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話 試驗未完

在予野冢車站遺蹟巨大隧道內的月臺上，立體影像的女性正朝着無人的方向面露微笑，現在仍然重複着類似的話語。

「歡迎來到予野冢車站。本站目前爲準活性狀態。錯誤編號G5734957398750……」

就在她身旁，遺蹟的警備機械與怪物羣正展開激戰。

球型機體發射雷射彈，集中火力將敵人烤得焦黑。巨大的爬蟲類張大嘴咬碎那機體。這時雷射彈如雨而下，長出炮臺的蟲子的炮擊也加入其中。平庸的獵人恐怕光是受戰鬥波及就會灰飛煙滅。

現在於遺蹟中徘徊的怪物們都是從此處冒出的個體。

克也從連接到隧道部分的通道暗處，表情僵硬地窺探着戰鬥的情況。

「真誇張。難怪他們會勸我不要靠近。」

他謹慎地確認月臺上的狀況後，發現了女性的身影。

「就是那個嗎？只要抵達那邊……」

爲此，他必須跑過橋一般的懸空走廊，抵達月臺上，還要跑過月臺到女性面前。現在懸空走廊和月臺上都有怪物，隧道內炮擊正四處肆虐。換作是平常的克也，這肯定超出了他的能力範圍。

克也短暫猶豫，但是他判斷當下狀況絕佳的自己能力充足，只要抵達那裏就能幫助大家。

「好！上吧！」

他舉起槍衝出通道暗處，跑過懸空走廊。位在該處的怪物雖然馬上就反應，但他在對方有動作前就開槍擊破，跑過怪物身旁。

舊世界制的立足點十分牢固，他以強化服的力氣蹬地加速，但懸空走廊完全沒搖晃。這樣應該馬上就能抵達，他更加提振鬥志，繼續朝前方跨出步伐奔跑，就這麼進入月臺。

就在這時，克也感覺到一瞬間的輕微目眩，因此稍微失去了平衡。不過這種程度的失衡在絕佳的狀態下立刻就能恢復，克也本人也這麼認爲。

「什麼！」

然而他無法取回平衡。因爲來不及在失衡還很輕微時就抑制，失衡轉瞬間傳遍全身，他不由得單膝跪地。

這時，外觀近似巨大壁虎或蛇的怪物沿着支撐懸空走廊的細長橋墩爬上來，飛快撲向他。那突襲就像是看準了克也因突發事態而喫驚的破綻。

儘管如此，克也還是反射動作般舉槍反擊。爬蟲類朝着克也衝刺，在近距離遭到彈雨襲擊，趴在地上不再動彈。

擊破敵人了。然而克也凝重的表情變得更加扭曲。因爲瞄準失準，無法確實擊中弱點立刻打倒。

「等等！我自己能跑啦！」

換作是平常的克也，若有人分給他這麼有效的藥，他一定會笑着道謝。但是現在分他的人是阿基拉，因爲和阿基拉之間有過太多事，心中的倔強勝過了感謝。

隧道開始封閉就發生在這之後。

她也知道自己將負擔強加在阿基拉身上，但是爲了救克也，現在只能依靠阿基拉了。由米娜如此說服自己，在遺蹟中奔馳。

克也兩人與阿基拉會合。阿基拉正在卸除DVTS迷你炮上空無一物的擴充彈匣，更換新的彈匣。在短暫的時間內就已經消耗了這麼多子彈。

雖然趕着前進，在怪物潛伏跟徘徊的遺蹟中不顧一切奔跑，正常來說是非常危險的行爲。只要有敵人躲在通道旁或轉角處，就足以致命。實際上兩人也好幾次遇到怪物。

以CWH反器材突擊槍的專用彈打倒那隻怪物的阿基拉，就在她的身旁。

「歡迎來到予野冢車站。本站目前爲準活性狀態。錯誤編號G595348543543……」

但是一回過神，克也再度理解到當下絕望的狀況，表情嚴重扭曲。

「找到了──！克也──！」

見她如此堅持，克也輕嘆一口氣，擺出無奈的態度服用了回覆藥。於是藥效立刻發揮，痛楚自身體消失，疲勞也消失，甚至有種體力湧現的錯覺。

克也剛纔狀態絕佳的一舉一動，在感覺到目眩的下一瞬間完全消失了。

由米娜接過藥盒後，抓起克也的手，把藥盒中的藥錠倒在他的掌心，隨後立刻叮嚀他。

看向聲音來源，由米娜出現在其他懸空走廊的前端。那張臉上最強烈的感情並非找到克也的喜悅，而是憤怒。

阿爾法對她說道：

不過事到如今也無法回頭，只差一點點了──克也如此心想，起身趕忙前進。

「……咦？」

「隧道怎麼……！克也！你做了什麼？」

「由米娜，要回復藥的話我還有……」

大量子彈打在自己身旁，不時劃過眼前的空間，但由米娜聽見子彈擊中和劃破空氣的聲音也毫不膽怯，表情緊繃到甚至透出憤怒，藉此忽視恐懼，維持鬥志，拿出全力奔跑。

「我沒想過要救你。」

阿基拉露出不情願的表情，由米娜對他誠摯地低下頭。

阿基拉聽了，回以煩躁的表情。

因爲他剛剛纔換上新的擴充彈匣，剩餘彈量全滿。儘管如此，憑着迷你炮的連發速度，如果毫不停歇地掃射，很快就會耗盡。可是不大肆掃射的話，不可能壓制從廣大的隧道聚集過來的怪物。

看到由米娜嚴肅的態度，克也也老實回答：

「爲什麼……？」

「拜託。」

阿基拉說完便舉起DVTS迷你炮，朝着懸空走廊和月臺上的怪物掃射，緊接着擊落從下往上攀爬的怪物。

而且沒有空檔能慢慢瞄準，只能靠着掃射試圖彌補。多餘的槍擊延長了打倒敵人所需的時間，將克也漸漸逼入絕境。

「找到了──！克也──！」

◆

克也明知不管用，還是轉動槍口，面露歪曲的苦笑如此呢喃。

克也因此看到由米娜的神色，一時忘了狀況而遲疑。在這段時間內，由米娜抵達了克也身旁。

如果阿基拉主動開口詢問，阿爾法早就阻止了。然而阿爾法無法主動阻止。

「喔、喔喔。」

下一瞬間，那頭野獸的頭部迸裂四散，無頭屍體癱倒在地。克也知道憑自己的子彈威力不可能造成這種結果，他爲此喫驚得愣住時，耳熟的怒吼聲緊接着傳來。

克也再度陷入混亂。由米娜爲此感到納悶時，子彈再度連續擊中兩人附近。開槍的人是阿基拉。由米娜兩人不由得轉頭看向他，這時他連忙招手。

「還真的在這裏。在這種狀況下，真虧他能自己一個人抵達這裏啊。」

兩人抵達了隧道部位。阿爾法事先指示阿基拉將CWH反器材突擊槍的子彈更換爲專用彈。DVTS迷你炮的彈匣也換上了新的擴充彈匣。

然而那個「只差一點點」卻很遙遠。原本靈敏無比的身體現在感覺異常笨重。剛纔甚至有種時間流速變慢的錯覺，現在世界突然加速，因此敵人感覺也變得更加敏捷。

「是、是我嗎？不，我什麼也……不是我……咦？是我喔？」

會合後，三人立刻遠離隧道。來到能夠稍微喘口氣的地方後，三人都開始試圖掌握狀態。

原本輕微混亂的克也見狀，頓時回過神來。緊接着他擔心由米娜的安危而張嘴想吶喊，要她馬上回頭，但因爲他注視着由米娜，情報收集機器的攝影機便將目標放大顯示。

阿基拉輕嘆一口氣，把整盒回覆藥交給她。

阿基拉與克也突然充滿火藥味，由米娜介入兩人之間。

儘管克也吶喊，女性也沒有顯露任何反應。而克也發出的細微聲音，並非因爲對女性毫無反應感到驚訝。

阿爾法隨即發出狙擊指示。阿基拉立刻架起CWH反器材突擊槍，擊破了襲向克也的怪物。

「怎麼可以……輸在這種地方！只剩一點點了啊！」

「告訴我由米娜的位置！把通道的阻隔牆全部打開！封閉隧道！命令警備機械優先處理怪物！現在就做！」

隨後身影便消失了。

由米娜快嘴說道，克也好不容易擠出回答。那並非代表他跑不動，由米娜卻粗魯地一把抓住他的手，真的像是要硬把他拖走般調頭開始前進。

（……突然是怎麼了？不知不覺間疲勞累積到極限了嗎？可惡！偏偏在這種時候！）

當然這些動作並非阿基拉獨力達成。換言之就是阿爾法控制強化服，半強迫他的身體實現這些動作。因此，阿基拉的實力不足使得身體的動作追不上，遲滯就會轉換成對身體的負荷。

由米娜依舊抓住克也，沒有停下腳步，彷彿在聲明沒有時間能浪費。不過她感覺到地面在搖晃，不由得停下來。克也趁這機會好不容易挺直身體。

現在怪物正不斷朝着懸空走廊和月臺聚集。爲了從該處回到通道上，就必須在這明顯變差的身體狀態下突破這個困境。

這同時也證明了阿爾法已經對隧道內的狀況瞭若指掌，不過對阿基拉來說也算得上一如往常，所以阿爾法事先得知情況這點雖然不自然，他也沒有注意到或特別介意。

「我從這裏掩護，妳去把他帶回來。沒辦法撐太久喔。」

在這樣的狀況下，由米娜能夠幾乎不放緩步調一路奔馳。她被阿基拉那讓她得以這樣的實力、搜敵的精密度與擊退敵人的精準度嚇到，但仍繼續趕路。

「混帳……」

首先是克也對着阿基拉露出困惑與狐疑各半的表情。

正常來想擺明了不合理，只要稍微懷疑就能馬上察覺的疑點，自己卻一直到剛纔都不曾注意到。這讓克也不禁愕然。

「真是的，是在幹嘛啊！」

「爲什麼要救我？」

「是嗎？阿基拉，不好意思，能請你再分一點回復藥嗎？你應該也覺得多一點戰力比較好吧？」

阿爾法站在該處。但是，她只存在於立體影像顯示裝置的偵測器捕捉到的數據上，阿基拉也無法感知。

隧道開始封閉的不久前，至今不管是誰說了什麼都不曾有所反應的立體影像女性，對着眼前的某人做出了反應。

「歡迎來到予野冢車站。本站目前爲準活性狀態。錯誤編號G595347598389……」

◆

「爲什麼……我會覺得……這樣能解決？」

「你在幹嘛啦！不要呆站着，也自己跑啊！還是說沒辦法跑？這樣的話我會把你拖過去喔！」

阿基拉回應了由米娜的期待，爲了讓兩人毋須駐足，他迅速且精準地不斷打倒敵人。靠着阿爾法的搜敵事先掌握敵人位置，在敵人進入射擊範圍的瞬間，將子彈打進弱點。

「滿喫緊的。不過還能戰鬥。」

由米娜原本以爲是月臺開始崩塌了，不由得環顧四周。於是她察覺搖晃的原因。隧道正發出轟然巨響，開始封閉。

就如阿基拉所說的，時間所剩無幾。察覺這一點的瞬間，由米娜衝了出去。

◆

這時由米娜纔在阿基拉的狙擊目標旁邊發現了克也。她不由得怒吼般扯開嗓門。

「啊～～夠了～～要吵架等之後再吵！克也，你狀況還好嗎？很喫緊嗎？老實回答我。現在還稱不上安全，不要因爲莫名其妙的面子和嘴硬讓人搞錯戰況。」

克也在再次被拖着跑之前邁開步伐，由米娜則緊跟在後。

阿基拉他們與查雷斯等人告別後，前往克也可能在的立體影像女性所在的地方。

就在這時，無法想像是怎麼抵達這裏的巨大野獸撲向克也。

克也臉上浮現強烈的疑惑。

代替一心只管向前進的由米娜，搜敵到擊退怪物全都由阿基拉一肩扛起。因此阿基拉的負擔非常大，但是多虧阿爾法的輔助，他稀鬆平常地解決一切。由米娜原本還一邊觀察阿基拉的狀態一邊慢慢加快步調，最後幾乎是拔腿奔馳。

於是克也吶喊：

「少廢話了，馬上吞下去。你要是抱怨，我會把藥塞進你嘴裏喔。」

現在他全身已經開始發出名爲疼痛的慘叫。面對身體的控訴，他不時服用回覆藥強撐。

就算這樣，狀況也不會有改變。位在附近的怪物試圖攻擊克也。其動靜讓克也倏地回過神來，立刻反擊並擊退怪物。

這也代表阿基拉單純爲了移動就服用昂貴的回覆藥，他自己也覺得有點浪費。但阿爾法沒有阻止他，他因此判斷用回覆藥應該有其價值才服用了。

「阿基拉的回覆藥比我們用的還要貴，而且是馬上見效的高級品。」

即使如此，克也還是持續前進，激勵自己，拉近與立體影像女性之間的距離。

『開始執行。』

不可能。他非凡的才能冷靜地這麼告訴自己。

阿基拉露出有些驚訝的表情。

「什麼意思？」

最後他抵達了。儘管克也已經來到眼前，身穿舊世界風格衣物的女性立體影像依舊重複着類似的話語。

她全力跑過走廊和月臺，跳過怪物的屍體，朝克也飛奔。當然由米娜也會成爲怪物的目標，但她相信阿基拉會爲她解決，完全無視敵人只管奔跑。

他猛烈毆打身上仿生零件已腐爛的犬型機械，踹飛蜷起身軀的毛蟲，金屬球對他射出雷射彈之前反被他槍擊破壞。在走過的路徑留下敵人的殘骸，確實向前邁步，不斷逼近自身的極限與目的地。

他宛如要表明絕不欠這筆人情債，用稍微強硬的口吻詢問：

「……用掉的分量，我會付錢。多少錢？」

阿基拉也擺出類似的態度回答：

「我不會爲了用掉的那一小部分跟你要錢，因爲要計算用掉的部分值多少錢太麻煩了。」

「那我就付你整盒的價格。要多少？」

「好啊。200萬歐拉姆。」

聽到阿基拉這麼回答，驚呼的並非克也，而是由米娜。

「那、那麼貴喔？」

「哎，因爲藥效好得和舊世界制的一樣，價格當然也不便宜。」

「確、確實是很有效沒錯……」

原本靠頂嘴來提振氣勢的克也這下子也不禁遲疑。不過聽兩人的對話，剛纔由米娜也服用過了。克也有他的矜持，在這種情況下，他無法改口說不付錢。

但是要支付200萬歐拉姆十分困難，他便無意識地對價格起了疑心。不過阿基拉隨口就說：

「我也不會要你付200萬。這一整盒都給你，之後再買同樣的東西還我，這樣就好了。」

當阿基拉這麼說，懷疑價格就已經失去了意義。克也看着回覆藥的藥盒，雖然不禁心生焦急，還是強撐起面子說：

「知、知道了。」

由米娜露骨地嘆息。克也像是要遮掩自己的想法，露出有些僵硬的笑容。

◆

克也他們回到夥伴們的據點時，狀況再度改變了。

簡易據點除了多蘭卡姆的年輕獵人，還有克也救助的獵人們也聚集於此。揹負起指揮責任的愛莉判斷換作是由米娜或克也一定會這麼做，就讓那些人進來。

此外，查雷斯等其他獵人也在。既然遺蹟內有簡易據點，希望能用來安全地休息，代價則是可以將他們當作防衛戰力，以這樣的條件進入據點。

而與地面上的通訊也連接上了。艾蕾娜和莎拉回到予野冢車站遺蹟的地表部分後，依照她們自己製作的地圖猜出對方的位置，將通訊的功率開到最大，朝着下方送出訊號，嘗試進行泛用通訊。

他就這麼一語不發地探索地表部分時，在車上休息的由米娜傳來通訊。

「知道了。我們過去看看吧。」

「不，我看還是算了。」

「很多耶！原來還有這麼多嗎！」

◆

儘管如此，極限還是會到來，堅定的精神也不可能增加剩餘的子彈。

克也毫不畏懼地展露堅強的笑容，甚至因爲取回了能爲夥伴賭上性命的自己，顯得很高興。

「求援訊號傳了！總之要爭取時間！」

「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

在這之後也沒有其他作業要進行，支援抵達前只能待命。因爲在地底下無法得到充分的休息，衆人便輪流休息。

阿基拉也笑着回答。放下行李後，稍微伸了個懶腰。

克也無法回答。經過短暫的沉默，由米娜做出決定。

『沒問題。』

『……狀況怎麼樣？』

「謝謝您的招待。」

克也與由米娜則是將他們所知的情報告訴衆人。因爲隧道已經封閉，不會再有怪物從那裏冒出來；截斷通道的阻隔牆現在已經打開了。簡易據點的衆人聽了都發出歡呼。

「艾蕾娜小姐，那個，要不要直接跑一趟去確認狀況？」

艾蕾娜她們的車子目前擔任與地下據點聯絡用的中繼器，無法輕言離開。艾蕾娜認爲阿基拉應該也知道這件事，因此感到不可思議。

「只要這工作交接完成，就要回去了。還是說你打算繼續收集遺物再走？因爲剛纔先把遺物送回都市了，車上還有裝載空間喔。」

◆

『快回來。你不回來，我就過去你那邊。』

預借的實力告訴他：只要與夥伴一起行動，自己的狀況就會明顯變差，憑着變差的實力絕對無法存活。

原本只是在簡易據點堅守不出的年輕獵人們得知多蘭卡姆的援軍很快就會到，紛紛重新取回了鬥志，現在盛大歡迎回到據點的克也。

無所謂。克也對自己頂嘴，朝前方跳躍。

艾蕾娜向地下的簡易據點發出移動通知後，立刻發動車子。

在那白色的世界中，克也身後的少女非常不滿地皺起臉。

「喔喔！怎麼了？」

艾蕾娜與莎拉將車子停在予野冢車站遺蹟的地表，等待阿基拉回來。兩人見到阿基拉一副疲倦的模樣現身，便微微露出苦笑迎接他歸來。

克也的行動就某種意義而言是逃避，因此他沒有自覺地漸漸遠離夥伴們。

由米娜和愛莉察覺克也的變化，也覺得十分可靠，把他當成在這絕望的狀況下抗戰到底的心理支柱，面露同樣的笑容。

『看了一下你的反應，好像離得太遠了些，所以聯絡你一下。』

克也他們扯開嗓門提振鬥志，說服自己還有餘力能抱怨嘀咕，決心抵抗到最後關頭，絞盡全力奮戰。

看到夥伴們因爲回到地面上而高呼得救了，克也同樣高興又安心。不過因此放鬆心情的剎那，克也心中對於無法拯救夥伴的遺憾便頓時膨脹。

因爲艾蕾娜兩人只是納悶地望向那個方向，讓阿基拉不知該如何開口，最後他說：

「不，不是我們底下。就搜敵機器的反應來看，只知道那邊發生了某些事。是怎麼了？」

克也反射動作般要奔向由米娜與愛莉，但是雙腳一動也不動。何止如此，反而還在告訴他要趕在自己腳下的地面跟着下陷之前，全力向後跳開。

說完，通訊就切斷了。克也用力嘆了一口氣。

情報交換大致完畢後，得知遺蹟現況的獵人們再度採取行動。有些人想趁現在回過頭收集遺物，也有些人決定馬上離開遺蹟。阿基拉與克也等人屬於後者。

『目前被怪物包圍。恐怕無法自力生還吧。』

特別是克也從多蘭卡姆的車上拿了大型的槍。在地底下無法拯救夥伴令他悔恨不已，他認爲當時如果有更強的武器，也許就能扭轉局勢。於是他硬是帶上了用於防衛據點，不適合隨身攜帶的重型槍枝。

「由米娜！愛莉！」

「救不了夥伴……讓其他夥伴擔心……我到底是在幹嘛……」

莎拉笑了笑，以畢恭畢敬的姿勢請阿基拉坐到後座。

「是說，艾蕾娜小姐，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嗎？聽說在多蘭卡姆的支援抵達前，要待在這裏充當中繼器……」

正因爲重視夥伴，克也深深垂下頭。

「辛苦了。看你這樣子，似乎真的經歷了一番折騰啊。」

克也三人在墜落時負傷，將阿基拉剛纔給的回覆藥平分後全部服用，現在已經治癒。武裝和彈藥也在回到地面上的時候補充完畢。

而且獵人都集中在隔着隧道的遺蹟南邊，因此離開隧道前往北邊的怪物絕大多數都沒被打倒，數量不斷累積。

『還真危險！這附近沒問題嗎？』

而簡易據點的獵人們設法捕捉泛用通訊的訊號，朝上方回傳訊息，確立了彼此的通訊管道。在這之後，他們便以艾蕾娜兩人的車輛爲中繼點，向多蘭卡姆報告狀況。

『你回來這裏，或是我過去那邊，二選一。你選哪一邊？』

既然阿爾法這麼說，那就沒問題。阿基拉放心地鬆了口氣。不過聽了接下來這句話，表情又轉爲凝重。

唯獨克也一人重新補充了裝備，在地面上進行探索。他對夥伴們說出的藉口是：因爲自己在地底下睡太久了，換大家多休息一下。

◆

不久後，由米娜與愛莉的身影出現在一段距離外。像是要表示自己沒事、不用擔心，克也大動作地揮手。隨後他面露笑容想迎接由米娜兩人。

但是克也以怒斥回應那個忠告。假設自己變成了強者，出類拔萃的才能已經開花，能夠正確並冷靜地判斷狀況，結果卻是理解了對由米娜兩人見死不救纔是最佳解，那麼自己根本不需要那種強悍。他決定憑自身實力向前。

克也刻意以開朗的語氣回答，但由米娜看穿那只是強顏歡笑。她稍微加重語氣，聲音中還是透露出擔心。

於是，將擊退怪物設定爲最優先目標的警備機械也從整個遺蹟朝這裏聚集。發生的激戰使得建築物無法承受而倒塌，波及運氣不好剛好位在上方的克也等人。

怪物羣的規模會變得這麼大，是因爲隧道有一部分遭到封鎖，使得原本應該流向阿基拉等人探索的遺蹟南邊的怪物羣全往北邊移動了。

艾蕾娜同樣感覺到振動，以車輛的搜敵機器調查周遭的狀況。莎拉也放眼大略掃視周遭。

（少開玩笑了！）

「……有這麼遠嗎？」

由米娜她們也爲了讓克也安心，事先換上了強調火力的武裝。

他不由得環顧四周，沒發現明顯的變化。不過阿爾法已經正確理解了狀況。

見阿基拉一副不願意的表情搖頭，艾蕾娜與莎拉一起露出苦笑。

崩塌的部分是遺蹟北邊構造類似挑高的地方。而且該處有大量怪物與試圖打倒怪物的大量警備機械展開激戰。

而克也他們現在正拚命擊退從那裏面逼近而來的怪物羣。

『阿基拉，地下遺蹟有一部分崩塌，使得地面也有一部分塌陷了。』

「不用擔心啦。昨天妳幾乎都沒睡吧？妳就先休息。我之前有睡了，沒問題。」

儘管有三人份的火力，狀況依舊非常喫緊。他們躲在較大的瓦礫塊後方，只能靠着槍擊抵抗敵人的進逼。

『我還是先告訴你一聲，由米娜她們也被崩塌波及，掉進地底下了。』

極度的集中狀態使世界的流速變慢。除了克也自己、由米娜兩人以及彼此之間的事物，其他一切全都染上白色的世界中，克也背棄了自己身後的事物，向前奔馳。

就在這時，克也感覺到搖晃自腳底傳來。他感到疑問的下一瞬間，由米娜兩人腳下的地面崩塌，崩塌波及廣範圍的地面，開始下陷。由米娜兩人束手無策，隨着腳下的地面一起墜落。

◆

克也三人都徹底發揮了自身實力，在這局面中展現超乎想像的堅毅。

「艾蕾娜，剛纔搖了一下，底下出事了嗎？」

『很遠了。克也，差不多該回來了吧？』

在地底下還能靠着忙碌避免自己去正視，但現在辦不到。夥伴中有人犧牲，讓克也在意自己的實力不足。再加上這次還有捨棄了夥伴的悔恨，讓他無法忍受就這樣默默地休息。

「我想也是。好好休息吧。」

「不，我再稍微調查一下。不用擔心，反正也沒有怪物。」

「不嫌棄的話，還請在這裏好好休息。」

首先是由米娜耗盡子彈，緊接着愛莉的子彈也用完。克也還能支撐一段時間，但也不久了。

抬頭仰望就知道，這裏距離地表相當遠，要自力攀登非常困難。而且現在正在戰鬥，不可能一面迎擊怪物一面攀爬。

克也等人回到遺蹟外面後，首先將翻覆的多蘭卡姆車輛扶正，確認還能不能發動，並且從中搬出物資。

『要我過去是吧。你在那邊等着。』

「克也，不要抱怨，開槍就對了！」

剛纔阿基拉還在遺蹟內的簡易據點時，就已經告知兩人遺蹟內發生的種種了。不過實際上近距離看到阿基拉的模樣，讓她們更明白有多麼喫緊。

但是她從阿基拉的神情看穿了他應該有明確的根據，只是無法詳細解釋內容，便笑着點頭。

不過實際上是什麼事都不做的話就無法轉移注意力。

預借的實力冷靜地跟他說：由米娜與愛莉已經沒救了，應該逃走以求至少保全自身性命。

遺蹟崩塌使得原本在這裏的大多數怪物都被掩埋在瓦礫下方，但是有一部分的強大個體從瓦礫底下爬了出來，還有增援從尚未崩塌的部分湧現。狀況非常嚴苛。

「是的，確實很累人。」

感覺到崩塌的振動，阿基拉有些慌張地驚呼。

阿基拉勉強擠出苦笑。

由米娜收起槍，握緊拳頭，調勻呼吸。

「沒問題，我會揍飛怪物。昨天也做過了。」

「等一下，由米娜，妳用拳頭打飛怪物嗎？」

「對啊，真的打倒了喔。」

由米娜笑得有些得意，克也對她回以苦笑。

「妳過去一直用那麼恐怖的拳頭揍我喔？會不會有點過分啊？真可怕。」

「是不這麼做就不會反省的某人逼我的。」

愛莉也跟着握緊了拳頭。

「我也來。」

「別學啦！很痛耶！」

「不行。」

即使狀況變得更加惡劣，他們還是笑着面對眼前的情況，維持鬥志。

最後，克也無法及時打倒的怪物大幅繞過瓦礫撲向三人。那怪物看似奇形怪狀的野獸。由米娜與愛莉面對一般必須耗費無數子彈才能打倒的敵人，抱着拚死一搏的覺悟，擺出架式。

下一刻，野獸承受了來自上方的猛烈火力，瞬間斃命。

目睹預料之外的事態，由米娜他們嚇得不知所措時，大量榴彈朝着四周一帶灑落，接連炸飛了周遭的怪物。

緊接着，剛纔以DVTS迷你炮開火的阿基拉，以及用自動榴彈槍攻擊的莎拉，兩人都以一隻手抓着長長的繩索，下降到這裏。

莎拉麪對欣喜又愕然的克也三人，露出從容的笑容。

「所有人都平安啊。那就早點離開吧。沒辦法一次全部送走，從誰開始？」

克也等人因爲突如其來的事態而感到困惑，阿基拉便平淡地說道：

「我留在這裏掩護，其他人先上去吧。」

特別是兩人的合作飛躍性提升了整體的攻擊品質，天衣無縫得甚至令阿基拉覺得詭異。

「……是不錯。」

「怎樣？」

「啊，沒事……」

（不，好像不太對……）

『抱歉啦！我會注意！』

艾蕾娜自知她說了相當失禮的話，不過她把解決疑問放在優先，便開口問道。

阿基拉在與克也一同戰鬥的同時，對他的實力感到驚訝。

「幹嘛？」

「萬一因此掉下去就糟了，反正抱緊一點。還有意見就把你們扔在這裏喔。」

在兩人持續攻擊的過程中，阿基拉注意到克也欲言又止般的態度。

阿基拉簡短應聲就結束了這個話題。不過那簡短的回應透露出一絲自豪的氣息。克也注意到這一點，心中大爲喫驚。

若不再朝四周灑出彈雨，改將DVTS迷你炮的炮火集中以打倒那個個體，在這段時間內，其他怪物就會趁機逼近。不過如果持續殲滅較弱的個體，就無法阻止格外強的個體推進。

「所以那是原本的實力嗎……這樣說有點不好意思，但克也之前有這麼強嗎……」

就在他將CWH反器材突擊槍的瞄準點指向目標時，怪物已經被克也先擊破了。巨大的蟲體沐浴在橫向而來的濃密彈雨中，遭到粉碎。

聽到艾蕾娜參雜幾分戲弄的話，阿基拉與克也因爲不同的理由而嗆到了。

「我沒事……」

無論是破銅爛鐵、肉片、尖角或硬皮，甚至裝甲破片、一部分鱗片以及外骨骼的碎片全都包含在內，不分瓦礫或怪物，也不分是否還活着，試圖粉碎眼前一切似的只管開槍掃射，以無數子彈蹂躪敵羣。單純考慮敵人數量的話，可說是莫大的戰果。

然而，明明阿基拉表現得這麼強，克也依舊不覺得他有實際上看起來的那麼強。親眼見到的實力以及直覺評估的實力，無論如何就是不一致。

由米娜聽了，再度觀察克也的戰鬥表現。她知道克也實力強悍，也知道有人稱讚他富有才能。

「好。阿基拉，沒問題嗎？」

在這個條件下要發揮最大效率，克也同樣必須配合阿基拉戰鬥。得到阿爾法輔助而戰鬥的自己還另當別論，但要期待對方能夠配合實在是強人所難吧。阿基拉原本這麼認爲。

『不是。對方也開始依照最佳解戰鬥而已，所以最優先的擊破對象重複了。我們也配合他吧。』

莎拉露出有些意外的表情，又立刻笑着回答：

這時克也回過神來，插嘴說道：

若問實力強或弱，答案毫無疑問是強。他當下就親眼目睹了阿基拉的強悍，當然無法否認他的實力。

即使阿基拉爲提升整體效率，按照阿爾法的指示暫且不理會前方的敵人，克也也會自動補位，確實擊破。

裝備很不錯這種稱讚對克也等人來說，也能解釋成挖苦別人是「把高性能裝備的力量誤以爲是自身實力的蠢貨」。

艾蕾娜只這麼說就結束了話題。獵人這一行必須賭命，有時也可能連累合作對象一起送命。正因如此，艾蕾娜無法輕率表示肯定或否定。

「很好，幸好所有人都平安。阿基拉，克也，沒受傷吧？」

「你從剛纔是怎麼了？如果已經累到沒辦法專心戰鬥，就去旁邊休息。」

「不，我想應該沒有。」

莎拉原本就認爲憑阿基拉的實力，應該沒必要多做確認，但她還是懷着信賴，輕笑着對他問道。而阿基拉也笑着回應她的微笑。

「由米娜，我想問一下，克也有使用加速劑之類的戰鬥藥嗎？」

克也注意到這一點是在話說出口後，但是當他看到阿基拉豈止毫不在意，甚至回以正面看待的態度，反而覺得阿基拉像是在說「真正的強者會坦然接納裝備的能力」，反過來指出他的幼稚之處。

（居然承認喔……）

『某人在無法完整接受我輔助的狀態下，對這個厲害的人找麻煩啊。』

克也察覺敵人動靜的速度、射擊的精準度、根據敵我雙方整體的動向快速更換攻擊目標的判斷，全部表現出非常高的水準。

多餘的一句話和賭氣的反駁讓兩人間的氣氛再度趨於惡劣，這時莎拉下降到這裏迎接兩人。

那模樣讓阿基拉嚇壞了。

「……是喔？很複雜的問題啊。」

但阿基拉並不着急。就算出現特別強的個體，只要用CWH反器材突擊槍的專用彈擊破即可。

然而，要在射擊DVTS迷你炮的同時辦到，需要高超的技巧。一面控制因反作用力而晃動的身體，一面對移動目標進行精密射擊，就一般人的常識來說已經神乎其技。

阿基拉會覺得這樣的神乎其技只是有點麻煩但基本上不成問題，都是多虧阿爾法的輔助。當然，他一點也不認爲憑自己的實力能辦到。

阿基拉的體恤在克也眼中只是多管閒事。於是克也失去了開口道謝的契機，反而變得更加倔強，像是要向阿基拉證明他並沒有逞強，更猛烈地朝着敵人開火攻擊。

艾蕾娜將由米娜兩人拉昇至地面上，將預備的槍枝交給她們，一起開火支援阿基拉與克也。

阿爾法沒有回答這個疑問，刻意露出意味深長的微笑。

「我也沒問題！」

但是他的預料被顛覆了。克也不曾與他交換眼神就能完全配合他的動作。

愛莉聽了同樣一句話，心中想着其他事。克也現在確實強得不自然，儘管如此，她並不認爲是自己與由米娜在扯克也的後腿。

「我沒事……」

克也與阿基拉一起戰鬥的同時，無法捉摸對方的實力。

這時，一部分的怪物注意到莎拉她們。然而阿基拉以DVTS迷你炮掃射，還有用CWH反器材突擊槍射擊，怪物馬上就遭到粉碎。

克也原本要向阿基拉道謝。他和阿基拉之間有許多過節，但是不管在遺蹟中還是現在，確實都受到阿基拉的幫助。克也的理性也明白自己好歹該說聲謝謝。

但是，站在現在這個俯瞰的角度觀察，冷靜思考，由米娜也覺得克也強得有些令人匪夷所思。不過她想到了理由。

「既然這樣，就女士優先吧。阿基拉，克也，麻煩你們掩護了。」

雖然晚了半拍，克也同樣加入了蹂躪敵人的陣線。他以重型槍枝掃射周遭，一一擊破大量敵人。

『怎麼了？只是剛好挑中同樣目標？』

「在這種狀況下還這麼有精神雖然是好事，不過剩下的就等回到地面再繼續吧。快點抓住我。」

「是的，我沒問題。」

「啊～～呃，我會自己抓住繩索，不用了。」

而且和初次見到的阿基拉相比，直覺評估的實力這部分也變強到簡直判若兩人。許多出入讓克也感到混亂。

阿基拉戰鬥時自認能獨力逼退所有攻勢。若非如此，他也不會說克也可以去休息。

合作的精密度高到就連實力仍有待成長的阿基拉也能清楚感受到不一樣。看到克也戰鬥的模樣有如得到阿爾法輔助的自己，令阿基拉不禁感到驚愕：難道他能獨力辦到這一切？

連接繩索的車輛爲了將克也兩人拉上來，再度移動到洞口邊。如果只需要前進或後退，也沒必要坐在駕駛座上開車，因此是以遠距遙控操縱。

阿爾法在阿基拉的視野中追加顯示了目標的擊破優先順序。此外，阿爾法的輔助也變得更加強力且精密。剛纔爲了讓阿基拉成長，某種程度放任他自主戰鬥，現在她拿出了全力。

然而勝敗又是另一回事。光是這樣還無法確定勝利。強韌的外骨骼足以承受那彈雨的巨大蟲類怪物撞開伙伴的屍體，朝這裏突擊。

克也回想第一次見到阿基拉時，他在車上秀的那一發神乎其技的狙擊。如果那是阿基拉真正的實力，那麼一切都合理。他先這麼假設，馬上又輕輕搖頭。

「啊，沒事。只是覺得你的裝備很不錯。」

阿基拉麪露苦笑，徹底接受阿爾法的輔助，繼續戰鬥。

不過，阿基拉只是覺得靜香爲他選的裝備受到稱讚，心情因此稍微變好了。於是他對克也的態度感到納悶。

『這傢伙是怎麼回事！』

來到地面上後，一行人連忙搭上艾蕾娜與莎拉的車。艾蕾娜見所有人都上車，馬上驅車移動。

「喔，要是覺得喫緊，你可以休息。這裏有我就夠了。」

由米娜和愛莉見狀，都露出難以言喻的表情。不過她們也知道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便嚥下心裏話，抓住了莎拉。

於是那種態度讓阿基拉產生誤會。

「……最近克也獨自戰鬥的機會增加了。也許過去是我們在扯後腿。」

從此刻開始，阿基拉的一舉一動不再是他個人的最佳解，而是加上克也後的最佳解。

「我也是。」

同時，不管出自什麼理由，愛莉覺得只要克也變得更強了，也沒什麼不好。

「是嗎？阿基拉就算了，克也同樣是這種反應讓我有點意外呢。我還以爲你很習慣了。」

怪物縱身跳躍，自阿基拉上方撲向他，只要交由克也打倒較符合效率，即使兩人沒有打暗號，克也也會開火擊墜。

阿基拉與克也結束無謂的口角，打算抓住莎拉。但就在這時，看到莎拉的姿勢像是在說「很危險，緊緊抱住我」，兩人都不禁躊躇。

（……是因爲我有所成長，現在稍微能看穿這傢伙的真正實力了……是這樣嗎？）

阿基拉先是有點喫驚，但他立刻轉換想法，以CWH反器材突擊槍瞄準下一隻強韌的怪物。然而那隻怪物也馬上被克也擊破。

他用DVTS迷你炮掃射怪物羣，以再次用完整個擴充彈匣的氣勢灑出彈幕，憑子彈的數量逼退大量敵人。

然而過去種種的影響力太大，讓他遲遲無法開口表達謝意。

連續發生兩次，阿基拉也不由得感到狐疑。

莎拉麪露苦笑，輕輕拉扯繩索，於是繩索將莎拉等人拉了上去。

阿基拉與克也以相同的態度回答相同的話語。兩人顯得有些難爲情，臉頰微微泛紅。

阿基拉一開口，克也就附和。但是莎拉對兩人投以嚴厲的視線。

「……我沒事！」

於是將雙方的位置與武裝的威力、射程、特性全部列入考量後可得到的最高效率的火力殺向敵方集團，彈無虛發的彈雨在怪物羣中大肆咬殺。

阿基拉與克也先是互看一眼，隨即閉上嘴遵照指示。維持攀附着莎拉的姿勢，遮掩害臊般朝着下方的怪物開槍，就這樣被繩索往上拉。

「好。」

他不由得將納悶的視線投向那個不可思議的人物，結果被阿基拉發現。

崩塌的區域以某種意義來說相當於使怪物無法跑出去的巨大容器，而且側面的通道和斷口處依然不斷有怪物湧現。

『阿爾法，那傢伙未免太厲害了吧！他又不像我有妳的輔助，到底是怎麼辦到的！』

「我沒問題！」

阿基拉與克也異口同聲回答，但是口吻與鬥志大不相同。

這時莎拉再度朝着阿基拉與克也的位置下降，艾蕾娜一面支援她一面觀察戰況，顯露幾分納悶的神色。

「好！」

◆

在這之後，塌陷區域依然不斷有怪物湧現。不過多蘭卡姆的支援部隊與新來到予野冢車站遺蹟的獵人們打倒了絕大多數，剩下的也被直接殲滅。

這些人已經得到情報，得知棲息於崩原街遺蹟深處的怪物出現在予野冢車站遺蹟，也事先做好了探索遺蹟的萬全準備。對於這類獵人，區區這種程度的敵人根本不成任何問題。

完成交接工作後，艾蕾娜與莎拉把克也等人交給多蘭卡姆，踏上歸途。阿基拉則是渾身癱軟地坐在艾蕾娜的車子後座。

『累壞了……』

一旦放鬆，累積的疲勞便開始大肆宣告存在感。阿基拉已經非常疲憊了。

阿爾法一如往常坐在他身旁，建議他休息。

『好好睡一覺吧。艾蕾娜她們也說你可以睡一下吧？要是出事了我會叫醒你，不用擔心。』

『……說的也是。那就拜託了。』

自遺蹟平安生還，但該做的事情堆積如山。他必須把遺物變賣成金錢，也得重新買齊消耗的子彈與回覆藥。

要去領回修好的車子，可以的話也必須更新裝備。還有堆在自家車庫的遺物的分配，也還沒和謝麗爾好好討論過。

解決這一切問題後，必須爲下次的獵人工作做準備。光想就累人，但是非得做好不可。

阿基拉也很明白。不過現在他閉上了眼睛，剩下的等醒來之後再想。既然都那麼努力了，稍微休息一下應該沒問題。阿爾法也說可以休息。他這麼想着，把意識交給睡魔。

於是，自從發現予野冢車站遺蹟後持續至今的騷動，在阿基拉心中算是告一段落。

至少在阿基拉心中是如此看待。

◆

薇奧拉在事務所內，以狡辯閃躲客戶的投訴。

「這也不是我的責任啊。水原小姐，實際上未發現的遺蹟確實存在，我的情報沒有錯。這部分沒問題吧？」

多蘭卡姆的年輕獵人不只有以事務派系提拔的克也爲首的A班，還有出身貧困階層，被稱作B班的一羣人。如果這些戰力也參加了予野冢車站遺蹟的探索，應該就不會有這麼多死傷。

另外，如果打從一開始就與整個多蘭卡姆分享情報，確實仰仗資深獵人的協助，應該就能獨佔整座遺蹟。

薇奧拉指出了種種問題，駁倒對方。

「應該還有其他辦法吧？妳明知如此卻想獨佔成果，最後失敗。事情就這麼單純吧？難道妳要我負起責任？我只是情報販子。不好意思，情報精確度以外的問題，恕我不負責。就這樣啦。」

「拜託不要讓我的個體屢次爲妳的個體擦屁股，好嗎？」

得知許多獵人死去的事態，薇奧拉以這樣的感想作結後，注意力已經轉向追逐下一個樂趣。

「即使如此，妳的個體就結果來說，還是支援了我的個體。這也是機率。因此，以我的角度判斷，那並非妳或我任一方的失誤。」

如果大量輸入無法自覺的資訊，會對認知產生顯著的影響。一旦無意識間認定「本就如此」，甚至無法萌生懷疑的念頭。

「果然未發現的遺蹟這種不確定要素過多的狀況，光靠操縱情報無法控制局勢吧？看來我的本事還不夠。」

少女在這個前提下回答：

『希望你那邊儘量接回其他同志。拜託了。』

「那個干涉手法對已契約的個體無法使用啊。既然訂立契約，我也必須遵守契約內容，否則會觸犯規約。」

阿爾法也曾誘導阿基拉去救克也等人，但那並非確實的指令，結果會受到阿基拉的意志左右。若出自阿基拉的意志，那就屬於阿爾法的試驗範圍，即便這樣的選擇最後造成克也死亡，那也不算是對其他試驗的妨礙。

「妳應該也明白，我的個體在控制上有困難。希望妳判斷爲有助提升試驗品質。」

◆

「如果只有我散播的情報，也不至於演變成這樣就是了。哎，抱歉了。」

「理由何在？」

『瞭解。與多蘭卡姆的接觸該如何？雖然並非年輕獵人，他們還在遺蹟內部活動。』

「我明白未契約個體的控制有其困難之處。但是既然控制上如此困難，我認爲就試驗而言已經失敗了吧？」

『若非與新手獵人同等水準的戰力，很可能使多蘭卡姆懷抱不必要的疑心。可以判斷這是必然的結果。』

結果造成許多獵人在薇奧拉的唆使下，創造出大規模的怪物羣。

而且只要阿基拉秉持強烈的意志說他不願意，她也不打算更進一步地干涉。就算若不發出具體的指示，克也就會死亡，她也不打算下明確的指示。

「知道了。」

薇奧拉向其他獵人散播了多蘭卡姆可能佔據遺蹟出入口的消息，還有具體的阻止手段。

「我不否認。那又怎樣？」

『這樣啊。原本預定計劃是當怪物襲擊佔據了遺蹟出入口的新手獵人時，佯裝偶然經過，賣個人情。爲了避免遭到懷疑，事先壓低了戰力，結果反而遭受其害嗎？』

「還是有限度吧。」

薇奧拉神情愉快地切斷通話，隨後低聲呢喃，說出無法向對方透露的話語。

儘管如此，少女仍維持若無其事的態度。

「聶魯戈，差不多要到遺蹟了。」

正因如此，少女對於阿爾法的言行，認定並非任何一方的失誤。既然阿基拉選擇這麼做，少女便請求阿爾法誘導其試驗對象去協助少女的試驗對象，但並沒有強制──她如此解釋。

◆

「就算這樣，妳執着於失敗機率高的試驗，我也會蒙受其害喔。」

透過無法知覺的念話形式，克也接收了足以影響無意識下的思考的龐大資訊。因此就連思索、察覺、靈光乍現等程序都被省略，認知直接被植入意識──爲了打破現況，唯有抵達予野冢車站遺蹟的立體影像女性面前。

一旦阿基拉主動詢問阿爾法，阿爾法就能回答他：確實用太多了、就算要壓低移動速度也該避免大量服用。阿爾法無法主動說出口，是因爲主動提起就等於主動妨礙其他試驗。

「像這樣過度輕視條約的妥當性，可能動搖存在的根基，說不定會突破自我同一性本身的臨界值喔。」

而在這種狀況下，克也會因爲認定的結果實際上發生，就連「自己怎麼會認爲這樣能順利解決」的疑問都無從萌生。即便那是多麼不符常理的情境，只要心中理所當然的狀況理所當然般發生，大多數的人都不會懷抱任何疑問。

換言之，如果阿基拉拋棄了由米娜，克也現在已經與她一同喪命了。不只是這樣，在掩護由米娜移動的過程中，只要阿基拉爲了大量服用回覆藥，向阿爾法徵求意見，克也也早已死亡。

假使通訊並未斷絕，少女就能透過克也，對予野冢車站遺蹟的系統下達指令，就如同當時克也對立體影像的女性所要求的：查明由米娜的位置、開啓通道上的阻隔牆、封閉隧道阻隔牆以防止怪物入侵、命令警備機械優先處理怪物。

『失禮了。』

男人通訊結束時，旁邊的人對他搭話。

經過短暫的沉默，阿爾法開口：

無論是無法聽清楚的細微聲響，或是無法察覺的瞬間影像，就算只是無法知覺的細微資訊，只要資訊輸入腦中，大腦就會進行處理。

「判斷失敗與否的權限不在妳，在於我。而且已經發生超乎預期的事態，試驗卻依舊可能持續，在這狀態下放棄試驗，只會降低試驗的品質。」

她的表情透着淘氣，看起來似乎非常愉快。

「因爲一切都是偶然發生的狀況，屬於機率問題。妳並未積極支援我的個體，至少沒有對妳的個體做出明確的指示。」

意識則是資訊處理的結果。龐大得甚至無法知覺的輸入資訊經過複雜的處理程序，最後輸出的結果就是意識。意識自然會在不知不覺間受到無法知覺的資訊所影響。

『這樣啊。失敗了啊。』

阿爾法和少女直到最後都沒有改變態度，結束了對話。

一旦締結契約就會受到契約束縛，但如果不締結契約，就會礙於效力更強的規約而無法行動。阿爾法也同意事先構築鑽漏洞的手段確實有好處，不過是否要認同這種做法，那又另當別論。

在純白的世界中，阿爾法對少女擺出不滿的表情。

對於愈是焦慮、迷惘、欠缺平靜者，效果愈是明顯。如果身陷苦境，一心渴求救命稻草時，效果更是顯著。

自身的試驗擺在第一，其他試驗則是其次。但不可出手妨礙。這一點對阿爾法與少女都相同。阿爾法在遺蹟中的言行有時顯得模棱兩可，就是源自於此。

『目前不需要。優先接回其他同志，之後再聯絡。』

「今後要將未契約個體加入試驗時，本次試驗會有重大意義。我判斷就避免外界察覺我們的行動這層意義而言，本次試驗也十分重要。」

前往予野冢車站遺蹟的衆多獵人之一正發出祕密的通訊。

『是！』

正因如此，薇奧拉一點也不想要怪物羣吞噬了聚集於遺蹟的獵人們這樣無聊的結果。

「我明白。這同樣是程度問題，至於會不會發生，則是機率問題。」

人稱聶魯戈的獵人和其他人同樣着手準備探索遺蹟。

『是的，同志。很遺憾失敗了。除了我們，有其他人散播同樣的情報，使得怪物羣的規模膨脹到超乎預期，在接觸多蘭卡姆之前就遭受波及。』

不過他的目的與其他人稍有不同。

就技術上來說，阿爾法也能對阿基拉做出同樣的干涉，但受規約所限而辦不到。正規締結的契約強烈限制的並非阿基拉，主要是阿爾法。

但是薇奧拉不認爲她散播的那些情報就能導致那麼龐大的規模。

「就算最終失敗了，也會成爲下次試驗的寶貴數據。本次試驗是首次嘗試控制未契約個體，特別是在就算只有稱不上口頭約定的交易，單憑詮釋語句也能干涉到那種程度，光是確認了這一點就已經是莫大收穫。」

『同志，沒必要附和。』

「那當然。不過並非限度問題。」

而且克也受到影響，認定這就是最佳手段，儘管與少女的通訊斷絕了，他還是按照原先的認定行動。於是目睹了不同於認定的結果，這才察覺自身行動的不自然之處。

試驗未完。過去如此，未來亦然。

實際上，雖然少女請求阿爾法支援克也，阿爾法對阿基拉有時出言暗示，有時刻意沉默，有時也嘗試誘導，但就是不曾指示阿基拉去救援克也。

她不樂見某個幫派封鎖並獨佔遺蹟出入口這種無趣的狀況。她希望各方獵人能夠齊聚到未發現遺蹟這樣充斥着慾望的地方，想欣賞因此發生的騷動。就這麼單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