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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盤中棋』

《克羅洛戰記 轉移到異世界的我,最擅長的好像只有牀上功夫》 · サイトウアユム · 2.4萬 字

帝國曆四三一年一月下旬──雷恩哈爾特在庭園散步。這裏是位於帝都第一街區的帕拉提姆宅邸庭園。雷恩哈爾特停下腳步,視線轉向人工池。人工池的水面有一半覆蓋着冰。去年這時候池水是完全冰封的,但今年似乎是暖冬。

說到這個,今年也還沒下雪。冷風吹來,人工池起浪,枯草沙沙作響。只要使用神威術•活性,也有可能讓枯草恢復青翠。據說有部分貴族或商人捐獻重金,請神殿在冬天讓百花齊放。

雷恩哈爾特注視着枯草,輕輕搖頭。神威術不該輕易使用,即使草恢復青翠,但現在是冬天,所以很快又會枯萎吧。而且冬天的庭園別有一番意趣。

雷恩哈爾特漫不經心地望着庭園。因爲還有戰爭後續的處理,之前每天都過得很忙碌。身爲第一近衛騎士團團長的自己,今天能像這樣優閒度日,想到死去的部下就覺得這樣運用時間很奢侈。就在雷恩哈爾特思考着這種事時──

「真是的!原來在這種地方嗎!」

庭園響起莉菈的聲音。似乎是因爲穿得很厚,莉菈比記憶中的模樣還要圓潤。莉菈撩起裙子,大剌剌地走近。

「穿得那麼薄,要是感冒了要怎麼辦!」

莉菈在雷恩哈爾特前面停下腳步,粗聲粗氣地說道。雷恩哈爾特看着腳下,枯草被踩爛了。雖然應該不能算是垂死抵抗,但葉子的尖端從他的鞋底下探出。

「雷恩哈爾特大人在看什麼?」

「看枯草──」

「啊~啊!都是因爲你待在這種地方,纔會變得這麼冰!」

莉菈用雙手夾住雷恩哈爾特的臉這麼說道。似乎是想要弄暖雷恩哈爾特,莉菈的手前後搓揉。因爲手滿是乾裂,感覺像被銼刀磨。

「話說,雷恩哈爾特大人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欣賞冬天景觀喔。」

「咱從之前就覺得,雷恩哈爾特大人明明很年輕卻像老頭子。」

「會嗎?」

「那當然。年輕人都會到外頭玩。」

莉菈挺胸說道。那是堅信自己正確的態度。

「而且窩在家裏,身體會荒廢。」

「唔嗯,莉菈會去玩嗎?」

「老爺子在找你就是在急!」

「昨晚也頻頻夢囈。請醫生看或許比較好。」

彷彿從地底響起的說話聲,嚇得亞妮朵德與德妮卜跳起來。只見麥拉站在房間入口,雙手交抱胸前面帶笑容。

「不過話說回來,克羅洛大人睡到流了好多汗。」

克羅洛一邊向兩人道早安一邊伸懶腰。

「嗚、嗚喔喔喔喔,聽得見頭蓋骨被擠壓的聲音!」

「何、何必講得那麼難聽。兩人是擔心我才留下來的。」

「那麼不擅長講話,能勝任隊長的工作嗎?」

「……原來如此。」

「我知道了。麻煩妳。」

「哦,是怎樣的戲碼呢?」

兩人懶洋洋地說完就離開房間了。「唉~」麥拉無以復加地深深嘆氣。腳步聲也好、嘆氣也好,盡是少見的反應。克羅洛儘可能不要刺激麥拉,輕輕下牀。然後──

「啊,對不起。得寸進尺了。我立刻準備早餐。」

「託優秀部下的福,就憑我也能勝任喔。」

「克羅洛大人還躺在牀上。」

「──!」

「有句話說,再親也要有禮儀。」

「「克羅洛大人!早安!」」

「什麼嘛,原來是那個意思嗎?不直接問哪聽得懂啦。」

雷恩哈爾特連續問同樣問題,莉菈訝異又疑惑地皺眉頭。

亞妮朵德與德妮卜躺臥在牀上說道。

「莉菈,在戲中有克羅洛這個角色嗎?」

莉菈抓着雷恩哈爾特的手邁步走去。她嘀咕着「真是的,沒有咱就什麼都不會」。雷恩哈爾特輕笑。在她心中,自己仍舊是相遇時那樣──不對,仔細回想起來,幾乎沒有受她照顧的記憶。

「身爲情婦的自尊也太卑微了。」

「那兩個人……」

「是!是!聽說兩人是擔心少爺纔跟來的時候,我很佩服;在兩人希望接受女僕修業的時候,我也滿心感動!但是,之後就不行了!」

「我想大概是精神問題,看了也沒用。」

「不然今天睡一整天也OK。」

麥拉歇手,輕聲說道。

「要直接粉碎頭蓋骨還是準備早餐,選一個。」

「……太快了。」

「了不起的決心。前提是妳沒喫定我不敢粉碎頭蓋骨。」

「我們懂克羅洛大人的心情,但請再多睡一下吧。」

「……我要起來了。」

亞妮朵德的話嚇得德妮卜瞠大眼睛。

亞妮朵德顯得高興,德妮卜則是顯得疲憊。

「今天受到傳喚,要到城堡論功行賞,不能再睡了。」

「克羅洛大人起牀就得準備早餐。」

「論功行賞嗎?」

「老爺子說了論工欣賞之類的話。」

「那當然。」

從相遇時就是這樣。恐怕在相遇的瞬間,莉菈就覺得自己是不成才的弟弟,這樣的認知一直都沒變吧。或許到死都不會變,雷恩哈爾特嘆了口氣。

「隨便逛街,喫飯。啊啊,說到這個,有巡迴藝人演戲喔。」

「莉菈不肯告訴我具體玩什麼嗎?」

「可以再多睡一下OK的。」

雷恩哈爾特稍微頓了一下之後點頭。出現亞爾佛特的名字,就表示戲碼主題是帝國與神聖雅魯哥王國的戰爭吧。

「就說了去新市街玩喔。」

哼哼──莉菈從鼻子發出得意的聲音。雷恩哈爾特稍微瞠大眼睛。莉菈獲得公爵家收留當僕役是有支薪的。但是,莉菈與玩這個詞無法連想在一起。

「傳喚是大事吧!」

「啊啊,說到這個,老爺子在找你喔。」

「玩什麼呢?」

「少爺,你頭髮睡到都亂翹了。要不要梳頭呢?」

「雷恩哈爾特大人,立刻去老爺子那裏!」

克羅洛吐氣,倒回牀上。全身是汗,溼溼黏黏很噁心。克羅洛仰望着天花板深深嘆氣──

「雷恩哈爾特大人有出場。」

「玩什麼呢?」

莉菈這麼說完,秀起二頭肌。

莉菈露出慍怒的表情。雷恩哈爾特自認是直接問了,但溝通是一門相當困難的學問。

麥拉一加深笑意,亞妮朵德就爽快推翻前言。麥拉不以爲然地嘆氣,放開手。亞妮朵德趴在地上,氣喘吁吁。

門伴隨着碰的一聲打開,亞妮朵德與德妮卜衝了進來。兩人不是穿軍服,而是女僕服。跟蕾拉穿過的那套不一樣,尺寸很合身。兩人就這麼飛撲到牀上,牀發出軋軋聲。

就莉菈的說法聽起來,似乎並沒有煽動不安。既然如此,幕後黑手是軍務局或亞爾科爾宰相其中之一吧。雷恩哈爾特殿後的劇情,肯定是出於想美化舊貴族印象的盤算。

「早餐準備好了。」

莉菈稍微慍怒地說道。

「所以,莉菈在新市街玩什麼呢?」

「妳們兩個都早。」

「去新市街。」

「我想不需要那麼急。」

克羅洛發出不成聲的慘叫,從牀上跳起來。他坐起上半身掃視周圍。這裏是自己在帝都的克羅德宅邸的房間。克羅洛疑惑自己爲什麼會在克羅德宅邸,開始回想至今的經過。

「不、不不、不是!這、這是身爲情婦的自尊!」

「論功行賞就是……簡單說就是受到傳喚。」

「有空說明狀況就趕快回答!」

雷恩哈爾特小聲低語。是某人試圖操作輿論吧。帝國臣民雖然沒有直接的政治影響力,但任何君主都無法無視輿論。只要人民懷抱不安,光是那樣國家就會混亂。

德妮卜表示看不過去,亞妮朵德狠瞪德妮卜。

「當女僕消耗的心力跟當士兵不一樣。」

「那麼,兩人去準備早餐。」

「那兩個人很差勁。我沒看過那麼沒用的女僕。」

「莉菈,我不是演員喔。」

克羅洛小聲嘆氣。如果可以,是很想接受兩人的好意,但那樣來帝都就沒意義了。而且,即使身體不舒服也應該工作。

「「是~」」

「就這麼想睡嗎!」

亞妮朵德與德妮卜一噘嘴說完,麥拉就快步走過來。克羅洛忽然覺得不對勁。是哪裏不對勁呢?克羅洛納悶,隨即想到答案。是腳步聲。人稱無音殺人術的麥拉的她發出了腳步聲。只見麥拉抓住亞妮朵德的頭,直接拎起來。亞妮朵德固然嬌小,但麥拉居然單手拎起來──握力與腕力非比尋常。

在那之後──回到前線基地的克羅洛一行人接受治療。是貝提爾幫忙安排醫生的。接受過治療,到了要回艾拉奇斯侯爵領地的時候,帝都派了使者過來。使者表示,因爲要論功行賞,希望克羅洛來帝都。於是,克羅洛將之後的事交給米諾,來到帝都。

克羅洛小聲嘆氣,在椅子坐下。麥拉快步走近,動手梳起克羅洛的頭髮。麥拉似乎相當煩躁,動作很粗魯。

莉菈驚訝地瞠大眼睛。

「我們可以陪克羅洛大人睡回籠覺。」

莉菈突然想起來似地說道,雷恩哈爾特歪頭納悶。問題來了,有什麼事呢?宅邸的維持、營運應該都交給老爺子處理──

「克羅洛大人,已經早上了。」

「我喫過早餐就要洗澡了,不要緊。」

「那種、話,應該要等到頭蓋骨快要粉碎以後、再說。」

「老爺子嗎?」

「那種事咱知道。咱是指戲的角色……是角色對嗎?算了,總之,在戲中有雷恩哈爾特大人的角色。咱不知道雷恩哈爾特大人做什麼工作,所以稍微嚇了一跳。尤其是雷恩哈爾特大人爲了保護亞爾佛特大人,迎戰大軍的那幕,咱以爲心臟要停了。」

「我、我我、我選擇粉碎頭蓋骨!」

「我們的工作是叫克羅洛大人起牀。」

「沒有。克羅洛怎麼了嗎?」

「「──唔!」」

「沒事,看樣子似乎是我誤會了。」

莉菈露出訝異又疑惑的表情,但沒追問。說到這個,克羅洛現在怎樣了呢?雷恩哈爾特仰望天空。自從在前線基地分開以後就沒見面。希望克羅洛過得好──

「唉~雷恩哈爾特大人的部下真辛苦。咱也得加把勁纔行。」

「話說,論功行賞是什麼?」

「……妳們兩個趕快下牀準備早餐。」

克羅洛露出微笑。雖然他自認爲有笑了出來,但亞妮朵德與德妮卜露出痛心的表情低下頭去。自己大概笑得很勉強吧。

「就是那麼說。」

麥拉粗魯地梳頭,每次都一陣痛楚,頭髮被扯掉了。多麼恐怖啊,麥拉是魔鬼。

「早上睡過頭是理所當然。打掃會漏掉房間的四個角落,煮飯會偷喫。去買東西會矇混找零金額。這不叫差勁要叫什麼?」

「那、那個,麥拉小姐,再輕一點……」

「我本來認爲菜女僕纔是最下等的女僕,但那兩個人才是最下等的女僕!是廢女僕!」

頭髮被連連扯掉。克羅洛忍不住提高嗓門提醒,但無法平息麥拉的怒氣。不僅如此,怒氣愈來愈升溫。不妙,頭髮面臨危險了。

「最後竟然!叫我老、老太婆!是,我的確是六十歲的老婆婆!最、最近二十年缺桃花!認識的人都當祖父祖母了!但是,之前都忙着開拓南部邊境,這是情有可原吧!假如我有時間,區區結婚!區區結婚!」

唔嘰嘰──!麥拉咬牙切齒,手自然停了下來。好機會,得找別的話題平息怒氣,自己的頭髮只有自己能拯救。

「麥拉小姐那麼想結婚嗎?」

「不,並沒有。」

克羅洛一問,麥拉就迥然變了一個態度,用平靜的語氣回答,同時用力握緊拳頭。看樣子似乎成功平息了怒氣,這樣頭髮就高枕無憂了,克羅洛覺得心情輕鬆了一點。

「我姑且確認一下,結婚的條件是?」

「並沒有條件,但年收入有兩千五百枚金幣最好。」

「哦~這樣啊。」

克羅洛雖然應聲,但年收入兩千五百枚金幣,是有領地的下級貴族等級的收入。總覺得門檻頗高。就在這時,麥拉把手放到克羅洛的肩膀,克羅洛不自覺地抖了一下。

「說到這個,少爺的收入──」

「「盯──」」

麥拉的話被亞妮朵德與德妮卜的聲音打斷。麥拉深深嘆氣,轉過頭去。克羅洛也跟着轉頭。只見亞妮朵德與德妮卜從門後看着這邊。麥拉扶着太陽穴輕輕搖頭。

「妳們兩個,早餐準備到哪裏去了?」

「我們有不好的預感就回來了。」

「結果不出所料。」

「拜託克羅洛大人調停!」

「妳們兩個講話真愉快呀。」

「什麼?」

「知道了、知道了,下次會提醒。」

「這樣似乎就不會在論功行賞的途中昏倒了。」

「我沒那麼差勁!」

「雖然非常難以啓齒……」

「嗯,總之,怎麼,你好像沒怎麼睡。」

「恕難保證。」

「只能戰略性撤退。但是,在那之前……」

麥拉不耐煩地說完,動手疊起盤子。克羅洛小心不要刺激到她,在養父對面的位子坐下。

養父托腮,輕輕地笑了。

養父語帶抱怨,克羅洛拒絕評論。

「去準備早餐。」

「遺言只有這些嗎?」

「沒克服嗎?」

從走廊響起兩人的聲音,麥拉深深嘆氣,然後回到飯廳,板起臉來。因爲兩人幾乎把料理喫完了。養父笑嘻嘻的。

「嗚嘿,順風耳。」

克羅洛在男子的催促下搭上馬車。從車窗向外一看,玄關站着養父、麥拉、亞妮朵德、德妮卜四人。克羅洛輕輕揮手,然後亞妮朵德與德妮卜就使勁揮手。這孩子氣的舉動惹得克羅洛苦笑。

麥拉一喝,亞妮朵德與德妮卜就離開食堂。麥拉追着兩人,從門口探出身子。

嗚唔唔──亞妮朵德與德妮卜發出哀號。

亞妮朵德走上前,放肆地指着麥拉。

「──!」

克羅洛跟麥拉一起進入飯廳,就看到亞妮朵德與德妮卜已經就座用餐。養父浮現彷彿看好戲的表情。麥拉迅速走上前。

「父親,爲什麼……」

克羅洛倒抽一口氣,因爲他想到了原因。是賽西莉,是被賽西莉踢的部位。怎麼會有這種女人,救她一命卻恩將仇報──

「看得出來嗎?」

「「知道了!」」

男子走近克羅洛,停下腳步,挺直背脊敬禮。「哦。」圍觀羣衆不禁驚歎,男子的敬禮就是這麼美。稍後克羅洛也敬禮,很遺憾並沒有博得驚歎。男子解除敬禮,克羅洛也跟着解除。

克羅德宅邸所在的第四街區是富人居住的區域,真要說起來是平民比較多。刻着皇室徽章的廂型馬車來到這種地方,有人圍觀也無可厚非。一名男子下馬,圍觀羣衆就拉開距離。

「當然,我好歹是父親。」

「這個嘛,試過各種方法喔。鬼扯歪理自我催眠、順從憤怒殺敵、喝酒、抱女人……應該說,其實並沒有克服吧?」

「不會吧!」

養父用完全不當一回事的語氣說道。畢竟兩人認識很久,麥拉似乎知道養父無意提醒,氣呼呼地前往廚房。

「那麼,這邊請。」

「──!」

「久等了。」

亞妮朵德與德妮卜從門後跳出來,擺出宛如歌舞伎演員的姿勢。

「去準備浴室!敢偷懶就剝了妳們背上的皮!」

風吹過亞妮朵德與德妮卜之間,響起咚的一聲。是麥拉投擲短劍。不知道隱藏了多大的威力,短劍沒入牆壁相當地深。

「啊哇哇,施壓更強了!」

廂型馬車緩緩駛動。因爲沒有講話對象,克羅洛漫不經心地望着窗外度過時間。帝都街景流逝而過。雖然這輛馬車比戈爾帝魔改過的廂型馬車難坐,但順暢前進。真不愧是刻着皇室徽章的廂型馬車。

「不要對亞妮朵德與德妮卜太過分喔。」

「唔,腳擅自動了起來!這就是上了年紀的精靈施壓!」

「我無話可說。」

「好喫!超好喫!」

「──喂。」

「居然對年紀可以當孫子的人出手,不可原諒。」

「怎麼面對,嗎?」

「所以,要怎麼面對很重要吧。」

「有時也會一個人喝酒陷入感傷。」

「撤退!」

麥拉笑嘻嘻地踏出步伐,兩人就膽怯地倒退。

「辛苦了。」

「對手太強。」

「父親是怎麼克服的?」

「也請老爺提醒她們!」

「怎麼了嗎?」

克羅洛一低語,麥拉就將麪包與清湯端上桌。他沒什麼食慾,這樣正好。克羅洛舀湯,往嘴裏送。喝了之後,稍微瞠大眼睛,立刻舀第二口。真好喝,調味清爽卻充滿層次。

克羅洛忽然想起養父的話,想要試着以自己的方式面對部下之死。就算只會放不下,也比擅自決定部下的想法好。這麼思考就覺得心情稍微變輕鬆了。

「──!」

「嗯,還好,別在意。以前那傢伙也──」

「女人不管到幾歲都是女人,但這跟那是兩回事。」

「「──!」」

「哎呀~兩人喫相真豪邁。」

「原來是那樣。」

「喫過這麼好喫的料理,就回不去原本的生活了!」

克羅洛一反問,養父就放遠目光仰望天花板。

麥拉這麼說完,再度梳起克羅洛的頭髮。這次動作很細心,是因爲憤怒到達極限,反而冷靜下來了吧。這樣就能放心交給麥拉梳頭。就在克羅洛思考那種事時,麥拉停下了手。

「好喝,嗯,好喝。」

「真是的,老人家就愛美化自己年輕的時候。」

「那就好。最近少爺的身體狀況似乎不太好。」

在養父呼喊下,克羅洛回過神來。

麥拉滿足地微笑。克羅洛覺得害她擔心很抱歉。

克羅洛一呼喊,養父就探出上半身問道。爲什麼裏薩多會犧牲自己?爲什麼沒停下腳步?爲什麼將遺物託付給自己?爲什麼──就在克羅洛自問的時候,死亡的光景重上心頭。被長槍打破頭的雷恩。被燒死的精靈女子。被長槍、被神威術殺死的精靈與獸人。瞠眼死掉的賀爾斯。全身被長槍貫穿也絕不停下腳步的裏薩多。爲什麼──克羅洛摳抓胸口。

「那麼,這就繼續。」

「問我怎麼克服……」

養父尷尬地搔搔頭。

「是、是,看就知道了!」

「艾拉奇斯侯爵,我來迎接您。」

「妳們兩個!」

從廚房響起麥拉的聲音,養父縮起頭。

「失禮了,這似乎是傷痕。」

「亞妮朵德與德妮卜添了大麻煩……」

克羅洛做好登城準備後來到屋外,就看到屋外停放着雙馬廂型馬車。那是刻着皇室徽章的廂型馬車。馬車周圍圍着多名騎兵,騎兵身穿白色軍服,應該是近衛騎士團的團員吧。更外圍是素昧平生的羣衆──圍觀羣衆。

「味道如何呢?」

克羅洛慌張摸向側頭部。指尖感受到光滑觸感,的確如麥拉所言。克羅洛感到暈眩與反胃。沒想到這個年紀就禿頭──

亞妮朵德與德妮卜飛快地轉身離開房間,腳步聲匆匆忙忙。「真是的。」麥拉低語,重新面向克羅洛。

「該怎麼說,就是,沒有『我從部下之死走出來了』的感覺。」

「那是當然的吧,我又不是神。雖然我年輕時也煩惱過,煩惱了半天,結論只有死人的心情沒人會知道,只是發覺了這個理所當然的道理而已。」

麥拉苦惱地說道,克羅洛的心跳加速。該不會,不,怎麼可能,難道是──不不不,是自己多心了。要數質數讓自己冷靜。

「原來父親也一樣。」

「一、三、五、七──」

「側頭部有落髮的部分……」

「這裏沒老婆娘的事了!」

克羅洛握緊拳頭懊惱地說道。總有一天一定要算這筆帳──

「爲什麼部下犧牲自己,如果是這個問題,我無法回答喔。」

養父不自在地重新坐好。從神聖雅魯哥王國生還以後,克羅洛就睡不好。不僅很難入睡,即使睡着也會頻頻醒來,還經常作惡夢。夢見雷歐、賀爾斯、裏薩多──連名字都不知道的精靈女子死去的光景。不對,不只那樣。還會夢見與雷歐、賀爾斯、裏薩多講話之類的平凡日常往事。真要說起來是後者比較難受,因爲夢醒之後會有強烈的失落感鋪天蓋地襲來。

「可惡,賽西莉!」

廂型馬車改變方向,就這麼筆直前進。過了半晌,艾爾佛克城映入眼簾。廂型馬車越過吊橋,穿過格子門──通過城門。之後廂型馬車的速度變得徐緩,在庭園一角停住。就在克羅洛發呆等待時,車門打開了。開門的人不是近衛騎士而是女官。女官長得很美,但給人距離感。

「我帶您前往謁見廳,這邊請。」

女官這麼說完,文靜地邁步走去。克羅洛慌忙地跟了上去。艾爾佛克城的庭園很大,並且經過精心修整。當然城堡裏也是。克羅洛在女官帶領下抵達門前。門巨大而豪奢,這裏恐怕就是謁見廳吧。兩名騎士隨侍在門旁邊,雷恩哈爾特、塔烏爾、里約、貝提爾集合在門前。

「唷,克羅──」

「喔喔!艾拉奇斯侯爵!」

貝提爾擠開里約走近克羅洛,緊緊握住克羅洛的雙手。里約露出慍怒的表情。被擠開會不高興是當然的。

「貝提爾副軍團長閣下,之前非常謝謝您。」

「不會不會,我身爲副軍團長只是做了當然之舉。」

之前是指貝提爾幫忙安排醫生治療負傷者,不然會有更多人死於傷勢惡化吧。

「話說,情婦怎麼了?」

「如果是板娘,我請她跟副官一起回艾拉奇斯侯爵領地了。」

「是嗎,那還真是抱歉了。」

「不會,很快就會見面了。」

「感謝你的諒解。」

貝提爾突然放手。並不是主動放手,而是因爲被裏約擠開。里約挽住克羅洛的手,感覺還很生硬。

「這是做什麼。」

「貝提爾副軍團長閣下,可以不要妨礙情人相會嗎?」

貝提爾慍怒地說完,里約也慍怒地回敬。「呣呣。」貝提爾懊惱呻吟,最後倒退了,似乎是屈服於里約的氣勢。

「你們兩個真的──」

「當然正在交往。」

克羅洛握緊紅毯。因爲太用力,指甲剝落。殺意湧上。殺掉吧,殺掉這些傢伙。作勢站起來的下一瞬間,被按住了頭。是塔烏爾。塔烏爾按住克羅洛的頭。

「放開──」

「呣呣?該不會是懷疑我們的忠誠吧?」

雷恩哈爾特停頓,視線轉向女官,女官頓時臉紅。態度差真多,明明對克羅洛一直襬出保持距離感的態度──她略顯慌張地行一禮之後離開現場。

這是在說什麼?

「是,叩謝隆恩。」

戰爭就是從小處累積妨害。除此之外還可以增兵、練兵,該做的事數不清。儘管如此,這次卻只給了一個月左右的準備期間,累積的要素太少了。但是,如果是早就在臺面下進行交涉,事情就說得通了。帝國從一開始就無意佔領瑪魯卡布市街。就算順利佔領瑪魯卡布,肯定也會製造不得不撤退的情況。

克羅洛渾身顫抖。他壓抑恐懼、掩蓋罪惡感、一心不想讓部下死去而戰鬥了。儘管如此卻力不從心,讓許多部下戰死了。那一切都是在棋盤上。克羅洛他們不知道自己是盤中棋,死命作戰。

克羅洛下了廂型馬車,差點屈膝跪下。男子抓住克羅洛的手。

貝提爾邁開步伐,接着依序是雷恩哈爾特、里約、塔烏爾,克羅洛走在最後。克羅洛踩上紅毯,不自覺縮腳,紅毯就是如此柔軟。兩名騎士苦笑,克羅洛因爲羞恥而臉頰發燙。他再度踏出步伐,走在四人後面轉動視線。謁見廳大到裝得下第四街區的克羅德宅邸,儘管如此,卻只有一直線延伸的紅毯與王位,不對,包含王位的臺座。只有三樣東西嗎?感覺很殺風景,甚至感覺很空虛。

「艾拉奇斯侯爵!」

「「克羅洛大人,歡迎回來!」」

「我們也要努力支援克羅洛大人。」

「──!」

「「我們爲了克羅洛大人……」」

兩人浮現微慍的表情。克羅洛不知道爲什麼,感覺很不舒服,覺得反胃,好像一不小心就會把早餐的麪包與湯吐出來。

「唔嗯,拜託了。」

克羅洛單膝跪地行禮,亞爾科爾宰相再度開口。

「克羅洛閣下,氣色似乎不好?」

「有這份心意就足夠了。」

貝提爾報告完畢,亞爾科爾宰相將視線轉向克羅洛。

「是、是嗎?那、那就好。」

「艾、艾拉奇斯侯爵,對、對這次談和有什麼想法?」

「謝謝關心。」

「──以上。」

「叩謝抬愛。」

在亞爾科爾宰相的催促下,貝提爾開始報告這次的戰爭。雖然大致沒說錯,但扭曲了事實。就算省略亞爾佛特看到篝火脫糞一事是情有可原,但加油添醋稍微過頭了。光聽報告好像亞爾佛特是優秀的軍團長一樣。就算事前協調過,仍不禁佩服居然沒人吐嘈。

「「喔喔!那真厲害!」」

亞爾科爾宰相繼續說道,但克羅洛處於混亂的漩渦之中。不合常理。假設亞爾佛特一行人回來帝國以後開始交涉,那樣也才過不到二十天。那麼短期間內就締結談和條約很奇怪。克羅洛冷不防想起行軍第二天的事。那時,克羅洛思考過,只要讓商人無法在東西街道輕易往來,或許就能削弱神聖雅魯哥王國的國力,也思考過,爲什麼帝國不做能做的事。

「艾拉奇斯侯爵?」

聽了克羅洛的話,男子浮現懷疑的表情。但是,男子應該是認爲自己的工作結束了吧,他行一禮之後就轉身騎上自己的馬。克羅洛漫不經心地目送他們。就在那時,背後響起喀嚓的一聲。那是開門聲。轉頭一看,亞妮朵德與德妮卜正好出來。

「這次我國與神聖雅魯哥王國締結談和條約。」

「要忍耐。克羅洛閣下的命不只屬於自己。」

「論功行賞結果如何?」

「「嗯?怎麼了嗎?」」

「是、是嗎?我還以爲皇女,哎呀,算了,那種事因人而異。」

「艾拉奇斯侯爵,感謝您拯救兒子脫離險境。」

「──!」

里約聽了雷恩哈爾特的話,跟克羅洛分開。里約不滿地噘嘴,似乎並不服氣。克羅洛不禁覺得那很可愛。雷恩哈爾特冷不防將視線轉向克羅洛。他盯着克羅洛看──

克羅洛行一禮,走近塔烏爾。克羅洛挺直背脊敬禮,塔烏爾也挺直背脊敬禮回應。

「可以了嗎?」

「小弟知道。」

「那麼,雖然纔剛結束戰爭……」

「別看我們這樣,我們可是忠心耿耿。」

「臣民會……感謝亞爾佛特大人的英明判斷吧。我的部下肯定也很自豪成爲和平的基石。」

貝提爾無精打采地告退。說到因人而異的同時,大臀肌──臀部的肌肉使力。克羅洛覺得不澄清誤會也沒關係,只要能保持目前的良好關係就好。

「最近沒什麼食慾……還有稍微睡眠不足。」

亞爾科爾宰相指名,克羅洛簡短回應。

「啊、是,我沒事。」

「塔烏爾閣下,之前非常謝謝您。若不是塔烏爾閣下趕來,所有人早就精疲力盡而死了。」

「能不能稍微看場合呢?」

雷恩哈爾特喪氣地說道,這稍微刺激克羅洛的罪惡感。

「唔嗯,如果不嫌棄,要不要我派人送我愛喝的香茶過去?這茶有鎮靜效果。情緒亢奮睡不着的時候,喝了這茶會睡得很好。」

「──唔!」

聽了亞爾科爾的話,克羅洛輕輕搖頭。不成。剛纔還滿腦子想着新領地的事,但戰爭還沒結束。雖然纔剛受到那麼大的損害,不至於立刻下令出擊,但是──

「我們走吧。」

「獲得獎賞了嗎?」

克羅洛繼續倒退。希望兩人別這樣,真的希望兩人別這樣。快吐了。被削掉頭的雷歐、被燒死的精靈女子、睜眼而死的賀爾斯、被長槍貫穿仍奔馳的裏薩多的身影──在戰場看過的死亡景象閃過眼前。

「但是,改變心意就告訴我一聲,我隨時等着。」

《克羅洛戰記 轉移到異世界的我,最擅長的好像只有牀上功夫》5 第三章『盤中棋』插圖(1)
《克羅洛戰記 轉移到異世界的我,最擅長的好像只有牀上功夫》 · 5 · 第三章『盤中棋』 · 第1張插圖

「大家都知道,我國與神聖雅魯哥王國在國境附近重複着數不清的小規模衝突。這次戰爭是對那件事表明不快感。」

「雖然我無意妨礙他人的戀情……」

亞爾科爾宰相用眼神示意,女子──法娜上前一步。

「我們要表揚功績,賜予你卡德伯爵領地。」

亞爾佛特深深地坐進王位,浮現僵硬的笑容。既然安排亞爾佛特在這個場合坐在王位,可見是打算讓亞爾佛特當新皇帝吧。被士兵恫嚇會膽怯、看到篝火會脫糞的人當新皇帝不要緊嗎?雖然克羅洛這麼覺得,但上頭的人也不是期待他的本事才拱他出來的吧。

「是!」

「啊,不好意思。我現在就下車。」

貝提爾一點頭,兩名騎士就轉頭推門。門伴隨着沉重的聲響打開,門的另一邊是寬敞的空間,紅毯筆直延伸。

克羅洛感受到宛如頭被狠狠揍了一拳的衝擊,當場倒退。兩人很歡喜,認爲雷歐、賀爾斯、裏薩多──大家的死有意義。不對,並不是那樣,那場戰爭是鬧劇。克羅洛等人的奮戰沒有意義。戰爭始於棋盤上,終於棋盤上。但是,那種話不可能說得出口。

兩人充滿朝氣地說完,撲抱克羅洛。克羅洛抱不住兩人,當場站不穩。

「貝提爾副軍團長,報告。」

亞爾佛特鬆了一口氣,克羅洛作嘔。這是鬧劇,爲了這種鬧劇,部下死了。自豪成爲和平的基石──纔不可能有那種事。他們應該不想死纔對,應該想活着纔對。被那樣用過就丟,怎麼會自豪。克羅洛低着頭,肩膀顫抖。

「沒什麼,不足掛齒。身爲並肩作戰的夥伴,只是做了當然之舉。」

亞爾佛特問道。沒神經的話激發更多殺意。爲什麼要問那種問題?真要說起來,要不是你吵着要撤退,當時就能更安全撤退了──水滴落在紅毯上。那是血淚。克羅洛用手背擦掉血淚,抬起頭來。然後拚命浮現笑容。

「想必大家也……雷歐、賀爾斯、裏薩多也一定很高興。」

「抵達宅邸了……」

克羅洛一問,男子就訝異又疑惑地皺起眉頭說道。克羅洛看向男子背後,他的背後的確是克羅德宅邸。不知何時回來了嗎?記憶從論功行賞的途中就變得模糊。

克羅洛再度行禮。卡德伯爵領地是參加舞會時路過的領地之一,位於艾拉奇斯侯爵領地西邊。從廂型馬車車窗看到的印象,那裏是隻有小漁村的窮鄉僻壤,但臨海的領地很有魅力。這樣就喫得到海鮮類,而且只要開闢港口或許就能貿易。

克羅洛發出心虛的聲音回答兩人的追問。可惡──克羅洛在心中咒罵。我這個三流演員,連這種程度的即興表演都不會嗎?

「你在這次戰爭負責殿後,亞爾佛特殿下非常感謝你的獻身。關於這點,老夫、殿下的尊堂──法娜閣下也一樣。」

因爲亞爾科爾宰相的目的是與神聖雅魯哥王國談和,並非膠着的戰爭。再加上締結談和條約,就連亞爾佛特繼承皇位所需的實績都有了。一切都正中這名老人的下懷。

兩人繞到克羅洛前面,互相擊掌,發出清脆聲響。

腦中一瞬間空白。

但是,地板擦得像鏡子一樣亮,王位則是精雕細琢,好像光是那張椅子就價值連城。而且紅毯兩側是成排的宮廷貴族。雖然沒有認識的人,但光看服裝就知道那些人位居要職。似乎是因爲那個緣故,克羅洛感到壓迫感。

「啊,嗯,得到卡德伯爵領地了。」

「是,宰相閣下。我們──」

克羅洛一道謝,塔烏爾就笑了,那是略顯悲傷的微笑。塔烏爾是痛心部下之死吧。就在這時,兩名騎士互看,其中一人開口:

「您還好嗎?」

「什麼事?」

「沒、沒有,沒事。」

大叫聲響起,克羅洛回過神來。一陣風吹來,風很冷。克羅洛看向風吹來的方向一探究竟,就看到穿着白色軍服的男子。

克羅洛看向前面,王位周圍有六名男女。左右是禿頭老人與妙齡女子。禿頭老人恐怕是亞爾科爾宰相吧。女子則是──能跟宰相併列的人物不多,可以合理推測她是亞爾佛特的母親嗎。如此一來,剩下四人是軍務局長、財務局長、尚書局長、宮內局長嗎?

貝提爾停下腳步,克羅洛等人也停下腳步。雷恩哈爾特與里約分別站在貝提爾的左右,塔烏爾站在克羅洛的旁邊。貝提爾單膝跪地,其他三人也仿效他。克羅洛稍遲跪下。亞爾科爾宰相走上前,瞥了克羅洛等人一眼。

「是嗎。」

「……艾拉奇斯侯爵。」

「──!」

克羅洛本來要順從激動甩開手。但是,塔烏爾的話讓他多少恢復了冷靜。沒錯。有人等着克羅洛。激動行事會給大家添麻煩。

「唔嗯,必須獎賞特別有功者纔行。」

「「死也願意!」」

「──!」

克羅洛忍不住嘔吐了,嘔吐物嘩啦啦地灑了一地。總覺得好像聽到兩人的聲音,但聽不清楚她們說了什麼。

「克羅洛大人,怎麼了?」

「如果身體不舒服就好好休息比較好。」

「──!」

兩人靠了過來,死亡景象再度閃現。克羅洛倒退,轉身背對着兩人跑走了。不對,是逃走了。總覺得好像終於理解爲什麼裏薩多會壯烈成仁。是克羅洛害的。世界人權宣言──裏薩多也一定像亞妮朵德與德妮卜那樣期待,所以才壯烈成仁。

克羅洛一直害怕提倡理想。因爲提倡理想就會樹敵。克羅洛本來這麼認爲。但是,真的只有那樣而已嗎?其實是因爲發覺世界人權宣言的危險性吧?這個世界跟克羅洛原本的世界不一樣。但是,只要這個世界經歷過跟原本世界相同的歷史,幾百年後應該就會產生世界人權宣言──產生人權思想。克羅洛將本來應該要在遙遠未來產生的思考帶進了這個世界。

那對克羅洛而言是理所當然的知識,對這個世界正在受苦的人而言卻是救贖。會讓那些人覺得即使犧牲自己也想保護。會引誘那些人赴死。那是毒。侵蝕思考的猛毒。於是那些人奮不顧身保護了克羅洛。但是,用性命交換保護的人,卻是沒發覺自己是棋子的呆瓜。

「父親,我做不到啊。」

眼淚滾落。養父說面對部下之死很重要。做不到,根本無法面對死。不敢提倡理想,也沒有能力實現。無法承受部下之死──再多任何一個人都不行。

想去某個遙遠的地方,克羅洛萌生那種念頭。不對,不是這樣。並不是想去某個遙遠的地方,是想去沒有人認識自己的地方。蕾拉的臉龐忽然掠過腦中,但克羅洛輕輕搖頭。去沒有人認識自己的地方吧。

這麼心想的克羅洛以城門爲目標──因爲碰到肩膀之類的理由被小混混纏上,被揍了一頓之後,被丟到巷弄,連錢包都被偷了。別說是去沒有人認識自己的地方了,連帝都都出不去。

自己渺小到很可笑,克羅洛笑了。部下爲了這種男人死了,眼淚停不下來,笑着哭了。繼續這樣躺着就能死了嗎?克羅洛仰望天空。只見一名淺褐色皮膚的少女俯視着克羅洛。

那是名眼神兇惡的少女,年齡大約十五歲吧。頭髮很短,身材曲線很苗條。從她穿着破破爛爛的衣服來看,可以知道她並不富裕。少女一跪下就動手翻找克羅洛的懷裏。

《克羅洛戰記 轉移到異世界的我,最擅長的好像只有牀上功夫》5 第三章『盤中棋』插圖(2)
《克羅洛戰記 轉移到異世界的我,最擅長的好像只有牀上功夫》 · 5 · 第三章『盤中棋』 · 第2張插圖

「……錢包已經被偷了喔。」

「──!」

少女嚇得繃緊身體,然後大口吐氣。

「怎麼,原來你還活着啊。」

「姑且算是。」

少女撥起頭髮,大口嘆氣。

「我叫克羅洛。」

「我想跟貴族講話看看。」

不知道哭了多久,大概過了相當久吧。眼睛周圍很刺,喉嚨很痛。但是,感覺不錯。

克羅洛在激情驅使之下衝了過去,麥拉迅速上前。克羅洛本來想要抱養父,不自覺放慢速度。本來要穿過麥拉旁邊,但被麥拉繞到前面。克羅洛只好抱緊麥拉。似乎是因爲感動,麥拉打了一個哆嗦,也抱住克羅洛。

少女宛如辯解般說道,克羅洛點頭。克羅洛擦了擦眼角,緩緩地站起來。

「部下死了。」

「還有一件事想問妳……」

「明、明白就好。」

「但是,這個嘛,我也不是不懂你的心情。」

少女的話不可思議地觸動克羅洛的心絃。克羅洛忽然想起蕾拉。在醫院慰留她的時候,自己的想法是不能原諒歧視嗎?不對,那時候只是拚命要慰留蕾拉而已。世界人權宣言只不過是藉口。會想到能否儘量改善部下置身的環境,也只是單純討厭自己喜歡的人受到不當待遇。

「我想已經二十年沒有被人這樣熱情擁抱了。雖然跟少爺有年齡差距,但少爺要求我就無法拒絕。啊啊,老爺,請原諒。麥拉是脆弱的女人。」

「維爾娜喔。」

「被小混混纏上,被揍了一頓之後丟在巷弄,錢包也被偷了。」

「那麼妳呢?」

亞妮朵德含含糊糊地低語,德妮卜接口說道,兩人一副隨時會哭出來的樣子。似乎害她們擔心了,克羅洛覺得自己真是沒用的傢伙。該道歉嗎?不對,有應該先做的事。

「我說錯了嗎?」

「我是笨蛋,想不到該說什麼纔好,總之振作點。」

「麥拉?麥拉小姐?差不多可以放開我了嗎?」

「但是,我不說理想或許就不會死。或許現在也活着,有一天結婚、生子……假如活着,應該會有那樣的未來纔對。」

「這樣不行吧!至少也要走出城門吧!」

少女這麼說完,再度跪下。

克羅洛大叫,手放開少女。

「天底下哪裏有隻聽了理想就願意死掉的笨蛋啊。」

少女──維爾娜害羞地別過臉去。

「……活下來的部下也說願意爲了我而死。」

「怎樣?」

少女輕聲說了這麼一句話,克羅洛受到衝擊,宛如心臟被一把揪住。克羅洛不自覺看向少女的臉。少女露出愣怔的表情。

養父吐嘈,但麥拉立刻否認。

「是錯覺。」

「爲什麼妳回來了?」

「沒考慮克羅洛大人的心情。」

「──!」

克羅洛抬起頭來,發現少女眼睛很紅。

麥拉低語,克羅洛戰慄了。克羅洛一心以爲麥拉是想要虐待死自己,沒想到她居然是要這個打算。

「那當然囉。」

「這是多麼心機!但是,我也同意。」

「呿,這次學乖了就別在這種地方亂晃。」

「……原來你很喜歡那些傢伙。」

少女嘀咕說完,克羅洛同意。

「然後?」

「…………真拿少爺沒辦法。」

「對不起。」

「我本來要去沒有人認識我的地方……」

「話說妳的名字是?」

「你並沒有要求他們爲你而死吧?」

「啊~總覺得很普通,原來是普通人。」

少女咂舌以後遠離克羅洛。雖然無關緊要,但這句話說得好像是自己教訓了克羅洛。少女轉身走掉,但很快又回來了。

「但、但是,不、不錯……我也喜歡!」

「哦、喔嗚,講得那麼正經嚴肅也很困擾。」

亞妮朵德與德妮卜倒抽一口氣。因爲克羅洛抱緊兩人。

「我是孤兒喔。大可不必同情。像我這樣的小鬼在帝都多得是,就算獲得同情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嗯哼~克羅洛是吧。算了,名字不重要。爲什麼你會倒在這種地方?看你的裝扮是貴族吧?」

「再一下下,再一下下就好。啊啊,那麼不可靠的少爺竟然成長得如此傑出……果然人要栽培。」

少女大叫。克羅洛無法反駁,她說得對。

克羅洛提高嗓門呼喊,亞妮朵德與德妮卜就驚訝地抬起頭來。兩人如果是平常會跑過來,現在卻依舊沮喪。所以,克羅洛主動走近。

眼淚奪眶而出。自己很喜歡雷歐、賀爾斯、裏薩多。想再次見面、想當面表達自己很喜歡他們、想見死去的部下。但是,他們不在了。他們死了。克羅洛放聲大哭。

「欸?爲什麼你想去沒有人認識自己的地方?」

德妮卜一誠實大叫,亞妮朵德就擺臭臉。但是,立刻緩和表情。兩人也抱住克羅洛。喀嚓一聲,開門聲響起。克羅洛看玄關,只見養父與麥拉走出來。

麥拉不情不願地分開,然後轉身背對克羅洛,仰望天空。她似乎在反芻記憶,不時渾身顫抖,有點恐怖。克羅洛輕輕搖頭,重新轉換心情衝向養父。

「貴族也不好當喔。」

「我知道。」

「我說你啊。」

「我想你的部下是基於自己的意志行動的喔。」

「沒說錯。我……很喜歡雷歐、賀爾斯、裏薩多。」

「我喜歡妳們。」

「但是,我說了理想──」

「「──!」」

克羅洛一謝罪,少女就有些害羞地說了。

「「咦!」」

克羅洛踏出步伐。爲了他們能做什麼?應該爲了實現他們的心願而行動吧。但是,他們走了,無法傾聽他們的心願,只能自己盡力思考該怎麼回報他們。養父想表達的意思大概就是這麼回事吧。在踏出巷弄之前,克羅洛停下腳步轉頭,少女表情一愣。

克羅洛大叫,推開亞妮朵德與德妮卜。兩人發出困惑般的聲音,但克羅洛不在意。他要傳達這份心情。

克羅洛苦笑,離開巷弄,沒說再會。他出了巷弄,邁開步伐。起初身體痛得不得了,但不知何時克羅洛跑了起來。

「我喜歡你們!」

「所以,感想是?」

「就說了不要同情吧!別看我這樣,我可是自己掙飯喫喔!」

「……亞妮朵德、德妮卜。」

「克羅洛大人,對不起。我們,就是……」

「那些傢伙一定也很喜歡你。」

「麥拉,放開我。」

少女打斷克羅洛的話。語氣彷彿在說「你根本就不懂」。

「嗯,謝謝。」

「是被我殺死的!因爲我不經大腦,說了理想……說了這個世界不存在的價值觀,部下才會死掉!」

「我纔沒有跟着哭喔!」

「熱情擁抱的人看起來是妳喔?」

「父親!麥拉!」

腦中變得一片空白。一回過神來,克羅洛已經爬起來,抓住少女的胸襟。不妙,克羅洛一瞬間恢復冷靜。但是,停不下來。

「如果錢包沒被偷就能給妳錢了。」

「……亞妮朵德、德妮卜。」

「亞妮朵德!德妮卜!」

「哦~部下死了就表示你們是軍人嗎?」

克羅洛在熱情驅使下不斷奔跑,抵達了克羅德宅邸。在門前,亞妮朵德與德妮卜垂頭喪氣地杵着不動。

「對啊。」

「我說啊,那是你需要在意的事嗎?」

「……原來貴族也不好當。」

少女一邊整理衣襟一邊說道。

從身體深處湧出力量、湧出熱情。不乾淨的街道看起來很美。蘊含腐臭味的空氣感覺很新鮮。好想跟某人傳達這份心情。

「喔喔,那個嗎?沒什麼大不了的……」

「我不清楚情況,但我想果然不是你需要在意的事。」

「父親!我喜歡──」

「就說了我的屁股不會給你吧!」

養父大叫,揮下拳頭。「咿!」克羅洛尖叫着躲開。養父大概是沒想到會被躲開吧,他感到意外地瞠大眼睛。

「真虧你躲得開,我有點傷心喔。」

「啊,抱歉,我不會再撲抱了,請不要折手指。」

養父折着手指靠過來,克羅洛一邊倒退一邊懇求。

「別客氣,我正好想活動筋骨。」

「拜託請饒了我。我被小混混打,現在全身都在痛,肋骨或許斷了。咳、咳,突然呼吸困難……」

「開玩笑的,別那麼拚命。」

「原來是這樣。」

養父厭倦地說道,但不能大意,仍殘留着引誘克羅洛大意的可能性。直到養父放下手,克羅洛才鬆了一口氣。

「你好像終於能面對了。」

「大概……但是,今後也會不斷思考。」

養父凝視着克羅洛,眯起眼睛。那是彷彿懷念從前的眼神。養父突然抓住克羅洛的頭,左右搖晃。他該不會是想摸頭吧?雖然這份心意很難能可貴,但頸骨有危機。養父冷不防停手。

「老實說我以爲你會逃走。你跟我不一樣,個性纖細,而且把部下當成夥伴。我以爲你會無法接受部下之死。」

「抱歉害父親擔心了。」

「不需要道歉。總之,我之前都小看你了吧。因爲你給我的印象就是哭哭啼啼。我一點都不覺得你會成長。真是的,世間父母都是這樣嗎?」

養父這麼說完,難爲情地搔搔頭。

「『一點都不覺得』是不是太過分了?」

「不能怪我吧。是因爲你有太天真的部分。」

德妮卜漲紅了臉,克羅洛這麼回答。沒說謊,很遺憾沒看到。

「心臟跳得有點快。」

「在艾拉奇斯侯爵領地?還是在帝都?」

「直接說出來很害臊。」

「女僕服,別脫。」

「款式很單純,但心呢?」

「這次兩個人一起。」

「唔嗯~這個比喻差強人意。」

「笨蛋,那是,妳,就是那個,那個……我是假裝什麼都沒思考。」

「這次太用力了。」

「有什麼關係。想要做驚天動地大事的人都多少會煩惱。」

「接下來好戲纔要上場……沒辦法,就讓給德妮卜吧。」

「我比較喜歡再普通一點。」

「希望更淺顯易懂一點。」

「哦~店員沒說什麼嗎?」

德妮卜側眼看着亞妮朵德,氣惱地說道。

「我、我知道。」

克羅洛決定接受亞妮朵德的提議,因爲突然3P門檻很高,這個提議正好。屆時判斷不行只要重新來過就好。

亞妮朵德與德妮卜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點頭。

「沒有不行。只不過,『做一件理所當然的事』跟『使一件事變得理所當然』是不一樣的。弄錯這點會很悲慘。」

「女僕服別脫。」

「那麼父親,晚安了。」

「當然,我也穿了新內褲過來。」

「雖然說性慾減退卻還挺有精神的。」

「好了好了,妳們兩個都冷靜。」

「跟妹妹面對面總覺得難爲情。」

亞妮朵德雙手夾着臉頰,德妮卜則是手按胸口。兩人似乎都很緊張。有新鮮的感覺,很棒。

亞妮朵德很豪邁,德妮卜則是略顯遲疑地掀起裙子。亞妮朵德的是簡單款式,德妮卜的則是蕾絲內褲。克羅洛發出哦的一聲,探出上半身去看德妮卜的內褲。德妮卜大概是很害羞吧,她稍微夾緊大腿。這個反應很生澀,克羅洛不自覺地流露笑意。

因爲兩人快吵起來,克羅洛介入。在這種狀態吵架會很困擾。

「順便一提,我也是在帝都的皮克斯商會買的。」

「總之,喫飯,洗澡,然後喝酒吧。」

「感覺克羅洛大人很講究坐地板這個指示。」

克羅洛伸手滑過德妮卜的臀部,德妮卜稍微顫抖。

「……雖然想問理由,但問了也沒用。來,請。」

亞妮朵德發問,克羅洛就站起來脫掉褲子,然後將脫掉的褲子摺好放在牀上,重新坐回牀緣。亞妮朵德與德妮卜放掉裙子,盯着克羅洛的胯下看。雖然很害羞,但害羞是大敵。

「呃~接下來要請兩位奉侍──」

「克羅洛大人明白德妮卜的心意了嗎?」

「在哪裏買的?」

「就這樣,我要睡了。」

亞妮朵德與德妮卜從房間衝出來,克羅洛不自覺低語。兩人究竟期待怎樣的反應?總覺得光是靜靜關上門就算是很努力了,他反而希望兩人稱讚自己。

「唔、嗯,那我無法否定。」

「既然如此就應該露自己的內褲纔對。」

「嗯,雖然我想會一再煩惱。」

「「原來如此。」」

「直接說出來就覺得害羞。」

養父近乎強辯地反駁。有個多嘴的女僕似乎很辛苦。

「「那有哪裏不行呢?」」

「你的天真就像一種病,所以更加惡質。」

「呀啊啊啊!」

「居然關門也太扯了!」

「「病!」」

亞妮朵德嘆着氣說完,讓出位置。德妮卜起初默默注視着克羅洛,最後下定決心移動到先前亞妮朵德所在的位置。德妮卜小心翼翼地觸摸克羅洛,手動起來。

「看到了?」

「既然如此就拜託妳們好了。」

「父親也是嗎?」

「不是那個意思啦。這傢伙活在跟我們從根本就不同的價值觀。或許有些人會覺得很中意,願意爲了這傢伙助一臂之力。」

養父尷尬地搔搔頭。

「有時天真會殺死自己。不僅是別人,甚至連自己都會侵蝕。喏,很像一種病吧?」

兩人似乎都有微詞,但乖乖在地板坐下,呈高跪姿勢。就在克羅洛煩惱該不該下指示的時候,亞妮朵德動起來。觸摸克羅洛,輕輕遊移。

「兩位請先。」

養父豎起拇指說完,麥拉就看不慣地嘆氣。

亞妮朵德與德妮卜走進房間,克羅洛確認走廊沒人之後便關上門。轉頭一看,兩人坐立不安地站着。克羅洛走近牀,在牀緣坐下。亞妮朵德與德妮卜靠了過來,兩人在克羅洛前面停下腳步,作勢要脫女僕服。克羅洛不自覺嘆氣。兩人根本不懂。

克羅洛正要進房間,亞妮朵德與德妮卜就按住門。

「然後,雖然我想繼續問『選哪邊?』,但你好像下定決心了。」

「「會髒。」」

養父的話嚇得亞妮朵德與德妮卜倒退。克羅洛對兩人的好感度稍微下降。

「不,沒看到喔。」

「我最近有點性慾減退,沒自信應付兩人……」

「妳們兩個都坐地板。」

「我們非常懂克羅洛大人的心情。但是,罔顧買了新內褲來的德妮卜的心意是怎麼回事!」

克羅洛挺起身,視線轉向亞妮朵德。德妮卜鬆了一口氣。

「先治療。」

「克羅洛大人嘴巴真甜。我就鼓起勁奉侍吧。」

克羅洛重複叮嚀,亞妮朵德與德妮卜就點頭了。

亞妮朵德開心地說完,開始奉侍,用手與舌頭服務。託亞妮朵德的福,完全恢復精神了。德妮卜目不轉睛地盯着亞妮朵德的服務看。過了半晌,德妮卜戰戰兢兢地開口:

大概是因爲閒着沒事纔會吵起來吧。克羅洛把雙腳張得更開。

「那當然,我也──」

「非常明白了。話說──」

「我、我也想服務。」

「這麼說也是。那麼,差不多要請妳們奉侍了。」

「什、什麼都沒說。」

「不然只有奉侍也OK。」

「能不能稍微讓我自由發揮──」

亞妮朵德瞪大眼睛,德妮卜放聲大叫,因爲亞妮朵德掀了德妮卜的裙子。德妮卜立刻揮開亞妮朵德的手。

「「……是。」」

「……什麼反應?」

「「打擾了。」」

「再用力一點比較好。」

「託亞妮朵德的福吧。」

「Reaction Please!」

「老爺看起來什麼都沒思考喔?」

「凡事單純最好。話說,要持續這樣到什麼時候?」

「在、在帝都。」

「喔,我再喝一下再睡。」

克羅洛一問,德妮卜就渾身輕顫回答。

克羅洛向養父道晚安之後離開了飯廳。雖然只是一邊講話一邊小酌葡萄酒,但感覺輕飄飄的。所謂飄飄然就是這麼回事嗎?不管怎樣,那是好酒,還想再一起喝酒。

克羅洛爬上樓梯,前往自己房間。他伸手握住門把,就這麼停住不動。不知道爲什麼。有股不祥的預感。克羅洛靜靜地開門,探頭看向裏面。眼睛對上了。有人從房間裏面看着克羅洛。克羅洛靜靜關上門。然後──

「我覺得比喻得很好了。」

「今天我想就這樣睡個好覺……」

「在皮克斯商會,呃,買的。」

「首先,請讓我看內褲。」

「「等一下!」」

「我也一樣。」

德妮卜顯得不滿,但亞妮朵德不客氣地偎過來。兩人再度奉侍。

《克羅洛戰記 轉移到異世界的我,最擅長的好像只有牀上功夫》5 第三章『盤中棋』插圖(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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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下一個準備也拜託了。」

「「下一個準備?」」

兩人停下手與舌頭,可愛地歪頭表示疑問。但是,似乎很快就理解意思,驚訝地倒抽一口氣。「沒辦法。」亞妮朵德輕聲說道,朝下半身伸手。接着,德妮卜也不情不願地跟着做。兩人重新繼續奉侍。克羅洛感到深深滿足。如果要舉出不滿,就是從克羅洛的角度看不清楚兩人準備的樣子吧。

「已經可以了吧。」

「大人不滿嗎?」

克羅洛低語,亞妮朵德抬起頭來反問。

「妳們兩個面對面躺在牀上。當然,內褲不要脫掉。」

「克羅洛大人實在不枉費我們奉侍。」

亞妮朵德爬上牀,仰躺下來。

「快,德妮卜也過來。」

「唔、嗯,我知道了。」

德妮卜戰戰兢兢地爬上牀,趴在亞妮朵德身上。

「跟妹妹面對面果然很難爲情。」

「嗚唔唔,腦袋好像快要沸騰。」

「看來妳們兩個都準備OK了。」

克羅洛看着兩人的內褲低語。他爬上牀,跟兩人縮短距離。接着拉掉兩人的內褲綁繩,最初是德妮卜,接着是亞妮朵德。當然只解開單邊。內褲布料掀起。

「哪一個先?亞妮朵德先嗎?」

「隨時請便。」

「克羅洛大人展現的溫柔,讓我覺得那個表情或許是騙人的……我不想失去克羅洛大人的寵愛。還有……」

「我討厭帝國。因爲是亞人、因爲是平民,因爲那種理由,帝國就蔑視我重要的人,不可原諒。我也無法喜歡奴隸制度。但是,我並不是想消滅帝國。所以,我要改變這個國家。我想要改變這個國家。不分亞人、平民、貴族,所有人都具有同等價值與意義,我想要將帝國打造成這樣的國家。」

克羅洛這麼說完,摟近蕾拉。聽得見「鏗──鏗──」的聲音,那是戈爾帝他們在侯爵宅邸工房打鐵的聲音。不知何時他們似乎已經來到侯爵宅邸附近。該慶幸嗎?這裏就不必在意他人的眼光了。

「……蕾拉。」

蕾拉打斷克羅洛的話。

「德妮卜,妳好重。」

「在這次的戰爭,我們失去了雷歐、賀爾斯、裏薩多等等衆多部下。他們的性命換取主力部隊平安回到帝國,我受封卡德伯爵領地。」

「……蕾拉。」

「居然這麼快成立談和條約──唔!」

克羅洛語塞。他一言不發地邁步前進,下定決心開口。

「我心想,啊啊,又來了嗎?所以,既然道歉了就好。」

克羅洛呼喚名字,蕾拉繃緊身體。

她不自覺低語。雪從鉛色天空飄落。蕾拉稍微瞠大眼睛,本來以爲今年不會下雪,還真意外。就在蕾拉仰望天空的時候,廂型馬車經過眼前。反正這次也不會是克羅洛,蕾拉這麼心想,繼續仰望天空,但廂型馬車緩緩放慢速度,最後停住。

蕾拉停下腳步,抓住克羅洛的手。然後,克羅洛停下腳步,重新面向蕾拉。罪惡感驅使蕾拉別過臉去,蕾拉強忍住。

儘管如此仍會失落,是因爲懷抱着希望吧。克羅洛從哈謝魯出發以後過了兩個月。起初只有非輪值日會站在城門,後來變成五天一次、三天一次──米諾回來以後這變成每天的功課。

「──!」

「……我有事要跟蕾拉道歉。」

「不要特地說──啊嗚!」

帝國曆四三一年二月上旬──躂躂聲響起,是馬車的聲音。不是這個聲音,蕾拉儘管這麼心想仍抬起頭來。載貨馬車從眼前經過。果然不是克羅洛,從一開始就覺得不是。

「你是瘋了,不對,是認真的嗎?」

「我覺得是真愛。」

克羅洛表明決意,靜寂籠罩入口門廳。知道世界人權宣言的人──米諾、蕾拉、亞妮朵德、德妮卜、戈爾帝、白朗、灰朗、泰虎略顯興奮,不知道的人──凱恩、菲伊、板娘、艾琳娜、席翁、艾莉莎則是似乎很困惑。打破寂靜的人是凱恩。

蕾拉語塞。這不該說出口吧,說出口就會失去寵愛吧。那種念頭束縛身體、束縛心靈。

克羅洛的話被打斷。是亞妮朵德與德妮卜的聲音。克羅洛放開蕾拉。「啊。」蕾拉不自覺出聲,想到兩人明明兩個月沒見了就忍不住噘嘴。

克羅洛發出稍微緊張的聲音說道,蕾拉靜靜地點頭,兩人並肩邁開步伐。穿過城門,經過板娘之前的店的時候,克羅洛摟住蕾拉的肩膀。只是那樣,心臟就加速跳動。儘管覺得膚淺仍壓抑不住喜悅。兩人經過濟貧院前,再通過廣場──

「怎麼會這樣。這樣就搞不懂俺們是爲何而戰了。」

「……我回來了。」

「我認爲只要克羅洛大人懷抱罪惡感,我就能長久獲得寵愛,所以才一直刻意不提那件事。非常,抱歉。」

克羅洛低聲冒出這麼一句話。蕾拉腦中掠過亞妮朵德與德妮卜的事,但從他的口氣察覺是別件事。究竟要對什麼事道歉呢?

「……我有事想告訴大家。」

「是。」

但是──蕾拉心想。克羅洛說出了應該想隱瞞的事實,想要在表白一切之後向前進。既然如此自己也應該面對纔對。即使不期望的未來在前方等待。蕾拉下定決心開口。

「我們,悲傷。」

「對不──」

「果然德妮卜先吧。」

「這是什麼意思呢?」

但是,儘管如此,仍無法消除爲什麼的念頭。爲什麼不能陪在他身邊?爲什麼當時沒有更堅持?

「唔呣呣,看妹妹拚命忍耐的模樣,感覺很不可思議。」

爲什麼滿腦子想着克羅洛?真的盡是爲什麼。跟着克羅洛學習,應該稍微變聰明瞭纔對,「爲什麼」卻愈來愈多。甚至覺得或許她只是自認變聰明,其實更笨了。蕾拉低頭嘆氣。這時有個白色的東西忽然飄落到地面。蕾拉反射性地仰望天空──

克羅洛靜靜地切入正題。他這麼自認,但聲音比預想還要洪亮。

德妮卜挺起身,克羅洛開始緩緩抽送。德妮卜沒有反應。雖然自己有反應──克羅洛加快速度。

蕾拉隔了一下之後回答。那時候,克羅洛以僅僅千人的兵力擊退了神聖雅魯哥王國軍的一萬大軍。蕾拉不知道那次作戰是對是錯,但是,如果沒實行那次作戰,我方早就悽慘地曝屍荒野,哈謝魯也已經遭到蹂躪了吧。光看結果,克羅洛是對的。然後,在戰場,結果就是一切。

克羅洛說到這裏停頓。

泰虎充滿惋惜地低吼,白朗與灰朗無力地垂下尾巴。

「──唔!」

「對不起,但是,既然蕾拉早就發覺──」

「危險!危險!」

「帝國與神聖雅魯哥王國締結了談和條約。」

「……雪。」

「我、我纔沒那麼重。」

「軍人會死。士官也好、士兵也好,都不例外。但是,死是結果,我不認爲死是軍人的職責。假如,有人說軍人的職責就是死,我的回答只有一個。別鬧了,我們不是棋子,我們是人。既然要利用我們,應該也有該講的道義、該守的信義纔對。但是,帝國不講道義。欠缺信義。」

德妮卜大叫一聲,雙手捂住嘴巴。亞妮朵德揚起嘴角一笑,開始撫摸德妮卜的耳朵。德妮卜渾身顫抖,克羅洛加快動作。不久德妮卜到達極限,開始放聲呼喊。不過話說回來,亞妮朵德沒發覺嗎?下一個受攻擊的人是自己──

「唔,那麼雷歐閣下是爲了什麼才……」

「那時候,我……」

雷歐、賀爾斯、裏薩多──上戰場的夥伴有四成死了,自己卻爲了克羅洛活着回來而喜悅、爲了還能獲得寵幸而喜悅。這不叫膚淺要叫什麼?而且,那種自我厭惡之情實在太過微小。

「想要把責任推卸給妳們、推卸給蕾拉。」

「妳們兩個先回去,叫大家集合!」

蕾拉小聲低語,想起米諾的話──雷歐、賀爾斯、裏薩多的死訊與克羅洛的苦戰,她抿緊嘴脣。克羅洛明明遭逢那麼大的苦難,爲什麼自己卻連陪在他身邊都不能呢?蕾拉當然知道理由,因爲是克羅洛決定的。

在漫長的沉默之後,蕾拉勉強擠出這句話。那時候,克羅洛浮現了好似放心的表情。那是在貧民窟看過很多次的表情。那個表情,跟弱者發現比自己更弱者時的表情很相似。

克羅洛將分身挺進德妮卜。不知道德妮卜是嚇了一跳,還是其他理由。德妮卜往後弓起身體,酥軟地靠在亞妮朵德身上。

「要、要不要一起走段路?」

「蕾拉記得我的第一場仗嗎?」

除了亞妮朵德與德妮卜之外,衆人譁然。

「今晚也在侯爵宅邸共度火熱的夜晚吧!」

菲伊懊惱地說完,凱恩板起臉。

克羅洛呼喚名字,蕾拉倒抽一口氣,渾身顫抖。只是聽到對方呼喚名字就這麼開心,蕾拉痛切感受到自己是克羅洛的女人,咒罵起自己的膚淺。

菲伊百思不解地歪頭,凱恩夾雜着嘆息低語。

米諾似乎跟克羅洛得到相同結論,倒抽一口氣。

「那太過分了。」

「我也覺得蕾拉的愛是真愛。」

蕾拉如夢初醒般地看向馬車,車門打開。蕾拉心跳加速。克羅洛緩緩地走下馬車,他穿着軍服,披着披風。他下到地面,視線轉向蕾拉。得主動走近纔行。得說歡迎回來纔行,儘管如此蕾拉卻無法走近,也說不出話。

「妳覺得我的愛是真愛嗎?」

「是啊,很惡劣。」

那是甜蜜、令人神魂盪漾的吻。

克羅洛走上階梯,在途中回頭。侯爵宅邸入口門廳一片寂靜,部下──米諾、蕾拉、亞妮朵德、德妮卜、戈爾帝、白朗、灰朗、泰虎、凱恩、菲伊、板娘、艾琳娜、席翁、艾莉莎站在那裏。

「……是。」

克羅洛等大家平靜下來之後開口:

德妮卜把亞妮朵德拉進廂型馬車。只是那樣,蕾拉就知道兩人,不對,三人之間發生過什麼事了。蕾拉早有心理準備才自願委身於這種關係,這也無可奈何。

「我是膚淺的女人。」

「下雪了,趕快回侯爵宅邸吧!」

「…………是,我早就知道了。」

「賀爾斯、裏薩多也死了。」

「簡單說,就是上頭的人預謀。」

「噗──噗──!你們要抱到什麼時候!」

克羅洛停下腳步。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伸手可及的距離。

沒有人出聲,就連菲伊都浮現陰鬱的表情。克羅洛煩惱着,該不該告知帝國與神聖雅魯哥王國締結談和條約一事,但是──

兩人互訴衷情,不約而同地相吻。

「歡迎回來,克羅洛大人。」

「我也愛克羅洛大人,我的愛只屬於你。」

蕾拉哽噎難言地說着。接着,克羅洛走上前,抱緊蕾拉。那是輕手輕腳有所顧忌的抱法。蕾拉也抱住克羅洛,眯起眼睛。

「我,好擔心。」

「……克羅洛大人。」

克羅洛提高嗓門說完,亞妮朵德與德妮卜就坐上馬車。廂型馬車緩緩駛動,亞妮朵德從窗戶探身出來。

「蕾拉,我愛妳。」

「或許克羅洛大人不相信,但我的愛只屬於克羅洛大人。」

「「瞭解!」」

「認真的喔。」

凱恩似乎很困惑地說道,克羅洛苦笑了。接着開口的人是艾琳娜。她面有難色皺着眉頭。

「雖然你說要改變帝國,但要怎麼改變呢?」

「基本路線是維持現狀喔。首先透過農業改革與交易讓自己的領地變富庶。」

「是嗎,我稍微安心了。」

「我的領地不富庶就沒有人願意聽我說話吧。還有就是產業活性化,只要產業活性化就會產生僱用需求,只要生活基礎安定,平民……這也包含亞人,地位就會自然提升。」

「聽你這麼說,就覺得好像能輕易辦到。」

板娘雙手交抱胸前,連連點頭。

「妳知道知易行難這句話嗎?」

「這點道理我還知道。」

艾琳娜的諷刺惹得板娘浮現慍色。

「不管再怎麼努力,憑一介地方領主之力不可能改變帝國。要改變這個國家就得當上皇帝纔行。」

「嗯,我想立志當皇帝也是一個辦法。」

「──!」

艾琳娜倒抽一口氣,大家也都浮現驚訝的表情。這是當然的,克羅洛沒有皇位繼承權,要當皇帝的方法有限,被當成謀反也不奇怪。

「如果必須當皇帝才能達成我的目的,我就會那麼做。」

「意思是皇帝也只是過程之一。」

「這個嘛,是啊。」

艾琳娜板起臉說完,克羅洛同意。

「我今後會想方設法,其中包含參加戰爭累積功績。途中也會出現犧牲者。希望大家想清楚這點之後決定今後的去留。」

「我、我……妳打算怎麼辦?」

「今後要開始看不見未來的戰鬥。不知道要花費多少勞力,也不知道會累積多少犧牲。就連能不能獲得回報都不曉得,更無法期待神的庇佑。」

克羅洛靜靜地宣告。

「晚了一步!」

「在下雖然不懂困難的道理,但打算繼承雷歐閣下的遺志。」

這是缺東缺西的戰鬥。而且,敵人沒有實體。要改變衆人的價值觀、改變社會。這就是這樣的戰爭。

入口門廳再度籠罩在寂靜之中。並不是因爲困惑。

亞妮朵德與德妮卜手忙腳亂地當場跪下。

艾琳娜這麼說完,雙膝跪地。板娘驚訝地瞠大眼睛。

「那麼輕易就決定服從好嗎?」

「我的答案只有一個喔。」

板娘雖然點頭,但似乎不怎麼信服。這也難怪,因爲她不知道艾琳娜在舞會上試圖殺害前未婚夫。恐怕艾琳娜的叔父也已經得知艾琳娜存活了。雖然派刺客過來的可能性不高,但站在艾琳娜的立場,會警戒也是當然的。

「俺會遵守約定,相隨到地獄。」

「我的生命已經奉獻給克羅洛大人。」

板娘雙手交抱胸前發出「嗯~」的沉吟。克羅洛用嘴形表示:勿•忘•約•定。

克羅洛一問,席翁就含含糊糊地低語。

艾琳娜嗤之以鼻,克羅洛打圓場。雖然很像健康食品的廣告,但願意協助都值得感激。克羅洛清了清喉嚨,注視着部下。

「咦,是,那個,克羅洛大人並沒有違反掌管豐饒的黃土母神的教義。我想協助也沒問題。雖然純粹是個人見解……」

板娘不以爲然地說完,艾莉莎就傷腦筋地笑了。

蕾拉跪下,米諾緊接在後。

嗯哼──菲伊振奮地說道,口氣彷彿在表示這是很簡單的道理。

是因爲大家理解,克羅洛是在問「願意同行嗎?」。

「唔、嗯,我、我就到還清債務爲止。到還清爲止。」

「克羅洛大人飛黃騰達就是我們飛黃騰達。」

板娘欲言又止,問艾琳娜。艾琳娜以鬧彆扭的語氣反問。

「講得那麼好聽,其實是爲了捐款吧?」

「「我們,跟克羅洛大人一起。」」

「妳驚訝什麼?我是克羅洛大人的奴隸,只能服從吧。」

「可以嗎?」

「這條命是老爺救回來的。」

「更晚了一步!」

「儘管如此,我相信值得一戰。」

「喔喔,原來是那麼回事。」

「我想聽妳的意見當作參考。」

泰虎、戈爾帝、白朗與灰朗跪下。

「是嗎?」

板娘浮現懷疑的表情。

凱恩搔搔頭,單膝跪下。克羅洛移動視線看艾琳娜她們,只見艾莉莎雙膝跪地。

「臉很紅喔?」

「或許是我想得太難了。」

「爲什麼問我啦?」

板娘粗聲粗氣回應,雙膝跪地。最後剩下席翁。克羅洛仔細想想,總覺得大可不必叫她來的。席翁環視周圍,戰戰兢兢地跪下。

「而且,我早就決定要爲老爺鞠躬盡瘁。榭菈打算怎麼辦呢?」

菲伊跳起來當場跪下,仰望凱恩。

「因爲這裏很熱!」

「好了好了,就算是個人見解,願意協助都很開心。」

「嗚嗚,好糗。」

似乎是出於羞恥心,板孃的臉漲紅。

「沒、沒那種事。」

「哼,這可難說了。」

「所以,妳打算怎麼辦?」

「凱恩閣下不跪下嗎?」

「妳跪下我才覺得意外……」

「要讓領地富庶就需要我的力量吧。」

「沒事,我自言自語。仔細想想,我承蒙克羅洛大人救回一命。沒辦法,直到最後都奉陪克羅洛大人吧。」

「我嗎?」

「我不當克羅洛大人的奴隸就保護不了自己。」

「哪裏有很難的要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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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克羅洛戰記 轉移到異世界的我,最擅長的好像只有牀上功夫 1

  1. 01插圖
  2. 02序章『初始之日』
  3. 03第一章『初陣』
  4. 04第二章『告發』
  5. 05第三章『敘爵』
  6. 06第四章『板娘和賣花N』
  7. 07過場 蕾拉
  8. 08第五章『駑隸市場』
  9. 09第六章『盜賊團』
  10. 10終章『暫定』
  11. 11後記
  12. 12『角S介紹』
  13. 13特典『糖果與鞭子』
  14. 14特典『在黑夜中奔馳』
  15. 15特典『壺』

第二卷克羅洛戰記 轉移到異世界的我,最擅長的好像只有牀上功夫 2

  1. 01插圖
  2. 02序章『翌晨』
  3. 03第一章『蒂莉雅回朝』
  4. 04第二章『黃土神殿』
  5. 05第三章『濟貧院』
  6. 06過場 艾琳娜雖如此卻依舊平穩的日子
  7. 07第四章『補充兵』
  8. 08終章『預兆』
  9. 09番外篇『軍事演習』
  10. 10後記
  11. 11『角S介紹』
  12. 12特典『嗚,殺了我吧!』

第三卷克羅洛戰記 轉移到異世界的我,最擅長的好像只有牀上功夫 3

  1. 01插圖
  2. 02序章『邀請函』
  3. 03第一章『視察』
  4. 04第二章『帝都』
  5. 05第三章『菜N僕』
  6. 06過場 法娜
  7. 07第四章『舞會』
  8. 08第五章『駕崩』
  9. 09第六章『篡奪』
  10. 10終章『預感』
  11. 11後記

第四卷克羅洛戰記 轉移到異世界的我,最擅長的好像只有牀上功夫 4

  1. 01插圖
  2. 02序章『召集』
  3. 03第一章『山雨愉來』
  4. 04第二章『糧秣』
  5. 05第三章『軍規』
  6. 06第四章『烈火』
  7. 07第六章『篝火』
  8. 08終章『約定』
  9. 09後記
  10. 10特典「出陣」

第五卷克羅洛戰記 轉移到異世界的我,最擅長的好像只有牀上功夫 5

  1. 01插圖
  2. 02序章『祈禱』
  3. 03第一章『追擊』
  4. 04第二章『入夢』
  5. 05第三章『盤中棋』正在閱讀
  6. 06過場 宣言之後
  7. 07第四章『騎乘突擊』
  8. 08終章『願望』
  9. 09後記

第六卷克羅洛戰記 轉移到異世界的我,最擅長的好像只有牀上功夫 6

  1. 01插圖
  2. 02序章『報告』
  3. 03第一章『新領地』
  4. 04第二章『賭注』
  5. 05第三章『試作鹽田』
  6. 06過場『理悻與本能的間隙』
  7. 07第四章『教師』
  8. 08第五章『士官教育』
  9. 09終章『前往南部邊境』
  10. 10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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