺了惡魔。」

敵兵遭受兩次奇襲學到教訓了嗎?不,不對。是敵兵的熟練度很高。早知道熟練度這麼高,就不會起意攻擊最尾端附近的敵兵了。但是,講喪氣話也無濟於事。而且論熟練度,我方也不輸人。

「──!你,不對,您記得我的名字?」

「怎樣!還有什麼嗎!還要再繼續考驗我嗎?啊啊,神啊。我就洗耳恭聽!儘管說!」

「神祇官閣下,請指示……」

動作真快──克羅洛板起臉。敵兵舉着長槍趕過來。那並非不經大腦的橫衝直撞。敵兵沿着弓兵所在的斜坡奔跑。敵兵在那個位置,弓箭準確度就會大幅下降。那是意識到弓箭掩護而採取的行動。

「重新確認,準備好了嗎?」

「克羅洛大人,請先!」

克羅洛一大喊,厄吉就複述。部下立刻展開行動。但是,這樣會是敵軍比較快抵達。克羅洛抿脣懊惱是否判斷錯誤的瞬間,箭矢傾注。這是弓兵的掩護。真不愧是亞妮朵德與德妮卜。敵兵發出短促慘叫倒下。雖然也有人逃過攻擊,但動作確實變遲緩。部下趁這段時間築成兩列橫陣。

「來幫忙!」

從背後傳來神祇官的聲音,伊葛尼斯無視他的聲音,前往自己的營帳。

「我以爲自己不顯眼。」

厄吉大口嘆氣,克羅洛耍嘴皮子回應。克羅洛轉動視線。附近的敵兵似乎大致都清掉了。有聲音喊着「敵襲」,敵兵趕了過來。那並非有秩序的行動。但我方也差不多。目前我方以克羅洛爲中心組成圓陣。這樣會被敵人包圍。

「居然兩度遭到夜襲,你們是飯桶嗎!」

「是惡魔!是惡魔想要害我破滅!不除掉惡魔,我、王國都沒有未來!得消滅惡魔纔行……」

「那聽過了!」

「跟我來!」

第三名傳令兵戰戰兢兢地舉手。

「你們還在發什麼呆!既然遭受襲擊──」

神祇官大呼小叫,大手一揮。葡萄酒瓶發出刺耳的聲響隨之翻倒。

「嗚喔喔喔喔喔喔!」

「可惡,難得的大好機會……」

神祇官這麼說完,啃起拇指指甲。他臉上染血,眼睛佈滿血絲。這模樣看起來神智不太正常。神祇官突然拍桌。三名傳令兵打了一個哆嗦。

「噫呀啊啊啊啊!」

「笨蛋!沒看到亞人嗎!」

克羅洛探身大叫,厄吉等人就靠向斜坡。樹木彈起來,越過厄吉等人掃倒敵兵。厄吉等人趁機要爬上斜坡。此時一名獸人摔了下去。敵兵用長槍刺穿他的大腿。厄吉往下看。只見負傷的獸人揮手示意他快走。厄吉停住不動。

怎麼辦?克羅洛自問。該等待泰虎支援嗎?就在克羅洛朝腰包伸手要使用通訊用魔術道具的時候,爆炸聲轟然響起。克羅洛眯起眼睛一看,泰虎正率領部下衝下斜坡。

「撤退!一邊轉移爲圓陣一邊撤退!」

就在克羅洛思考這次能否無人犧牲地撤退時,敵兵趕了過來。那是拿着圓形盾牌的士兵。箭矢傾注。恍若箭雨。但是,敵兵高舉盾牌突破箭雨。膽識非比尋常。

「別讓那傢伙靠近!」

厄吉大叫,部下踏出步伐。幾乎在同時,敵兵投擲盾牌。盾牌猛烈地撞上部下,並未造成多大傷害。部下隨即刺出長槍。但長槍刺空。敵兵一瞬間迅速跳起。然後,在圓陣中着地。厄吉上前掩護克羅洛。接着──

「我的名字是班恩!看來你就是克羅洛•克洛佛德閣下!爲了被你殺死的戰友、爲了克服你代表的恐怖,我希望單挑對決!」

敵兵──班恩提高嗓門說道。克羅洛按住太陽穴。明明在打仗卻要求單挑,真不知道神聖雅魯哥王國的人在想什麼。克羅洛頭痛起來。但是,兩軍停住不動。目睹這幅光景就覺得,這個人或許意外擅於算計。雖然只是覺得而已──

「敢問答覆如何!」

「請拒絕。」

厄吉小聲低語,克羅洛掃視四周。雖然很想拒絕,但一旦拒絕,敵兵將會一擁而上攻擊吧。部下累了。而且捨不得浪費突擊爭取到的時間。

「我知道了。我答應單挑對決。相對地,希望你撤走部下。」

「……瞭解。」

班恩隔了一下之後回答。接着拔劍高舉。

「大家,聽得見嗎!這是賭上名譽的戰鬥!絕對不許出手!」

敵兵大聲歡呼。克羅洛用眼神示意包含厄吉在內的部下。「唔。」厄吉雖然懊惱呻吟,但依然帶着部下爬上斜坡。克羅洛一拔劍──

「感謝你答應單挑對決。我知道這樣很厚臉皮,但我希望你以你的父親之名發誓,會堂堂正正戰鬥。」

「我以我父親克羅德之名發誓,會堂堂正正戰鬥。」

班恩滿足地微笑,拿劍擺出架式。克羅洛也拿劍擺出架式。寂靜降臨。風吹來,班恩蹬地而出。下一瞬間,有東西直接命中班恩的臉。是動物的屍體。

克羅洛轉身朝斜坡跑去。衝上斜坡,抓住繩子。繩子一口氣拉昇到斜坡一半處。但是,就此停住不動。克羅洛往下看,只見班恩抓住自己的腳踝。克羅洛踹班恩,但班恩沒有鬆手的跡象。

「以父親之名發誓卻逃走嗎!不只自己,連父親的名譽都想敗壞嗎!」

「所以我纔沒用母親的名字!而且如果是父親……」

養母艾露亞•佛朗德是皇后的護衛騎士──正統的舊貴族。年輕時似乎恪守榮譽及騎士道,所以不能敗壞養母的名譽。

「我們是情夫情婦,一點點喪氣話OK的。」

「「克羅洛大人,有沒有受傷?」」

「是嗎。」克羅洛夾雜嘆息回應。戰死者十五名,負傷者二十名──發動了三次奇襲,擊退了追擊的敵兵。造成的敵方損害就算低估也有十倍以上。應該可以當作做得很好了吧。然而卻會不禁思考是否還能做得更好。

克羅洛聽了亞妮朵德與德妮卜的話,掃視周圍。克羅洛回想方纔的戰鬥。大家顯然都累了。方纔是因爲班恩打岔才得以無人犧牲地撤退,但下次就不可能了吧。箭矢所剩無幾也是令人憂心的事項。克羅洛思考半晌之後──

克羅洛臨時起意呼叫米諾,米諾似乎從先前就在聆聽對話。

「我想不要緊,但我還想再坐一下。」

『遵命。』

「看來很棘手。」

德妮卜像鸚鵡一樣反問。

「……克羅洛大人。」

「箭矢差不多快不夠了。」

克羅洛扭了扭身體說完,亞妮朵德與德妮卜就撫胸放心。

米諾這麼說完,看向第一、第二防衛線之間。那裏立着四根木棒。面積相當大,部下避開那裏躺着。

「好像有點困難。」

「雖然想說『瞭解』,但那樣不好。」

亞妮朵德顯得害臊,德妮卜與厄吉則是嘆着氣。

「撤退吧。」

「我纔是被姐姐嚇了一跳。」

班恩放鬆力道,克羅洛踹了班恩一腳。班恩滾下斜坡。下一瞬間,旁邊插了箭矢。是敵兵放箭吧。弓兵立刻應戰。克羅洛拉着繩子衝上斜坡。

『是,聽得見。』

「明知故問。但是,我不討厭克羅洛大人那種地方。」

「米諾先生纔是辛苦了。感覺強化很多。」

亞妮朵德伸手摟住克羅洛的脖子。

厄吉迅速回應,德妮卜隔了一下之後回答。兩人眼神懷疑,是因爲亞妮朵德的信賴度很低嗎?德妮卜與厄吉率領部下邁開步伐,克羅洛將通訊用魔術道具拿近嘴邊。

亞妮朵德露出驚愕的表情看着這邊。她閉上眼睛反覆深呼吸。過了半晌睜開眼睛,跨坐到克羅洛身上。不是背對,而是面向克羅洛。

「是,雖然不知道能派上多大用場,還是挖了坑洞應對神威術。當然石頭也補充完畢了。還有……仿效老大挖了陷阱。」

「還在候補階段。」

「呀咿咿咿咿咿咿!」

「話說,接下來該怎麼辦?」

「明天是關鍵。無論如何都要撐過去。」

克羅洛一行人沿原路回到野戰陣地。克羅洛看到覆蓋着土的第二防衛線,瞠大眼睛。第一防衛線後方堆起柴薪,與第二防衛線之間多了好幾個疑似戰壕的坑。而且斜坡還造了立足點。恐怕會從那裏用弓箭狙擊吧。

「那邊怎樣?」

「克羅洛大人,是不是在勉強自己?」

「我是克羅洛。」

「那是爲什──咕呀!」

「站得起來嗎?」

「我想要簡單迅速地成爲情婦。」

「遵命。」

『俺會全力以赴。』

「德妮卜大概會說是喜歡克羅洛大人溫柔的地方,我倒是沒有特別的理由。不過基本上我是奉獻自我的的類型,不需要擔心移情別戀。」

亞妮朵德對克羅洛的指示提出異議。「唔嗯~」她可愛地沉吟──

「我稍微嚇了一跳。」

「那邊有落差。」

「克羅洛大人想得太長遠了。」

「隔幾個小時回來一看真是嚇了一跳。」

「瞭解。」

「暫且先回陣地。」

「那有點困難吧~」

米諾與泰虎鏗鏘有力地回答,克羅洛苦笑。

「「瞭解!」」

「老大,辛苦了。」

「以上,通訊完畢。」

亞妮朵德與德妮卜精神飽滿,厄吉則是靜靜點頭。克羅洛從腰包取出通訊用魔術道具,視線看向三人。

亞妮朵德這麼說完,在克羅洛旁邊坐下。距離近到肩膀互碰。

「我不要緊喔。」

「……是該想想。」

亞妮朵德嘆着氣說完,親吻克羅洛的嘴脣。雖然很快就移開嘴脣,但很害羞吧。耳朵稍微垂下。

「米諾先生,聽得見嗎?」

「在下會全力以赴。」

「可以再一次嗎?」

如果只有我就行嗎──克羅洛一邊這麼思考一邊低語。

「……這邊戰死者十人。」

「會囉唆嗎?」

「有五分鐘就能完事了。」

亞妮朵德驚訝得瞠大眼睛,德妮卜深深嘆氣。早知道就請大家多等五分鐘就好了嗎。克羅洛思考那種事的同時跨越第二防衛線,接着米諾就跑了過來。

克羅洛尖叫,從落差──高低差相當大──滑落下去,重重撞到屁股。相當痛。克羅洛本來要立刻站起來,卻索性靠背坐了下來。是因爲疲勞的關係吧。克羅洛還想再休息一下。

《克羅洛戰記 轉移到異世界的我,最擅長的好像只有牀上功夫》5 第二章『入夢』插圖(1)
《克羅洛戰記 轉移到異世界的我,最擅長的好像只有牀上功夫》 · 5 · 第二章『入夢』 · 第1張插圖

亞妮朵德跳下落差,靠近克羅洛。

「現在講得輕鬆,但我可不想要到時候爲了分財產起爭執。」

「畢竟認識很久了。」

「我的父親會大笑!」

『是,老大說得對。』

亞妮朵德發出短促尖叫。因爲被德妮卜手刀劈中頭頂。

「五分鐘?」

「──!」

「克羅洛大人問了囉唆的問題。」

「克羅洛大人,你還好嗎?」

「希望再等五分鐘。」

「不過話說回來,妳們居然看得出我說謊。」

『這邊五人,負傷者約二十人。』

「我來護衛克羅洛大人,希望你們兩個跟部下一起回去。」

『這邊沒問題。在老大你們發動攻擊之後,雖然稍微躁動過。』

「你們遲遲沒出現,我就擔心地回來看,果然不出所料。」

「好像沒事。」

「你們三個先走。」

「並沒有。」

「真不知道是輕浮、還是沉重。」

「那麼,我也休息一下。」

「我心驚膽戰以爲大人真的打算對決。」

「我哪裏好?」

「──唔!」

克羅洛說謊了。自己也知道在勉強自己。但是,畢竟處於這種狀況。不該說喪氣話。亞妮朵德小聲吐氣,倚靠過來。

克羅洛歪頭疑惑,他覺得這是相當重要的事情。但是,仔細想想,總覺得至今好像都是順水推舟、或是按捺不住就發生關係。

克羅洛這麼說完,將通訊用魔術道具收進腰包。是因爲決定撤退,像斷了線一樣鬆懈下來的關係嗎?疲勞席捲而來。

「克羅洛大人放輕鬆看待就OK了。」

「要做什麼?」

『在下泰虎。』

米諾同意克羅洛的話。敵軍沒奮然發動攻擊,就表示敵兵保持着冷靜在判斷狀況。

「……瞭解。」

克羅洛手持通訊用魔術道具邁開步伐,亞妮朵德跟了過來。

「掉下去不是開玩笑的,請不要進入木棒圍着的範圍。」

「我知道了。我會小心。」

克羅洛一邊心想「殺傷力似乎很高啊~」一邊點頭。

「老大你們請小睡一下。」

「米諾先生呢?」

「俺也會找時機休息。」

「那麼,我先休息了。」

「抱歉無法準備營帳,但準備了睡牀。」

「何必那麼費心。但是,謝謝。」

「沒什麼,身爲副官只是做了當然的事情。」

克羅洛一道謝,米諾就害臊地搔搔頭。

「睡牀在那裏。」

「晚安,米諾先生。」

克羅洛前往米諾指着的地方。那裏鋪着布。克羅洛在布上坐下,解下披風。接着,亞妮朵德與德妮卜在兩旁坐下。

「爲什麼坐我旁邊?」

「身爲情婦候補少不了一起睡。」

「需要監視以免偷跑。」

對於克羅洛的問題,亞妮朵德興沖沖地回答,而德妮卜則是溫怒地回答。克羅洛一邊希望兩人處得好一點,一邊躺了下來。稍後兩人也躺下。

「這就是傳說的一起睡!」

「感覺有點難爲情。」

「是,雖然失去了右眼,但俺認爲老大擔任指揮官表現得很傑出。」

「我也想要。」

「老大,怎麼了嗎?」

克羅洛一打招呼,裏薩多他們──爬蟲人就低頭行禮。賀爾斯沒有回應。克羅洛斜移視線一探究竟,發現賀爾斯抱着大腿發抖。

「話說,老大跟賀爾斯聊了什麼?」

「以聖人而言,老大殺太多人了。」

「沒有地方可回?」

「賀爾斯好像有點神經質,我交給裏薩多處理了。」

克羅洛拔劍,衝出路障。「哦。」伊葛尼斯不自覺驚歎。克羅洛雖然是卑鄙小人,卻不是膽小懦夫。那打先鋒的模樣,正是個傑出的指揮官。獸人緊跟在克羅洛之後,卻不見大型亞人──不見牛頭人與爬蟲人的身影。克羅洛打算一鼓作氣縮短距離,封住弓兵的戰鬥能力吧。

「俺想相信。」

克羅洛在避免吵醒亞妮朵德與德妮卜的情況下,前往第二防衛線。裏薩多他們圍着火堆,是正在加熱石頭吧。不知爲何賀爾斯也在。發生了什麼事嗎?總之,現在先消除尿意要緊。克羅洛越過第二防衛線,到斜坡遮蔽處小解。小解之後回到野戰陣地,就看到賀爾斯與裏薩多圍着火堆烤火。

「「爲什麼?」」

伊葛尼斯再度提醒,神祇官提高聲調大叫。步兵動起來──

那幫人恐怕處於不得不節約箭矢的狀況吧。聽班恩的說法,帝國軍似乎多用弓兵掩護。如果有得補給還另當別論,但那幫人在敵地孤軍作戰。在那種情況多次發動攻擊,當然會用光箭矢。

「……奮起。」

兩人越過克羅洛互瞪。看這個氣氛,難保不會要求克羅洛選一個。克羅洛速速閉上眼睛。想必是累了吧,睡魔很快就到來了。

「會冷嗎?」

克羅洛──被獸人人潮吞沒。並不是臨場膽怯,單純是腳步跟不上吧。

「我也想要傳說的臂枕Please。」

克羅洛站到米諾旁邊,眯起眼睛。敵軍似乎沒有動作。

「老大,老大沒做任何一件可恥的事情。那是俺,不對,是俺們都心知肚明的事情。」

「神祇官閣下,請指示。」

「……米諾先生,謝謝你。」

「那麼,你爲什麼不逃走?」

「蕾拉他們回來的時候,我這麼想過。是因爲精靈慢吞吞,纔會死了一百多名部下。不是我的錯。那時候的我是無恥、卑鄙、最爛的人渣。所以啊。被人指指點點也沒關係。被罵卑鄙小人也無所謂。但是,死也不想要自甘墮落當最爛的人渣。」

「步兵,上前──!掩護弓兵!」

克羅洛撫摸右眼。明明纔剛覺得是時候了卻臨陣退縮。

「在我出生的世界,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克羅洛睡得不太舒服而醒了過來。一看胸口,就發現被亞妮朵德與德妮卜緊抓不放。難怪會呼吸困難。克羅洛忽然感覺到尿意,於是爬起來,打了個呵欠張望周圍。天邊泛起魚肚白。因爲斜坡的關係,周圍還很昏暗,但再過幾小時陽光就會照到隘路吧。屆時戰爭又會開始。

我果然是靠着貴族的頭銜當指揮官──克羅洛苦笑。

「殺啊!殺啊──!」

「怎麼,原來都聽到了嗎?」

「別說謊。先不論初次上陣那時候,現在的老大是有領地的貴族喔。還有三個情婦,只要有心就大可以掌握幸福。那種人基於義務感選擇留在死地,就算是沒讀書的俺也知道那是說謊。」

「──唔!」

「弓兵!上前──!」

「搞不懂?」

克羅洛稍微笑了。不禁有點感傷。

「怎麼會害怕,賀爾斯不是很奮力戰鬥嗎?」

「話說,爲什麼老大這次也留下?」

克羅洛低語,米諾神情凝重地點頭。

「別這樣!」

「呣呣,意思是臂枕要等到兩人獨處的時候嗎?」

「老大是大善人。不只對領民,連對俺們都很重視。只要洗心革面,連盜賊都納爲部下。不只那樣,連奴隸或娼妓都想要保護。俺至今看過各種人,稱老大爲聖人也不爲過。」

帝國軍的兵力則是一千五百。兵力差近四倍。如果在平原正面衝突,毫無疑問能贏。但是,戰場是無法充分活用兵力的隘路,而且敵軍指揮官是克羅洛。存在「或許又會出奇招」的不安。

神祇官大呼小叫。不知道是把那句話當作命令實行,還是出於自己的判斷。弓兵開始放箭。獸人中箭,但不放慢速度。是視死如歸嗎?不,不對。是裝備抵擋了致命傷。不知何時老虎獸人跑在最前面。

「裏薩多才不會懂俺的心情。俺是很弱的男人,不可能像裏薩多那樣勇敢戰鬥。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不可能逃走。逃走也沒有地方可回。」

「啊、啊嗚、啊──殺啊!殺了那個惡魔!」

克羅洛隔了一下之後回答。

「不、不是。俺,很害怕。」

老虎獸人跳進弓兵之中,大劍一閃。稍後發生爆炸。弓兵被炸飛,獸人趁機一擁而上。弓兵拔劍果敢應戰,但轉瞬間人數愈來愈少。這也難怪,弓兵的近身戰鬥能力比步兵低。而且體能與裝備也有差距。正面攻擊遭到防禦,出其不意攻擊也受到堅固的裝備阻礙。弓兵的攻擊不管用,敵軍的攻擊卻貫穿、切開皮鎧。雖然這幅光景宛如惡夢,但弓兵仍帶着五十個獸人同歸於盡。

「能不能說真話呢?」

「那、那是因爲對手是外行人才敢。這次的對手不是外行人,是老鳥。俺纔不敢跟那種傢伙戰鬥,這次真的會死。」

「我想是我有類似義務感的念頭。」

克羅洛一反問,米諾就嘆着氣說道:

「你們兩個起得真早。」

想撤兵。這是毫無虛假的真心話。雖然造成多人戰死,但已經成功擊退帝國軍。再繼續下去只會消耗寶貴人才,毫無益處。

「因爲醒了,就來確認大家的情況。」

「……因爲我是長官。」

伊葛尼斯停馬。距離帝國軍的野戰陣地──距離路障約兩百公尺。伊葛尼斯轉動視線。克羅洛從路障低處看着這邊。雙手交抱胸前的模樣甚至給人大剌剌的感覺。伊葛尼斯仰望斜坡。斜坡上部造了弓兵用的立足點。可見斜坡上部也有弓兵吧。但是,沒有攻擊。

神祇官大叫,伊葛尼斯深深嘆氣。下那種命令,根本沒有士兵會懂得行動。有弓兵站起來,張弓搭箭。但是,那在弓兵隊全隊中是少數。有人被圓木掃到當場死亡,有人身受重傷站不起來。

賀爾斯壓抑聲音哭泣。裏薩多再度摸着賀爾斯的肩膀,這次沒被揮開。裏薩多看着克羅洛,總覺得裏薩多好像在說:這裏交給我。

「今天果然是關鍵。」

「神祇官閣下,請下令。」

「火焰!」

「別說傻話。就算老大來自異世界這種鬼話是真的,就算老大的價值觀在那個世界是理所當然,普通情況下可做不到那種事。」

「在緊迫情況會做不到理所當然的事情。一般來說是這樣。然而老大卻在攸關自己性命的狀況,實行理所當然的事。這並不普通。剛纔也說過,這是聖人。但是,正因爲如此,俺搞不懂了。」

總之,得以確認戰力。伊葛尼斯與神祇官的部下加起來的數量是五千九百──其中騎兵九百,弓兵五百、步兵四千五百。由於隘路地形因素,再加上帝國軍築起路障,馬無用武之地。騎兵將下馬戰鬥。因此實質兵力是弓兵五百,步兵五千四百。

「給妳們兩個枕手臂,我會動不了。」

「這不是什麼傳說喔。」

「勞煩老大了。」

神祇官提高嗓門號令,弓兵一齊衝了出去。弓兵上前五十公尺,組成隊列。路很窄,排成橫排只能排二十個人,因此也利用了斜坡。將蹄鐵左右拉開就是這種形狀吧。

「突擊!」

克羅洛姑且吐嘈。感覺就像親子排排睡。

米諾冷不防大叫,克羅洛注視前面──注視敵軍。敵兵動了。本來以爲終於要攻過來,但並不如他所料。敵兵後退。當然不是打算放過我方吧。既然如此──

米諾闡述論點:

弓兵遵從神祇官的命令,張弓搭箭。就在神祇官爲了下達下一個命令而大口吸氣的時候。圓木從斜坡滾下來。當然不是一、兩根,那是無數圓木。圓木掃倒弓兵,趁這個時候──

克羅洛一含糊其辭,亞妮朵德與德妮卜就齊聲問道。

克羅洛前往第一防衛線──米諾那邊。米諾從第一防衛線瞪着敵軍。他似乎發覺克羅洛,轉頭越過肩膀望向這邊。

裏薩多摸着他的肩膀要鼓舞賀爾斯,但賀爾斯揮開裏薩多的手。

「聽不清楚對話內容。」

「舉弓──!」

「那有點不方便。」

哞~──賀爾斯抱頭苦惱。

克羅洛苦笑了。不是因爲米諾不肯信服,而是因爲本來以爲被看透的心思其實藏得很好。克羅洛覺得,是時候了吧。

早上──伊葛尼斯聽着背後「沙、沙」的腳步聲,騎馬在隘路前進。伊葛尼斯看向旁邊,是騎着馬的神祇官。「要殺死惡魔。」神祇官啃着拇指指甲喃喃自語。雖然看起來不像神智正常,但要說陷入瘋狂又難以判斷。

克羅洛像鸚鵡一樣反問,米諾低聲說道。克羅洛並沒有受到打擊。

「姐姐愈來愈不隱藏真心話了。」

「老大,請看前面!」

克羅洛痛切體會到,說真話需要勇氣。

「……米諾先生記得,去年我的第一場仗嗎?」

「是啊。」

「無法相信?」

這是因爲在天亮的同時,神祇官下令退到隘路入口。然後重新編成部隊,聽伊葛尼斯的意見擬定作戰計劃。神祇官徵求意見時,伊葛尼斯以爲神祇官終於顧不得那麼多了。但是,在組成隊列之際,神祇官將自己的士兵配置在前方,將伊葛尼斯的士兵配置在後面。想到這點就覺得神祇官還有餘裕。正因爲如此,伊葛尼斯難以判斷。

克羅洛低下頭,握緊拳頭。

賀爾斯驚訝地抬起頭來。似乎是因爲期待,眼神發亮。但很快就失去光輝。賀爾斯無力地搖頭。

「無須道謝。而且我做不了什麼。」

賀爾斯淚如雨下。

「俺家很窮。俺家嫌俺笨拙不中用,就趕出家裏。根本沒有地方可回。俺好怕,怕得不得了。雖然很想逃、很想逃,但俺不想丟下朋友逃走,也不想被輕蔑。爲什麼俺只能活在這裏。」

「撤退!」

克羅洛立刻大喊。獸人轉身,井然有序地開始撤退。

「好機會!快追!快追──!」

「請等──」

「嗚喔喔喔喔喔喔!」步兵嘶喊突進。伊葛尼斯的聲音被嘶喊聲吞沒。但是,雄壯嘶喊立刻變成短促慘叫。因爲箭矢從斜坡傾注而下。明明斜坡設置了弓兵用的立足點,爲什麼會命令士兵毫無防備地突進呢?步兵應聲倒下,充滿濃濃血味。「唔。」神祇官懊惱呻吟,視線飄移不定。

「伊葛尼斯將軍!想想辦法!」

「……遵命。」

既然要求助,何不早點求助──伊葛尼斯下馬,朝野戰陣地踏出步伐。下一瞬間,箭矢刺進腳邊。是警告嗎?居然以爲這種程度就會膽怯,真是把人看扁了。

「專司破壞的真紅戰神啊。」

伊葛尼斯獻上祈禱,踏出步伐。箭雨落下。但是,箭矢沒碰到伊葛尼斯就直接在空中蒸發。

「……神啊。」

伊葛尼斯將左手舉到胸部高度,獻上祈禱。紅光凝聚,形成球形。伊葛尼斯朝斜坡發射紅光。隔了一拍,發生爆炸。立足點、斜坡崩塌,敵軍弓兵摔下來。步兵衝過去,刺出長槍。下一瞬間,火焰包住步兵。步兵中了反擊。敵軍弓兵──精靈會魔術。魔術棘手之處在於嘴能動就能用,精靈在戰場是最應該警戒的敵人。

「神啊!」

伊葛尼斯將弓兵交給步兵收拾,朝相反側的斜坡發射光芒。跟先前一樣發生爆炸,立足點與斜坡崩坍。眼前發暈。這是神威術使用過度的副作用。平常的自己不會因爲這點程度就出現副作用。這就表示體力消耗比預想的多嗎?伊葛尼斯咬緊牙關,盯着前方。克羅洛在那裏。在獸人保護下正要回到野戰陣地。

「神啊!」

伊葛尼斯朝克羅洛的背發射光芒。

克羅洛一回過神來,已經倒在地面。沒有上一秒的記憶。全身很痛。聲音聽起來很模糊。想不起來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忽然想起看過紅光。對了。看到紅光的隨後被炸飛了。肯定是伊葛尼斯用了神威術。不妙,這裏在伊葛尼斯的射程內。

得逃纔行──克羅洛爬起身。然後,發覺周圍散佈着部下的屍體。沒有一具屍體是完整的。喉嚨緊繃。眼球深處發麻。明明面臨生命危險,卻快要哭出來。

「……神啊。」

虛弱的說話聲響起。一道聲音說「快跑」。克羅洛遵從聲音踏出步伐的下一瞬間,鮮紅光芒在背後炸裂。克羅洛被爆炸衝擊波震飛。就在克羅洛試圖站起來時,身體浮上空中。原來是泰虎與厄吉抓着克羅洛的手奔馳。兩人衝進第一防衛線的內側,倒了下來。克羅洛摔進戰壕。

陣地與兩翼的死者人數加起來超過三百人,負傷者不計其數。當然克羅洛他們也不是默默捱打。至少做掉了三倍以上的敵兵。

「老大,再多休息一下也無妨。」

「……遵命。」

「箭矢逐漸耗盡。雖然下令重新分配……」

賀爾斯刺出長槍。長槍貫穿敵兵的胸膛。完全不把革鎧當一回事。真不愧是戈爾帝制作的武器。敵兵癱跪。但是,背後的敵兵遞補空缺。賀爾斯再度刺出長槍。武器攻擊距離的差距形成絕大優勢,敵兵被貫穿喉嚨而癱倒。鬆一口氣──這可不行。後面還有敵兵伺機而動。

「上前!趁這段時間退到後方!」

「投石不管用!敵兵逼近到眼前了!」

「你說得對。」

「那邊的情況如何?」

『同前。』

克羅洛注視敵方。敵兵靠過來,跟昨天一樣。不一樣的是,敵兵用成捆樹枝──用枝束防禦。石頭直接命中枝束,敵兵一屁股跌坐在地。只是跌坐而已。很快就站起來邁步前進。

克羅洛回答米諾,用手背擦拭鼻子下面。因爲喉嚨沙沙的,克羅洛吐了口口水。只見地面多了一灘烏黑的口水。似乎是不小心吸了神威術炸起的塵土。克羅洛咳了兩、三次之後,異物感就減輕了。

在米諾催促下,克羅洛邁開步伐。第二防衛線近在眉睫。克羅洛跨越覆蓋着土的第二防衛線,掃視周圍。部下似乎都退避完畢了。

克羅洛一叫名字,裏薩多就小聲低語,從大槌發射雷電。雷電疾馳掃過第一防衛線,放在第一防衛線背面的柴薪起火燃燒。

「陣地守備會變得薄弱喔?」

「意思是?」

米諾低聲報告,克羅洛板起臉。箭矢消耗得比想像中還快。

『『瞭解。』』

如果可以,希望在戰壕窩到戰鬥結束爲止,但克羅洛是指揮官,不能那樣做。只能靠現有戰力對抗。克羅洛雙手拍臉頰,爬出戰壕。在第一防衛線,賀爾斯與裏薩多率領的士兵投擲石頭。克羅洛走近站在第一防衛線後方的米諾。

「別過來這邊!」

『就算重新分配,一個人頂多五枝。』

「老大,要撤了。」

米諾對着通訊用魔術道具大喊,納斯爾淡淡回應。

「在下了解。」

亞妮朵德與德妮卜慘叫。克羅洛咬緊嘴脣。但是他無法責備兩人。爲了擊退敵兵,勢必要用到箭矢。

「嗯,我知道了。」

『箭矢!箭矢快用光了!』

『『瞭解!』』

「請看那個。」

米諾提高嗓門大喊。背後的爬蟲人上前刺出長槍。其他人趁這段時間將負傷的牛頭人抬到後方。雖然用手按住頸子,但已經回天乏術了吧。

克羅洛問道,亞妮朵德、德妮卜、納斯爾分別回答。敵軍恐怕是打算配合第一防衛線燒光的時機發動攻擊吧。

克羅洛掃視周圍,到處都上演着同樣的光景。第一防衛線的另一邊擠滿敵兵。光是思考要殺多少人才能休息就覺得噁心起來。克羅洛看向敵軍後方,神祇官在馬上大呼小叫。靠數量取勝的草率作戰,卻導致我方陷入困境。克羅洛湧上怒氣。

『這邊是三個人。』

「瞭解。」

不久第一防衛線就陷入火海。敵兵雖然因爲伊葛尼斯登場而處於興奮狀態,但不至於衝進火海。成功截斷了敵軍,我軍刺出長槍,血祭入侵第一防衛線內側的敵兵。

傍晚──斷斷續續傳出短促慘叫聲。防守第一防衛線的牛頭人受到敵兵攻擊而負傷。

「聊勝於無!」

「不,就算無法掩護,失去制高點也是一大損失。」

『克羅洛大人!敵兵接近中!』

伊葛尼斯走到神祇官前面。接着,神祇官浮現慍怒的表情,走到伊葛尼斯前面。實際發生的事只有那種程度,然而來自敵軍的壓力卻變強了。敵軍雄壯嘶喊,越過己方屍體蜂擁而來。

「話是那麼說沒錯,但是我想減少側面遭到攻擊的可能性。」

克羅洛鬆了一口氣。雖然伊葛尼斯有可能再度上前線,但不會現在立刻轟掉野戰陣地。

「泰虎與厄吉的首要任務是排除敵兵,亞妮朵德、德妮卜、納斯爾儘可能保留箭矢應戰。我知道很難,但拜託了。」

原本支撐前線的部下後退,敵兵的重量壓得第一防衛線傾斜。

「休息一下。」

米諾點頭,視線轉向泰虎與厄吉。

就在這時,賀爾斯發出近乎悲鳴的大叫。

『但是,瞪着我方。』

從通訊用魔術道具響起亞妮朵德與納斯爾的聲音。克羅洛從腰包中取出通訊用魔術道具問道:

「怎麼辦?要下令集中戰力嗎?」

三人回答,克羅洛將通訊用魔術道具收進腰包。

「泰虎與厄吉呢?」

不安冷不防湧上心頭。在去年的戰鬥,神聖雅魯哥王國軍試圖繞過柵欄。這次也有可能會繞過陣地從側面攻擊。

『雖然成功擊退敵兵,但這次有四個人陣亡。』

兩人的聲音從通訊用魔術道具響起,克羅洛撫胸感到安心。

「弓兵的掩護呢?」

「裏薩多!」

賀爾斯等人當場扔下石頭拿起武器。敵兵似乎感受到意圖,扔掉枝束拔劍。然後就這麼衝過來。

『這邊也有敵兵接近。』

「……雷。」

『這邊也一樣。』

「中止投石!拿起武器!」

「可惡,總是這樣。」

『直到剛纔敵軍都在猛烈進攻,但似乎停止攻擊了。』

『瞭解。』

似乎是代表其他人。只有亞妮朵德與德妮卜的聲音響起。克羅洛瞪向神祇官。

就會節節敗退──克羅洛沒把這句話說出口。

克羅洛提高嗓門號令,部下一陣譁然,但還是服從命令。正因爲切身感受到這樣下去將會潰敗纔會有這種反應。

「對老大使出神威術之後,突然屈膝跪下被抬到後方了。」

「可惡,那是犯規吧。」

米諾出言勸戒,克羅洛深深吸氣,仰天吐氣。此時響起「哞」的慘叫。那是牛頭人的慘叫。克羅洛看向慘叫聲方向,牛頭人跪倒,頸子被長槍貫穿。「唔。」克羅洛感到懊惱。真想殺了剛纔還仗恃着武器攻擊距離的自己。就像我方會更換武器,敵方也會更換武器。遺漏這麼單純的道理還要怎麼打仗。

「退到第二防衛線!幫助負傷者!屍體則……放置!」

米諾提高嗓門號令,賀爾斯與裏薩多指示部下。輕傷者自力移動,重傷者則藉助夥伴攙扶移動。克羅洛注視着陷入火海的第一防衛線,這樣應該能爭取到一些時間,接着他從腰包取出通訊用魔術道具。

克羅洛唾罵。在一瞬間,斜坡的立足點就遭到破壞,衆多弓兵死亡。野戰陣地的機能毫無疑問大幅降低。克羅洛往下看手,手正微微發抖。再度感到可怕。即使覺得犯規,敵方仍會毫不留情地使用神威術。

米諾大喊,納斯爾果然還是淡淡回應。聽起來有些慍怒是因爲沒有餘裕吧。當然,可以說所有人都是這樣。

「若不打倒敵軍指揮官……」

「……遵命。撤退。」

「伊葛尼斯將軍呢?」

「知道了。」

「俺知道了。」

「老大,請冷靜。」

「知道了!要逃了!」

「休息夠了。」

「米諾先生,派一半步兵去上面。」

「無法派出增援。設法撐過去。」

第一防衛線終於失守了。爬蟲人倒下,敵兵趁機一擁而上。牛頭人與爬蟲人立刻應對。他們排成隊形圍住敵兵,刺出長槍。長槍貫穿敵兵。但是,敵兵沒發出慘叫,也沒倒下。敵兵嘶喊攻擊。不行,這樣下去會潰敗。米諾似乎察覺了,視線轉向克羅洛。克羅洛立刻曉悟他的意思。

賀爾斯使出長槍大喊。爬蟲人遞補倒下的牛頭人的空缺。趁這段時間,負傷的牛頭人要不是自力離開第一防衛線,就是由夥伴拖到後方。第一防衛線的後方充滿死傷者。多虧急救講習,輕傷者獲得還算好的處置,但重傷者就愛莫能助。只能稍微延後死亡。

「伊葛尼斯將軍不在也無法安心喔。」

『瞭解。』

『這邊也是!』

從通訊用魔術道具響起泰虎與厄吉沉痛的聲音,米諾語氣苦惱地回應。針對兩翼的攻擊已經不知道是第幾回。雖然撐了過去,但每次都有人犧牲。不對,只是勉強免於失守而已。所以纔會有人犧牲。

克羅洛唾罵,瞪着敵軍──的後方。那裏有神祇官在。神祇官在馬上大呼小叫,一下「殺啊」、一下「衝啊」。現在是第二天的傍晚。明明要抓到亞爾佛特已經近乎絕望,神祇官卻不緩和攻勢。在神祇官腦中,手段與目的顛倒過來了嗎?目的變成殺死克羅洛了吧。敵兵冷不防鼓譟起來。克羅洛有不好的預感。只見後方的敵兵左右散開,伊葛尼斯騎着馬走上前了。克羅洛冷汗直流。最先思考若伊葛尼斯使出神威術該怎麼辦,隨即搖搖頭。從那之後還沒過多久。而且,在目前的狀況下肯定會波及到己方。應該用不了神威術纔對。

『在下已經抵達。』

「撤退!後退到第二防衛線!跟第一防衛線保持距離!」

「重新分配!重新分配!」

泰虎與厄吉敬禮之後轉身離開。他們號召部下,動身爬上斜坡。

「遞補倒下的人的空缺!絕對不能讓敵軍突破!」

「泰虎、厄吉,率領部下去上面。」

克羅洛看向正面。就如賀爾斯所言,敵兵迫在眉睫。距離第一防衛線就剩十公尺左右了嗎?投石已經不管用。米諾大喊:

「下令輪流休息。」

「嗯,麻煩了。不過,在那之前……」

克羅洛將視線轉向隘路一角的木箱。

「能不能將金幣分給大家呢?」

「可以嗎?」

「這大概是最後了。我想回報捨命陪君子的大家。」

「……俺知道了。」

米諾低下頭,肩膀顫抖。

「但是,俺就不用了。直到最後都會跟老大一起。」

「好沉重喔~」

「俺負責照顧老大。會相隨到地獄。」

這時候要說天國啦──克羅洛笑了,米諾也笑着。

「但是,我直到最後都不打算放棄。」

「俺也是。」

「對吧。或許別人會說我沒有貴族的樣子,但我會掙扎到最後。」

克羅洛握緊拳頭,瞪着敵方。還有很多事想做,也承諾過要活着回去,所以他不能死。

「上啊!突擊啊!獨眼惡魔就在眼前!」

神祇官在馬上大呼小叫。但是,士兵沒有服從。這是當然的,畢竟路障燒得正旺,並不是下令衝進火牆就衝得進去。

「伊葛尼斯將軍,用神威術!用神威術轟掉!」

「那樣會無法保護神祇官,可以嗎?」

一部分是因爲伊葛尼斯的存在鼓舞了他們吧。但是,主要是敵兵認爲只要用破城槌就打得贏。看見希望的人,有時會發揮難以置信的力量。希望不是隻屬於克羅洛他們。

「這裏需要人!」

「阻止他!阻止那傢伙!」

「神祇官閣下,您覺得撤兵如何?」

周圍的士兵俯視着陷阱,似乎是想看那名敵兵在搞什麼。然後他們突然恍然大悟般地面面相覷。敵兵該不會在這麼短時間內就發現了破解辦法吧?正是那個該不會,只見拿着枝束的人站在前面防禦攻擊,其他人從背後將枝束投入陷阱。敵兵接力傳遞着枝束,填平陷阱。

「哞喔喔喔喔喔喔!」

儘管如此神祇官仍把自保擺第一。恐怕這個男人其實並不認爲自己會破滅吧。想必直到破滅之時都是這個樣子。就算如此──

身體受到一陣衝擊。克羅洛把視線往下移動,就看到敵兵的頭抵着自己的腹部。大腿發熱,化爲劇痛直擊腦袋。克羅洛反射性地推開敵兵。敵兵再度跌坐在地,緊握短劍。克羅洛揮劍刎向敵兵的脖子。

這次一定要繃緊神經。敵兵還很多。

米諾提高嗓門。接着,賀爾斯手忙腳亂,裏薩多則是不發一語地拿起武器。這時敵兵一擁而至。我軍刺出長槍,但敵兵果然沒有退縮。是因爲伊葛尼斯的存在鼓舞了他們嗎?早知道在夜襲時除掉他就好了。就在克羅洛思考那種事時──

「別哭!我絕對會想辦法!所以,別再被敵兵突破!」

『克、克羅洛大人!遭到突破了!』

神祇官滔滔不絕地主張着。伊葛尼斯本來以爲神祇官只想着殺克羅洛,但他似乎仍想着要抓亞爾佛特。

米諾充滿氣魄,賀爾斯則是聲音發抖地回答。克羅洛盯着斜坡看。幾十名敵兵衝下斜坡。首要之務是絆住他們。

克羅洛注視着第一防衛線。構築第一防衛線的木材已被燒成焦黑,火即將就要熄滅了。克羅洛把手伸向腰包,取出糖果。

「趁現在!」

「遵命。」

神祇官粗聲粗氣地回應。果然沒用嗎?疲勞感朝伊葛尼斯席捲而來。但是,即使明知道沒用,自己好歹也任職將軍,應該要努力吧。

『對不起!沒能完全撐住!』

「什麼啊,你不是剛纔還哭哭啼啼的牛頭人嗎?真是的,因爲你哭着求饒才放過你……不要現在才跑出來礙事!殺掉指揮官就能回家了!我想回家啊!」

「喂他們石頭!」

敵兵一填平陷阱,就再度發出嘶喊一擁而至。不知道是因爲攻克陷阱增長氣勢,還是氣憤同袍被殺。即使我方投石,敵方也毫不退縮地衝過來。

「……雷。」

克羅洛尋找賀爾斯的身影。只見賀爾斯被敵兵包圍,流着眼淚與鼻水。克羅洛踏出步伐要去救賀爾斯,但隨即就有敵兵阻擋在前方。年齡跟凱爾差不多嗎?

米諾發出近乎慘叫的大叫,這是他第一次發出那種聲音。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克羅洛盯着前方,瞠大眼睛。

「沒、沒錯!我是國王陛下任命的指揮官!還沒解任指揮官!我還是指揮官!服從我!」

「拿起武器!」

「……天樞神樂。」

「看就知道了!」

「俺、俺纔沒求饒!俺很強!俺很強的!不可能求饒!俺不是廢物!俺不是一味受人保護!俺會、俺會……會奮力戰鬥!」

「有陷阱!」

亞妮朵德、德妮卜、泰虎、納斯爾、厄吉五個人就不曉得怎樣了。不時會有精靈與獸人的屍體從斜坡間歇滾下來,可見他們拚命戰鬥過了吧。明明殺了那麼多人,卻無法顛覆戰況。

伊葛尼斯靜靜地點頭。結果不出所料,伊葛尼斯感到失望。說來說去內心某處還是有所期待吧,他將視線轉向敵方的野戰陣地。

「米諾先生繼承賀爾斯的指揮,在第二防衛線遏阻敵兵!賀爾斯進入第二防衛線的內側收拾敵兵!」

「不了,俺自己有。」

『抱歉!這邊也是!』

啊啊──克羅洛再次哀嘆。數名敵兵一點一點靠過來。或許已經不行了──克羅洛漫不經心地思考。但是,握着劍的手使力。已經決定要掙扎到最後。已經承諾要回去。所以,要戰鬥。

「是陷阱!」

「不試就不知道吧!而且,得殺死那個惡魔纔行!那個惡魔必定會爲王國帶來災厄!我看得出來!」

「我也是被推過來的!」

克羅洛掃視周圍。周圍散落着無數屍體,快要淹沒地面。比率是敵兵比較多。米諾拚命在第二防衛線撐住。

沒有回應。相對的,從斜坡飛來箭矢。克羅洛差點尖叫,因爲箭矢密度實在太稀了。儘管如此,仍成功擊倒幾名扶着破城槌的敵兵。但立刻就有別的士兵接手。總覺得如今好像理解敵兵不退縮的理由了。

「別、別推!」

就在賀爾斯發出窩囊慘叫的時候,裏薩多衝出第二防衛線。

亞妮朵德與德妮卜的聲音響起。那是好像隨時會哭出來的聲音。

「抓緊!哪怕一秒也好,爭取時間!」

「米諾先生,要喫嗎?」

敵兵之一不耐煩地大叫,刺出長槍。但是,槍尖沒碰到賀爾斯。因爲賀爾斯更快揮下長槍。敵兵當場跪倒。

「誰來阻止破城槌!」

米諾這麼說完,從腰包取出糖果。他將糖果放進嘴裏,滿足地笑了。克羅洛也將糖果放進嘴裏,甜味在嘴裏擴散。他轉動視線,只見部下也將糖果放進嘴裏。克羅洛一邊在嘴裏轉動糖果,一邊注視着第一防衛線。僅剩的火漸漸變小。糖果融化光的時候,火熄了。白煙升起,一陣風吹來,第一防衛線崩塌。下一瞬間──

「去死──」

敵兵的聲音被別的聲音蓋過。那是賀爾斯的聲音。下一瞬間,敵兵捱了賀爾斯的身體衝撞而摔飛。敵兵一齊攻擊,賀爾斯亂無章法地揮舞長槍。敵兵遭到槍柄毆打,摔飛出去。

只見士兵排成一列,克羅洛正在交給士兵某樣東西。不曉得是什麼,但必須繃緊神經纔行。

或許不行了──克羅洛漫不經心地思考着。始終都有打不完的敵兵闖進第二防衛線內側。還要再殺幾個人纔行?血腥味讓鼻子變得不靈光。似乎因爲魔術使用過度,頭很痛,眼前很昏暗,聲音也很遙遠。周圍發生的一切,感覺就像別的世界一樣遙遠。

神祇官在馬上吵鬧。這是宛如惡魔的命令。不對,想必就連惡魔都還有一點慈悲心。但是,敵兵似乎因此心生一計,將枝束投進陷阱。下一瞬間,敵兵就被投石砸爛了臉。

克羅洛大叫回應。破城槌逼近。雖然構造簡陋,只是在板車綁上圓木,但不知道第二防衛線撐不撐得住。克羅洛從腰包取出通訊用魔術道具大叫:

敵兵揮下劍,克羅洛蹣跚躲開,也揮下劍。是因爲痛楚吧,敵兵板起了臉。原來是刃向沒對準。克羅洛不以爲意地再度揮下劍,一次又一次。敵兵終於承受不住而倒下。

克羅洛一大喊,賀爾斯與裏薩多就放下武器,拿起石頭。兩人的部下也是。賀爾斯與裏薩多一投擲石頭,他們的部下就緊接在後。石頭挖開肉,打碎了骨頭。雖然也有人靠手中的枝束逃過一劫,但結果還是一樣。那些人失去平衡,淪爲陷阱的犧牲者。本來平安無事的人,也在互相推擠的最後步上了相同的命運。等到發覺時,敵兵已經在陷阱的遙遠前方停下腳步。

「支援,請求支援!」

敵兵跌坐在地,手腳並用後退。克羅洛不打算饒命,他緩緩縮短距離,揚起劍。然後,敵兵抱頭大叫起來。聽得見敵兵在叫媽媽。克羅洛因此被拉回現實。光、聲音、味道伴隨着真實感洶湧而來。

「俺知道了!」

賀爾斯大叫,牛頭人衝近敵兵,毫不留情地刺出長槍。短促慘叫響起,敵兵斷氣。克羅洛肩膀受到衝擊,一踉蹌轉頭就看到敵兵。明明不是掉以輕心的時候,卻顧着應對側翼的敵兵而鬆懈了。

「只要破壞路障就是我方贏定了!」

「裏薩多!破城槌已經很近了!」

克羅洛一大叫,亞妮朵德與德妮卜就跟着大叫回應。克羅洛掃視周圍。敵兵從第二防衛線的縫隙蜂擁而入,兩翼也出現敵兵。

「休想!休想殺掉克羅洛大人!」

「那、那就傷腦筋了。」

「老大!」

「突擊────!」

克羅洛大叫。但是,裏薩多沒有理會克羅洛,逕自使用了魔術道具。雷電從大槌迸射,遭到雷擊的敵兵倒下。儘管如此,破城槌並沒有因此停住,衝勁過猛了。裏薩多似乎打算接住破城槌,他將大槌放在地面,擺出預備姿勢。

伊葛尼斯夾雜嘆息問道,神祇官就提高聲調回答。伊葛尼斯眯起眼睛,凝視着隘路。帝國軍開始撤退以後已經過了一天半,就算能擊破克羅洛一幫人,也很難抓到亞爾佛特。神祇官只有破滅一途。

啊啊──克羅洛哀嘆。殺人沒有罪惡感是騙人的。聽到他的話的瞬間,自己遲疑了。在不殺就會被殺的現狀遲疑了。那就表示有罪惡感。一定是以往拚命掩蓋的念頭爆發了。這沒什麼。克羅洛並沒有瘋。

敵兵襲向裏薩多。但是,裏薩多不把敵兵的妨礙當一回事,奮力前進。裏薩多舉着大槌半蹲擺出架式。魔術道具想必能擊倒扶着破城槌的敵兵,但是──

那是馬後炮。凱爾已經死了,而且克羅洛不能被殺。要回去,回去艾拉奇斯侯爵領地。克羅洛小聲嘆氣,往前栽地踏出步伐。敵兵無法反應。克羅洛踩穩地面,賞了敵兵的鼻樑一記柺子。鼻骨斷掉的觸感傳來。敵兵比出手勢要求住手,克羅洛不理會地揮下劍。劍沒入肩膀。刃向對了,但力道不夠。

「即使擊破眼前的敵軍,也不可能抓到亞爾佛特。」

「前進!前進──!用你們的屍體填平陷阱!」

敵兵大聲喊叫,停下腳步。周圍有兩個洞。

「知道了!」

凱爾──神聖雅魯哥王國的可憐孩子,受到拷問後遭到殺害。事到如今說這種話也於事無補,早知道應該留心他的生命安全就好了。

「你在說什麼!」

神祇官在馬上提高嗓門號令。敵兵拿着枝束一擁而至。真希望敵軍認定不會有投石攻擊就好了。克羅洛討厭小心謹慎的對手。突然間,跑在最前面的敵兵消失不見了。跑第二的敵兵變成在最前面,但也跟着消失不見。跑第三的敵兵放慢速度,掃視四周。然後──

從通訊用魔術道具響起亞妮朵德與納斯爾的聲音。克羅洛仰望斜坡,就看到敵兵衝下來。第二防衛線毀掉時就已經夠絕望了,還這樣雪上加霜也太過分。克羅洛不自覺湧上笑意。

「趁現在──!衝過去──!」

裏薩多與破城槌衝撞在一起。破城槌停了下來。只不過,僅只一瞬間。下一瞬間,破城槌就連着裏薩多一起撞進第二防衛線。第二防衛線的一角崩塌,塵土飛揚。歡呼聲響起。那當然是敵兵的歡呼。那幅光景在克羅洛他們眼中則是絕望,克羅洛甚至覺得眼前發黑。但是──

「意思是不能撤兵?」

「知、知道、知道了!你們大家,跟俺來!」

克羅洛懂她們的心情,因爲他也一樣。如果他不是指揮官,早就哭出來了。

『怎、怎麼辦!』

克羅洛低聲詠唱術名,魔術式在眼前傾瀉而下。太陽穴痛了起來。魔術啓動,產生漆黑球體。克羅洛朝跑在最前面的敵兵發射出漆黑球體。當漆黑球體碰到敵兵的頭,克羅洛便握緊拳頭。敵兵的頭消失,連累後續敵兵從斜坡滾落。

「已經不行了!早知道就先花掉薪水了!」

克羅洛拔劍出鞘,朝敵兵刺出劍尖。敵兵是新兵嗎?劍尖意外地輕易就貫穿喉嚨,敵兵跪倒在地。

『『瞭解!』』

後續敵兵也停下來大叫。但是,來自背後的推擠一味地增強。雖然前面的敵兵仍設法站穩腳步,但不久就決堤了。不敵推擠的敵兵之一踏出了一大步,地面陷沒,敵兵墜落。從洞底響起了毛骨悚然的慘叫,敵兵試圖倒退,但是當然無法倒退,因爲背後有自己人。敵兵被自己人推擠,發出慘叫掉進洞裏。

「是破城槌!」

「停下來!」

「……投石。」

「你們等着!現在就過去!」

敵兵求救,新敵兵過來了。他們攻擊賀爾斯。但是,賀爾斯揮舞長槍抵抗。得救賀爾斯纔行──克羅洛踏出步伐,跌坐在地。他看向大腿,板起臉。鮮血溢了出來。克羅洛從腰包取出寬布條,包紮大腿按住傷口,然後站起來,讓受傷的那隻腳承受體重。雖然相當痛,但不至於不能走。

賀爾斯呢──克羅洛張望四周。但是,到處不見賀爾斯的身影。有股不好的預感。克羅洛拖着一條腿尋找賀爾斯,接着停下腳步。

「……賀爾斯。」

克羅洛注視着斜坡,看到賀爾斯手腳一攤倚靠着斜坡。克羅洛走近,搖搖賀爾斯的肩膀,但賀爾斯一動也不動。賀爾斯死了。

「是破城槌!破城槌又過來了!」

某人的聲音響起,克羅洛奔跑。因爲一隻腳受傷,無法跑得很自然。

「天樞神樂、天樞神樂、天樞──」

克羅洛邊跑邊啓動魔術、啓動魔術、啓動魔術──重疊的魔術式淹沒視野。劇烈頭痛襲來。假如有手槍,他早就拿來抵着太陽穴轟掉腦袋了。當然這個世界沒有手槍,就連火繩槍都沒有,他也不曉得作法。

頭昏腦脹,彷彿地面變成軟墊。克羅洛衝出第二防衛線時,破城槌已然逼近。克羅洛朝着破城槌奔跑。跑、跑、跑。敵兵冒出來,刺出長槍。克羅洛自認華麗地躲過了,但長槍擦過側腹部。

噗滋的一聲響起,克羅洛眼前發黑。冷不防恢復視覺時,地面已經逼近。他踏出一大步免於摔倒。當他抬起頭來,破城槌就在眼前。克羅洛像野獸一樣吼叫,蹬地而起,翻滾到破城槌上,讓漆黑球體同時消滅。在超過二十發的天樞神樂攻擊下,破城槌變得像坑坑洞洞的乳酪。當然,扶着破城槌的士兵也是。眼前景象陡然傾斜,不對,是破城槌傾斜。

一聲巨響,克羅洛被拋到地面。翻滾兩三圈才終於停住,克羅洛稍微嗆咳。鐵鏽味在嘴裏擴散開來。有滑溜溜的東西滑進喉嚨深處的感覺。是流鼻血了吧。

在既不像痛也不像熱的感覺折騰中,克羅洛爬起來。神祇官喋喋不休。一下說惡魔,一下說殺啊,口無遮攔。距離神祇官剩下大約幾十公尺嗎。只要前進幾十公尺就能結束這場戰鬥。然而那幾十公尺卻近乎絕望地遠。更何況還有敵兵逼近。不可能突破這段距離。

或許已經不行了──克羅洛這麼心想的同時雙腳使力。設法站起來。

劍不見了。或許是掉在某處了吧。所以,克羅洛舉着短劍。

「我名爲……」

飄出沙啞的聲音。太好了,還說得出話,發得出聲音。

「我名爲克羅洛!救國英雄克羅德•克洛佛德與艾露亞•佛朗德之子!這支部隊的指揮官!不怕就放馬過來!」

克羅洛一笑,敵兵就停住不動。「老大!」他聽得見米諾的聲音。克羅洛因爲背對着米諾,看不見他的身影。但是,彷彿看得見他用長柄斧一路掃蕩敵兵前進的模樣。不要緊,自己並沒有放棄。會掙扎到最後。

今後還有很多事要做。絕對要活着回去。克羅洛才踏出步伐,身體就突然無力。這次撐不住了,他屈膝跪地。視野冷不防蒙上陰影,克羅洛抬起頭來。

「想喫冰淇淋喫個飽。克羅洛大人呢?」

『這邊也是。』

那樣就夠了──裏薩多甩開敵兵,單手高舉大槌。敵軍指揮官就在眼前。然後,下一瞬間,裏薩多的視線範圍被火焰淹沒。

我知道──伊葛尼斯在心中低語。所以才誘導神祇官走到這步田地。不過伊葛尼斯無法否認自己的手段很粗糙。老太婆的評價是正確的,自己對打仗以外都一竅不通。不管怎樣,任務達成了。之後就是政治的領域。

「神祇官閣下自己用神威術比較好吧?」

「……遺物。」

「那個希望好像會實現。」

「站得起來嗎?」

然而,就連要保持氣力都很難。當然,克羅洛拚命鼓舞部下。也講過無聊的笑話,也承諾要給大家喫美味料理。用盡了所有辦法。儘管如此,生還的九百名部下仍然接連脫隊。

『負傷者,衆多。』

《克羅洛戰記 轉移到異世界的我,最擅長的好像只有牀上功夫》5 第二章『入夢』插圖(2)
《克羅洛戰記 轉移到異世界的我,最擅長的好像只有牀上功夫》 · 5 · 第二章『入夢』 · 第2張插圖

克羅洛嘆氣吐出話語。

「……結束了。真的嗎?」

克羅洛冒出這麼一句低語。初次上陣曾經想要將責任推卸給蕾拉。雖然未遂告終,但瞞着這件事維持關係,讓克羅洛很有罪惡感。

亞妮朵德語氣虛弱地低語。但是,克羅洛一言不發地踏出步伐。在身旁,米諾揹着德妮卜走。米諾揹着人走,相較之下克羅洛只是攙扶肩膀而已。還不到極限。

「神祇官閣下陣亡了!撤退到瑪魯卡布市街!在那裏防備帝國軍襲擊!」

「當然是跟板娘做到腿軟……」

伊葛尼斯將視線轉向神祇官,正好看到神祇官下馬靠過來。他俯視着爬蟲人,板起臉。然後──

「伊葛尼斯將軍,幫我治癒!」

「是別件事……」

爲了夥伴,爲了克羅洛,不對,是自己有所期待。世界人權宣言──克羅洛應該就能改變世界,成爲亞人、奴隸、平民、貴族都具有平等價值的世界。

「神祇官閣下!」

身體稍微變輕鬆,是亞妮朵德重拾氣力了吧。克羅洛在內心鬆了一口氣。他在這五天學到,氣力耗盡的人會最先死。大家無不負傷,疲憊至極。除了氣力以外已經沒有其他東西可依靠了。

伊葛尼斯猶豫半晌之後吐出讚賞之辭。他的讚賞之辭沒有虛假。這名爬蟲人很了不起。儘管身受重傷仍逼近到距離神祇官只剩一步。若不是伊葛尼斯礙事,爬蟲人早就達成本願了吧。

「殺、殺人兇手。」

伊葛尼斯不回答。自己的個性沒那麼慷慨,不會送對方安心上路。

裏薩多小聲低語,舉着大槌奔馳而出。

伊葛尼斯下馬,走近倒臥在地面的爬蟲人。爬蟲人慘不忍睹,失去了半張臉與左手,身體佈滿槍傷與燒傷。

「還沒道歉嗎?」

「亞妮朵德、德妮卜、泰虎、納斯爾、厄吉,活着嗎?」

「……克羅洛大人,已經夠了。」

「喔喔,伊葛尼斯將軍,做得好。」

『多虧敵方撤兵,撿回一條命。』

「撤退!撤退到瑪魯卡布市街!在那裏佈陣,防備帝國軍再度襲擊!」

「不是那──」

「這、這這、這隻爬蟲人活着!」

「……想跟蕾拉道歉。」

「設圈套沒有意義。」

「不是圈套對吧?」

神祇官抓着伊葛尼斯的胸襟這麼說道。那是遺言。神祇官整個人一歪,直接往旁邊倒下。伊葛尼斯俯視神祇官。沒有特別的感慨。他太過自我中心,不值得哀悼。至少,不對,思考也無濟於事。伊葛尼斯深深吸氣──

「撤退?差一點就能打倒帝國軍了喔。」

本願──沒錯,本願。這名爬蟲人只看着神祇官。恐怕直到臨終瞬間都沒發覺伊葛尼斯的存在吧。正因爲如此,伊葛尼斯猶豫自己是否有資格讚賞他。

「哈噫咿咿咿!」

「神殿知道神祇官閣下不會用神威術就不會說什麼吧。」

「……神祇官閣下。」

「有空說喪氣話就自己走。妳要當我的情婦吧。」

「神祇官閣下陣亡了!撤退到瑪魯卡布市街!在那裏防備帝國軍襲擊!」

「……雖然是敵人,但了不起。」

神祇官踩踏爬蟲人,伊葛尼斯的語氣不自覺變得粗魯。

神祇官用手按住傷口,求助伊葛尼斯。

「雖然不曉得是什麼事,但想道歉就應該道歉。」

「我、我,不會用神威術。」

虛弱的說話聲傳來,那是德妮卜的聲音。克羅洛看向旁邊,只見德妮卜指着前方。

神祇官一邊嚇得失禁,一邊用拳頭毆打爬蟲人的鼻尖。然而,爬蟲人沒有放鬆力道的跡象。不僅如此,似乎還增強力道。獠牙刺穿皮膚,刺進肉裏。

克羅洛依然坐着,茫然低語。明明打得那麼激烈。老實說,聽到戰鬥結束也不敢置信。就在克羅洛發愣半晌之後──

五天後──克羅洛一行人在丘陵地帶往東前進。腳忽然無力。差點直接屈膝。但是,克羅洛咬緊牙關,勉強支撐自己與亞妮朵德的身體。克羅洛重新穩住姿勢,拉起亞妮朵德。她的體力已經到達極限。不攙扶肩膀就站不起來。

「爲什麼不早點……」

「太好了。這樣就能休息。」

「這麼說來是沒錯。」

自己會死,裏薩多這麼理解。如果就這樣停下腳步的話,或許暫時還能存活。儘管這麼理解,裏薩多仍拚命不斷挪動雙腳。敵兵刺出長槍,但裏薩多不躲避。長槍刺進手臂、胸膛、後頸。

克羅洛將通訊用魔術道具收進腰包。雷歐死了,賀爾斯死了,裏薩多死了。還有其他很多人死了。疲勞感洶湧而至。克羅洛用顫抖的雙腿站起來──

「……裏薩多。」

「……」

「這樣下去,連克羅洛大人都會死掉。」

「老大,得救了!托里薩多的福!」

克羅洛抬着頭茫然低語。眼前的是裏薩多。不知道里薩多至今是昏厥過去,還是在戰鬥,如今他全身是血,半張臉稀爛。裏薩多將搖搖欲墜的獠牙隨手拔掉,遞了過來。克羅洛不明白裏薩多想表達什麼,就這麼伸出雙手。然後,裏薩多鬆手放開獠牙。染血的獠牙掉落到手上。

「亞妮朵德回艾拉奇斯侯爵領地以後想做什麼?」

伊葛尼斯一提高嗓門號令,敵兵就一陣譁然。但是,敵兵似乎無意違抗命令。伊葛尼斯獨自轉身走掉,敵兵魚貫跟上。

克羅洛說到一半就緘口不語。心突然平靜無波。其中湧上一個念頭。那就是──

爲什麼?裏薩多心想。生而爲爬蟲人的自己,沒有理由爲了帝國而戰。身爲士兵應該已經打夠多仗了。至少沒有道義爲了把自己當成棄卒的帝國軍而戰。

「噫咿咿咿咿!血、血,拜託,伊葛尼斯將軍,幫我止血!」

「你是神聖雅魯哥王國的將軍卻要包庇亞人嗎!」

「伊、伊葛尼斯將軍,你、你、你這傢伙,該不會?」

克羅洛藉助米諾攙扶站了起來。伊葛尼斯的聲音再度嘹亮響起。

裏薩多手持大槌奔跑。爬蟲人的痛覺很遲鈍,不知道自己受了多重的傷。但裏薩多知道,每當踏出一步又一步,生存所需的力量就逐漸從身體流失。

「你這隻!下賤的臭蜥蜴!居然想要殺我,不知天高地厚!」

「勉強。」

「我等你們。」

米諾趕過來。他看到克羅洛的大腿,板起臉。

理想,那個辭彙掠過腦海。理想,是爲了理想。是爲了下課後與夥伴高談的夢想。能懷抱理想了。能懷抱夢想了。能期待明天了。

『但是,死了很多人。』

克羅洛一問,米諾就夾雜嘆息說道。米諾說得對。克羅洛他們滿身瘡痍。只要繼續戰鬥就能輕易殲滅。

「撤退!撤退到瑪魯卡布市街!在那裏佈陣,防備帝國軍再度襲擊!」

『做完急救處理就會合。』

伊葛尼斯提高嗓門號令。士兵雖然大聲鼓譟,但沒有人抗命。神祇官的部下都消耗甚鉅,身心具疲。

「大家,我們回去吧。」

他的聲音嘹亮,簡直就像對克羅洛他們宣告戰鬥結束。恐怕就是那樣沒錯吧,因爲敵兵已經邁步走向瑪魯卡布市街。克羅洛從腰包取出通訊用魔術道具。

神祇官突然發出錯愕的大叫聲。爬蟲人咬住神祇官的後頸。

「神、神殿不會,默不作聲,喔。」

伊葛尼斯開口正要反駁的瞬間,視野角落有東西動了。

爬蟲人摸上神祇官的肩膀,就發出嘰嘰的聲響。那是神祇官的骨頭遭到擠壓的聲音。聲音忽然停止,伴隨着噗滋的一聲,肉撕裂了,血從神祇官的後頸噴出。爬蟲人就這麼倒下,用盡了最後的力氣。

板娘從鍋子舀起湯,盛到小碟子。那是琥珀色的湯。板娘把湯呼呼吹涼,含進嘴裏。濃淳的味道擴散開來,湯煮得很美味。在不熟悉的──前線基地的廚房煮得出這樣的湯,板娘感到滿足,覺得自己或許是天才。

「這麼美味,克羅洛大人也會……」

很開心吧──板娘正要這麼說就哽咽了。鼻子深處傳來酸楚,眼前模糊泛淚。板娘覺得不妙,但剋制不住眼淚,眼淚流下。最近──自從跟克羅洛離別以後就總是這樣,動不動就哭。如果至少知道狀況就好了,卻什麼都不曉得。情報不會到她這邊。

板娘用手背使勁地擦眼淚,接着就看到手帕遞了過來。那是條刺繡精美的手帕,板娘不自覺地抬起頭來,只見身穿白色軍服的人站在那裏。印象中那個人應該叫作里約•凱隆。板娘來回看着手帕與里約──

「借妳。」

「這麼昂貴的東西,我不能借。」

「那麼,就送妳。」

里約將手帕塞給板娘,倚靠着調理臺。板娘覺得不用也很失禮,於是擦起眼淚。

「爲什麼給我手帕?重點是貴族大人居然光臨廚房──」

「呵呵,小弟聽說妳是克羅洛的情婦。小弟身爲克羅洛的情人想要照顧妳。」

情人?板娘不自覺瞠大眼睛。先看胸部,接着看臉。總覺得里約以男人而言個子很嬌小,以女人而言胸部很──不,算了,也有那種情況吧。板娘停止思考里約的性別。

「開玩笑的。」

「什麼嘛,原來是開──」

「想照顧妳的部分是開玩笑。」

板娘正要撫胸鬆一口氣,就這麼停住不動。里約發出喫喫笑聲。這種時候大可不必取笑人吧──板娘不禁噘嘴。

「獨自等待也很痛苦。小弟是想要講話對象。」

「騎士大人應該有事可做吧?」

「很遺憾,上頭下令待命就必須待命,騎士就是這麼不自由。」

里約在胸前交抱雙手,小聲嘆氣。

「……凱隆伯爵不擔心克羅洛大人嗎?」

「據說克菲烏斯帝國的初代皇帝是來自異世界的黑髮男子。」

「我忽然想起以前聽過的故事,這是建國神話喔。」

「那哪裏好笑了?」

貝提爾躲在門後,含含糊糊地說道。雖然聽不清楚,總覺得他好像在說他很忙。

「該怎麼說,這種事是第一次。雖然覺得靜不下心,但不曉得該怎麼辦纔好。妳又如何?啊啊,不必在意措辭喔。」

「爲了防止泄漏情報。而且,我要安排醫生……」

「爲什麼那麼重要的事情不告訴我呢!那個,鬍子男!」

「無論主子是誰,我都只求謹守近衛騎士的本分揮劍。」

「在路上,他們頻頻問克羅洛閣下還好嗎?我只是想起這件事。」

「就算很忙,凡事有所謂優先順序──!」

對不起──克羅洛浮現虛弱的微笑。

倘若蒂莉雅在舞會不是那種態度,里約其實願意站在蒂莉雅那邊。只不過,就算當時站在蒂莉雅那邊,總覺得有一天也會背叛蒂莉雅──

板娘撥起頭髮。

「爲什麼我非回答那種問題不可呢?」

板娘轉開視線不敢直視里約。雖然不是惡人,但是恐怖的人。

「以王者而言很其貌不揚。」

里約呵呵笑了。只有自己知道無人知曉的建國神話。這麼思考就覺得有點得意。今天是亞人之王──或者是帝國所有受壓迫者之王的誕生之日。

「里約閣下對皇女殿下不滿嗎?」

「是結過婚喔。前夫……因爲生病就兩腿一伸走了。」

「爲什麼要等那兩個人呢?」

兩人並肩走着走着,雷恩哈爾特彷彿忽然想到般開口:

「哦~」里約應聲,在嘴裏反芻着建國神話這個詞。聽起來不錯。亞人沒有王,即使過去可能有稱爲王的存在,但那個存在已經被埋葬在歷史的黑暗中了。如今沒有人知道他們有過怎樣的文化、走過怎樣的歷史。

板娘再度倒抽一口氣,拔腿就跑,她推開躲在門後的貝提爾,從廚房衝出去。太陽已經下山了,空氣很冷。板娘打了一個哆嗦,環視周圍,但不見克羅洛他們的身影。板娘自問該去哪裏纔好,接着發覺士兵正朝某個方向移動。克羅洛肯定就在那前方。板娘跑過去,連裙子掀起來都不在意。一抵達基地外緣部分,就看到士兵在那裏集合。

「都一樣吧!」

「雷恩哈爾特閣下又如何呢?」

「嗯哼~所以妳喜歡克羅洛嗎?」

假如,先前的光景是建國神話的一部分──

一個是第二近衛騎士團團長塔烏爾。另一個則是──克羅洛。克羅洛扶着塔烏爾的肩膀走路。板娘情緒爆發,衝了過去。她的腳打結摔交,但板娘並不覺得丟臉。克羅洛發覺板娘了,便跟塔烏爾分開然後走了過來。

「並沒有不滿,但是小弟不怎麼討皇女殿下喜歡。」

「那當然是,並不討厭喔,並不討厭。」

呵呵──雷恩哈爾特不禁竊笑。

哈哈──雷恩哈爾特裝模作樣地笑了。

「是、是嗎?」

「……那是呱呱墜地聲。」

簡直就像喪禮一樣安靜。板娘想到可能性,但拚命否定。克羅洛約定絕對會回來、約定不會讓板娘孤單。光是想到又要變得孤單就胸口苦悶。板娘承受着呼吸困難持續奔跑,撥開士兵前進。總覺得好像遭到了抗議,但克羅洛更要緊。板娘穿過人牆。只見身穿白銀鎧甲的男子們,有的攙扶亞人,有的拉着板車載負傷者。

「不巧小弟是識趣的人。」

「哦呀,不來場感動的會面嗎?」

「所以,是怎樣呢?」

「榭菈,我……回來了。」

板娘一反問,里約就稍微聳聳肩。

「沒什麼。」

「不是你的錯!不是你的錯啊!」

板娘別過臉去,不看里約地回答。臉頰很燙。明明必須要回答得若無其事纔行,這樣簡直就像表明自己喜歡。

「亞人也在一起喔!」

板娘衝進那羣人之中,呼喊克羅洛的名字。板娘呼喊到喉嚨叫痛,發覺兩名人物靠過來。

「是好奇心。」

里約若無其事地回答。板娘羨慕里約的坦率。看樣子里約似乎不是惡人──

畢竟,克羅洛只有比外行人好一點的器量,也沒有神的庇佑。但是,他是溫柔的人,是願意爲了部下留在死地的勇敢男人。

「里約閣下說了什麼嗎?」

「搜索隊回來了!」

「賀爾斯也是、裏薩多也是、還有其他很多人……雖然努力了,但力不從心!」

板娘氣得跺腳。鬍子男,也就是貝提爾沒告訴板娘,第一、第二近衛騎士團去營救克羅洛他們的事。

「雷歐死了。」

「我不是醫生,不敢肯定,但只要獲得適當治療,應該就沒問題。」

「做愛做到腿軟要暫緩了。」

「啊啊,我知道。我知道。」

里約稍微聳聳肩。當然真心話是,他不認爲這有什麼了不起,只是加強了「雷恩哈爾特只是對任何事都漠不關心」的念頭而已。

「也有人會擔心裏約閣下吧?」

「喔喔,原來妳結婚了。」

「嗯?擔心喔。」

「是救援隊吧?」

「凱隆伯爵又怎樣呢?」

「我記得。是在丘陵地帶吧。」

里約從胸前放下雙手,拄着調理臺。然後,傷腦筋地笑了。

「這麼唐突是怎麼了?」

「傻瓜!這種時候胡說什麼啊!」

假如他們再度擁戴王,而那個王跟建立克菲烏斯帝國基礎的初代皇帝一樣都是黑髮──里約轉頭看向背後。克羅洛與板孃的身影被人牆遮住看不見。但是,想必現在也仍相擁而泣吧。

「雖然我很想相信。但想起死去的丈夫就不能自拔。」

里約看向入口。只見貝提爾在那裏,他顯得很難堪。只不過,板娘也一樣。

「愛到如果克羅洛被殺,會想殺光神聖雅魯哥王國的人喔。」

從外面傳來說話聲,板娘聽了倒抽一口氣。

「真是了不起。」

「我……」

「小弟愛克羅洛喔。」

克羅洛嗚咽,板娘使力抱緊克羅洛,眼淚湧出。那不是爲了死去的士兵而流的眼淚,而是爲了克羅洛回來而流的眼淚。板娘心想,自己是多麼自我中心的女人,真是令人生厭。但是,那是最真實的心情。板娘抱緊克羅洛,放聲大哭。

「……他們是擔心克羅洛吧。有點羨慕。」

克羅洛短短低語,板娘點頭。

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說這種話──板娘小聲嘆氣。

「怎麼了?」

「這還真是不留情面。」

克羅洛與板娘相擁而泣。里約小聲嘆氣,轉過身去。明明小弟也想與克羅洛互相擁抱──里約噘嘴心想。但是,今天就讓給她吧。當里約靜靜邁步離去,雷恩哈爾特就過來攀談。

里約夾雜嘆息低語。

是因爲大腿負傷的關係吧,克羅洛差點倒下。但是,他勉強撐住,踏出了兩、三步,在第四步到達極限。克羅洛屈膝,但是,沒倒下,因爲板娘攙抱住克羅洛。她感受到他的體溫與心跳。克羅洛活着,活着回來了,遵守約定了。

「不是那個意思。我們這些近衛騎士沒有揮劍效力的對象,他們卻有。小弟是羨慕這點。」

「亞人的情況如何?」

「問爲什麼,是因爲第一、第二近衛騎士團去救克羅洛他們了。」

「──!」

「要不要殺光,要等雷恩哈爾特閣下與塔烏爾閣下。」

「她這麼說。爲什麼沒告訴她呢?」

《克羅洛戰記 轉移到異世界的我,最擅長的好像只有牀上功夫》5 第二章『入夢』插圖(3)
《克羅洛戰記 轉移到異世界的我,最擅長的好像只有牀上功夫》 · 5 · 第二章『入夢』 · 第3張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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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克羅洛戰記 轉移到異世界的我,最擅長的好像只有牀上功夫 1

  1. 01插圖
  2. 02序章『初始之日』
  3. 03第一章『初陣』
  4. 04第二章『告發』
  5. 05第三章『敘爵』
  6. 06第四章『板娘和賣花N』
  7. 07過場 蕾拉
  8. 08第五章『駑隸市場』
  9. 09第六章『盜賊團』
  10. 10終章『暫定』
  11. 11後記
  12. 12『角S介紹』
  13. 13特典『糖果與鞭子』
  14. 14特典『在黑夜中奔馳』
  15. 15特典『壺』

第二卷克羅洛戰記 轉移到異世界的我,最擅長的好像只有牀上功夫 2

  1. 01插圖
  2. 02序章『翌晨』
  3. 03第一章『蒂莉雅回朝』
  4. 04第二章『黃土神殿』
  5. 05第三章『濟貧院』
  6. 06過場 艾琳娜雖如此卻依舊平穩的日子
  7. 07第四章『補充兵』
  8. 08終章『預兆』
  9. 09番外篇『軍事演習』
  10. 10後記
  11. 11『角S介紹』
  12. 12特典『嗚,殺了我吧!』

第三卷克羅洛戰記 轉移到異世界的我,最擅長的好像只有牀上功夫 3

  1. 01插圖
  2. 02序章『邀請函』
  3. 03第一章『視察』
  4. 04第二章『帝都』
  5. 05第三章『菜N僕』
  6. 06過場 法娜
  7. 07第四章『舞會』
  8. 08第五章『駕崩』
  9. 09第六章『篡奪』
  10. 10終章『預感』
  11. 11後記

第四卷克羅洛戰記 轉移到異世界的我,最擅長的好像只有牀上功夫 4

  1. 01插圖
  2. 02序章『召集』
  3. 03第一章『山雨愉來』
  4. 04第二章『糧秣』
  5. 05第三章『軍規』
  6. 06第四章『烈火』
  7. 07第六章『篝火』
  8. 08終章『約定』
  9. 09後記
  10. 10特典「出陣」

第五卷克羅洛戰記 轉移到異世界的我,最擅長的好像只有牀上功夫 5

  1. 01插圖
  2. 02序章『祈禱』
  3. 03第一章『追擊』
  4. 04第二章『入夢』正在閱讀
  5. 05第三章『盤中棋』
  6. 06過場 宣言之後
  7. 07第四章『騎乘突擊』
  8. 08終章『願望』
  9. 09後記

第六卷克羅洛戰記 轉移到異世界的我,最擅長的好像只有牀上功夫 6

  1. 01插圖
  2. 02序章『報告』
  3. 03第一章『新領地』
  4. 04第二章『賭注』
  5. 05第三章『試作鹽田』
  6. 06過場『理悻與本能的間隙』
  7. 07第四章『教師』
  8. 08第五章『士官教育』
  9. 09終章『前往南部邊境』
  10. 10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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