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話 看世界的角度

是你不對。

依據過去的經驗，在阿基拉的認知中，其他人對他的判斷基本上就是這句話。

其他人將阿基拉與某人相比較並判斷，以追究過錯或責任、過失或原因時，只要沒有證據就是阿基拉不對；若是在曖昧不清的模糊狀況下，總之就先怪罪阿基拉；就算道理上說不通，一旦集團需要一個犯人，需要有個人擔起責任比較方便時，責任總是會落在阿基拉頭上。

是你不對。衆人總是這樣宣告阿基拉的罪行。

在貧民窟的嚴酷環境下，加入集團的益處較多，容易存活。一旦遭到集團排擠，大多隻有死路一條。阿基拉明知如此卻選擇孤立，代表了他對他人毫無信賴度可言。

因爲這樣的基本思想，當阿基拉追逐着露西亞來到道路上，克也的反應在他眼中只是理所當然的結果。他判斷彼此都沒有交涉的餘地，就和往常一樣。

正因如此，對阿基拉來說由米娜和愛莉的行動出乎他的意料。因爲太過困惑，甚至讓憎恨的殺意因此消散。

在他卸下心防的瞬間，克也這句話直刺要害。東西被偷是你不對。這種事過去已經發生過無數次，憑着暴力灌輸於阿基拉的意識，化爲不抱期望的思想。克也將之重新擺在阿基拉眼前。

東西被偷是你不對。被搶也是你不對。被騙是你不對。誰叫你這麼弱。

所以就算你被殺了，也是活該。

放鬆的心靈在短暫一瞬間忘記了理所當然的事實，現在阿基拉全部回想起來了。

因爲愛莉像是相信了他的說法，想要對露西亞搜身；因爲由米娜交談時表現出理解他立場的態度，讓阿基拉無意識間期待着與平常不同的結果。

但是終究只是一如往常。到頭來自己的意見還是沒人願意傾聽。只是過程不同，結果終究沒有改變。他嘲笑着心生些許期待的自己。

而且自己就連被奪走的東西都無法取回，剛纔竟然還主動想退縮。自願低聲下氣成爲被踐踏的那一方。他如此認定，詛咒自己。

當時自己選擇不給錢、不逃走、殺死敵人，纔會有今天的自己。他來到這裏是爲了向自己表明，那個選擇沒有錯。

既然這樣就殺吧。殺掉敵人吧。既然被殺掉是自己不對，只要能殺掉你們就換成你們不對。一個活口都不要留。

極限的殺意產生極度的集中狀態，在體感時間受到壓縮而前進得異樣緩慢的世界中，阿基拉爲了貫徹目標，集中全心全意，決心要殺光眼前的敵人。

阿爾法透過念話急忙制止阿基拉。但是阿基拉心底深處湧現的吶喊聲在同一時間響起，蓋過了阿爾法的指示。

在緩慢前進的世界中，阿基拉一面把手伸向槍，同時爲了應對敵人的動作而凝視着克也等人。舉槍、開槍、射殺。接下來就這麼簡單。

但這時阿基拉見到了奇妙的情景。敵人正朝着敵人跨出箭步。因爲敵人做出莫名其妙的動作，警戒心吸引了阿基拉的意識。

「……那個，你還好嗎？」

『然後呢？接下來有什麼打算？畢竟發生了無謂的爭執，今天要早點回去嗎？還有喔，你現在一直在自言自語，多注意一點。』

「不會，沒這回事。是我害各位被捲進這件事，真的很對不起。」

『按照原本的計劃，去謝麗爾那邊。之前已經聯絡她要去了，要是臨時打消主意，下次大概會發生很麻煩的事。』

好不容易上軌道的交涉被搞砸的怒氣，再加上爲了讓憤怒的對方接受，並且出其不意以避免交涉決裂，由米娜選擇揍飛克也。

◆

「我們才該道歉。都是克也把事情弄得這麼複雜。」

「露西亞，妳賺太多了。這樣人家當然會追殺妳嘛。妳想死嗎？」

而順序是以人脈與金錢來決定。利用好友已經加入幫派這項人脈，以及剛取得的10萬歐拉姆這筆金錢，露西亞自願加入謝麗爾的幫派，在據點的某個房間與好友娜夏見面。

「我……」

『爲什麼要繞很遠的路？』

娜夏表情擔憂地問道：

「克也！多嘴講那種沒必要講的話，到底在想什麼！你最好給我有點分寸，不然我會揍你喔！」

「當然是小偷不對啊！」

「到頭來那傢伙到底想幹嘛……」

由米娜與愛莉見到露西亞的反應，心頭湧現一股「又來了」的念頭，輕嘆一口氣。由米娜的氣憤已經平息，她對克也以相當嚴肅的態度叮嚀：

被揍飛的克也這時好不容易站起身。他一臉納悶地看着阿基拉跑走，但也因爲事態平安收場而輕聲吐氣。

由米娜因爲阿基拉的反應而狐疑，阿基拉則是異樣混亂，兩者就這麼保持着奇妙的距離。

阿基拉看起來一頭霧水，阿爾法對他擺出萬分無奈的表情。

『阿基拉，要是真的那麼靜不下心，就先深呼吸吧。』

「我、我不會就這樣放過她喔！」

克也急忙點頭，弭平由米娜的怒氣。

這時由米娜的聲音響起。

由米娜又問了一次，阿基拉雖然面露混亂的表情，但和剛纔比已經有所恢復。緊接着他指向露西亞，結巴地開口說道：

「當然是小偷不對啊！」

由米娜注意到阿基拉的反應，面露納悶的表情。阿基拉像是目睹了不可能發生的事情，整個人愣在原地。剛纔那股駭人的殺氣已經完全消失，怒氣與敵意也一掃而空。

「下次再做同樣的事，我會用義體零件改造你的嘴巴和喉嚨，讓你沒有我的許可就沒辦法開口講話喔。可以吧？懂了沒？」

『糟糕。』

阿基拉恢復爲念話，短暫思考後回答：

「我知道……所以我撐不下去了！如果不加入某個幫派，讓幫派來保護我……我一定會被殺。我聽說這裏的靠山是個很厲害的獵人吧？」

幫派成員從老大到擔任後盾的獵人，所有人都年輕得稱得上小孩子，儘管如此卻能正常發揮組織的功能，一般來說是不可能的事。

「是、是我不好啦！是我太輕率了！愛、愛莉也幫忙說句話！」

於是阿基拉頓時解凍，驚慌失措地向後退開一步。

「懂、懂了。」

謝麗爾等人持有一些武裝，但裝備頂多只有對人用的手槍。既沒有擅長戰鬥者，也不像志島的幫派那樣維持能自衛的武力。正常來說只會被吸收。

聽了事情經過，娜夏明白了理由，擔心露西亞的安危。

「是、是的！我沒事！」

「哎，先、先等一下。妳、妳剛纔已經揍了吧？」

「雖然我之前就邀過露西亞加入，妳真的願意嗎？妳之前明明那麼討厭加入任何幫派，發生了什麼事？」

不過，這還不至於讓阿基拉產生多麼明顯的改變。在心底層層堆積形成的觀念，在長年來經驗累積下變得堅硬而厚實。這點程度的衝擊還無法擊碎。

『……對不起。』

光是這份安全，就已經能爲幫派成員帶來充分的利益，槍枝與食物都不成問題，據說甚至還教導簡單的讀書寫字。一聽到這麼優渥的待遇，貧民窟的小孩子也不免先提高戒心。

「那、那個！非、非常謝謝各位救了我！」

在這樣的狀態下，謝麗爾等人在貧民窟能夠較爲安全地活動，是因爲其他幫派的人知道了阿基拉與志島之間的交易，因此對阿基拉懷有戒心。

「那傢伙好像也是獵人，不過裝備看起來只是新手，應該不會爲了10萬歐拉姆和妳說的厲害獵人敵對……」

「先等等！不好意思！我願意道歉，你先冷靜一下……嗯？」

「……對啊。不是我的錯吧？」

對着吵吵鬧鬧的克也一行人，露西亞神色緊張地插嘴說：

◆

雖然阿爾法一直陪伴在阿基拉身旁，但阿基拉的反應好像她突然現身、突然向他搭話。在阿爾法傻眼的注視下，阿基拉按照她說的反覆深呼吸。

這話一出，由米娜也回過神來，她拉高音量：

由米娜氣得握緊拳頭。克也連忙安撫她。

最後他深深吐氣。清晰的思路自然而然得到的答案，自他口中以平靜的語氣呢喃說出：

『我知道了。既然這樣要繞一大圈遠路過去。我會帶路，你跟上來。』

「你？」

「我的意思是再加一拳！」

他仍未擺脫剛纔的混亂與疑惑，無法有條有理地整理翻騰的思考和感情，呆站在原地。不過他還是恢復到能聽見阿爾法的聲音。

阿基拉拋下了不認輸的小嘍囉般的臺詞後，往後方退開。最後他掩不住慌張地邁步逃走，回到了他剛纔衝進道路時的那條岔路，隨即消失無蹤。

『是啊。不是你的錯。』

深深吸氣、深深吐氣。每次呼吸都讓他更加恢復鎮定。思考與感情逐漸得到整理，雜念漸漸消失。雖然剛纔莫名其妙而陷入混亂，不過他釐清並理解了理由，消化剛纔的狀況。

「……那個，你真的沒事？」

「由米娜，妳剛纔是幹嘛啦？」

怒氣被打斷，由米娜猛然吐氣。隨後她切換心情，對露西亞投以笑容。

阿基拉在低階區域的暗巷中移動了好一段距離後，停下腳步。

「不用在意。妳沒事就好。身上有沒有哪裏受傷？」

再加上近來傳聞謝麗爾等人到臨時基地周邊開店並且大賺了一票，希望從中嚐到甜頭，志願加入幫派的人數快速膨脹。

「要是昏倒了，我會扛回去。」

阿爾法開口：

見阿爾法擺出明瞭的不滿態度，阿基拉一臉歉疚地開口道歉。之後他按照阿爾法的指引，大幅繞路移動，遠離他剛纔濫射的區域。

不過就在今天，有個人說不是這樣。

從某種角度來說，那是過去不曾存在於阿基拉內在的概念。

如果那只是不認識的某人隨口說出的話語，對阿基拉不會造成任何影響。但是，願意爲了夥伴犧牲自己的人，揮拳毆打夥伴後說出的話語，那強烈的衝擊力足以傳入阿基拉的心底深處。

『要是有個人拿着對怪物用的槍一邊跑一邊濫射，儘管是在暗巷裏同樣會造成騷動吧？把那一帶當作地盤的幫派，還有警備公司的警備員都在尋找騷動的源頭。別對我造成更多麻煩了。』

但是半信半疑地加入幫派的人傳出風聲，對新人的待遇似乎真的不差。當這樣的風評不脛而走，甚至開始有人從遠離貧民窟的場所特地來到此處想加入。

下一個瞬間，由米娜的拳頭擊中了克也。伴隨着強烈的毆打聲，克也飛過半空中，倒在地面上。

露西亞望着克也的眼神中透露幾分癡迷。不惜涉險也要拯救自己脫離絕境的異性，再加上克也的俊秀容貌，投向他的視線中帶有明確的好感。

◆

「嗯。有點事……」

「哎，是沒錯。在各方面都很厲害。」

因爲敵人做出無法理解的舉動，阿基拉一頭霧水而混亂，動作失調而停止。

謝麗爾的幫派雖然規模還很小，但在貧民窟的小孩子之間被視作未來可期的幫派，受到強烈的矚目。

是你不對。阿基拉認知中的全世界總是這樣告訴阿基拉，不知不覺阿基拉自己也這麼認爲。同時彆扭的個性故意放棄抗拒也是原因之一。

「真是好險啊。所以我纔會叫妳不要再當扒手了嘛。哎，露西亞的問題我也不是不懂啦……多說也沒用吧。話說妳有多少錢能給幫派？」

然後她先否定了克也那句話，之後設法想安撫阿基拉。

「不要激她啦！」

之後他對由米娜面露不滿的表情。

克也像是要掩飾剛纔的經過，對露西亞展現溫柔笑容。

阿基拉同意般深深點頭。

娜夏面露苦笑。這樣的評價主要指的不是實力堅強，而是拖着屍體大搖大擺闖進志島據點這類腦袋不正常之處。

由米娜一頭霧水，只是愕然無語。

「就是說嘛。」

只要阿基拉繼續當他們的後盾，因爲雞毛蒜皮的理由與謝麗爾的幫派起衝突，結果不會划算。雖然程度高低不同，大部分的人都懷抱着類似的感想，做出這般判斷。這樣的判斷對謝麗爾等人帶來一定程度的安全。

但確實出現了裂縫。日後的經驗究竟會注入污黑的情感而更加補強裂縫，又或者是敲進一根撐開裂縫的楔子造成更大的影響，結果尚待日後分曉。但裂縫確實產生了。

雖然這樣的判斷中參雜了許多願望，但露西亞也只能這樣期待了。

由米娜那咄咄逼人的魄力讓克也不由得縮起肩膀。

露西亞對娜夏交出了10萬歐拉姆，娜夏頓時凝重地板起臉。

阿基拉愣住了。

如此一來，謝麗爾也不能無節制地招收成員。評估幫派自身的管理能力，漸漸增加人數，依照順序一一招收。

那一拳真的那麼有效果嗎？由米娜爲此納悶的同時，心裏想着總比面對殺氣要好，她爲了開口搭話，朝阿基拉靠近一步。

娜夏以笑容讓露西亞安心。

「是啊。這些事應該不用擔心。既然這樣，我就去和老大提一下露西亞的事，妳等一下喔。」

娜夏說完便離席，不久後就回到此處。

「老大說不久後阿基拉先生就會到，要招集新人見他一面。露西亞也一起來。」

在娜夏的帶領下，露西亞前往據點的大廳，與其他新進成員一同等候阿基拉抵達。

不久後，阿基拉與謝麗爾一同走進大廳。謝麗爾開始一如往常的說明時，站在她身旁的阿基拉與露西亞四目相對。

下一個瞬間，露西亞拚了命拔腿奔逃。

但同時阿基拉也開始追逐。這次他不再受到憎恨擺佈使得動作紊亂。他冷靜地快速奔跑，轉眼間就追上露西亞，撲向她並且順勢把她壓倒在地面上。

「逮到妳嘍。」

聽見阿基拉那欣喜的說話聲，露西亞的臉上充滿着絕望。

◆

阿基拉手中拿着10萬歐拉姆，一副眉開眼笑的模樣。隨後他神情愉快地點頭，把鈔票收進皮包中。

雖然不同於預料，這下確實取回了被奪的錢財，阿基拉非常開心。

另一方面，謝麗爾臉色蒼白地發抖。她原本想納入幫派的新人之中，竟然有個人拿着自阿基拉身上偷來的錢當作入幫禮金。嚴重的失態令她害怕不已。

「……所、所以說，阿基拉，你打算怎麼處置她們？」

「嗯？」

聽見這問題，阿基拉看向露西亞兩人。

露西亞現在被謝麗爾的屬下們制服，表情有如等候行刑的犯人，不停哭泣着。同樣被制服的娜夏則是表情凝重，不斷思考有無方法拯救露西亞。

阿基拉看向露西亞。露西亞的畏懼更加嚴重，淌落的淚水更多了。

緊接着他看向娜夏，娜夏以誠懇的眼神爲露西亞求情。

「該怎麼辦呢……」

但若要選擇最常見的處置，一槍斃了她，阿基拉又覺得非常不願意。雖然不想殺她，但也不覺得想救她，萬一她死了其實也無所謂。

少女簡短的回答顯示她對剛纔對話的內容並不重視。理解到這一點，阿爾法在短暫沉默後繼續說道：

「那爲什麼結果都一樣？」

儘管如此，在今天訓練結束時，阿爾法的打扮依舊幾乎等同全裸。訓練開始時同樣有大量的布料裝飾，今天依舊隨着阿基拉每次被砍中而一片接一片減少，飄過空中的最後一塊布料也在剛纔無聲地消失。

「不，不是。哎，我的意思不是叫妳不準讓她死，只要妳不是故意讓她死掉就沒關係。」

『訓練嚴格一點，成長也會比較快吧？』

「妳原本打算讓這傢伙加入這裏吧？就交給妳了。」

不過他也明白，自己覺得無所謂就無罪開釋也不好。一旦自己採取這種寬容處置的風聲傳出去，就會被當成待宰的肥羊，成爲貧民窟中衆多扒手的目標。

之後他用餐兼休息。雖然是平凡無奇的冷凍食品，但他今天稍微奢侈了些，提升了質與量。這是爲了安撫喫過修特利亞娜的料理而變得挑剔的舌頭，同時也是爲了滿足在醫院接受治療後莫名增加的食慾。

阿基拉如此說着，爲了不理想的結果而嘆息。阿爾法一如往常笑着回答：

在委託靜香準備的整套新裝備送到之前，阿基拉再度回到了訓練與學習的每一天。

「好、好的。路上請小心。」

阿爾法爲了達成自身的目的，必須讓阿基拉變得更強。必須更進一步充實裝備與強化實力，優先程度更在提供知識之上。

少女自白色世界消失。

「是妳的個體毀了我的個體收手的機會。」

「衣服穿好。」

『嗯？阿基拉的審美觀是別脫光比較色情，這種打扮不合胃口嗎？』

「是、是喔？」

他苦苦思索着處置手段時，注意到意圖挽回失態的謝麗爾正對他露出認真表情。於是阿基拉把處置推到謝麗爾身上。

阿基拉跟着靜香走向店內深處。他對價值8000萬歐拉姆的裝備滿懷期待，欣喜地笑着。

儘管取得了過去希冀的生活，阿基拉的獵人工作仍然會持續下去。無論阿基拉自身希望與否，那都會不斷改變他。

◆

阿爾法現在的狀態是裸體上點綴着沒有遮蔽效果的裝飾品。根據觀者的嗜好不同，會覺得布料過少也是正常的反應。

但是經過了難以置信的事件後，原本蹲坐在巷弄角落的阿基拉的精神，這下終於站起身。朝着巷弄口踏出半步，自轉角處探出頭，小心翼翼地窺探着外頭的世界。

『你可以不講喔。』

『雖說嚴格，但畢竟是訓練。考慮到阿基拉實戰的嚴苛程度，訓練設在必須耗盡全力的水準只是剛好而已。』

阿基拉對這說明接受了一半，深深吐氣。

「那個，意思是我們隨便殺掉她就好嗎？」

「那麼，告辭。」

「是嗎？」

面對表情納悶的阿基拉，阿爾法別有深意地笑了。

結束訓練後阿基拉走出車庫，打量阿爾法的模樣。訓練過程中雖然不在意，但訓練結束後又是另一回事。

『今天就到此爲止。辛苦了。』

聽見算是符合預料的回答，阿爾法認爲已經完成最起碼的情報分享與意志統一，準備結束溝通。

儘管阿基拉站立的位置變了，世界本身並沒有任何改變。但是因爲來到不同的位置，改變了觀察的角度，映於眼中的世界確實有所改變了。

「在這麼短的期間內，彼此的個體多達兩次瀕臨互相殺害。而且問題還出自妳的個體。」

問題現在被塞到謝麗爾手中，令她爲此頭痛萬分。若當作阿基拉給了她挽回的機會，確實值得欣喜。但是對於本次問題，恐怕阿基拉自己也完全不知道什麼纔是正確做法，而謝麗爾必須拿出讓阿基拉滿意的結果。可說是個特大號的燙手山芋。

「妳的個體能認知妳的存在。對個體的精密誘導，希望能歸於妳的試驗範圍，由妳來實施。」

露西亞兩人逃走了，這種說法能否說服阿基拉也很難說。也許他不至於動怒，但有可能會認定謝麗爾能力低落，對她感到失望。

露西亞與娜夏也回以畏懼的眼神。

「咦！呃，那個，你這樣說我也……」

經過一如平常的對話後，阿基拉回到房間。

「明白了。那麼，就此告辭。」

「……阿爾法，我上次就說過了，難道妳要我每次都講？」

今天她原本也預定要對阿基拉灌輸略爲偏頗的知識，但是臨時取消了。

「……妳那個打扮啊。」

儘管衝出貧民窟的巷弄併成爲獵人，得到了與過去無法相提並論的實力，賺到鉅款，擁有了自己的家，阿基拉的精神依舊停留在巷弄中。從巷弄中見到的一切就是阿基拉的全世界。

阿基拉原本知道的東部都市名稱只有自己居住的久我間山都市，不過近來在阿爾法的教育下，他也漸漸取得了常識等級的知識。

認爲問題已經獲得解決，阿基拉欣然踏上歸途。

『怎麼了？』

阿爾法將服裝切換回訓練前的打扮。阿基拉見狀，輕嘆道：

她也必須慎重考慮露西亞與娜夏的待遇。她偷了阿基拉的錢，無法重用。但要是粗魯對待而刻意害她喪命，又得讓阿基拉相信謝麗爾不是故意爲之。

「歡迎光臨，阿基拉。跟我來。」

「我要。」

「就這樣，我要回去了。改天見，謝麗爾。」

那證明了阿爾法的演算有誤。預測錯誤是十分足以憂心的問題。

『你大可放心，確實有所成長。』

『嗯。』

「雖然訂下了確切的契約，但我這邊也是有限度的。因爲立下了契約，我也有義務要遵守契約。」

「已知曉。本次事態起因於彼此對兩個體干涉的極限。就試驗而言，某種程度內只能容忍。」

而阿基拉確實因爲布料過少感到不滿。但是並非出自她指出的理由。

「有機會。正因如此，我纔會選擇通訊能力低落而無法確實認知我的個體加入試驗。不同於妳只視通訊強度就將該個體設爲試驗對象。」

阿爾法視線前方的少女以似乎欠缺感情的平板表情與公事口吻回答：

◆

「在可能實現的範圍內已實行。然而我的個體異於妳的個體，處於要認知我的存在都有困難的狀態。頻寬狹窄，契約也是透過恣意解釋其粗略言行舉止而實施，因此干涉有其限度。只能回答誘導其行爲有困難。」

「今天要學什麼？繼續上昨天的社會課？我記得好像是，於東部統治企業聯盟的實質統治領域中統治企業都市間的資源分佈與交易，對吧？」

此外，要灌輸哪些知識的選擇也掌握在阿爾法手中。阿爾法小心挑選對阿基拉灌輸的知識，以免阻礙她的目的。

在純白的世界中，阿爾法臉上掛着稍微不高興的表情。

◆

「這我也知道。」

謝麗爾向阿基拉詢問露西亞兩人的處置，讓阿基拉煩惱該怎麼做纔好。

「……知道了。」

「……唉，爲了減少低價值的試驗結果，希望妳儘可能爲此努力。就算已經實行，持續也包含在內。」

『今天不上課。靜香已經傳來訊息說阿基拉的新裝備已經送到了，我們就去領貨吧。』

阿基拉自己也覺得難以置信，不過現在阿基拉已經不在乎露西亞的行爲了。因爲與由米娜的那件事帶來強烈的衝擊與震驚，讓他現在心情好到堪稱人生中從未體驗的程度，再加上取回了被奪走的金錢，讓他現在的心情更是好上加好。

「第一次另當別論，第二次的原因應出自妳的個體。」

儘管如此，和生活於防壁內側的人們相比，內容仍相當膚淺。必須灌輸的知識還堆積如山。

「好。最後我姑且問一下，妳的個體有機會達成目標嗎？」

「決定了。謝麗爾，交給妳了。」

「不是。我只是在想，雖然我現在能夠稍微控制體感時間了，但是一次也沒有讓妳用正常打扮結束訓練。實際上怎麼樣？我真的有成長嗎？」

控制體感時間的訓練正順利進行。能憑着自身意識壓縮體感時間的次數漸漸增加，感到極度疲勞而無法動彈，因此結束當天訓練的狀況也比之前有所減少。

阿基拉也理解了她的言下之意：爲了每次都得到同樣的結果，她不斷提升訓練難度。

做好外出準備，來到靜香的店門口，靜香面帶笑容對阿基拉招手，招呼他進入店內。

只剩一人的阿爾法稍微板起臉。只看通訊強度就挑選阿基拉爲試驗對象，這是事實，但是阿基拉變強的步調已超越她的預期。

謝麗爾看向對自己帶來難題的兩人。

看着因爲新裝備而有些興奮的阿基拉，阿爾法面露一如往常的微笑。

「妳能不能多用心一點，盡力避免彼此的個體互相殘殺？」

「哦！終於能回到獵人工作了。我們馬上就去吧。」

如果有必要，阿爾法得有所處置。阿爾法再度如此判斷，思考處置方法，身影自白色世界消失。

阿基拉長長吐氣。隨後他一面調勻呼吸，面露不滿的表情。

「……是喔。」

不過要自己親手殺害由米娜一度嘗試保護的人物，阿基拉就是覺得提不起勁。如果把她折磨到只剩半條命，到頭來還是會因爲傷重而死，阿基拉認爲那和直接殺害沒有差別。

阿爾法的表情稍微變得嚴肅。

謝麗爾滿臉納悶，重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