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話 變賣遺物的竅門

阿基拉發現了似乎存在於地下的未發現遺蹟的出入口，以照明照亮彷彿通往地底深處的陰暗階梯，一步一步往下走。

階梯寬度大約四公尺，頂端也很高，沒有崩塌等狀況，寬敞得連重武裝的阿基拉也能輕易通過。

腳下階梯和牆壁都沒有明顯的裂縫，也沒受到植物等的侵蝕。通往地底的階段維持着不像歷經長時間掩埋的狀態。

阿基拉挪開了堵塞出入口的瓦礫進入，但他並未移除所有瓦礫，因此照進階梯的光線相當少。儘管如此，只要回頭確認，射入黑暗的光芒就在視野中閃耀。

將照明的光投向反方向，光線的前端被地底的黑暗吞噬而消失。階梯依舊深不見底，最深處一片黑暗。

在這狀況下，阿爾法指示：

『阿基拉，關掉照明。』

阿基拉稍微躊躇，但他按照指示關掉照明。失去光源後，黑暗立刻包圍周遭，伸手不見五指。

儘管如此，阿爾法的身影看起來清晰得一如往常。在黑暗中散發銀白光芒的阿爾法舉起右手。

於是，以阿基拉爲中心的周遭景色像是受到強力照明照亮，擁有了色彩。那甚至能讓他清楚分辨附近牆面的細微裂縫或變色等等。

看到好像只有自己身旁變成白天般的景象，阿基拉驚歎道：

「真厲害。」

『我在情報收集機器取得的數據加上了修正處理，擴增顯示在你的視野中。這樣就看得很清楚了吧？』

阿爾法神氣地微笑，阿基拉也笑着回答：

「是啊，完全沒問題……話說，遠處看起來特別暗，是情報收集機器精密度的問題嗎？」

在阿基拉眼中，周遭的光景就像是自己變成光源般，越靠近自己就越明亮鮮明，越遠就黯淡且模糊，最遠則依然是一片漆黑。

『除了精密度之外，數據分析的優先度也有影響。』

「這樣的話，如果怪物在那個較暗的位置，就算發現了也很難用槍瞄準嗎？」

『遇到這種狀況，我會只針對那個部分提升分析的精密度，不用擔心。你試着用槍的瞄準鏡看過去。』

阿基拉按照她說的，舉起A2D突擊槍瞄準遠方。透過瞄準鏡看見的景色，就和自己身邊一樣明亮清晰。那是以肉眼無法認知的夜視用微光照向瞄準鏡能看見的狹小範圍，再由阿爾法分析所得的影像，最後有此結果。

「……果然是因爲打破櫥窗取出東西，可能會驚動警報器之類，造成危險嗎？」

由於一度發掘出土，最近有人挖掘的痕跡無論如何都無法抹消。因爲知道在這底下就有遺蹟的出入口，在阿基拉眼中，那痕跡顯得不太自然。

「喔～～所以要對暗處狙擊也完全沒問題啊。真是太周到了。」

「說的也是。現在有車子也有強化服，就儘可能搬走吧。」

除此之外，還有許多遺物映入阿基拉的眼簾。每種遺物的材質與製法都不明，連用途都難以想像的東西也很多，不過這些確實都是憑着舊世界的高等技術製作，在阿基拉眼中有非常高的價值。

阿基拉放下槍，看見洋洋得意地笑着的阿爾法，自己也回以淺笑，同時在心中提高警覺。

「有耶！阿爾法！有遺物耶！而且還是看起來很厲害又很值錢的東西！」

「……入口呢？入口在哪裏？沒有門耶，爲什麼？」

阿基拉剛纔以爲是展示櫥窗的物體，其實只是覆蓋了整面牆壁的海報。因爲足以令人誤以爲物品存在於現實中的精緻視覺效果，讓他誤會真的有實物存在。

再拿更多遺物也無法帶走，阿基拉決定告一段落，準備回程。

不過在經過壓縮的狀態下，看在阿基拉眼中只是薄板狀的布料。有一部分袋子並非透明，頂多知道是屬於衣物類的遺物，設計款式完全不明。

『阿基拉，和這些都沒有關係。你不可能在現實中拿走這些遺物。』

過去尚未取得強化服的時候，阿基拉曾有一次將大量遺物塞進大型揹包，直到自己身體的負荷極限。那重量使他不由得腳步踉蹌，雙腿痛得難以忍受，因此忍不住說出喪氣話。

『不用擔心，一點問題都沒有。』

於是阿基拉原本以爲是展示櫥窗的內部，隔着玻璃所看到的景象，這些頓時都失去了立體感。

「是啊，真的是這樣。幸好剛纔沒有放棄進入地下。」

我的運氣比別人差啊──阿基拉心中這麼想，但也沒有其他改善的手段，於是切換心情，返回都市。

這時阿基拉先是吐出一口氣，隨後確實觀察自己的視野。確認阿爾法的身影依舊在身旁，便暫且放心。

不過積在地上的塵埃否定了這一點。同時未受擾動的塵埃也顯示，生物類怪物之類的危險存在已經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在這附近活動。光是知道這一點，這座遺蹟的危險性就已大幅下降。

「……沒問題嗎？」

阿基拉的眼睛依舊能看見遺物，但那些遺物只是畫在平滑的平面上。於是阿基拉從自己的知識中找出了與之相符的物體名稱。

『這附近似乎只是單純的通道。想要一大堆遺物，就期待裏頭有商店或倉庫之類的吧。』

在遺蹟內部前進好一段距離後，阿基拉在通道側面發現了無人的商店。

『辛辛苦苦找到也算有了回報。與你的通訊也沒問題，可說是最理想的遺蹟。』

店內也有裝着某些液體的瓶子，以及裝有藥錠的盒子。向阿爾法詢問是何種藥物，阿爾法回答瓶身的標籤與盒子的表面已經磨損，無法辨識。阿基拉不打算自己使用，但還是決定帶走。

從階梯的斜度和前進的距離估算，阿基拉來到大約地下四樓的深度。在阿基拉這麼想的時候，終於抵達階梯底部，來到一條長長的通道上。

無論是阻隔自己與遺物的那道玻璃般的牆壁，或是裏側的牆面，都找不到出入口或取物口之類的地方。這些遺物究竟是怎麼放進櫥窗內的，阿基拉簡直無法理解。

阿基拉打開帶來的揹包，從中取出其他數個摺疊壓平的揹包。他打開所有揹包後，拖着這些收集遺物用的揹包，在店內開始收集遺物。

看到阿爾法回答時臉上掛着的笑容，阿基拉放心地把注意力轉移至探索遺蹟上。

阿基拉立刻想進入店內取出遺物，尋找應該就在附近的商店入口，但是他遲遲找不到類似的出入口，周圍只有牆壁。

菜刀之類的刀具與調理器材也有些完好留存。不過刀具只是非常銳利，無法像過去找到的短刀那樣使用。聽阿爾法這麼說，阿基拉有些遺憾，但還是決定帶走變賣。

「只是調查遺蹟一小部分就拿到這麼多遺物，這就是未發現的遺蹟啊。難怪獵人一窩蜂想找。」

等同於廢墟的遺蹟還另當別論，既然保存狀態如此良好，警備系統同樣可能在休眠狀態下遺留至今。

架子上還有用途不明的小型電子機器與計算機般的裝置、類似書寫用品的道具、完全沒變色而讓人覺得不自然的筆記本。總之全部都裝進揹包。

但是阿基拉因爲剛纔的經驗而保持疑心，在歡天喜地之前先向阿爾法投出確認的視線。

阿爾法回以苦笑。

貨架上陳列着形形色色的商品，不過保存狀態有好有壞，有的隨着時光流逝變成一團塵埃。然而裝在透明袋子中的其他東西仍舊保持着堪稱詭異的全新狀態。

「……說的也是。」

「阿爾法，好像來到滿深的地方了，通訊沒問題嗎？」

不過對阿基拉而言，重要的不是如何放進去，而是如何取出。於是他想到了極其原始的手段。

如果爲了檢查內容物而開封，有可能會降低變賣價格，因此阿基拉只是在心中想像着：「內容物會不會也是舊世界風格的前衛設計？」並直接放進揹包。

阿基拉再度發出輕微的驚歎。

不屈服於恐懼，憑着覺悟做出的選擇所帶來的結果擺在眼前，讓阿基拉重新體認到自己的想法正確。

『我調高了地形資訊的優先度，讓模擬立體的視覺效果無效化。』

沒辦法了，用力打破吧。循着這個念頭，阿基拉握起拳頭。

雖然受到自身的慾望引誘，阿基拉還是向阿爾法解釋了他想到的理由。

如果地面一塵不染，反倒需要提高戒心。這種狀況下，舊世界時代的清掃裝置至今仍維持運作的機率相當高。這代表人稱機械類怪物的警備裝置等等也還在運作的危險性也會升高。

當時也是像這樣，在無法分辨內容物的狀態下販售嗎？這樣真的賣得出去嗎？阿基拉湧現這樣的疑問，阿爾法爲他說明：當時能透過擴增實境來確認內容物，只是這功能現在失效了。

而地面找不到腳印之類的痕跡，所以其他獵人已經從其他出入口進入這座遺蹟的機率也很低，這裏真的是未發現遺蹟的可能性大幅提高。

店鋪牆面透明如玻璃，從通道就能清楚看見裏面。稍微觀察內部，寬敞的店內擺放着複數的陳列架，上頭有許多應是遺物的東西，稱得上大豐收。

他在挖掘出入口的時候已經特別注意過搬開瓦礫時的堆積方式，以降低其他人注意到的可能性。進入時只打開勉強夠讓阿基拉通過的隙縫，回程時也只額外擴大到能讓揹包通過。

衣物的布料以複雜的立體結構層層重疊，就設計上來看絕對不可能只用一片布料製成，但是上頭找不到任何裁縫痕跡。

『爲了讓你也能輕易分辨，我會改變顯示，你保持鎮定仔細看喔。』

阿基拉不由得擺出百思不解的表情，阿爾法在他前方面露苦笑，調整他的視野。

這時阿爾法插嘴說道：

「咦？」

通道的狀態相當乾淨，地上沒有瓦礫等東西，沒有化爲白骨的屍體，也找不到機械類怪物的殘骸或生物類怪物的屍體，只是積了一層薄薄的塵埃。

阿基拉笑着點頭。

門板非常緊，儘管強化服的力氣大得足以拋擲瓦礫，還是隻能一點一點慢慢拉開。而且門受到若是普通玻璃肯定會輕易碎裂的壓力，卻沒裂開也沒彎折，承受着強化服的力量。

而且這地點距離地面也近，就算真的因爲拿走遺物使得警備系統重啓，也能馬上逃到外頭。至少應該勝過在遺蹟更深處冒同樣的危險。

即使硬是拉開門，警報之類也沒有因此大作，讓阿基拉放心，走進店內。

『放心。這次是真的。』

現在拜強化服所賜，已經不需要擔心這些問題。阿基拉下定決心，一定要裝到揹包的容量全滿，儘可能帶回去。

『應該是當時的廣告吧。』

況且要論危險，朝遺蹟更深處前進一樣危險。既然目的是收集遺物，總是會遇到必須承擔危險出手拿走遺物的狀況。

下一瞬間，阿基拉驚訝得稍微愣住了。他不禁猛然將手按在牆上。隨後他睜大雙眼，興奮歡呼：

「……說的也是。」

得到出乎預期的收穫，阿基拉心滿意足。阿爾法也表示同意般微笑。

『這可是我的輔助啊，當然的吧。』

此外也找到了飾品類與玩具。他一面想着：「沒有護身符嗎？」把那些也裝進揹包。

在最後的作業結束時，已經日落了。阿基拉也難免感到疲憊，便深深地吐了氣。他重新打量自己掩埋的痕跡，呢喃道：

『阿基拉，你先冷靜下來。』

他拖着揹包回到通道。複數的揹包拖過地面，推開堆在地上的灰塵，留下一道長長的痕跡。

阿基拉在通道上前進，發現了類似展示櫥窗的東西。他期待裏面會有遺物而小跑步靠近，往玻璃般的牆壁內側看過去。

受到阿爾法的鼓勵，阿基拉繼續往通道更深處前進。

「好耶！」

儘管如此，已經被挖掘的狀態和被掩埋時的狀態，兩者曝光的難度天差地別。爲了避免其他人發現遺蹟的存在，阿基拉將他自己搬開的瓦礫堆回原處。

如果輕率做出打破櫥窗等可能驚動遺蹟警備系統的行爲，原本幸好停止運作的警備系統確實有可能因此重新啓動。

店鋪的出入口是自動門，不過機能已經停止，站在門前也不會開啓。阿基拉用手勾住門板邊緣，憑着強化服的身體能力硬是慢慢拉開。

疑似資訊終端機的六角形薄片將某些文字般的符號投映至半空中。

「很好，我們走吧。」

在店面挑選了一遍，帶來的每個揹包就都裝滿了。

但是阿爾法搖頭。阿基拉露出了有些不滿的表情。

同時也找到了像真空包裝那樣被壓平的上衣、裙子、內衣褲、手帕等等。

『既然已經設法掩飾，剩下就是運氣問題了。就期待不會有其他人發現吧。』

「既沒有怪物也沒有人進來過的遺蹟啊。接下來只要找到一大堆遺物，一切就無從挑剔了。」

「……只是空歡喜一場啊。」

「……咦？」

一旦與阿爾法的連結斷線，阿基拉就會失去這些輔助。爲了萬一遭遇這種狀況時能夠不慌不忙、不大呼小叫、冷靜地折返地面，他維持適度的緊張感，繼續向前進。

像是室內擺設的半透明正多面體外表浮現幾何圖形。

「……真的那麼危險？還是說先看過更深的地方再決定比較好？」

「海報？」

「雖然有不少東西已經壞了，也有很多東西完整保留啊……不過好像沒有剛纔那個海報上畫的那些看似很高級的遺物。」

阿基拉爬上漫長的樓梯回到地表後，還有一樁工作等着他，就是再度掩埋遺蹟的出入口。

阿基拉猛然嘆息。

『這是你第一次進入未發現遺蹟，發生這種事也不稀奇。你就把這樣的經驗當作獵人工作的醍醐味吧。』

『這裏應該只是量販店，不販售高級品吧。即使如此，同樣是舊世界製品，而且警報也沒響，就大方取走吧。』

自阿爾法口中聽見這些說明，阿基拉滿足地點頭。

但是阿基拉看到費盡功夫才找到的遺物，不願因爲顧慮危險就白白放棄。

阿基拉無法分辨遺物的價值高低，只要保存狀態良好，不管三七二十一全部裝進揹包裏。

◆

阿基拉泡在自家的浴缸裏，消除累積了一整天的疲勞。

平常他總是沒三兩下就屈服於入浴的快感，任憑意識溶解在洗澡水中，但今天因爲帶回了豐碩的成果，還保留了這方面的思考能力。

他對着一如往常與他一起泡澡的阿爾法，高興地問道：

「那些遺物能賣到多少錢啊？狀態不錯的東西也不少，數量有那麼多，換到好價錢也不奇怪吧？妳怎麼想？」

阿爾法一如往常，讓一絲不掛的姣好裸體泡在熱水中。透過水波搖曳的水面，隱約可看見下方美豔的裸身隨着波光搖擺。

之後她爲了更加吸引阿基拉的注意，坐到浴缸邊緣。裸體離開水面而一覽無遺，水滴沿着身軀滑落，光澤飽滿的肌膚與水滴的亮光互相輝映，散發高雅的性感魅力。

不過阿爾法的身軀並非實際存在，身上滑落的水珠也是。只是憑着阿爾法龐大的演算能力進行繪圖處理，反映於阿基拉的視野中。

即使如此，一般來說面對這般美色，多少有些反應也不奇怪，但阿基拉的反應依舊異常遲鈍，今天他同樣白白浪費了保養眼睛的絕佳機會。

『不要抱持太大的期待。就算保存狀態優良，數量也多，也無法因此樂觀看待。』

「是喔？可是數量有那麼多耶。」

『在崩原街遺蹟收集遺物的時候，是我憑着我的眼光挑選了遺蹟深處的遺物，才讓你帶回來，所以不能用同樣的標準判斷。』

「……哎，也對。」

『此外，視遺物的種類與需求，收購價格也會大幅改變。要是期待過頭，之後有可能會大失所望喔。』

「嗯～～對喔。哎，到明天就曉得了吧。」

『還有，要賣給葛城的時候先分一小批出來賣吧。一次帶大量遺物過去，他也會好奇你是從哪裏找來的，萬一被他看穿遺蹟的位置，那也很令人傷腦筋。』

「……說得也是。就這樣吧。」

阿基拉心中不知不覺膨脹的念頭，像是一次販賣大量遺物時對方會顯露的反應，以及可能因此得到的鉅款，這些期盼都在與阿爾法的交談當中漸漸歸於平靜。

於是無意識間的興奮也跟着消失，無法支撐阿基拉的意識。他的意識漸漸溶於浴缸裏，朦朧的腦袋突然想到：

「……欸，阿爾法，今天找到的那座遺蹟，要怎麼稱呼纔好……？」

『這個嘛，就叫予野冢車站遺蹟吧。』

語畢，他擺出了洞悉對方的狀況般別有用意的表情。

就算是就分析技術的角度而言價值低的遺物，只要有需求就能賣到好價錢。比方說靠現代技術也能製造同等的物品，但是費用方面划不來，或是因爲來自舊世界而有品牌附加價值的東西。

◆

緊接着，他對那些衣物投以疑惑的目光。

「……呃，那樣沒問題嗎？」

「哦～～知道了。我走啦。」

而需要的東西從荒野送到都市，像是貴重的遺物，以及彰顯實力者。

就現況而言，所有提議都對阿基拉有利，所以應該不至於引來無謂的猜疑。葛城這麼認定，充滿自信地笑着。

「爲什麼？」

「你的表情看起來對收購價有些不滿啊。但也勉強還算可以接受，不至於像上次那樣，馬上就說要拿去獵人辦公室的收購處，是吧？」

因爲心懷這份不安，當葛城見到阿基拉現身時揹着塞滿遺物到容量極限的大揹包時，表情頓時放鬆了。

「隨便你想像。」

地上擺着衣物類、飾品類、玩具類，以及其他不知如何分類的遺物。阿基拉必須思考該怎麼處理這些遺物。

葛城從阿基拉帶來的遺物中取出了看起來像某種電子機器的東西。

葛城也知道，因爲在崩原街遺蹟發生的騷動，阿基拉的遺物收集工作暫且中斷了。但在阿基拉重啓獵人工作後，會不會真的按照約定來找他變賣遺物，其實他也沒有把握。

「但是，就像我剛纔說過的，如果因爲這樣開出你無法接受的價格，也只會讓彼此都蒙受損失。所以，你看起來好像欠缺變賣遺物的竅門，我來給你一些指點吧。」

「這類遺物拿到我這邊，也不算找錯人。因爲我已經有販賣管道了，也願意用不差的價碼收購。雖然不是什麼特別的東西，只要說是舊世界制，這類物品的價格就會高一些。就方便轉賣給其他業者這點來說，倒也不差。」

「所以說，不好意思。如果你一定要我收購，看在我們的交情上，我還是會買，不過我只會出等同於回收廢品的價格，一般就是這樣。」

「我不買的那些東西，你可以隨便處置。要賣給其他店家也可以，暫且放着不賣也行。怎麼樣？我覺得這是個彼此都能接受的好提案就是了。」

在口中反芻自己找到的遺蹟的名字後，阿基拉的意識一如往常溶解在浴缸中。

阿基拉短暫思考後回答：

（……是不是有點太露骨了？不，看起來沒問題。）

葛城與阿基拉談好了交易條件，阿基拉會將遺物賣給葛城，葛城則會支援在貧民窟掌管弱小幫派的謝麗爾。

爭取對方諒解後，要加入多少對自己有利的內容呢？葛城拿捏程度，開始解釋變賣遺物的知識。

獵人從遺蹟帶回形形色色的遺物想換成金錢，其中也有收購方難以處置的東西。反正是在遺蹟找到的，總該有些價值吧──出自這樣的個人判斷，獵人們把這些東西帶到店鋪。

「我出220萬歐拉姆。」

「知道了。就這麼辦吧。」

「況且衣物本來就有流行興廢，我對這方面的時尚眼光也不算有自信。換作是大企業，也許能夠先買下來堆在倉庫裏，等到流行來臨，但是我辦不到。」

「以後再說吧。」

「這種東西能用很高的價格賣給行家的可能性並不是零，但是要我期待這種可能性出錢，我也很爲難。就和品評藝術品的眼光一樣，這我不在行。不過，畢竟我們也認識，我可以免費收下。」

「不過我也不希望因爲出低價買了你努力帶回來的遺物，結果搞壞和你的關係。所以啦，這次我只買適合帶到我這邊變賣的遺物，怎麼樣？」

這些遺物透過獵人辦公室的收購處，自東部全域收集後運輸至企業直屬的研究設施，由衆多才華洋溢的科學家與技術員進行分析，藉此支持東部的技術發展。

有很多獵人從遺蹟帶回遺物後，不管三七二十一便拿到獵人辦公室的收購處。不過如果想盡可能賣得好價錢，也可以在變賣時多花一些功夫。

「因爲這些理由，這類遺物拿來賣給我這類商人就是正確解答。因爲這種遺物可以賣到好價錢，我也願意開出好價格收購。懂吧？」

這正是東部簡略的縮影。

結束對遺物的估價後，他隱藏心中的評價，對阿基拉擺出「就這樣喔？」的表情。

「我沒猜錯的話，你平常主要都在討伐怪物，不常收集遺物吧？因爲如果你習慣變賣遺物，也有很多遺物不會拿到我這邊賣。」

這不是無法點頭答應的價碼，但是留有不滿。一旦不滿日積月累，阿基拉將遺物賣給其他人的機率就會上升。

「予野冢車站遺蹟啊……知道了……」

「這樣啊。哎，你就考慮看看吧。」

以前靜香送給阿基拉的護身符，也是因爲類似的理由而來到靜香的店。

「哎，就算我猜錯了，你也姑且聽我說，聽了沒壞處喔。舊世界遺物的收購價會隨着你找上的變賣對象有很大的差距。剛纔的遺物收購價會讓你不滿意，其中一個理由就是不少遺物在我這邊無法出高價收購。」

葛城以歉疚的表情說道：

葛城非常謹慎地觀察阿基拉的態度，試圖捉摸他的內心想法，同時擺出一如往常的商人的笑容，慎重地選擇言詞。

葛城誇張地說完，露出有些苦惱的表情。

「……是沒錯。」

不需要的東西自都市送往荒野。等同於垃圾的遺物、貧民窟的屍體，或是還活着的人。

不過這種品項在非常罕見的狀況下也可能以高價賣出。視爲某種古代藝術品，這類物品的收藏家之類有時願意開出超乎常識的價格。

「我是說真的啦。我打算日後繼續和你密切往來，證據就是我一直遵守和你的約定，也有好好關照謝麗爾喔。」

阿基拉不經意地回答後離開了。

若要顛覆彼此的技術差距，中小企業只能循其他管道取得遺物。換言之，就是透過葛城這種個人業者收購。

語畢，他改用勾起對方興趣的口吻，親切地笑道：

「很好，那就成交了。」

聽見葛城對裝滿一整個大揹包的遺物提出的收購價碼，阿基拉臉上露出有些不滿的表情。

貧民窟的攤販就陳列着這類物品。既然是人家丟掉的東西，不會有任何人說三道四，而賣剩的品項會再度被棄置於荒野。

「隨便塞進倉庫，遇到商人夥伴中自認有眼光的傢伙或是收藏家的代理人，就拿出來給他們看。如果有人想要，至少可以用來建立人脈。累積到一定程度就拿去荒野扔掉，之後就不關我的事了。」

「接下來是這類遺物。這種東西拿來我這邊，就找錯人了。」

遺物也有需求與供給的概念。將適合的品項賣給適合的對象，光是這樣就能拿到更好的價格。這方面的過濾與選擇，複雜得足以成立代替獵人變賣遺物的行業。

他維持同樣的表情，打量阿基拉的反應。

「收下之後要幹嘛？不是賣不出去嗎？」

葛城從阿基拉手上收購符合條件的遺物，完成轉帳付款。最後他對打算離開的阿基拉輕描淡寫地說道：

從葛城的店回到自家後，阿基拉將沒變賣而帶回來的遺物排在地上，苦苦思索。

「真是這樣就好了。」

葛城說完，再度觀察阿基拉的反應。

「懂是懂。」

葛城是個生意人，靠着他兼具移動商店功能的大型拖車販售獵人用的商品、武器與彈藥等。

「我因爲這些，身爲商人能開的價格也有限。就算你有不滿，220萬歐拉姆就是極限，沒辦法出更多錢。」

「我也在努力開拓新的販賣管道。這次沒辦法收購的東西，也許在不久之後就能出高價買下了。反正你暫時也不缺錢吧？等待能高價賣出的機會，先放着吧。這也是變賣遺物的訣竅喔，記得放在心上。」

「所以啦，如果你覺得我估價太便宜，就先聽我詳細解釋理由再接受我的開價，好嗎？」

對方接受了自己的說詞，既然如此，對這個提議應該不會抱持疑心。葛城如此判斷。

「哎，我也沒打算故意開低價來佔你的便宜。要是因爲這樣讓你把遺物拿去賣給別人，那我就虧大了。」

「呃，哎，這我懂。」

葛城確認過後，轉移話題般拿起其他遺物，結束有關衣物類遺物的話題。

這些遺物會被轉手賣給專門的業者，經過品質確認與精美包裝，有時則是被加工成其他物品，最後變成市面上流通的商品。

正因如此，有些獵人會嫌麻煩而全部交給業者處理；也有人會寧可接受低一些的收購價，只求能稍微提升獵人等級，因此全部帶到獵人辦公室的收購處。

葛城這麼說着，手裏握着飾品類的雜物以及尚未拆封的撲克牌。

「不過，哎，該怎麼說，支援謝麗爾也是要花錢。所以啦，坦白講，我確實稍微調低收購價，把這部分轉爲我的利益。這種心情也不是沒有。」

爲了事先避免，葛城估測阿基拉不滿的程度，表面上的口吻只是談些無關緊要的小事，同時小心翼翼地將話題導向對自身有利的方向。

見阿基拉以充滿興趣的態度聽他說完這番話，他認爲似乎有成效。

獵人辦公室是統企聯管轄的組織，對其母公司大企業渴求的遺物會出高價，也就是能用於分析舊世界高等技術的材料。

「就算丟在荒野，同樣會不知不覺間消失。這現象的原因衆說紛紜，有人說是舊世界的清掃機器至今仍在運作，偷偷清掃垃圾；也有人說是怪物喫掉了。我支持後者的說法就是了。荒野中甚至有會喫戰車的怪物，沒什麼不可思議的。」

葛城目送阿基拉離去，在他的身影自視野消失時，露出了不能讓客人看見的生意人的笑臉。隨後他爲了得到更多利益，連忙聯絡他認識的業者。

葛城看穿了阿基拉的想法。

「所以啦，從這一點來看，這個就有點問題。不好意思，這類遺物我沒有轉手的管道。」

「之後要是找到類似的東西，拜託儘量賣給我。我很期待喔。」

最近他的主要顧客都是承接崩原街遺蹟的臨時基地營建相關任務的獵人，因此時常待在那附近。不過今天他將店鋪開設在久我間山都市，因爲阿基拉聯絡他，告知有遺物想變賣。

葛城沒有說謊，不過對「想佔多少便宜」這部分含糊帶過，繼續說道：

當然了，在技術方面越是貴重且重要的遺物，越容易流向大企業，因此遲遲無法縮短大企業與中小企業之間的技術差距。

葛城從估價完的遺物中取出菜刀與調理器具。

正因爲有這種可能性，獵人才會把乍看之下只是垃圾的東西帶回來，與收購業者因爲收購與否起爭執。

「啊，對了，阿基拉，雖然我說剩下的遺物可以隨便處置，我倒是建議你一段時間別賣掉，暫且先放着。」

隨後葛城拿起了被包得扁扁的衣物類，面有難色。

「還有，衣物類的遺物有時候很難處理。因爲是按照當時的審美觀設計，有些衣服就現代的品味來看很俗氣，有時無法發揮舊世界制的品牌效果。你懂吧？」

葛城也有類似的經驗，回憶起往事讓他輕聲嘆息。

因爲阿基拉昨天和阿爾法簡單討論過遺物的收購價，對葛城提出的價碼雖然不滿，卻也認爲：「也許就這個程度吧？」

◆

「只要你開口，我也可以代替你變賣所有遺物喔。你怎麼看？」

「當然我也會注意丟棄的場所，不過至今從來沒人抱怨過。丟在貧民窟的外圍地區，不到一個月就會自動消失。大概是貧民窟的居民撿走了吧。」

阿爾法也說可以按照他的想法去做。一樁獵人工作要到將遺物換爲金錢纔算大功告成，不過現在也沒必要立刻換成錢。雖然日後還會購買更高性能的裝備，最近纔剛買齊一整套，還不急。

阿基拉一直思考着該怎麼辦，突然想到──

「阿爾法，剛纔葛城講的那些，妳怎麼看？」

『這個嘛，他並沒有說謊。』

「哦～～那麼暫且別賣掉，放着等候時機比較好嗎？」

阿基拉如此問道，阿爾法對他面露意味深長的微笑。

『我可沒說他是個老實人喔。』

阿基拉也輕笑着回答：

「這我也曉得，不過他幫忙照顧謝麗爾是事實。因爲葛城幫忙做麻煩事，我也會對他的經商手段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然而要是太過分，我也得考慮一下就是了。」

葛城是生意人，和獵人往來自然少不了一些算計吧。阿基拉這麼想，覺得這方面的應對也是身爲獵人的實力的一部分，因此故意靜觀葛城的做法。

阿爾法面露有些意外的表情。

『現在你也會講這種話了啊。心態上越來越從容了嗎？』

「有嗎？也許吧。」

阿基拉隨口回應，無自覺地笑了笑。

這時，剛纔提到的謝麗爾的通話要求傳到阿基拉的資訊終端機。接聽之後，謝麗爾開朗的說話聲與藏不住的緊張氣氛同時傳來。

『我是謝麗爾，現在有空嗎？』

「有。怎麼了？」

『不，其實沒什麼事。只是如果你剛好有空，希望能麻煩你來據點一趟。』

因爲謝麗爾從葛城那邊聽說阿基拉去找他變賣遺物時穿着整套新裝備，便希望阿基拉到據點展示那套新的裝備。這就是謝麗爾的請求。

謝麗爾的幫派基本上是靠阿基拉這個強力的獵人當後盾，才能維持安全。

過去謝麗爾等人只被視作一羣小孩的集團時，有個實力不差、腦袋不太正常的獵人庇護就足以確保安全無虞。

阿基拉做好外出的準備後拿着揹包前往車庫。

「知道了，我這就過去。」

謝麗爾的聲音透出安心，通話就此結束。就在阿基拉打算準備出門時，他看到了依舊擺在地上的遺物，回想起過去冒出的念頭，便將衣物類與飾品塞進揹包。

「不，只是覺得剛好可以當作伴手禮。」

『真的可以嗎？非常謝謝你。我會等你。』

但是近來謝麗爾的幫派人數增加，藉着販賣熱三明治等手段，也有了賺錢能力，成長到其他幫派開始虎視眈眈也不值得訝異的狀態。

這時阿基拉穿戴強力裝備出現在據點，可對其他幫派發揮牽制力。光是對周遭的人展現新裝備就很有意義了，希望阿基拉儘可能到據點一趟。謝麗爾如此拜託阿基拉。

『怎麼了？要順便拿去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