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話 無謂的小手段

討伐懸賞目標並非打倒目標就結束。爲了作爲討伐者揚名立萬並領取獎金，還需要辦諸多手續。

對獵人而言是爲了領取高額獎金，以及確實取得討伐成功的名聲。若其他獵人宣稱是他們打倒懸賞目標，奪走成果，那可教人無法忍受。雖然對象從荒野消失了，但無法確認是當事人打倒──若獵人辦公室以這種理由拒付獎金，那也讓人傷腦筋。

對支付方來說，既然要支付高額獎金，就需要確定目標已經被擊破，刻意編造的謊言當然不行。那樣應該算打倒了吧？就算能如此判斷，只要還有一絲存活的可能性，就無法輕言支付龐大獎金。

因此，獵人辦公室會詳實查證懸賞目標是否被擊破。在查證之後就算出了某些差錯，也能證明那是獵人辦公室都無法料想到的事態，要處理接下來的爭執也會比較簡單。

就算在戰鬥中使懸賞目標灰飛煙滅，無法憑着屍骸確認對象是否被打倒，還是能依靠情報收集機器等等的討伐數據，讓獵人辦公室認定目標確實已被打倒，就可以成爲官方認定的討伐成功者。

假使沒有協助關係的複數獵人隊伍在混戰中打倒了懸賞目標，是哪一支隊伍打倒了懸賞目標，其判定也是交給獵人辦公室以避免多餘的爭執。

爲了這些目的，由獵人辦公室確認討伐與否非常重要。

此外，會被認定爲懸賞目標的強力怪物，大多是發生了使之如此強悍的突變或自我改造的特別個體，不分生物類或機械類，都是企業的研究對象，在擊破之後仍有高價值。

而屍體與殘骸等等的所有權，都會被獵人辦公室以調查擊破與否的名目取得。

但如果懸賞目標明確留有屍體，獵人卻拒絕交出去，就需要經過額外交涉。不缺錢的獵人純粹出自興趣或名譽等理由打倒懸賞目標，製成標本擺在自家當裝飾，這種案例也偶爾會發生。

西卡拉貝辦理與獵人辦公室的手續時，對補充人員下達指示，要他們撿取集中坦克狼蛛的殘骸。

不過西卡拉貝一點也不打算製作坦克狼蛛的標本。用意是事先集中殘骸，就能馬上轉交給獵人辦公室，可迅速辦理懸賞目標的擊破認定手續。

因爲只是這種程度的理由，阿基拉和聶魯戈等身爲補充人員卻充分活躍的人，收到的則是休息的指令。

在大規模戰鬥的痕跡仍清楚遺留的荒野上，倖存者們各自度過戰鬥結束後的時光。

◆

阿基拉打算享用較晚的午餐而將帶來的攜帶食品陳列在地上，思索着要喫哪一種。之後從數種食品中選擇了三明治，送到口中咀嚼。

因爲剛歷經一番戰鬥，恰巧覺得有點餓。他嚼着口感紮實的餡料，主要靠填滿胃袋來體驗餐點的寶貴，表情浮現幾分笑意。

在阿基拉麪前，阿爾法也面露微笑，將三明治放進口中。

當然阿爾法根本不需要用餐，三明治也只存在於視覺，她只是裝出一起用餐的模樣而已。

儘管如此，眼前景象還是讓阿基拉不由得停下用餐的手。

『……我怎麼覺得妳的看起來好喫很多啊？』

起頭捉弄富上的帕爾葛撇開自己不談，笑道：

「我僱的外部獵人。」

「但那是獵人辦公室的情報耶。如果相信那個數字，就是一般的嘍囉嘛。正常來說，沒有人會懷疑啦。」

帕爾葛明白了西卡拉貝的用意，便配合說道：

「我知道啦。」

阿爾法笑着將三明治送到阿基拉嘴邊。柔軟蓬鬆的麪包、新鮮的蔬菜、滴着醬汁的肉。以這些材料構成的三明治看起來非常美味，上頭還有阿爾法留下的咬痕。

「是沒錯。所以呢？」

如果回答相信，就等於接受她沒有捉弄自己，但是阿基拉又不願回答自己不相信阿爾法。阿基拉回以鬧彆扭般的沉默，之後爲了安撫受阿爾法的三明治刺激而無謂地活性化的胃，有些暴飲暴食地繼續用餐。

「別這樣說嘛。畢竟這次目的是擊破懸賞目標，打從一開始就不計成本，而且並沒有倒賠。考慮到這些條件，算是能接受的結果了吧。」

「那種實力怎麼可能獵人等級才21！那傢伙到底是什麼來歷！」

「西卡拉貝，你很惡劣耶。你之前明明說什麼B班的人好一點，真是過分耶。」

阿基拉因爲不服氣而皺起臉，同時喫完了現實中的三明治。雖然早餐喫的是一樣的食品，無法飽足的感覺天差地別。

「帕爾葛，那是因爲你對自己的實力太有自信吧？眼裏只看得到獵人等級的數字，覺得比我們低就瞧不起人家。」

隨後他懷着祈禱般的心情確認獵人等級。

無論對任何一方，西卡拉貝都必須給出他們願意接受的答案。

◆

「哎，是滿強的沒錯。那對手至少值12億。」

獵人等級是獵人綜合實力的大略指標，而非戰鬥能力的指標。不擅交戰，但是擅長搜敵與潛行，能不被怪物發現地從遺蹟帶回大量遺物的高等級獵人同樣存在。

他嚴苛的評語讓山邊輕笑道：

『這就對了，你也得學會過更好的生活。我特地這麼做也有了意義。』

「咦～～？我有嗎～～？」

『哎呀，我對你絕對不會說謊。你不願意相信嗎？』

「是啊，你問我們也沒用。西卡拉貝，你知道嗎？」

「把阿基拉找來的是你嘛，所以這是你該負責的。努力和他談吧？」

知道富上並未有所表現的人這麼說，言下之意就是：你的實力不符你的獵人等級。富上聽到他這麼說，也失去了大吼大叫的氣力。

「啊啊，原來如此。還真麻煩。」

西卡拉貝等三人會與坦克狼蛛戰鬥，是爲了利用成功討伐懸賞目標的功績，在多蘭卡姆內部的派系鬥爭取得優勢。因此，爲了避免其他派系或多蘭卡姆以外的獵人捷足先登，必須儘快前來討伐。

富上明白這些例子，也知道存在着例外。也許阿基拉就是這種例外，而西卡拉貝知道這一點才僱用了阿基拉。他無意識地期待這種回答，拉高了音量：

富上突然拉高音量，西卡拉貝等人嚇了一跳。若是平常的西卡拉貝他們，至少會覺得被打擾了而瞪回去施壓，不過富上那看似走投無路的氛圍，讓他們的反應僅止於露出意外的表情。

西卡拉貝將這些都列入考量並判斷出手時機，但他認爲這次有些操之過急，爲此顯得懊悔，因此嘆息格外深重。

聽見阿基拉充滿決意的宣言，阿爾法有點誇張地點頭。

但是在非正規的委託使用這種說法，得到的回答就會是「開什麼玩笑」。在高風險高報酬的前提下來到荒野賣命工作，一旦賣命所得的報酬──也就是自身的性命價值遭人踐踏，一般都會演變成互相殘殺。

但西卡拉貝正是因爲契約條件才抱頭苦惱。

「怎麼了？」

反過來說，擁有過人的戰鬥能力，但收集遺物的能力太過低落，還拘泥於獵人就該從遺蹟帶回遺物的信條，因此遲遲未能得到成果，這種獵人等級不高但戰鬥能力非常強的獵人也並非不存在

「問題就在這裏。那個契約基本上就是從獎金扣除經費後，扣掉我們再按照人數分配吧？外加依照活躍程度調整分配比例，刺激他們好好工作。」

「況且那傢伙自信過剩。那種人大多會高估自己的實力，充滿自信地掛掉。趁這機會搞懂自己的分寸也不是壞事吧。我可是苦口婆心。」

「我問的不是這種問題！」

西卡拉貝嘆息道。山邊則苦笑着安撫帕爾葛。

事與願違。

「搞砸了啊～～打倒那傢伙才8億歐拉姆，不划算。是我錯估了。」

富上垂着頭，踩著有些不穩的步伐來到車外。就在車門關上的同時，西卡拉貝三人鬨堂大笑。

山邊與帕爾葛正面看待擊破懸賞目標的成功，心情愉快地笑着，但是西卡拉貝臉上欠缺喜色，嘆息道：

阿爾法開心地笑着，將三明治拿回自己嘴邊，十分享受地張嘴咬下。

現在他不得不承認阿基拉的實力。既然如此，阿基拉也許是爲了戲弄他才故意說謊吧？也許他自稱的獵人等級比實際上低很多？如此一來就能解釋他那種強度──富上對此懷抱最後的期待，但期待落空了。

「哎，活躍的機會被獵人等級比自己低的人搶走讓你心情不好，這不是不能理解，與其找我們抱怨這件事，只要你自己向我們拿出符合你獵人等級的表現，不就好了嗎？」

要不是因爲派系間的鬥爭，也不會落得這種下場。西卡拉貝像要吐出心中鬱悶，使勁嘆了口氣。

阿爾法看着他的反應，愉快地笑着。

◆

若是透過獵人辦公室的正規委託，就算報酬低一些，也能秉持其權威主張契約已如此明定，就可以解決一定程度的爭執。

「哎，是沒錯啦。」

「是你僱來的？那你應該知道些什麼吧！告訴我！那傢伙，到底是什麼來歷！」

『騙人。妳絕對只是在耍我。』

西卡拉貝等人在裝甲運兵車上等候獵人辦公室的職員抵達。他們在休息的同時閒聊，回顧與坦克狼蛛的戰鬥。

「聶魯戈的目的是加入多蘭卡姆的管道，這部分還能解決。至於阿基拉……」

帕爾葛笑得豪爽，捉弄西卡拉貝。

獵人等級可以選擇不公開，但無法變更爲虛假的數值。就算真的能辦到，也沒必要竄改成較低的數字，故意停留在低等級沒有意義。富上從這些根據，只能承認阿基拉並沒有說謊。

如果繼續等待，獎金更加提高的可能性很高，不過被人搶先的可能性也會增加。再者獎金是否真的划算，在實際交戰前無法得知。

富上吐出心中所有疑問，不斷喘息。於是，剛纔愣住的西卡拉貝等人笑了起來。

「你想問他是什麼來歷……可是……」

帕爾葛笑得輕鬆愉快，搖頭說道：

「那傢伙是21……而我是27……到底是怎麼回事……？」

「說得還真好聽。」

富上神情略爲憔悴，站起身。隨後他直接走向西卡拉貝面前。

「真的是21……」

就算成功討伐懸賞目標，他們三人也不會從獎金拿取任何報酬。西卡拉貝等人在僱用補充人員時開出了這樣的條件。

「換作是真正有實力的傢伙，自然不會用這種理由瞧不起人。厲害的傢伙不會被獵人等級迷惑，能正確評估對方的實力。這纔是真正的強者。你就是太得意忘形了～～」

「你在說什麼啦。我沒問題吧。這次討伐懸賞目標也有好好表現啊。」

「嗯？有什麼差別嗎？就算不划算，只要不至於虧本，對我們來說沒有太大差異吧？我們的契約是不從獎金拿任何錢啊。」

見西卡拉貝有些苦惱地這麼說，山邊稍微感到不可思議。

「不，好歹要14億。如果是爲了獎金狩獵那傢伙，不拿這麼多根本不划算。對吧，西卡拉貝？」

山邊也順勢捉弄道：

「明明是你起頭的，沒資格說我吧。況且那只是相較之下罷了。他們同樣都是用我們賺來的錢湊齊精良裝備的傢伙。」

「所以我才說搞砸了啊……不好意思牽連你們參加不划算的工作。」

「就算不能等到14億，至少也該等到10億。啊～～不太妙啊。」

既然是不經由獵人辦公室的非正規高風險委託，對方自然也會期待符合風險的高報酬。

『哎呀，真不好意思。』

『你也嚐嚐看？來，嘴巴張開～～』

『很好，我決定了。回去後我要喫更美味的東西，不管價格，只買看起來好喫的。』

他坐在長椅上，面露覆雜窘迫的表情，操作着資訊終端機。他連上獵人辦公室的網站，閱覽阿基拉的個人頁面。

富上與西卡拉貝等人一起坐在裝甲運兵車上，但他與那三人不是會一起談笑的關係，因此隔了一小段距離。

「那個叫阿基拉的人……到底是什麼來歷？」

富上稍微放鬆了表情。

帕爾葛說完，露出別有用意的笑容，視線轉向西卡拉貝。山邊也附和般回答：

「……阿基拉和聶魯戈居然那麼能幹，也有點出乎我的意料。如果從獎金扣除經費後單純照人數分配，怎麼想都發不出符合表現的報酬。然而如果給他們符合表現的報酬，可以發給其他人的報酬就沒了。」

雖然那三明治精緻到只憑視覺資訊就令人覺得鐵定美味，不過實際上並不存在。經由阿基拉的雙眼，口中的唾液增加，並且強烈刺激胃部，卻又無法食用。某種角度來說，也稱得上是種極刑。

「就、就是這樣吧？那、那傢伙一定就是那類的……」

西卡拉貝隱藏真正用意，繼續調侃：

「……我去外面吹風。」

「不過，阿基拉中途就退出了地下街的委託，實力其實也就那種程度罷了。山邊和帕爾葛之前也跟我抱怨爲什麼要把那種嘍囉加進來。」

「不曉得。哎，真要說的話，我和阿基拉以前在崩原街遺蹟的地下街曾經一起行動，知道他和一般嘍囉不一樣，才邀他來討伐懸賞目標。」

阿基拉皺起臉。

山邊與帕爾葛話中有話，互相調侃，一旁的富上臉色越來越差。最後西卡拉貝給他致命一擊。

西卡拉貝一臉狐疑。

『不要這樣故意整人好不好……』

然而兩者都是極端的案例。就算擅長搜敵與潛行，還是難免遭遇戰鬥。就算不擅長收集遺物，若擁有足以擊破強力怪物的實力，就有機會在未探索的區域大撈一票。因爲這些理由，獵人的戰鬥能力大致上與其獵人等級成比例。

西卡拉貝也是獵人，不會惋惜爲此付錢。他也不想和阿基拉賭命戰鬥。要是因此減少給其他補充人員的報酬，結果演變成與他們賭命戰鬥，西卡拉貝有自信能輕鬆獲勝，但是對日後交涉會有嚴重的負面影響。

「……況且，你也沒資格取笑富上吧？在酒館第一次見到阿基拉那時候，你大概覺得他看起來根本就不強吧？」

帕爾葛露骨地挪開視線。山邊帶着苦笑承認：

「哎，西卡拉貝，我承認那傢伙給人的第一印象很弱。不過要當場看出他是破億獵人，真的不可能啦。」

帕爾葛也附和：

「就是說嘛！正常來說沒有那種21級獵人啦！你的第六感真靈！甘拜下風！西卡拉貝，這樣你滿意了吧？」

「真是的，說的比唱的好聽。」

西卡拉貝笑着回答夥伴們那參雜調侃的稱讚，並且在心中思索。

（不只是山邊和帕爾葛，恐怕富上也不例外，所有人對阿基拉的第一印象都與他的真正實力不符。那傢伙身上果真有特別的因素嗎？）

在實戰中親眼見證的阿基拉的實力，以及自身第六感評估的阿基拉的實力，至今依舊嚴重背離。西卡拉貝因兩者間的差異而煩惱。

◆

獵人辦公室的職員抵達現場。西卡拉貝將事先收集好的坦克狼蛛的殘骸，以及被破壞的炮塔、折斷的腿部、飛散的裝甲等部位，加上戰鬥紀錄檔一併交給獵人辦公室，結束了現場要辦的手續後，將處理工作交接給多蘭卡姆的事務部門。

官方認定的討伐者是西卡拉貝、山邊、帕爾葛、富上四人。雖然其他補充人員就在附近，但這些屬於多蘭卡姆的家務事，獵人辦公室不干涉。

曾是坦克狼蛛的物體接連被裝進大型卡車，其中也包含了小型蜘蛛。

「話說，西卡拉貝，接下來怎麼辦？我們要撤了，還是繼續？」

聽山邊這麼問，西卡拉貝面露覆雜的表情。

當初的計劃是打倒坦克狼蛛後，對其他懸賞目標進行威力偵察，如果狀況看似可行，就連其他懸賞目標也打倒，爲此也準備了大量彈藥。

但在坦克狼蛛戰消耗的彈藥量多得出乎預期，西卡拉貝認爲當下要連續作戰有困難。

用剩下的彈藥只做威力偵察，也沒有太大的意義。因爲就算藉此得到了情報，也沒有能立刻參戰的部隊。

除了西卡拉貝等人，還有其他多蘭卡姆資深獵人出發討伐懸賞目標，但因錯估了戰力而撤退。重新編組部隊需要花上數天，無法立刻行動。

若用盡剩餘的彈藥進行威力偵察，順便造成了傷害，也只會讓接下來與那個懸賞目標戰鬥的其他獵人隊伍撿到便宜。

西卡拉貝煩惱了一小段時間後，心生一案。

『在我不知情的時候受了重傷，治療花了好幾億，光是這筆經費就把獎金用完了……這種藉口我可不想聽見。』

『小鬼頭？你不是討厭多蘭卡姆的那些小鬼嗎？你還把那種累贅一起帶來啊？』

不過近來顯得相當熱鬧。由於懸賞目標多聯裝炮蝸牛在這裏棲息，成爲了討伐戰的場所。

爆炸波使得車身猛然搖晃，在有些目瞪口呆的阿基拉身旁，阿爾法若無其事地發出指示：

『這樣啊。我先確認，要聽從我的指揮這點沒問題吧？雖然只是暫時，多蘭卡姆的獵人聽命於我，這樣不太好吧？』

◆

『坦克狼蛛的獎金是8億吧？多聯裝炮蝸牛的獎金是多少？』

『按照你們那邊的契約範本，多蘭卡姆旗下的獵人四名，後面還會明記每個人的名字。爲什麼要特別更改？』

「不會強逼你參加，你就回去好好休息。之後就回到待命等候聯絡的狀態。」

『連你都開始搬弄這些小手段了啊。獵人自己去蹚政治事務的渾水，自縛手足到底有什麼意思？真是愚蠢。』

「這樣啊。那就跟着我們的車子一起來。」

阿基拉看向該處。在擴增視野中，阿爾法指示他注視的方向，再經過好幾次放大顯示後，位在遠方遺蹟的多聯裝炮蝸牛的身影映入他眼中。

阿爾法面露有些疑惑的表情。

「不好意思啦。不這麼做，之後加入的人就會搶走我們築起的一切。就算讓組織擴大是他們的功勞，我和你不一樣，沒辦法看得那麼開。至少，目前還不行。」

儘管如此，從一開始就分外醒目的特大主炮依舊完好無缺。它揹着那門主炮，攀附在半毀的高樓大廈上頭。

『喔、喔喔。』

它以從遠方看上去緩慢，但是在旁邊觀察就快如車輛的速度爬上大樓，停滯於大樓頂端邊緣，將那門特大的主炮指向遺蹟外頭。

西卡拉貝說完便回到車上。

『敵人的炮擊啊。』

西卡拉貝自然也心知肚明，他面露苦笑。

隔了短暫的空檔，黑澤繼續說：

『是、是喔。我知道了。謝了。』

『靠妳了。』

『況且？』

裝甲運兵車嚴重受損了──這種藉口也一樣。就算實際上只是輕微破損，若沒有同行，阿基拉也無法親眼確認。

阿基拉不由得對他擺出納悶的表情。西卡拉貝馬上補充道：

黑澤的口吻也稍微變柔和了。

『從那邊。』

◆

黑澤的嘆息透過通訊器傳來。

『就是那個啊……嗯？』

西卡拉貝等人朝着三奈門遺蹟前進時，收到黑澤的指示。

「再加一項，萬一出事全是西卡拉貝的責任。這樣的話就可以喔。」

「用不着擔心。就算真有什麼問題，到時候會被嘮叨的也是我。沒問題，你別介意。」

『就是俗稱的雷射炮。在予野冢車站遺蹟時也簡單說明過了。那只是俗稱，並非能以光速攻擊，而是帶有指向性的強烈能量與大氣中的無色霧起反應……』

他並非在期待阿基拉再度發揮在坦克狼蛛戰中的表現，這次是包含他們在內一起擔任輔助人員。如果想拚命拿出好表現也不會被阻止，但是基本上只要擔任單純增加火力的人員就好。聽他如此說明，阿基拉短暫低吟並思考。

「……知道了。我奉陪就是了。」

阿爾法的微笑像是在說：「這樣滿意了吧？」阿基拉對她生硬地道謝。

「戰力也沒問題，不會扯後腿的。」

「阿基拉，還能再打一場嗎？」

不過現在因爲與爭奪獎金的獵人歷經激戰，殼已經碎裂，無數大炮也遭到破壞，再生速度追不上，多聯裝炮這部分已經名不符實。

『你們太靠近多聯裝炮蝸牛的炮擊範圍了。離遠一點。』

這時西卡拉貝突然想到般笑道：

「啊，如果你想問的不是這個，而是拒絕時的壞處……這個嘛，萬一接下來我們有個三長兩短，最糟的狀況下就沒人能支付報酬給你了。就算不到這個地步，要是陷入苦戰，經費也會變多吧？」

『不是啦，這我當然知道……』

三奈門遺蹟是座半毀高樓大廈林立的寂寥遺蹟。遺物已經被徹底取走，失去了遺物收集地點的價值，而且在此棲息的怪物強度不低，所以平常不會有任何人靠近。

下一刻，光之洪流自炮口奔騰而出。阿基拉的擴張視野其中一部分，放大顯示的區域被那劇烈的閃光所掩蓋。

「這個提議，拒絕會怎樣？」

阿基拉露出有些厭惡的表情，嘆息道：

阿基拉也透過西卡拉貝他們的車輛的機器，接收到指示與周遭的地圖資訊。地圖上以紅色標示敵人炮擊範圍，他們改變車輛行進方向，拉開距離。

若這種怪物在荒野上徘徊，會對運輸造成嚴重影響。對物流業者而言，想必會不惜增加獎金當作提早討伐的費用，以求儘早恢復運輸暢通，所以有可能強度沒那麼高。

西卡拉貝切斷與黑澤的通訊後，輕輕嘆息。

『我明白了。監視就交給我吧。』

◆

『15億啊……意思是強度搞不好有坦克狼蛛的兩倍？畢竟能轟出那種炮擊嘛……』

『哎，也罷。雖然我有話想說，但也不該在現在說。之後喝酒的時候再聊吧。四人是吧？不管你們那邊有幾個人，待遇包含報酬就是四人份。這樣行嗎？』

阿爾法說道，指向前方。

自己正在做的事無謂又麻煩，他對此有自覺。也覺得作爲獵人，不必蹚這渾水。然而這理由還不足以讓他割捨多蘭卡姆。

『……這樣啊。哎，也罷。我再確認一點，你送來的契約內容這樣寫：參加者是多蘭卡姆旗下的獵人小隊，包含隊長西卡拉貝，共四名。這是爲什麼？』

西卡拉貝終究放不下。

『真是那樣就無所謂。那現場見。』

◆

多聯裝炮蝸牛的主炮正確射程不明，但就算威力會隨距離衰減，還是能推測有效射程相當遠。就算從運輸車輛的搜敵範圍外開炮，威力還是很可能足以擊毀一般運輸車輛。

『15億歐拉姆。』

『不是啦，我要問的也不是這個……』

「對，我在路上了。大概再三十分鐘到。」

西卡拉貝朝着下一個現場移動的同時，與他的交易對象黑澤聯絡。

『阿基拉，真的好嗎？』

阿基拉更大幅度偏轉車輛行進方向，這時他見到被光線燒灼而冒煙的大地的慘狀，表情僵硬。

『獎金高低和強度沒有比例關係。真正成正比的是出資者多麼希望獵人儘快討伐。』

『這次西卡拉貝他們也是補充人員了，應該沒問題吧，大概。況且……』

出自稍嫌負面的理由，阿基拉接受了追加的戰鬥提議。

「有什麼關係？以整個部隊爲單位參加，負責人是我，就這樣而已。」

在獵人辦公室的車輛離去後，其他補充人員也朝都市踏上歸途。阿基拉目睹那光景，想着「這下終於能撤退」。這時西卡拉貝對他說：

「山邊、帕爾葛，你們被當成補充人員也能接受嗎？最糟糕的條件是非正式參加。就算正式參加，也不會登上討伐者的公開名單。」

「啊，不是你想的那樣。恰巧有羣傢伙正在和其他懸賞目標戰鬥，我想用補充人員的身分去參加那一場。」

『阿爾法，剛纔那是什麼？』

「行，多謝了。還有一件事。我們這邊有個小鬼頭，看到他也別介意。」

多聯裝炮蝸牛是尺寸約兩層樓民房的蝸牛。金屬製的巨大蝸牛殼上長出了無數大炮，以熾烈的炮擊粉碎敵人，這也是其名稱的由來。

阿基拉留意着絕對不要進入紅色範圍，慎重地駛向三奈門遺蹟。剛纔阿基拉還因爲多聯裝炮蝸牛的炮擊威力而嚇得冷汗直流，但因爲阿爾法說沒問題，他也恢復了冷靜。

巨大蝸牛貼附在高樓大廈上，殼上長出的大炮指着阿基拉等人的方向。

「嗯？沒什麼奇怪的吧？」

西卡拉貝面露苦笑，將此視作得到了同意，便取出資訊終端機開始聯絡。

阿爾法一如往常笑着回答。

黑澤原本也是多蘭卡姆的獵人，但是隨着幫派規模擴大產生派系，再加上事務派系的崛起，使得組織內的紛紛擾擾更加嚴重時，他認定無法奉陪到底，便決心割捨，脫離了幫派。

『不客氣。』

『再離遠一點應該比較好。阿基拉，和紅色區域離更遠一點。』

晚了一瞬，那道光抵達荒野的地面。高能量的光線於地表奔馳，接觸到的位置不只是燒焦，甚至融解，緊接着引發爆炸。

「非正式參加的話要看報酬。若是正式參加，希望至少能在個人頁面留下紀錄，不過這也可以視報酬妥協。」

『是懸賞目標多聯裝炮蝸牛打過來的。大概是從它攀附的大樓吸取能量，提升了威力吧。你被直接命中會連灰燼都不剩，不過瞄準精準度好像滿差的，只要別進入人家通知的炮擊範圍就沒問題。』

當初只有1億歐拉姆的獎金，現在已經提高到15億歐拉姆。那代表懸賞目標的強度，也代表出資者有多麼欲除之而後快。

「知道了啦。」

『阿爾法，妳覺得炮擊會從哪邊來？』

另一方面，西卡拉貝留下來了。而就如同黑澤的預料，西卡拉貝身不由己，被牽連進組織的麻煩事。

阿爾法如此補充說道：

『哎，就算要與多聯裝炮蝸牛戰鬥，我們也只是以補充人員的身分參加，根本沒必要像對抗坦克狼蛛時那麼拚命，所以危險性應該也比較低。沒問題的。』

『說的也是。』

阿基拉接受這個說法，放心地繼續趕路。

◆

阿基拉等人抵達三奈門遺蹟，在黑澤的指揮下參加與多聯裝炮蝸牛的戰鬥。這時戰鬥已經開始，他們從中途參加。

雖然是補充人員，畢竟是第二次懸賞目標戰，阿基拉重新提起鬥志，準備與多聯裝炮蝸牛戰鬥。

然而他的鬥志從某種角度來說只是浪費。因爲到頭來，阿基拉一次也不曾與多聯裝炮蝸牛直接戰鬥。

阿基拉等人接到的指示是維持戰鬥區域的道路暢通。一旦與懸賞目標盛大開戰，遺蹟的怪物也會被吸引過來。爲了避免那些怪物影響其他獵人的移動，由他們負責驅除。

至於可能堵住道路的大型怪物，就要用車子或強化服從路上移開。即便是小型怪物，只要數量累積起來，就要扔到附近的建築內以免阻礙移動。

在這段作業過程中，他們會即時收到隨着多聯裝炮蝸牛的位置變化的炮擊範圍資料，讓他們提高戒心不要靠近。

只要注意這些問題，剩下的工作就只有打倒那些強度無法與懸賞目標比擬的弱小怪物，因此對阿基拉來說是一份輕鬆得讓他覺得白緊張的工作。

◆

黑澤在多聯裝炮蝸牛討伐戰上貫徹始終的準則就是安全至上。

找敗給多聯裝炮蝸牛而歸來的獵人購買情報；從遠距離仔細觀察目標以擬定對策；確信能安全獲勝之後才實際行動。

多聯裝炮蝸牛由於接連戰鬥，發射實體炮彈的大炮已經幾乎毀壞。黑澤首先下令集中攻擊這些大炮，確實使之無法使用。

接下來纔派出徹底強化對能量防禦的部隊發動攻勢。在進攻時，他也嚴格下令要求部隊確實移動至不會遭受反擊的位置。

而黑澤身爲作戰指揮官，隨時確認情報收集人員送來的情報，判別對方的炮擊範圍，並且對每個隊員個別下達指示。至於中途參加的西卡拉貝等人沒有準備對能量防禦，爲防萬一便將他們安排在遠離炮擊範圍的地方。

如此滴水不漏的作戰計劃確實將多聯裝炮蝸牛漸漸逼入絕境。現在主炮之外的其他炮口全被破壞，陷入無法靈活攻擊的狀態。儘管在遺蹟內發射主炮，以其威力讓周遭大樓倒塌，黑澤等人也已經事先預料到，提早從該處撤離。

由於阿基拉他們維持道路的狀態，黑澤等人在移動途中也不會遭遇被其他怪物干擾的不幸。他們安全地撤離，並且反擊。

攻擊部隊的人數、每個人攜帶的彈藥，一切都準備充分到甚至多餘，火力十分充足。多聯裝炮蝸牛也將自大樓吸取的能量用在防禦上，但大量的炮彈以及濃密的子彈、接連奔來的火箭彈，總加起來的火力打穿了防禦。

受到集中火力的狂轟濫炸，多聯裝炮蝸牛從它攀附的大樓三度墜落，甚至連同大樓一起被炸飛，躲進遺蹟內部又三度爬上其他大樓，但無法承受第四次的墜落。

無謂的小手段。黑澤與西卡拉貝兩人共享了同樣感想後，對彼此苦笑。

◆

黑澤是優秀的獵人，指揮能力也相當高明，但因爲這種判斷標準，時常被揶揄爲懦夫。實際上他在收集遺物時，有時也會因爲評估狀況太過悲觀，輕易捨棄只要再多堅持一下就能到手的利益，提早撤退。

這時，黑澤對西卡拉貝投出別有用意的視線。

黑澤看着那個少年，先將許多想法硬是吞下肚。隨後他以公事公辦的口吻簡短回答：

黑澤來到阿基拉身旁，在西卡拉貝爲阿基拉介紹他的時候，再度近距離打量阿基拉。於是他在心中沉吟。

身爲一位幹練的指揮者，黑澤磨練客觀評估事物的能力。根據充分的情報腳踏實地分析，藉此推導出無可懷疑的事實，得到確切的勝利，這就是黑澤的基本觀念。他時時告誡自己，切勿以不完全的資訊做出直覺判斷就冒險投身於賭局。

（嗯～～雖然知道他是符合傳聞的厲害角色，看上去的印象完全是隨處可見的嘍囉……和那傢伙正好相反啊。）

黑澤明知不是還故意問，西卡拉貝聽了回以苦笑。

「我想問一下，打倒多聯裝炮蝸牛的經費大概是多少？」

「黑澤，在我看來，就這個問題而言，那傢伙反而適任喔。乍看雖然不強，實力可是貨真價實。你剛纔實際指揮他戰鬥，應該也很明白吧？」

「……獎金要先經過多蘭卡姆的會計處理才能領到，要花點時間才能付給你。你在那之前先把經費算好，送到我這邊。具體的報酬金額要在那之後才能決定。」

「但不在現場的人看不出來。所以，那傢伙的成果不會和他本人連結。」

黑澤看到阿基拉的態度，露出明白對方意思的笑容點頭。

「還真行。雖然很厲害，準備工作一定非常花錢吧？這樣有賺頭嗎？」

「咦？」

語畢，黑澤露出別有用意的笑容。他知道實際上並非四個人，也知道西卡拉貝爲了那些小手段煞費苦心。在這樣的前提下，他詢問是否有合乎勞力的利益。

「是沒錯。」

「由於並非教官，我反倒可以給你單純只是閒聊的不負任何責任的回答，不過如果因爲我多嘴而對你的指揮造成不良影響，你的上司可能會對我追究責任。所以，我不能對你多說什麼。不好意思啊，克也。」

阿基拉不由得眉頭深鎖。多聯裝炮蝸牛的獎金是15億歐拉姆，雖然花了那麼多錢，實際上沒有虧本。儘管如此，看在阿基拉眼中，利益實在不符合風險。

那評價純屬客觀。坦克狼蛛戰的情報畢竟只是傳聞，其中不包含黑澤本身的評價。此外，黑澤評估阿基拉在多聯裝炮蝸牛戰的表現，也是針對黑澤輸入指令後，阿基拉輸出的結果做出評價，因此主要來自俯瞰性質的觀點。

（……我想得沒錯，和那傢伙正好相反。）

「西卡拉貝，我可以和那傢伙聊幾句嗎？我會配合你們演出。」

「就是這樣。」

動用了這樣無謂的小手段；現在的狀況有這個必要。多蘭卡姆是西卡拉貝所屬的組織，對黑澤來說則是過去的舊東家，而現在多蘭卡姆的狀況已經惡化到這般狀況。對這項事實產生的複雜情感顯露在兩人臉上。

西卡拉貝等人中途變更火箭彈誘導設定，加入攻擊，但阿基拉只被指派負責周遭戒備，而且基本上那也都交給阿爾法，因此他確實是閒暇無事。

「確實花了那麼多經費，從獎金扣除經費後再分配，每個人的報酬不會多到哪去。所以說，爲了這一點點報酬挑戰懸賞目標一點也不划算，你會這樣想也很正常。」

黑澤結束閒聊離去後，阿基拉因爲得知了多聯裝炮蝸牛戰的經費，露出有些不安的表情，對西卡拉貝問道：

這時，阿基拉得知了對方是多聯裝炮蝸牛戰的指揮官，便問道：

「知道了。」

西卡拉貝面露苦笑。

阿基拉坐在車子的駕駛座上，輕吐一口氣。

聽西卡拉貝描述的坦克狼蛛戰的表現，再加上阿基拉剛纔接到指示便精確動作的模樣，黑澤承認阿基拉實力不凡。

那名少年正是克也。爲了讓他習慣率領大規模部隊與懸賞目標戰鬥的氛圍，水原對黑澤發出了委託。

與阿基拉有段距離的地方，黑澤正在繼續與西卡拉貝閒聊。他先是將視線轉向阿基拉，隨後將意味深長的視線轉向西卡拉貝。

語畢，這回西卡拉貝笑得若有深意。

黑澤如此安撫克也後，以指揮官的工作爲藉口結束了交談。之後他一面作業一面側眼打量克也。

不過另一方面，黑澤指揮的隊伍生還率非常高。雖然無緣品嚐在未知遺蹟海撈遺物這種獵人的醍醐味，長期來看卻是確保了充分的利益。

實際上阿基拉將周遭的怪物大致掃蕩並推到路旁之後，除了留意不要進入敵方炮擊範圍，也沒其他事情要做。

正確來說，補充人員中有五人戰死，但在官方紀錄上只憑着西卡拉貝等四人打倒，死者是零。

「哎，還過得去啦。」

「哎，你就當成是這樣吧。」

「那就當成這樣。不過，就算要我這樣想，那傢伙在我看來實力不怎麼樣，真的好嗎？」

「是、是這樣啊……我明白了。」

「哎，就算這樣，贏了就是贏了，戰鬥經歷會鍍上一條金光閃閃的成功討伐懸賞目標。只要適當使用，在日後的獵人工作會有許多益處。考慮到這些好處，能安全得到這層鍍金就不會太不划算。」

黑澤回到當作指揮車的運兵車上。上車後，與他同行但並非部隊成員的少年對他開口：

「哦～～坦克狼蛛戰演變成那樣啊。原來如此～～話說，那傢伙就是富上？應該是……反克也派矚目的新星吧？」

「沒關係啦。我也不是認真想隱瞞。讓某些人聽了傳聞，因而心生誤會就很夠了。頂多就這樣而已。」

「是嗎？喜歡給自己找麻煩是你的自由，但要懂得節制喔。」

西卡拉貝之所以參加作戰，並不是爲了將紀錄上不存在的某人的活躍加諸克也身上，純粹只是偶然。黑澤確認了這一點，無意識間放心了。

「獵人這行就是要賭上性命，預料外的事態也不稀奇。一旦考慮到這方面的風險，就連一道擦傷都應該能免則免，這樣設想最剛好，就算手段只是單純的火力壓制。」

這時黑澤突然想到──

自己的直覺與客觀從來不曾出現這種歧異，這帶給黑澤的感受並非喫驚，而是詭異。他對克也投出稍帶提防的視線。

黑澤先如此猜測後，輕輕搖頭。

「欸……坦克狼蛛那場戰鬥，應該不至於倒賠吧？我的報酬大概會是多少啊？」

黑澤打倒多聯裝炮蝸牛所選擇的戰術，某種角度而言只是憑着強大火力摧毀敵人的平庸內容。不惜涉險挑戰遺蹟、怪物等難關，用盡運氣與實力得到燦爛奪目的榮耀──和這類屈指可數的成功者的偉業相比，可說是正好相反，沒有太多能對他人炫耀的要素。

黑澤是位有實力的指揮官，能透過傳聞與第二手資訊客觀評估他人的能力。這也代表了他的主觀與直覺得到的評價與客觀評估的評價，兩者之間沒有顯著的出入。

黑澤對此沒有怨言。他不否定追求燦爛榮耀而賭上性命的獵人，但他自己沒那種意願，也不打算奉陪。就這麼單純。

這次多聯裝炮蝸牛戰也一樣，不只是死者，就連重傷者都掛零。

（哎，西卡拉貝他們突然加入，和這傢伙沒有關聯。這部分就不管了。）

這樣高水準的客觀思考能力告訴黑澤，至少當下的克也就作爲指揮者的才能來說十分平庸。根據事先取得的情報，以及在車上向黑澤求教的言行，黑澤找不到分毫作爲指揮者的優異才能，就連一絲徵兆都沒有。

雖然是過去自己主動退出的幫派提出的委託，既然報酬沒有問題，委託就是委託。黑澤這麼認爲，接下了這次委託。

黑澤如此說道，懷着些許興趣走向阿基拉。

「我知道啦。」

黑澤理解了西卡拉貝的用意，苦笑道：

「因爲多蘭卡姆的委託，我允許你與部隊同行，也讓你搭上指揮車、閱覽並帶走戰鬥紀錄。但是我並未接下教官的工作，因此我不會回答你這個問題。」

然而他判斷其他擔憂只是自己多心了，便微微露出苦笑，放鬆表情。

「於是無主的這份成果就會被歸於紀錄上應該在這裏，而且拿出這種成果也不奇怪的某人身上，是吧？」

◆

「可以是可以，但你可別亂講話，鬧出多餘的爭執喔。」

黑澤看着阿基拉，想起另一位人物。那個人與阿基拉方向性不同，但是直覺評價與客觀評價明顯背離這一點相同。

『最後甚至覺得有點清閒吧。』

硬殼因爲墜落的衝擊裂開，裸露的肉體沐浴在務求奪命的炮火下，於是多聯裝炮蝸牛內部的肉片朝四周大肆飛濺，被仔細地擊破。

體驗到與坦克狼蛛那時截然不同的懸賞目標戰，阿基拉雖然不至於覺得不滿，卻有種莫名難以接受的感覺。

「喔、喔……」

「但是，明明要和懸賞目標戰鬥卻捨不得下足成本，只想一夜致富，這種人十之八九都會死。我不想死，所以不惜稍微削減利益也想安全獲勝。」

「是啊。不過四個人都還活着，沒問題。」

直覺告訴黑澤，論指揮部隊的才能，克也同樣出衆過人。但是黑澤不相信這股直覺。

心中的不安與焦慮越來越深的這些人暫且結束這個話題。

所以，在近距離打量阿基拉後得到的主觀評價與客觀評價出現顯著的差異，讓黑澤有些疑惑。

阿爾法臉上掛着一如往常的輕鬆笑容。

但是，若問克也是否同時擁有作爲部隊指揮者的才能，直覺判斷與客觀判斷之間產生了明顯的歧異。

「嗯？只是粗略數字，大概10億吧。」

他不認爲克也沒有作爲獵人的才華，反倒覺得克也才華洋溢，大可期望將來發展。這部分於主觀或客觀的判斷都一致。

「……我拒絕。」

「不好意思，有關多聯裝炮蝸牛戰的指揮，我有些事情想請教……」

多聯裝炮蝸牛被打倒後，阿基拉等人再度回到等待獵人辦公室職員抵達的狀態。

「哎，回到都市前先在車上悠哉度過吧。你也是獵人，貴賓待遇大概讓你覺得被看扁了，不過讓你平安回去也包含在委託內容中。」

「你們只靠着四人就打倒了坦克狼蛛吧？想必很辛苦？」

『感覺好像很簡單啊。』

別搞那些無謂的小手段，就省得費這番工夫了吧──黑澤對友人如此忠告。

「10、10億……」

雖說他主動選擇了離開幫派，但見到留在幫派的友人似乎沒有爲了組織內的勾心鬥角做到這種地步；沒有不再投入獵人工作，只專注於組織內部權力鬥爭，讓他不禁感到安心。

◆

歷經兩次懸賞目標戰，阿基拉回到家，泡在浴缸裏消除疲勞。

「……阿爾法，計算經費可以交給妳嗎？因爲算是學習就要我去做之類……今天就饒了我吧。」

『知道了。你好好休息吧。』

「拜託了……多謝……」

任憑意識溶解於浴缸中，阿基拉回顧今天的戰鬥狀況。

唯獨激戰二字能描述的坦克狼蛛戰；身爲獵人的作戰態度受到挑戰般的多聯裝炮蝸牛戰。兩者是完全相反的戰鬥，回憶起來卻同樣印象深刻。

於是他突然想到。

「……懸賞目標還有兩隻活着啊。而且是獎金更高的那兩隻。」

『是啊。今天打倒的兩隻都是獎金較低的。』

「問題就在這裏啊～～」

明明都那麼強了，卻是四隻懸賞目標中比較弱的怪物。阿基拉嘆息吐出這項事實帶來的情緒。於是阿爾法補充說道：

『稍微補充一點，在更東邊的地區，那種程度的怪物隨處可見喔。』

「是、是這樣喔？」

『是啊。更進一步地說，能夠輕易打倒那種怪物的獵人也隨處可見，所以不會被指定爲懸賞目標就是了。』

阿基拉用發熱的腦袋想像那恐怖地區的情景，感觸良多地呢喃：

「世界……還真大……」

阿基拉脫離了貧民窟的小巷子，擴展自己的世界，然而還有許多契機能讓他的世界更加寬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