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驽隶市场』

帝国历四三○年六月初──克罗洛将鸭肉切成片状送进口中。

牙齿用力咬下，鸭肉旋即渗出鲜美的油脂，却一点都不觉得油腻。

辛香料衬托出肉的鲜味，香草提升了味道的层次。

这才是真正的肉料理。睽违两个月的肉料理让克罗洛不禁笑逐颜开。

抬起脸一瞧，蒂莉雅就坐在他的正对面用餐。

她使用刀叉俐落地将鸭肉切片往嘴巴里送。

那个动作只能以优雅形容。

恐怕是拜自小受到的教育所赐吧。

虽然克罗洛知道盯着人家吃饭很没礼貌，还是忍不住一直盯着蒂莉雅瞧。

只见蒂莉雅板着一副分不出她是觉得好吃或难吃的扑克脸，机械性地持续用餐。

直到蒂莉雅放下手中的刀叉，一旁的女仆立刻恭敬地递上了餐巾。

蒂莉雅头也没回地接过餐巾，擦干油腻的嘴唇。

「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的脸看？」

「我想说你连怎么吃饭时也要装成一副很高尚的样子。」

被克罗洛这番话触动神经的人是女仆。她不快地皱起了眉头。

「无所谓。」

「对不起。」

蒂莉雅语带叹息地说道后，女仆抚平了脸上的不悦。

「你真的有那么幸──」

「对于厨师而言，用餐的人能吃得一脸幸福洋溢就是最大的福利啊。」

「有一辆厢型马车停在门口。」

「这女的值这么高的价值吗？」

「这是用新工法打造而成的短剑。不只是短剑，长剑、长枪、铠甲咱们都能做得出来。」

「这是？」

车门打开后，一名身穿高暴露度的性感礼服的女性──伊莱恩从中下车。

戈尔帝跪在克罗洛面前，恭敬地献上一把短剑。

戈尔帝面有难色地锁起眉心。

「很好。只要能通过耐用性测试，接下来就用你们生产的装备取代旧的。」

「无论如何，立刻给我开除她。」

「问题是？」

「制作方式我大概知道。」

「你已经想到好点子了吗？」

「目前仍处于试营运阶段，不过应该没问题。」

「看起来好像十分锐利。」

女仆也露出一副仿佛要吃人的模样怒瞪板娘，可是她完全无动于衷。

「开发新技术也是锻造师的任务。」

蒂莉雅把视线投回克罗洛身上。

「这么轻易地一口答应好吗？」

「看来皇女殿下您似乎不了解熟女的魅力呢。」

「这就要看是什么东西了。克罗洛大人您想做什么？」

「以精灵的力量，可能没办法完全发挥复合弓的性能。」

只要她爬楼梯或坐下来，内裤肯定一览无遗。

「欢迎光临。」

板娘原地旋转了一圈，一如要刻意强调胸部般双手盘放在胸前。

或许是种族特征，绝大部分的精灵身材都瘦巴巴的。

「克罗洛大人，请收下这个。」

他在这间工房投资了不少钱。要是变成养蚊子的设施，那就完蛋了。

※

「您说什么！」

或许就是因为她神经够大条，所以即便背着巨额债款，也能好端端地活到现在吧。

「呜奴……」

戈尔帝匆忙跑回克罗洛面前。

「哎呀，没想到那么多。」

「一百枚金币。」

戈尔帝的语气透着一股自信。

「遵命。」

铿铿作响的打铁声，响彻了侯爵宅邸的庭院。这个声音来自环绕侯爵宅邸的四座塔楼之一。正确而言，那是由塔楼改建而成的工房。有十个左右的矮人正在工房工作。

戈尔帝露出一副大失所望的模样，克罗洛尴尬地抓了抓头。

「是吗？那么只剩下财务总管了。」

被蒂莉雅不客气地上下打量的板娘语带挑衅地说道。

「太好了。」

「太遗憾了。我和克罗洛大人现在是难分难舍的关系。」

裙子短到都快春光外泄了。

克罗洛接过短剑，从剑鞘里抽出剑身。泛着水盈盈光泽的剑刃显露而出。

「嗯，算了。」

这把武器跟克罗洛目前佩带的量产型武器，明显属于不同次元。

「你好像忽略提到自己已经年纪一大把了。」

「怎么了？」

「克罗洛大人，这样的资讯也未免太过简略了。」

「是啊。」

「……克罗洛，你能在短时间内找来女仆和女仆长和厨师，并且顺利地开设了工房，确实很有手腕。不过，厨师的部分有办法再改善一下吗？」

单靠在小学社会课观摩学到的知识造纸，果然有困难。

「做得出来吗？」

「遵命。」

「谢谢。」

「要从一无所有的阶段着手开发的话，可能得花上好几年的时间。」

克罗洛忽然想起蒂莉雅用餐时，曾使用了布质餐巾的事情。

蒂莉雅如是说后瞪了板娘一眼。

纸的制法并未流传到帝国，也难怪戈尔帝会有这种反应。

在帝国如果想要取得纸张，只能透过自由都市国家联邦输入。

克罗洛往正门一瞧，确实有一辆厢型马车停在那。

「不过，有了这些基本资讯，或许可以一试。」

「材料都凑齐了，只等开工而已。问题是……」

只要提供精良的装备，就能避免部下死亡，进而节省经费。一石二鸟。

戈尔帝拍拍胸膛，转头望向正门。

「嗯，我很好奇工房的状况。」

「这把短剑是本工房生产的第一把武器。依照约定献给克罗洛大人。」

克罗洛把短剑收回剑鞘，插进剑带的缝隙里。

「戈尔帝！」

「咱不敢打包票。只能尽力试试看了。」

性感的美腿和乳沟令人目眩神迷。

板娘从旁打岔，蒂莉雅被呛得说不出话。

「女仆长的状况如何？」

伊莱恩一边性感地扭腰摆臀一边走向克罗洛。

戈尔帝起身向工房走去。

「是的，大人？」

克罗洛以为长弓和复合弓没什么两样，精灵应该都使用得来，只能说自己不够深思熟虑。

戈尔帝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是有那么一点灵感。」

「因为我也只看过一次而已啊。」

「好的。」

「加油，虽然这样讲有点像在说风凉话。」

那套礼服没有袖子，只靠两块布遮住丰满的胸部。

「把剥下的树皮跟草木灰混在一起用火熬煮，敲打到变成绵状为止。接着把它倒进水里，用木框过滤就大功告成了。」

「多少钱？」

「有办法改造成精灵也能妥善使用的结构吗？」

「根据医生的说法，还需要休养一段时间的样子。」

「那就交给你了。」

「大人来见习吗？」

克罗洛默默地看着矮人们工作时，戈尔帝上前向他攀谈。

克罗洛点头附和，咬了一口面包。

「我自认自己还算风韵犹存呢。」

「我想造纸。」

「对了，复合弓的复制呢？」

克罗洛如释重负。

「我这样是不是太过卖弄性感了呢。」

板娘不服气地反呛。

「我代她清偿了债务。」

「你说开发新技术也是锻造师的工作，那么，武器和防具以外的东西，你也做得出来吗？」

「纸？」

「哎呀，能让侯爵大人亲自在门口迎接，实在备感光荣。」

伊莱恩停在克罗洛面前嫣然一笑。

「你是来接我离开的？所以说……」

「没错，符合你需要的奴隶要被推出来卖了，所以我来接你参加拍卖会。」

「那我去准备钱。」

克罗洛掉头转身的瞬间，刚好吹来一阵风。

一股甜腻的香味扑鼻而来，胳臂传来柔软的触感。

伊莱恩主动挽住克罗洛的手。

「快来不及了，我们立刻出发吧。」

「没带钱的话，去了也不能怎么样啊。」

「放心，我可以先帮你垫钱。我不会跟你收利息的，所以我们赶快出发吧。」

「问题是……」

理智上，克罗洛觉得自己应该要去准备钱，身体却无法挣脱伊莱恩的控制。

就这样，克罗洛半推半就地被伊莱恩拱上了马车。

※

「到了。」

「这里是？」

克罗洛走下马车，抬头仰望眼前的二层楼建筑。

有两名男子──大概是所谓的围事吧──守在这幢石造建筑的门口。

「这里是我开在商业区的店。」

「所、所以说这里是娼馆？」

「为什么？」

「你先坐吧。」

他不觉得自己有多专心在跟伊莱恩聊天，可是在他浑然不觉的情况下，座位已经呈现半客满的状态。

「虽然我没有先帮忙关说，不过不会有人真的跟你抢奴隶的。」

这个问题她早已反覆询问过自己无数遍。

「你觉得我能赢下竞标吗？」

司仪大喊后，第二名少女随着奴隶商人从侧台现身。

「准备要开始了。」

虽然克罗洛觉得这只是在玩文字游戏，不过对于长期面对卖身这个事实的人而言，或许感觉真的会不一样吧。

现场的男性开始叫嚣，向前探出身体。虽然整个过程看起来像一场秀，可是少女的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胸部丰满的少女经过克罗洛眼前。

「那是奴隶商人报出来的资料吧。」

「你知道我举办过拍卖会的事情啊。」

伊莱恩嗫嚅似地低声说道后，克罗洛转头东张西望。

「不用了。」

伊莱恩不以为然地咕哝道。

「还满意这个座位吗？」

「健康的处女啊……」

克罗洛听话乖乖在沙发坐下。

司仪宣布后，少女的脸上露出了看似放心的表情。

少女绕行舞台一圈后，停下脚步。

如果说这是惩罚，我到底又犯下了什么样的过错呢？

她的出身可以追溯到帝国的黎明期。

「你不需要那么紧张。如果无法接受娼馆这个名词，那你把这里想做是绅士的社交场所也可以。」

现场男性闻言不禁哑然失笑。

伊莱恩咯咯地笑了。

「是啊。」

或许是想强调自己的姿色吧，她那努力扭腰摆臀的模样看了令人心痛不舍。

「太可惜了，我们店可是备有美酒呢。」

「好可爱喔，居然感到害羞。你以前从没上过娼馆？」

伊莱恩说中了。

「……我是希亚。来自波乌堤兹男爵领地。专长是做家事。」

伊莱恩走到舞台附近的沙发停下脚步。

「怎么了吗？」

「原来如此。」

「奴隶商人？」

「你知道符合我条件的那个奴隶叫什么名字吗？」

伊莱恩吃吃地笑了。

「要喝酒吗？」

「难杜悠悠之口，尤其是上了床的男人口风松得跟什么一样。」

「我们进去吧。」

为什么命运要这样对待我？

伊莱恩淡淡地露出微笑。

伊莱恩发牢骚地说道后在克罗洛身旁坐下。她整个人贴着克罗洛，摊靠在他身上。克罗洛想跟她保持距离，可是他实在抵抗不了那裸露的侧乳和大腿的诱惑。

「……位子慢慢坐满了。」

「谁说的？不要觉得自己是在卖身，而是在提供对方日常生活的疗愈，心情上就会轻松一些了。」

如果弄清楚自己目前所置身的状况，说不定只会让自己陷入更深的绝望。

「如果下一次还是没卖掉呢？」

「这是我第一次买奴隶……」

克罗洛以前在帝都待过两年的时间，虽然那里也有娼馆、红灯区，可是他不曾去过。

「我听说叫艾琳娜，有在自由都市国家联邦留学的经验。」

克罗洛在口中反刍着那个名字。

不，就算看得清楚也于事无补。

「下次我会先帮你乔好。」

「因为这一带不需要男性奴隶。」

「……十枚金币的话我可以。」

一来，光是为了跟上军校的课业就让他被操得不成人形，二来也没有朋友邀他去。

这名少女胸部非常丰满，身上的布块被乳房高高地撑起，导致无法完全遮住下半身。

「怎么都是女孩子？」

艾琳娜发出的声音沙哑到她不敢相信那是自己的。

「艾琳娜啊……」

她身上的破布随着她的步伐摇晃，未发育成熟的乳房和稀疏的阴毛忽隐忽现。

或许是为了方便客人确认少女的发育情况，少女身上仅披着一块破布。

因为艾琳娜被关在无法自由张开双臂，也无法正常站起来的牢笼之中。

「最后的步骤就跟你举办过的拍卖会一样，开始竞标喊价。」

「我实在没有自信。」

克罗洛抬头一瞧，刚好有个疑似是奴隶商人的男子，带着少女登场。

「有人出十枚金币了！哪怕一枚黄铜币也好，只要有人肯出更高价就可以买下来喔！」

为什么我会沦落到这种地方？艾琳娜用力抱住了自己的膝盖心想。

「就算改变称呼，本质还是一样。」

克罗洛点头承认。

「这个座位棒极了。」

艾琳娜──艾琳娜•古拉菲亚斯是克菲乌斯帝国的准贵族。

克罗洛观察男性顾客的反应。

司仪大声推销，可是没有人愿意出比十枚金币更高的价格。

「自我介绍到此结束！」

「如果没卖出去会怎么样？」

「那又怎么样？」

「我们家的娼馆会收留一部分的人，其他的我就不清楚了。总之，通常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希亚小妹妹虽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一技之长，可是身体健康，而且是不折不扣的处女，所以起标十枚金币！」

眼前一片漆黑，即便睁大眼睛也看不清前方。

为什么我会沦落到这个地方？

「如果奴隶商人觉得还有希望就会再给一次机会。」

「就是这里。」

这时，一名疑似司仪的男子从舞台侧台跳了出来。

「要招待领主大人，准备贵宾席是理所当然的。不过我还是很高兴听到你这么说。」

※

「奴隶商人有时候也是会谎报资料的。买方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光凭健康的处女这个卖点，通常很难卖到高价。」

克罗洛困惑地重复了奴隶商人四个字以后，伊莱恩提出说明。

「没错，我只负责提供买卖奴隶的场地。多少会酌收一点场地费，不过如此罢了。」

「那我为你说明过程。首先，奴隶商人和奴隶会站在舞台的侧台。」

「你说的那个是卖身的人的情况吧。」

少女和奴隶商人消失在舞台的侧台。

男子抬起下巴示意后，少女慢吞吞地开始走动。

「早知道应该加上保密义务的。」

只不过，即便有朋友要邀他去，他大概也会拒绝吧──

「不管是对卖身或买春的人而言，心态都很重要。」

伊莱恩带头往前走。没有被围事拦下来问话，两人直接走进店内，穿过铺上了高级地毯的门廊，来到了大厅。大厅里面设置有十分道地的吧台，以及好几张黑色皮革的沙发。甚至还有一座小型的舞台。

「没有人要出价了吗？好，以十枚金币的价格售出！」

「好，下一个！」

她的祖先铲平了森林，开田垦地，扩充佃农，还组了武装部队保护自己的领土。

形成了一股连当时的皇帝都无法小觑的强大势力。

在那个过程中，她的祖先或许曾经犯下了罪，可是那应该不至于构成由她接受惩罚的理由。

「为什么？」

艾琳娜把头发抓得一团乱。

父亲虽然个性保守，却也是最理解艾琳娜的人。

当艾琳娜说她想去自由都市国家联邦留学时，父亲很干脆地一口答应。

反倒是要取得母亲的同意让她费尽了苦心。

艾琳娜选择伊美做为留学的地点。伊美做为东方的玄关口，成了东西文明的汇集之地。

她在那里接触到了异国的语言、习惯、文化等各式各样的事物，对于数学这门领域特别有兴趣。

「为什么我会沦为奴隶。」

艾琳娜拔下一搓又一搓的头发。

她认为是父亲的死造成的。

她在留学地点接获父亲死讯后，十万火急地赶回了家乡。

她好几年没回家了，说完全没有不安是骗人的。

不过，艾琳娜的担心是多余的。

她的未婚夫菲利普对她很温柔，叔父也很关心她。

当她产生就此留在家乡终老似乎也不错的念头时，事件发生了。

盗贼攻击了他们家的宅邸。帮佣都被杀光了。她的母亲恐怕也难逃死劫。

艾琳娜被抓去卖给了奴隶商人。

「听懂了吗？听懂了就快点离开牢笼！」

「拜托你，快点来救我。」

逆光站在艾琳娜面前的人是奴隶商人的手下。

「我不会让你死得太轻松的。等你开口求我给你一个痛快时，好戏才要上场。你可别一下子就断气喔。」

被木棒尖端刺中心窝，艾琳娜痛得跪下来瑟缩成一团。

「既然知道了，那就乖乖认命吧。再说，你整个人早已面目全非，冲水又有什么屁用？」

不，说不定会碰上比死亡还可怕的下场。

奴隶商人的手下眉飞色舞地说道。实际上，他确实也乐得无法自拔吧。

「拜托你，请让我冲水。」

如果早早被卖出去当奴隶，说不定还有机会逃走。

「我会让你发挥最后的用处的，好好期待吧。」

「拜托你、拜托你。我这副模样──」

「啊、啊啊！」

艾琳娜并没有屈服。

艾琳娜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她发现那个妖怪一样的少女旁边站的是奴隶商人的手下。

「……」

即便如此，艾琳娜还是咬牙忍耐，这是因为──

奴隶商人的手上有一大堆跟艾琳娜一样被强行掳走的少女。

「你就是一个如果没人买就没有用处的商品。」

或许是奴隶商人的手下露出了嗤笑吧。

「少啰嗦！快点滚出牢笼！」

否则，自己就快精神崩溃了。

对方不断慢慢地往她靠近。

奴隶商人的手下不让艾琳娜把话说完。

这个少女看起来简直像妖怪一样，艾琳娜心想。

奴隶商人的手下嘲笑似地说道后，艾琳娜倒抽了一口气。

艾琳娜摇头否定后，像妖怪一般的少女也摇头了。

突然有一道光射进了眼帘。

「嘻嘻嘻，变成这副鬼样子后，连你也认不出自己了吗？」

只见他突然收起笑容，以感触良多的口吻喃喃说道。

「干我屁事！你在这里不过只是奴隶！」

「啊？该不会是被揍得太惨，脑袋真的坏掉了吧？」

艾琳娜全身起了鸡皮疙瘩。

「什么──？」

「左转。爬上左边的楼梯。」

相信她们一开始也都还保留有人类的感情。

「不要！不要过来！」

艾琳娜紧咬嘴唇，从牢笼里爬了出来。

「菲利浦！」

艾琳娜踉踉跄跄地爬上楼梯。

「好了，准备去奴隶市场吧。今天可是你的大日子。」

爬到一半的时候，奴隶商人的手下开口了。

终于要爬到楼梯顶端了。尽头出去就是舞台的侧台。

奴隶商人的手下激动地刺出木棒。

奴隶商人的手下板着一张臭脸，不耐烦地开锁。

「你没有任何感想吗？」

奴隶商人的手下以棍棒戳了艾琳娜的背部，艾琳娜忍不住跳上了舞台。

「快点出去！上台绕着外围走一圈！」

「我也很笨。其他奴隶也都是笨蛋。可是跟你比，我们还差得远了。我很久没看过像你这么愚蠢的奴隶了。」

奴隶商人的手下气急败坏地怒吼，用长棍狠戳了艾琳娜好几下。

「我、我怎么可能这么惨。」

「你真的是笨蛋。」

菲利浦说过，他为了成为骑士，从小就开始接受训练。

「……」

「你终于搞清楚自己置身在什么样的状况里了吗？」

奴隶商人的手下不耐烦地用木棒敲打地板，艾琳娜只好爬了起来。

艾琳娜跟着重复了那几个字后，她听见「哼」的一声。

「……」

叩叩叩，奴隶商人的手下似乎在用棍棒敲墙。

「不、不对！我才不是长这个样子！」

「怎么？你没兴趣知道自己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吗？」

对方是个模样惨不忍睹的少女。全身沾满了鲜血和排泄物，以及呕吐出来的秽物。

「我已经迫不急待想看到你没卖出去的下场了。」

但奴隶商人的手下却不肯帮忙搀扶她。

才刚开始爬没多久，大腿就酸痛得好像快炸开了。

「拜托你。让我冲个水吧。不然──」

「我是古拉菲亚斯家的──」

「我不是说了，你臭死人了，不准靠近我！」

奴隶商人的手下捂着嘴巴往后倒退。

奴隶商人的手下哈哈大笑──

不久，她发现有人站在前方的通道上。

换句话说，那个少女是──

「拜、拜托你，至少让我冲个水。」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所以──」

自己一直以来都没有看清现实。当初不应该坚持反抗态度的。

「……菲利浦，快点来救我──」

可是她们经常受到暴力的对待，渐渐地失去了抵抗的气力。

「派不上用场的家畜最后都会宰掉，不是吗？奴隶也一样。我会在新来的奴隶面前，用最残酷的手法杀死你。」

可是，现在的艾琳娜──奴隶是不被允许顶嘴的。

泪水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下个瞬间，全场鸦雀无声。

艾琳娜感受到一道冲击。奴隶商人的手下一脚踹开了她。

「最后的、用处？」

「我、我……」

外头传来气氛平和的谈话声。

「你这肯定会滞销的米虫也敢提出要求！虽然你老爱吹嘘自己是什么准贵族啦。」

死亡固然令人恐惧，可是奴隶商人手下那把杀人当乐趣的发言，更令她心惊胆战。

她的身体疼痛不堪。又痛又烫。

艾琳娜沉默地爬着楼梯。

一旦哪天连商品价值也失去了，奴隶商人肯定会毫不留情地杀掉艾琳娜。

「不要碰我！你这只恶心的母猪！」

每每被棍棒的尖端刺中，艾琳娜都快窒息了。

真的是笨到无可救药。艾琳娜打从心底感到后悔。

艾琳娜一边被奴隶商人的手下用棍棒驱赶，一边沿着狭窄的通道前进。

「快点过来。离开后沿着走廊直线前进。」

她想站起来却站不稳，两只脚已经彻底麻木瘫软。

她相信总有一天菲利浦会来救她。

「已经被摧残成这副德性了吗……」

「臭死人了，不准靠近我。」

头发像干草一样粗糙杂乱，浑身充满瘀血和污垢，看起来脏兮兮的，左眼则肿了起来。

当然，抗拒的代价绝对不便宜。反抗只会引来更暴力的对待。

虽然他才刚从军校毕业没多久，可是相信他一定可以轻松干掉奴隶商人的护卫。

艾琳娜之所以反抗也不会被杀，是因为她做为商品还有价值在。

我会变成这副模样，还不都是因为被你们揍的──假如自己有勇气说出这句话，不晓得多轻松。

「你苦苦哀求也没用，我不可能答应的。还不快点站起来！」

站在舞台上的奴隶商人表情十分难看。

「咦？啊～」

连貌似司仪的男子也哑口无言。

艾琳娜摇摇晃晃地向前走。每跨出一步，绝望就愈深。

因为会场的男性一看到艾琳娜，靠近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有人尴尬地别过脸，有人捏住鼻子用嘴巴呼吸，也有人直接走出了会场。

「……啊啊。」

艾琳娜一边沿着舞台边缘走动一边喘气。

明明不久前自己还贵为古拉菲亚斯家的千金大小姐，如今却被人视如敝屣。

不，不是毫无价值可言那么简单而已。

自己是他人眼中的脏东西。艾琳娜•古拉菲亚斯已经沦为只会弄脏舞台的脏东西。

泪水模糊了视野。两条腿走起路来就像醉汉一样跌跌撞撞。

即便如此，艾琳娜还是勉强绕台一圈转身面向客人。

「自我介绍、自我介绍！」

奴隶商人的手下从侧台大喊提醒她。

艾琳娜差点笑了出来，你不是很期待杀掉我吗？

啊啊，或许是他转念一想，觉得要动手杀我很麻烦吧。

「……艾琳娜。我是艾琳娜•古拉菲亚斯。曾经在自由都市国家联邦留学。专长是数学。」

「起标十枚金币。」

司仪开出价格，却不见半个人举手。

「是你买下我的对吧？」

青年起身帮忙搀扶艾琳娜。

「不需要道歉啦。」

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让艾琳娜的身体疼痛不堪。

「这里是艾拉奇斯侯爵的领地吗？」

「……拜托你们。请把我买下来。我愿意做任何事。拜托不要杀我。让我做为你们的奴隶而死。」

报上姓名的瞬间，艾琳娜的心情立刻稳定了不少。

艾琳娜在青年的搀扶下重新躺好。

就是因为连这么简单的道理也不懂，今天自己才会落到死得这么难看的地步。

艾琳娜苦笑着回答道。

艾琳娜从女仆手中接过杯子，在青年的辅助下把杯子移动到嘴巴前面。

她呼出一口充满铁锈味的气息，接着看了爬满黑色瘀青和细小伤痕的手臂一眼。

「──！」

「为什么？」

脑袋里面嗡嗡作响。好像有人在喊着什么。

「怎么不自称艾拉奇斯呢？」

只想尽快洗掉身上污垢的艾琳娜，往注满了热水的浴槽走去──

虽然离她的家乡有一段相当遥远的距离，至少不是在国外。

强忍泪水走进浴室，里面弥漫著白色的水蒸气。

艾琳娜咳了几下后，一股铁锈味在口腔里扩散开。

要是自己在被卖给奴隶商人的当下死掉就好了。

「太好了。你终于醒来了。」

「我还以为你会一觉不醒呢……抱歉。」

「一口气喝太多对身体不好。」

接着她渴坏似地猛灌温水。

艾琳娜拖着疼痛的身体，脱下了连身睡袍。

「正确而言是艾拉奇斯侯爵领地的哈谢鲁城。」

「好。我去找人过来帮忙，稍等一下。」

「……啊。」

※

「谢、谢──咳咳咳！」

吐到一个段落后──

艾琳娜猛然抬头一瞧。

已经分不清楚什么跟什么了。不过，艾琳娜知道自己已经完蛋了。

「我买！我买了！」

艾琳娜松了一口大气。

仿佛整个胃都在翻腾，那股不舒服的感觉让艾琳娜吐了好几次。

因为自己是笨蛋。

「我是──」

「……」

「我好像变成了老奶奶。」

独眼青年不晓得在吵嚷着什么，可是艾琳娜对此丝毫不关心。

艾琳娜像是整张脸都要贴在呕吐物上面一样伏身跪拜。

有一名女仆随侍在青年身旁。那名女人身穿低胸的女仆服。

当艾琳娜意识到自己将难逃一死的瞬间──

当自己面临到暴力时，这些东西到底有什么用？

「她是不是口渴了？」

一个独眼的青年──不，或许是少年──高高举起了手。

「有可能喔。上半身坐得起来吗？」

至少她找回了能以名字自称的人类尊严。

「站得起来吗？」

「恕我提出大胆的要求，能请你送我回家吗？」

「没问题。我会请认识的商人帮忙，看能不能跟你的老家取得联络。」

「扶我一把。」

「老大，这种情况一般都是叫精灵或矮人来啦。」

「啊啊……」

「因为板娘一个人扛不动嘛。」

「是啊，我还记──咳咳咳！」

「请说。」

艾琳娜茫然地喃喃自语后，轻轻地咳了几声。喉咙痛得仿佛着火了似的。

「请让我冲澡。可以的话，我还想写信……」

艾琳娜哭了，哭着哭着便失去了意识。

「谢谢。不好意思我还有一个请求……」

「不用道谢了，快点喝吧。」

「你想让牛头人扛我吗？」

「……」

「又不是小孩子了，自己走。」

被称为板娘的女仆赶走了克罗洛和牛头人。

「……我还活着。」

「你还记得？」

「来，喝水吧。」

「我是克罗洛……克罗洛•克洛佛德。」

牛头人轻轻地抱起了艾琳娜，将她抱到同一层楼的更衣室。

这个扪心自问无数次的问题终于有了解答。

要是自己死在盗贼闯入侵家里的那个时候被杀掉就好了。

「好吧，既然老大坚持的话。」

「泡澡前先把身体冲洗干净！」

「请问你是？」

「对我来说，克洛佛德这个名号阶级更高。」

「不需要在意那么多吧？」

艾琳娜虽如此心想，却不敢抗议。

「你叫艾琳娜对吧？」

牛头人是专门做粗重工作的亚人，不该随便乱碰贵族和准贵族。

「躺下来吧。」

「接下来交给我了。男生滚出去吧。」

看到伤痕累累的身体，她不禁担心自己能否恢复原状。

克罗洛离开房间后，带了一个牛头人回来。

艾琳娜忍不住呕吐了。即便吐出了酸溜溜的东西，那股恶心想吐的感觉还是没有消失。

嘴唇和杯缘分开后，艾琳娜忍不住叫出声。

「所以快点──」

「是的，我是艾琳娜•古拉菲亚斯。」

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

醒来的时候脑袋一片昏昏沉沉。无法确定自己是在什么时候恢复意识的。

终于可以做为奴隶而死，而不是做为一个脏东西。至少这样的死法还比较有人类的尊严。

一直以来自己都死抓着准贵族、学问、未婚夫这些东西不放。

「我知道啦。」

艾琳娜想向女仆道谢，可是又控制不住开始咳嗽。

艾琳娜躺在床上，转头往声音的源头一瞧，只见独眼的青年坐在椅子上。

早一点死的话，就不用受到这种屈辱了。

伏首称臣才是聪明的作法。

「呜、呜呕呕呕呕呕！」

女仆打趣地调侃后，青年──克罗洛板起严肃的面孔说道。

如果艾琳娜的记忆没错，艾拉奇斯侯爵领地位在克菲乌斯帝国西北端的位置。

艾琳娜拿桶子舀起浴槽里的热水，慢慢地从肩膀往下冲。光是这样伤口就痛了起来。

「……好痛。」

「会痛就是还活着的证明。」

艾琳娜忍受着屈辱把热水淋到自己的身上。

暗红色的热水污染了地板的磁砖，一股刺鼻的臭味弥漫整间浴室。

「臭死人了。他们到底有多久没让你冲澡了？」

「我也不知道。」

「转过去，我帮你洗头。」

艾琳娜原地坐下背朝着板娘后，板娘从她的头顶淋下热水。

热水一开始同样被染成了暗红色，可是反覆冲洗个几次后便慢慢恢复成透明状的流水。

「那个男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你是指克罗洛大人吗？」

手上拿着肥皂的板娘停止动作。

「应该算是奇怪的贵族吧。」

「这根本不成回答。」

「因为我也搞不懂他这个人，当然回答不出来了。」

「你是在戏弄我吗？」

「我已经说了，我也搞不懂他啊。」

如是说后，板娘开始帮艾琳娜洗头。

※

「已经一个月了啊……」

板娘这番话让艾琳娜有种看见了一线曙光的感觉。

然后──

「你起床了吗？」

「收、收到回信了吗？」

「难、难道你想让我当奴隶？」

「母、母亲大人呢！」

「克罗洛大人，你就实话实说吧。」

艾琳娜躺在床上喃喃自语。

板娘模样夸张地叹了口气。

「为什么他们要陷害我？」

「我必须快点澄清错误的讯息！」

尽管自己痛失了一切，可是三年留学所培养的知识还留在脑子里。

「我不饿。」

「你、你懂什么！母亲大人遇害，我当然想帮她复仇！可是，可是……现在的我一无所有。我失去了准贵族的地位，也失去了财力，甚至连证明自己是艾琳娜•古拉菲亚斯的手段也没有！就凭我这样子是要怎么复仇呀！」

「……我就是想跟你谈谈这件事情。」

艾琳娜怒不可遏地大吼后，板娘无奈地叹了口气。

也有「贵族的奴隶」这个身分。

自己成为被宣告死亡的幽灵人口──换句话说，不管别人对自己做什么都无法可管。

如果他们愿意来接我回去就好了，艾琳娜想着这种事情，不禁露出苦笑。

「那、那菲利浦呢？只要他跟我结婚，古拉菲亚斯家的财产就会全部归属于他啊！陷害我对他一点好处也没有！」

「恐怕你的未婚夫怀疑就算跟你结婚，聪明如你也不会把财产交给他管理吧。搞不好你叔父还跟他说『跟我女儿结婚，财产就是你的了』，藉此利诱他当共犯。」

艾琳娜把脸埋在枕头里面哭着回答道。到头来，就连她深信是心灵支柱的菲利浦也是敌人。

「处在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有心情思考。我不只遭到叔父和未婚夫背叛，还被卖去当奴隶，现在就连母亲大人也……我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我也想让你回乡，可是情况有了变化。」

「……出去，你们两个都给我出去！」

「所以现在已经没有人可以证明你就是艾琳娜•古拉菲亚斯。佣人已经全部被灭口了，就算你现在出面，恐怕也只会引来杀身之祸而已。」

「那个，你知道皮克斯商会吗？」

艾琳娜真的哑口无言了。

艾琳娜从床上爬起来坐在桌子前面。

克罗洛面露尴尬的表情，走到放在床边的椅子坐下。

克罗洛愁容满面地说道。

「放开我！不是说好要让我回故乡的吗！」

「唉，你也太缺乏洞察力了吧。」

「怎、怎么会？我明明活得好好的啊。」

「呼……唷咻。」

「我找了皮克斯商会的人帮你寄信……可是，大家似乎都当你早就死了。」

「不是这样的啦……」

「托盘放好，你就可以出去了。」

「板娘，接下来由我来说明吧。」

「什么真相？」

艾琳娜也只能像这样大吼了。

「自己的母亲都被杀了却只会自怨自艾，你还挺薄情的嘛。」

「思考？」

「所以呢，你到底要不要吃东西？」

板娘心浮气躁地说道。

她用力握紧汤匙，语带怨恨地诅咒道。

「是、是又怎么样。」

「按理说，应该快收到回信了吧。」

在克罗洛的保护下，很快地一个月的时间就要过去了。

「知道，很有名啊。」

「……畜生，我一定会找你们算这笔帐的。」

艾琳娜有种仿佛世界快天崩地裂的感觉。

※

「应该是遇害了。虽然没有确切的证据，可是我不认为她还活着。」

「因为他们觊觎古拉菲亚斯家的财产。虽然名义上是由你的叔父负责管理财产，可是真正的财产继承人是你。」

「你有想过未来的日子了吗？」

「……怎、怎么可能。」

左眼的浮肿已经消退，瘀青的痕迹也变淡了不少。

毕竟这只是一桩由双方父母私自决定的婚事，傻傻地相信对方会对自己忠贞才有问题。

「你的脑袋是装饰品吗？既然一无所有，那就动脑思考复仇的方法啊。」

「我吃。」

板娘意兴阑珊似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见克罗洛从门缝探出脸，艾琳娜坐直了上半身。不知何故，板娘也来了。

「艾琳娜，你曾经在自由都市国家联邦留学过对吧？」

艾琳娜一脸呆滞，听不懂克罗洛想要表达的意思。

当初她以为牢不可破的磐石，竟然如此脆弱不堪。

艾琳娜一下床，胳臂就被克罗洛抓住了。

「──！」

「大家都以为你和其他佣人都死在遭到盗贼袭击的时候了。」

一方面，叔父现在应该为了善后处理忙得焦头烂额，菲利浦也不可能丢下骑士的工作说走就走。

「晚餐的时间到了。」

「艾琳娜，你被叔父和未婚夫设局了。」

一股不祥的预感让艾琳娜不寒而栗。

虽然离完全康复还有一段距离，至少已经回到能自己走动的程度。

另一方面，自己也不晓得该怎么面对他们才好。

「……！嗯嗯！我起床了！」

艾琳娜醒来时天已经黑了。看来自己刚才似乎哭累到睡着了。

板娘叹了口气，把银制的托盘放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