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話 謝麗爾購物

結束了第二次在予野冢車站遺蹟收集遺物後，阿基拉好一陣子接了泛用討伐委託，在荒野四處巡邏度日。

在這同時，他也着手嘗試僞裝。

他將第一次在予野冢車站遺蹟收集遺物時取得的一部分遺物塞進揹包，藏在車子裏不起眼的角落後出發。

來到荒野後，他把遺物改放在車上醒目的位置，執行泛用討伐委託打發時間，營造這些遺物是他今天從其他遺蹟帶回來的假象，回到都市之後再拿去收購處。

此外遭遇怪物時，他就宛如爲了收集遺物而歷經一番激戰，消耗大量子彈來擊破怪物。

這也是爲了訓練自己估算在沒有阿爾法的輔助下，打倒敵人需要多少子彈，因此他故意在較近的距離戰鬥，以DVTS迷你炮一陣濫射，把小規模的怪物羣化爲絞肉。

這些僞裝實際上有多少功效，阿基拉自己也說不準，但他認爲至少勝過什麼都不做，也比躲在家裏練習控制體感時間要好，於是持續這樣不時前往荒野的日子。

就這樣的日子當中，有一天謝麗爾拜託阿基拉陪她去購物。阿基拉猶豫了一下，然而在艾蕾娜她們有空之前，他也閒着沒事，因此決定奉陪。

◆

久我間山都市基本上越靠近都市中心，治安就越好且經濟發展水準也高。換言之，在都市低階區域中，防壁周邊就是最佳地段。

貧民窟的小孩要是在這種地方閒蕩，當然會立刻被警備人員揪出去。態度柔和地勸離已經是最好的待遇，要是嘗試抵抗說不定會落得變成屍體再被扔出去的下場。

不過久我間大樓附近則是例外。外觀有些骯髒的人就算進到此處，只要不做出明顯可疑的行徑就不會遭到排除。

都市最大獵人辦公室就設在久我間大樓中。自荒野歸來的獵人、剛脫離貧民窟生活的新手獵人都會來這裏辦事，沒辦法因爲外表稍微骯髒就把人攆出去。

在這棟久我間大樓旁邊，謝麗爾他們正在等候阿基拉。

謝麗爾穿着阿基拉送給她的舊世界製衣物。因爲尺寸不合，直接穿上身會顯得怪異，她便折起袖子，以細繩和腰帶束起腰部，用這些穿衣技術設法遮掩。

耶利歐則穿着向葛城借來的防護服。外觀像是新手獵人花費極少預算湊出的裝備，給旁人的第一印象就是這類人物。

艾莉西亞則穿着以貧民窟的標準來看相當高級的衣服。雖然仔細一看，還是有污漬、破口等損傷，不過已確實洗淨並修補，因此並不顯眼。就這角度而言算得上乾淨的正常衣物。

耶利歐與艾莉西亞目睹了與巨大防壁一體化的久我間大樓，以及周圍的獵人與警備人員的存在，受到了震懾，輕微的緊張讓兩人顯得心神不寧。

不過謝麗爾則是一副神色自若的態度，自然地站在這裏。耶利歐兩人看到她那樣的身影，感到敬佩：不愧能當上幫派的老大。

實際上謝麗爾也覺得緊張，但是與耶利歐兩人不同，她懂得不顯露在外的技巧。

阿基拉在約好碰面的時間之前就現身了。今天他也穿着強化服，單純是因爲他根本沒有外出服。他自認很早就抵達，卻發現謝麗爾等人已經在該處等候，令他有些喫驚。

卡謝亞天天付出努力。她身上那套品味優秀的服裝，正是出自店裏的裁縫師──她妹妹之手，而她的努力也不愧對那套服裝。

阿基拉之前拜託謝麗爾給貧民窟的小孩子像樣的食物，以及教導閱讀寫字。過去她一直沒有手段能回報阿基拉的恩情，因爲阿基拉提出請求才終於有了方向。在那方面她也全力以赴。

但是謝麗爾無法收手，因爲這是現在的謝麗爾唯一能回報阿基拉的方法。

『既然你這樣說，我來試穿看看吧。』

『習慣？習慣什麼？』

「阿基拉，就選這間。」

謝麗爾在與阿基拉談笑的同時，屢次發現有警備人員在猶豫是否該要求他們離開。

這時，剛纔一直忙着接待謝麗爾的卡謝亞來到他面前。

阿爾法把自己的服裝改爲與假人同樣的款式。她憑着模特兒本身的水準，那超凡入聖的美貌與勻稱的身材，提升了同款服飾的評價。儘管如此，那身服裝還是無法打動阿基拉的心。

『對，就是這種感覺。這是爲什麼呢？是因爲我沒有穿着品味？還是因爲那是假人？』

雖然修特利亞娜的料理也很貴，但是品嚐時確實有合乎價格的感動。然而這間店的服裝並未給他這種感覺。

但是她也沒辦法開口向阿基拉索求一雙舊世界的鞋子。於是她決定只有鞋子必須自己出錢購買，就算多花一些預算，也要買一雙配得上衣服的鞋子。這也是今天來這裏購物的目的。

謝麗爾並沒有實際表明她要更便宜的鞋子，但當老闆的卡謝亞當然能看穿她的反應。

『看到這套還只有這種程度的感想的話，表示你已經習慣了吧。』

衣服是交情深厚的獵人贈送之物，因此尺寸問題還能設法矇混過去，不過鞋子就沒辦法了。如果只有鞋子還停留在貧民窟的水準，虛張聲勢馬上就會被識破。

「我們會自己到處看看，請先幫她挑鞋子。」

「可以啊。」

對服裝的評價參雜了遺物估價的標準，阿基拉還沒注意到自己其實是站在獵人的角度思考。

在無論如何都需要更多錢的狀況下，眼前這雙鞋子究竟值不值得投注寶貴的預算？謝麗爾認真地煩惱着。

『沒有啦，這裏算是高級店，所以擺出來的這些也是滿不錯的衣服吧？』

看着排在桌上的鞋子，謝麗爾面露非常認真的表情，煩惱不已。

◆

謝麗爾帶着阿基拉邁開步伐，同時以視線示意耶利歐兩人跟上來。耶利歐與艾莉西亞雖然遲疑，還是跟了上去。

每當謝麗爾注意到有警備人員要對耶利歐兩人搭話，她就會態度親暱地招呼兩人，表明那兩人是自己的同伴。

「呃～～我們是來挑她要穿的鞋子之類……這樣沒錯吧？」

『應該是吧。』

「沒有錯，只是我們也早到了，比你稍微早一點點而已。」

阿基拉把話題拋向謝麗爾，謝麗爾面對卡謝亞，面露毫不畏縮的笑容。

『所以，該怎麼說，哎，當然我也看得出來和貧民窟的衣服不同啦……但感覺也不怎麼樣……』

服飾店拉凡朵拉坐落於久我間山都市的低階區域中算得上高級店鋪並排的地段。

獵人打扮的少年身上那套強化服應該很貴。沒問題。

當然阿基拉也知道料理與服裝無法直接比較，不過既然標價牌上的數字比隨處可見的服裝多出幾個零，他認爲應該要有某些要素足以分辨兩者的差距才合理。

『你的意思是，明明是高級店的商品，卻看不出與常見衣物的明顯差異？』

爲了幫派的發展，謝麗爾認爲自己將來會與許多人交涉。這時外表給人的印象，特別是服裝，會對交涉的成果有很大的影響，這一點她很清楚。

『阿基拉，那你覺得這套怎麼樣？』

卡謝亞領着謝麗爾來到店內配置的桌子旁，建議阿基拉等人先看看店內的其他商品。

卡謝亞再度看向謝麗爾的鞋子。她一眼就看出鞋子的品質完全配不上衣服。

「非常感謝各位光臨本店。請問您今天來是要找什麼呢？」

阿基拉和阿爾法一起在店內逛，視線投向當作範本身穿店內商品的假人，露出難掩困惑的表情。

「奇怪？不是說好下午一點碰面嗎？是我記錯了？」

（……好貴。我是不是太執着於不會拒絕我們的高級店了？是不是應該選更平價的店？）

她一面與阿基拉談笑一面尋找可能滿足條件的店。最後她選上一間外觀雅緻的服飾店。

◆

「那麼我們就出發吧。我想到處逛逛，再決定要進哪間店，可以嗎？」

阿基拉看見洋溢高級氣氛的店面，心想換作是過去的自己想必會裹足不前。

拉凡朵拉──服飾店的招牌上這麼寫着。

因爲阿基拉來了，雖然服裝有水準差異，但也形成了兩組獵人裝扮的少年與其女性同伴。謝麗爾立刻伸手挽住阿基拉的手臂。

『阿基拉，怎麼了嗎？』

『也許是這樣沒錯啦。』

『修特利亞娜畢竟是在久我間大樓高樓層，用防壁內的標準來看也是一流餐廳喔。要和那邊相比，未免太嚴格了。』

謝麗爾面露燦爛的喜悅笑容，迎接阿基拉。

這時阿爾法換了另一套服裝。

因爲阿基拉與穿着這類服裝的阿爾法長時間相處，已經習慣了那種高級的感覺。也因此，看到只是價格偏高的衣物，也不會有特別的感想。

阿爾法在阿基拉麪前穿過形形色色的服裝，那些服裝就算在當時也都是最高級的製品，而且因爲是並非實際存在的影像，可以完全忽視材料費用等等，變更爲最豪奢的款式。

「好啊。就進去吧。」

事實上，謝麗爾認爲他們等阿基拉沒關係，但絕對不能讓阿基拉等他們，因此早在一小時前就在這裏等他了。

於是警備人員就打消念頭，並未對耶利歐兩人開口，轉身離去。謝麗爾見那反應，判斷他們現在還配不上這一代的店鋪。

謝麗爾一行人走在都市低階區域的商店街。因爲地段靠近防壁，林立於此的店家有不少高級店，四周也有警備人員隨時監視。

◆

阿基拉聽了阿爾法這些說明後固然能夠接受，還是露出了有些複雜的表情。

如果她真的與獵人的感情深厚，獵人甚至不惜贈送她舊世界制的衣物，那麼看到她腳穿寒酸的鞋子，理應會加贈一雙配得上衣服的鞋子。對方肯定會這樣懷疑。

這間店並沒有虧本，確實賺到了讓店鋪存續所需的利益，但是她也認爲自己費盡心血打造的這間店應該值得更有錢的貴賓，生意應該更興隆纔對，令她爲此感到不滿。

『……說穿了，就是我的服裝品味有些異於常人吧。』

「是的。我還有其他東西想看，不過就從鞋子開始吧。」

今天是因爲隨行的阿基拉身上穿着一套看起來很昂貴的強化服，他們纔沒被趕走。然而也不能每次都請阿基拉陪同，謝麗爾需要一間不會抗拒他們去，且儘可能高級一點的店家。

不過這些實在非常花錢，再加上現在沒有從中獲利的計劃，因此稱不上是投資。而且得知謝麗爾提供那種環境，許多人想加入幫派，因此增添了必須經費。

「這樣啊。」

有問題的那兩人恐怕身上也沒錢，算不上客人，不過剩下的兩人應該沒問題。既然都放行讓不成顧客的人一起進來了，只能希望算得上顧客的兩人出手闊綽些。卡謝亞這麼想着，前去準備要推薦給謝麗爾的鞋子。

（又不像強化服那樣能提升身體能力，爲什麼會這麼貴？還是說爲了配得上這套衣服，無論如何都需要這麼多錢？）

因此純論外觀的話，阿爾法的服裝更凌駕於過去實際存在的衣物。

「我明白了，我這就去準備。請問其他客人有什麼需要嗎？」

『習慣了舊世界制的高價服裝啊。』

在拉凡朵拉的店內，女老闆卡謝亞正爲了不理想的營業額嘆息。

這時，告知訪客到來的鈴聲響起。看向店門口，四名少年少女走進店內。如果他們不符合她爲自豪的服飾店設定的客羣，就要及早送客。卡謝亞這麼想着，視線轉爲尖銳。

再加上他習慣了阿爾法的穿着，也就是舊世界制的服裝，對服裝的審美觀隨之偏向舊世界，對現代的打扮風格變得比較遲鈍。

穿着廉價的荒野用服裝的少年，以及身穿廉價衣物的少女，這兩人都有問題。

阿基拉看向商品價格，第一印象是很貴，除此之外沒有其他感想。

不過，阿基拉已經體驗過位於久我間大樓的高樓層，將防壁內的富裕階層設定爲主要客羣的高級餐廳修特利亞娜的氣氛。這種程度的外觀已經嚇不倒他，他反倒是若無其事地推開店門。

『我還是沒什麼感覺。和在修特利亞娜喫飯的時候不一樣。』

謝麗爾見到阿基拉的態度，認爲他的收入果然已經到達對這等級的店面也泰然自若的水準。爲了扮演夠格站在他身旁的人物，她隱藏心中的緊張，強作鎮定，提振精神。

這套服裝在阿基拉眼中乍看之下相當昂貴，設計混合了禮服與軍裝的要素，布料的藍色十分醒目，開衩的三層裙襬洋溢着高雅的性感。

「這位客人，可以借用一點時間嗎？」

她希望下次交涉時能穿着阿基拉給她的衣服上場。儘管阿基拉說是便宜貨，而且尺寸也不合身，但終究是舊世界制的衣物，要用來嚇唬人想必很有用。不過爲了徹底發揮效果，她必須準備一雙配得上衣服的鞋子。

少年身旁的少女那身衣服設計有點奇怪，恐怕是穿着尺寸不合的衣物，靠着一些技巧掩飾，不過只要仔細觀察布料質地就能發現絕非便宜貨。雖然鞋子是便宜貨，不過整體而言算得上沒問題。

「好的。」

在不斷煩惱的謝麗爾面前，推薦的鞋子一次又一次被換成更便宜的品項。

客人是四人一組，無法只趕走其中兩人。卡謝亞如此判斷後，經過短暫猶豫，做出了結論。她來到阿基拉等人面前，主要對着阿基拉投以親切的微笑。

爲了避免被交涉對象看輕，謝麗爾認真煩惱。她已經準備了預算，那是原本預定要給阿基拉的200萬歐拉姆的一部分。考慮到幫派的經營問題，就連1歐拉姆都不能亂花。

不過她還是沒有得到足以停止嘆息的成果。

「可以啊。有什麼事？」

「就本店的立場來說，若您可以給一個大概的預算範圍，本店也能推薦更適合的商品。」

也許自己的感性以後還會不知不覺更傾向舊世界吧？完全習慣了在胸部和大腿根部開洞以秀出內衣褲的款式之後，會不會反倒覺得沒有這種特色的服裝很土？阿基拉想到這裏，覺得有些不安。

「請恕我失禮，可以向您請教這次的預算嗎？那個，您的同伴似乎非常在意鞋子的價格。」

見謝麗爾以面有難色表達對價格的不滿，卡謝亞將桌上的鞋子依序換成更便宜的款式。儘管如此，那些鞋子依然昂貴得在謝麗爾的價值觀中簡直莫名其妙。

『感覺還不錯吧？如果在遺蹟找到這樣的遺物，應該可以賣個很不錯的價錢。』

選鞋子的人是謝麗爾，但實際上付帳的人是阿基拉──卡謝亞這麼想，認定當下的情境是收入優渥的獵人帶着親密的女性來店購物。

阿基拉也立刻明白對方的用意，隨後透過阿爾法的輔助提供的擴增視野，稍微觀察謝麗爾的神色。只見謝麗爾煩惱過頭而露出非常嚴肅的表情凝視着桌上的鞋子，臉上寫滿了內心深深的揪葛。

要解開老闆的誤會也是可以，不過這時阿基拉突然心生一念，想了一下之後回答：

「如果感覺會超過100萬歐拉姆，請知會我一聲。」

聽見金額以及這數字還不是預算極限的言下之意，卡謝亞一瞬間愣住了。

「……您剛纔說，100萬歐拉姆嗎？」

「對，用獵人證支付。如果只收現金，我再去領錢吧。」

「不需勞煩您，本店也接受以獵人證付款。爲了確認，可以暫時借用您的獵人證嗎？」

遺失獵人證或是在荒野戰鬥使之破損的獵人也不少，因此有些店家會事先要求出示獵人證。

但是卡謝亞是爲了確認阿基拉的支付能力才提出要求，也沒有另外找藉口掩飾這個用意。

如果顧客從負面方向解讀，認定卡謝亞在質疑「你真的有錢付帳嗎？」也一點都不奇怪，若是個性暴躁的人，甚至有可能當場動怒。

平常的卡謝亞不會犯下這種失誤，這代表了她當下的震驚。儘管如此，她還是立刻在臉上掛起一張親切的笑容，儘可能佯裝平靜。

見阿基拉態度平常地對她遞出獵人證，她在心中鬆了一口氣，接過卡片以店內的終端機讀取。確認結果後，卡謝亞將卡片交還給阿基拉，儘量堆起滿臉的笑意。

「不好意思麻煩您了。本店會考慮您願意爲友人付出的預算，儘可能提供最優質的商品。如果還有什麼需要，請儘管吩咐。」

卡謝亞說完便彬彬有禮地低下頭，離開阿基拉身旁。

阿爾法對阿基拉麪露納悶的表情。

『阿基拉，你剛纔爲什麼會那樣說？』

『嗯？也沒什麼。』

自己的服裝品味以及對昂貴服飾的感想；舊世界制服裝的行情價還有作爲遺物販賣的價位觀念。借這次機會確認，認清自己目前的狀態，在往後的獵人工作中肯定也不會是白費功夫吧。阿基拉這麼認爲，爲了這小小的念頭，決定多付一點錢。

只是，在阿基拉現在那不管是好是壞，金額位數都有所增長的金錢觀當中，「一點錢」的位數也稍微變多了。

◆

謝麗爾不由得面露困惑時，其他鞋子也接連從桌上消失，換成一批新的鞋子陳列在她眼前。

「姐姐，不要大吼大叫啦。妳明明知道我昨晚熬夜沒睡吧？」

（……嗯？那件衣服是舊世界制的？尺寸好像不合耶。）

而且投資金額越高，阿基拉也肯定會更期待回報。那樣的心理會強化彼此之間的聯繫，日後阿基拉也會更難以輕言要拋棄他們纔對。

（如果不先說明就改造，到時候人家要求賠償損失該怎麼辦啊？反倒是當店長的姐姐應該先提醒人家吧？）

（嗯～～不過是看到了好像滿有錢的獵人，姐姐的態度未免也太露骨了吧？）

謝麗爾也馬上就明白卡謝亞詢問的對象是阿基拉，但是無法理解這和卡謝亞的舉動有什麼關聯，困惑反倒越來越深。

若是平常就與獵人打交道的武器商人，他們都懂得這方面投資的拿捏，但一般店家就很難掌握這方面的平衡。

「這位客人，我從剛纔就不斷推薦配不上您的商品，真的非常不好意思。」

謝麗爾表情凝重地思考到最後，終於要做出決定了。

◆

他的用意完全不包含送禮給情人，這部分讓謝麗爾感到遺憾，但她刻意以正面看待，認爲阿基拉願意積極投資幫派。

「瑟蓮的修改技術值得信賴。我身爲老闆，也能秉持自信向您毛遂自薦，修改成果肯定能讓您滿意。」

然而就算努力真的獲得回報，成功讓獵人成爲常客，到了明天還是有可能因爲獵人死亡，使得一切努力付諸流水。

「少說廢話，動作快！還有我說過在店裏要叫我店長，忘了嗎！」

（……就買其中一雙！以預算來看這也是極限了！哪一雙纔是正確解答？……這雙嗎！）

接收到以視線傳達的疑問，瑟蓮也看向姐姐。

「是啊。我是不太知道理由，不過今天妳來買東西也是爲了經營幫派吧？既然這樣，這點小事我也能幫忙。況且我已經把麻煩事推給妳了，妳就當作應得的吧。」

獵人這行業只要運氣夠好，靠着收集遺物一舉致富並非癡人說夢。就算不至於一夜就成爲富翁，也有不少人因爲突然拿到不符自身金錢觀的鉅款，導致金錢觀念失衡。

「沒問題嗎？」

但是阿基拉接下來又說，其實他可以先代墊費用；接着又說有需要的話由他來付帳也沒問題；甚至還說就算現在幫她付錢，之後也不會跟她討或催她還錢。

「……煩耶～～」

每當對方拿出其他建議品項，陳列在桌上的鞋子就跟着被漸漸換成便宜一些的商品，但是這樣的更換作業已經停止好一段時間了。

『我不會阻止你，但是不建議你穿在強化服底下。因爲那不是爲獵人設計的強韌產品，恐怕很快就會變得破破爛爛。』

支付過程發生了問題嗎？阿基拉臉上流露幾分不解，和謝麗爾一起走向仍陳列着豪華鞋子的桌子旁。

這時她漸漸清醒的腦袋將注意力放到謝麗爾的服裝上，頓時發現：

『……還是算了吧。』

由於這些原因，與獵人這一行沒有直接關聯的店家對獵人能給的特別待遇，大多傾向於只限當場可行的程度，而且不指望後續發展。

由於是要改造舊世界制的衣服，瑟蓮表示要先仔細調查這件衣服以估價，因此改造費用仍未定。

卡謝亞說完便對謝麗爾面露燦爛的笑容離開。爲了換上高級品供謝麗爾挑選，她取走了就這間店的價位而言屬於便宜的鞋子。

出資者一提出疑問，卡謝亞馬上就回應，露出充滿自信的笑容。

瑟蓮也明白這些，所以不認爲卡謝亞的待客態度有多不自然。

（喂，妳都自己提議了，幹嘛還講這種潑冷水的話？）

阿基拉在店裏發現了男性用的貼身衣物，拿到手上打量。畢竟是擺在高級服飾店的用品，光是包裝就能明顯看出與平常使用的便宜貨不一樣，讓他有些讚歎。

謝麗爾這麼想着，無論是何種關係都好，只求與阿基拉之間的聯繫不要斷絕，於是接受了更多的負債。

這時謝麗爾神情有些慌張地來到他面前。

「這位客人，如果您願意，在挑選商品的這段期間，我可以爲您提供尺寸調整與改造服務。請問您意下如何？」

「先不提就遺物而言的價值，那是妳的衣服，妳來決定就好。不過要改造的話，這段時間妳要穿什麼？修改衣服應該要很久吧？」

卡謝亞離開阿基拉身旁後，直接走進店後面的員工用房間。她收起面對客人的微笑，改成當老闆的笑臉，發出幹勁十足的吆喝。

「……那個，我非常感謝你的好意，但是真的可以嗎？」

桌上還剩三雙鞋。在謝麗爾的金錢觀當中，每一雙都很貴。

「這個時段是姐姐負責顧店吧？讓我睡啦，我很困。」

畢竟卡謝亞特地叫她來店面，想必是有特別的理由，卡謝亞也因此接待顧客時比平常更起勁吧。她如此心想。因爲服飾店的經營全都交給當老闆的姐姐掌管，她便不怎麼介意。

謝麗爾想找些藉口讓她把剛纔那批鞋子放回桌上。然而卡謝亞打斷她的話，歉疚似的微笑。

「不要抱怨了，總之妳快點換好衣服整理儀容，也出來店面。」

假設爲了讓付錢大方的獵人成爲常客，便不惜投注勞力，認爲些許虧損可以靠着之後的利益輕易彌補──

「謝麗爾，怎麼了嗎？」

瑟蓮也從事服裝設計，而且她的個性對這些問題難以視而不見。最後她因爲介意到了極點，便擺出待客用的表情向謝麗爾提議：

「瑟蓮！妳在睡覺嗎？」

「你怎麼想？」

謝麗爾也萌生了其他擔憂。阿基拉也是獵人，雖然是已經送人的禮物，要是受贈的對象降低禮物作爲遺物的價值，也許會影響他的心情。她這麼認爲，先向阿基拉確認：

◆

（那妳幹嘛特地叫我起來，還要我出來接待客人啊！）

謝麗爾把視線轉向她選的鞋子，就在這瞬間，那雙鞋子被卡謝亞的手從桌面上拿起，剔除在選項之外。

但是卡謝亞毫不介意，只管催促瑟蓮。

這恐怕代表眼前這些鞋子大概就是店內最低廉的價位，這裏就是最底限。在這間店，已經沒有更便宜的鞋子了。謝麗爾如此判斷。

瑟蓮一副嫌麻煩的臉，但仍開始換上接待顧客的服裝。卡謝亞見她開始動作，馬上就回到店面。

瑟蓮輕嘆一口氣，從其他角度回答：

欠阿基拉的人情債早已經債臺高築。爲了有朝一日能連本帶利徹底清償，初期投資的成本當然是多多益善。

「雖然我自己也覺得是多管閒事，但爲了推薦您更合適的商品，我擅自向您的友人詢問了大概的預算水準。」

阿基拉口中的「沒問題嗎」還包含了「改造衣服的費用大概是多少」等各種意思，不過基本上也就只是這樣而已。

與其在這裏買休閒時穿的高級品，不如用這筆預算來改善平常在荒野穿的便宜內衣褲的品質。阿基拉這麼想着，把商品放回架上。

（……沒辦法！只能做出決定了！）

姐姐殷勤推薦那些商品；謝麗爾認真審視每雙鞋子；阿基拉身上穿着應該很貴的強化服──瑟蓮見狀，用她仍然有些迷濛的腦袋思考：

卡謝亞的妹妹瑟蓮自休息處悠悠坐起身，對姐姐擺出不滿的表情。

卡謝亞誤以爲付錢的人並非謝麗爾，而是阿基拉。而阿基拉不只是順水推舟，還認爲若提出較低的預算，店家就只會推薦便宜貨，因此提出了較高的預算。到這邊爲止謝麗爾都還能輕易理解。

謝麗爾短暫迷惘後，下定決心。她做好覺悟，對阿基拉儘可能擺出笑容。

卡謝亞與瑟蓮面帶微笑，互使眼神，憑着長年來的相處進行心有靈犀的溝通。

「呃，那邊發生了一點事……不好意思，可以請你和我一起過去嗎？」

（這、這樣的話，基本上這個提議也該事先交給我來判斷！）

卡謝亞對着不知所措的謝麗爾，託詞般繼續說道：

但是到時候謝麗爾沒有能穿來店裏的衣服。穿着貧民窟等級的衣物，有可能在抵達店門口之前就被趕走。雖然可以拜託阿基拉陪同，但就必須再勞煩阿基拉幫忙，謝麗爾想盡可能避免。

當然這種人對生意人來說，就是至上的重要顧客，不過也難以將這些人變爲店裏的固定客戶或常客。他們從事獵人這一行，有可能在明天就死了。

『我是不是也準備幾件內衣褲比較好？』

這時先開口詢問的是阿基拉。

謝麗爾原以爲還有更便宜的選項，看向這批新推薦的鞋子。緊接着她浮現訝異的表情，因爲這批鞋子都是價位明顯不同於剛纔的高級品。

靠着穿衣技巧來掩飾服裝與體格的不一致。以負面角度來看，因爲硬是穿上身，扭曲了原本的設計。她這麼想着，不由得稍微板起臉。

「那、那個，不好意思，雖然很感謝妳爲我推薦這麼優質的商品……」

「您的同伴的服裝是舊世界製品，換言之是舊世界的遺物吧？就算只是調整尺寸，一旦經過加工就會被當作現代製品，作爲遺物的價值可能降低。如果改造再加上調整尺寸，那就更不用說了。如果您將這件衣服視爲資產，那我並不推薦。」

瑟蓮看到阿基拉兩人的反應，判斷他們在意的問題大概不是修改衣物會使價值降低，她便再度提議：

「……我明白了。那麼今天我就依靠你的好意吧。」

被留在原處的謝麗爾不明就裏，啞口無言地愣了好半晌。但她回過神，馬上就在店裏找阿基拉想問清楚狀況。

從阿基拉口中得知事情經過，謝麗爾的表情變得有些五味雜陳。

此外有人因爲耗費鉅額金錢購買裝備，對金額位數的概念變得模糊不清；有些人以揮霍金錢來消解頻繁與死亡擦身而過的壓力；也有人爲了提升自身價值而虛擲大量金錢，沉醉在那份快感之中。

阿爾法姑且提醒：

瑟蓮完成了待客的裝扮後，與她的親姐姐兼老闆──卡謝亞一起拿着店內的高價位商品來到謝麗爾與阿基拉麪前。

「本店只能提供遠低於預算水準的商品，實在令人汗顏，儘管如此，這些都是本店能秉持自信向您推薦的最佳選擇。其他品項我也會馬上拿過來，請稍後。」

「如果您擔心更換用的衣物，整個改造工作從測量尺寸開始，到傍晚應該就能完成。這段時間您就先試穿店內的服裝，不知您意下如何？」

瑟蓮帶着謝麗爾來到位於店後頭的裁縫工作室，測量尺寸後，將接待顧客的工作交給卡謝亞，請謝麗爾回到店面。

謝麗爾晚了半拍才發現其他問題。如果修改需要花上好幾天，她就必須之後再來店裏取回。

謝麗爾稍微煩惱後，拜託阿基拉陪她到傍晚。因爲阿基拉也同意了，於是謝麗爾決定委託瑟蓮改造衣服。

謝麗爾謹慎地確認意願，相較之下阿基拉的態度並不當一回事。

◆

卡謝亞笑容變得有些僵硬，將視線投向瑟蓮。

接下來她重新打量要改造的衣服。謝麗爾脫下這套服裝後，卡謝亞提供了一套衣物給她暫時穿着，那同時也是期待謝麗爾買下的最高級商品，不過價值是否相符還很難說。

設計上確實不符合現代的審美觀，不過布料的精細造型等等，包含材料在內都需要高等技術，可說是當時極高水準的裁縫技術的結晶。

品質的確足以讓瑟蓮理解這件衣服確實是舊世界的製品。

一想到接下來自己就要改造這件衣服，瑟蓮感到有些興奮的同時，開始苦惱修改方向。

反正只要經過裁縫師加工變更尺寸，作爲遺物的價值就會降低，那麼幹脆包含設計修改，進行整體的改造。這是顧客的提議。

一旦動了剪刀就無法反悔。她仔細思索改造的方向性以及應當的收費。

在得到一定的結論後，瑟蓮還是無法擺脫煩惱。她苦苦思索，左思右想，煩惱到了最後，伸手拿了店內的終端機聯絡卡謝亞。

◆

謝麗爾回到店面，卡謝亞向她推薦各式各樣的衣物，但目前她尚未對服飾店的收益有所貢獻。理由並非價格這類現實的問題，而是阿基拉的反應相當淡薄。

按照卡謝亞的推薦試穿後，確認衆人的反應。不管穿什麼，耶利歐兩人都會有正面的反應。

這裏畢竟是高級店，每套服裝都是優質商品，再加上卡謝亞優先推薦高級品，貧民窟的小孩會萌生的感想始終無法脫離「總之就是很漂亮」。

不過，阿基拉表現的反應就非常平淡，這讓謝麗爾不會決定購買，而是接連催促卡謝亞拿出其他選項。

謝麗爾也懷有得到阿基拉稱讚的欲求。不過現在更重要的是，在交涉談判的場合靠穿着使對方心生感嘆，藉此讓自己佔上風。

並非單純買昂貴的衣物就好。阿基拉也說只要需要就願意代墊費用，預算幾乎沒有了上限，不過這並非預算多寡的問題。

爲了與形形色色的人物打交道，在門外漢眼中要有淺顯易懂的高級感，在早已習慣高級服飾的行家眼中也必須有其獨到之處。她需要這樣的一套服裝。

謝麗爾也不認爲自己的穿着品味優秀得足以滿足這些條件，畢竟要購買價格遠比平常昂貴的服裝，她將其他人的反應視作必要。

不過耶利歐與艾莉西亞的反應沒有參考價值。受到貧民窟孩子的審美觀讚賞，對她沒有意義。

卡謝亞的反應也無法照單全收，其中一定含有接待顧客的殷勤與店內收益的考量。如果完全聽信她的場面話，也許會因此買下只是價格特別高的衣服。

於是謝麗爾特別重視阿基拉的反應。

阿基拉原本也和謝麗爾等人一樣，是貧民窟出身。然而他現在已經闖出一番事業，讓他二話不說就支付1億5000萬歐拉姆的鉅款。過去他不管看到哪種服裝都顯得興致缺缺，非常可能是因爲他的審美觀已經習慣了高價服裝。

正因如此，她希望至少能稍微挑起阿基拉的反應，不然花大錢購買交涉用服裝的意義就沒了。謝麗爾這麼認爲，一套接一套試穿。

「咦？就快點動手啊。」

『阿基拉，我來幫你選吧？』

不久，阿基拉先走出試衣間，隨後是換好衣服的謝麗爾跟着出來。

『可以嗎？那就拜託……等等，妳打算選什麼衣服？』

「……啥？150萬？等等，瑟蓮，妳在說笑吧！」

「是的，我也非常中意。我真的很高興。」

『我會介意啊。』

「因爲是舊世界的製品，成本會比普通衣服高出許多。布料本身就很高級，光是要配合長度之類，都要用上相對的材料和技術。」

現在明明是大好時機啊。卡謝亞心中感到強烈不滿，不過這種心情完全沒有顯露在她臉上，她就這麼離開衆人身邊。

瑟蓮喫驚，卡謝亞猶豫，兩人沉默了一小段時間。

在這之後，阿基拉在店面繞了一圈，爲謝麗爾選了從上到下的全套穿搭。

謝麗爾開心地接下衣服，立刻就想去試衣間換上。不過這時阿基拉露出有些遲疑的表情，說出讓謝麗爾感到意外的話。

「是的。雖然我儘可能推薦了優良的服飾，但您的友人似乎並不滿足。很遺憾，這樣下去恐怕只會讓您的友人疲於試穿。爲了轉換您友人的心情，要不要試看看？」

「喂，妳突然叫我過來，我還以爲妳在作業中遇到什麼問題了，但妳到現在還沒開始工作嗎？剛纔店面那邊機會正好耶。」

雖然自己的服裝品味變得異常遲鈍，不過似乎還不至於嚴重扭曲。阿基拉爲此稍微感到安心。

看到妹妹露出不愉快的表情，卡謝亞也恢復了鎮定。

「咦？妳是認真的？」

見阿爾法充滿自信地微笑，阿基拉也安心了。

阿基拉的表情變得有些僵硬，隨後輕聲嘆息。他擺出幾分「既然妳不拒絕，那就沒辦法了」的態度，跟着謝麗爾一起進試衣間。

對謝麗爾來說，如果是阿基拉選的衣服，就算最後買下不適合用於交涉的服裝，某種程度上還是能接受。此外，就算他真的選了明顯很怪的衣服，只要別買就好了。

「是嗎？光是調整尺寸就要花這麼多錢，那確實需要考慮。不過人家不是也拜託妳改造嗎？不能靠這個來解決嗎？」

「和裁縫有關的事情，我纔不會說笑。」

但瑟蓮也說如果店長要她動手，她就會照做，只是站在裁縫師的立場無法建議這麼做。

「判斷是不是真的能動手改造。」

「咦？啊，好的！感謝您購買本店的商品。」

「那麼，我先買這一套。」

「我才該這麼說，真的非常謝謝你爲我選了這麼好看的衣服。」

但是見謝麗爾對他投以期待的眼神，他便不由得把話吞回去。

謝麗爾、耶利歐和艾莉西亞都投出充滿興趣的視線，阿基拉有種無處可逃的感覺。這時阿爾法出言相助：

「妳先聽我說。如果妳聽完還是決定要改，我會照做。」

隨後她因爲自己無法想出這樣的穿搭，身爲服飾店拉凡朵拉老闆的自傲稍微受創，但還是在心中稱讚阿基拉：「還滿有一手的嘛。」

這時卡謝亞察覺了謝麗爾的想法，心生一計，向阿基拉提議：

「好吧，說來聽聽。」

看到瑟蓮露出身爲裁縫師的認真表情，卡謝亞也擺出了身爲店長的認真表情。

因爲原本是成人穿的服裝，而且設計風格偏向舊世界的審美觀。如果只是單純改成少女用尺寸，會使得原本的設計嚴重走樣。

「經營層面的問題是什麼？」

「話說店長，有什麼打算？讓客人花了一大筆錢，只調整尺寸讓客人敗興而歸也不好，但要客人花150萬歐拉姆修改款式應該也有困難。我覺得跟客人道歉，把衣服還回去是最好的選擇喔。」

「抱歉。遇到一點問題，希望店長來下決定。因爲我覺得這超過了裁縫師的決定範圍，而是經營層面的問題。」

『……這倒也是。知道了，那就拜託妳了。』

『的確很棒……不過我真沒想到，不只是挑選衣服，就連穿着方式都要特別指定，害我還得跟進去幫她穿。』

卡謝亞以不含奉承的真心話回答：

換言之，調整尺寸不只會讓這件衣服不再被視爲舊世界遺物，降低作爲遺物的價值，也會失去原本的設計概念，作爲服裝的價值也將變低。特地花了金錢和時間，最後只會得到這樣的結果。

「嗯，還不錯吧？我這樣覺得。謝麗爾呢？」

同時她壓抑着內心的訝異。

「真的非常適合您。」

謝麗爾因爲請阿基拉爲她挑了一套衣服，而且穿上之後也得到稱讚，顯得有些雀躍。

「30萬？就算整件衣服徹底改造也不用花這麼多錢吧？」

『放心交給我。』

不過阿基拉麪有難色，因爲他對自己的服裝品味完全沒自信，而且他認爲謝麗爾自己挑選的結果會比較好。他原本想這樣告訴她。

瑟蓮建議修改款式，但不知道顧客是否願意支付這筆錢，於是她暫停作業。

乍看之下，他只是走馬看花般看過架上商品就隨手選取。卡謝亞原本跟在一旁以便在他需要時提供建議，而這令她不禁大喫一驚。

「雖然妳這樣說……」

「這位客人，如果您願意，要不要代替我爲您的友人挑選呢？」

若要修改爲現代風格的款式，就必須額外添加布料，但使用的材料水準必須高級得不輸原本的布料。再加上與高級材料相匹配的裁縫技術，瑟蓮不願意賤賣自己的手藝，價格也因此水漲船高。

在尺寸不合身的狀態下憑着穿着技巧來設法遮掩時，還能靠謝麗爾在穿搭上的努力勉強彌補設計方面的漏洞。不過一旦調整了尺寸，就會連這些努力的餘地都沒有。

「我來選……？」

卡謝亞以爲瑟蓮早就開始作業了，因此稍微表示不滿。

如果只是調整尺寸，確實能將衣服調整到適合謝麗爾的體型。但是從設計層面來看，將會光采盡失。

看到她這麼開心，阿基拉自然也覺得不錯。阿爾法發現他的心情明顯變好，也得意地笑了。

「那麼就由我來選，謝麗爾妳稍等一下。」

如果是基於阿基拉的反應做選擇，那麼她恐怕無法輕言拒絕阿基拉建議的衣服。即便是便宜貨，只要一度成功讓她花錢，就更方便營造之後的趨勢。卡謝亞這麼認爲而如此提議。

◆

因爲阿爾法時常穿着所謂舊世界風格的服裝，阿基拉擔心讓她來選搞不好會偏向舊世界的審美觀，得到非常誇張的結果。阿爾法像是要除去阿基拉的不安，笑着回答：

再者，能請阿基拉幫她選衣服這件事也讓她十分開心。這些思緒明顯表現在謝麗爾的態度上。

從那套服裝甚至能感受到一些高雅的俐落，更襯托了謝麗爾端正的容貌。同時，表情有些羞澀而發紅的臉頰，讓旁人感受到理應與服裝相反的可愛與嬌憐。

「他是說過若會超過100萬歐拉姆就要知會他一聲，不過這真是個難題……」

「……有需要的話，我可以幫忙妳換上，怎麼樣？」

『穿衣技巧也是服裝品味的一部分。反正她也沒有反感，有什麼不好？』

（雖然是我自己店裏的商品，但那樣隨手揀選居然能發揮這種潛力，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放心，我是從這間店的商品裏面選喔。這裏的架子上，打從一開始就沒有設計會讓你擔心的衣服。』

『都一起泡過澡了，還介意什麼？』

阿基拉顯得有些意外，卡謝亞面露親切的笑容：

「是嗎？那就好。」

卡謝亞回過神來，立刻恢復待客的態度，掛起親切的笑容。她提起幹勁，告訴自己接下來就是重頭戲，繼續接待謝麗爾以追求更高的收益，但就在這時，她接到了瑟蓮的聯絡。

如果要修改款式，撇開設計風格不談，問題在於這件衣服原本的布料太過高級。

耶利歐與艾莉西亞的態度也明顯對這套服裝表示更高一階的讚賞。

瑟蓮開始說明需要店長從經營層面來考慮的理由。

就算是欠缺穿着品味的人，一看到大量服裝陳列在眼前，也不免會感到迷惘。然而從阿基拉流暢的行動完全感覺不到猶豫。

突如其來的提議讓謝麗爾嚇一跳，但提議內容讓她非常開心。她趕在阿基拉打消主意之前，立刻笑着回答。

卡謝亞回到瑟蓮的工作室後，發現她已經做好修改衣服的準備，但是尚未着手進行，而是等待卡謝亞。

「看、看起來怎麼樣？」

「如果要改造，要花150萬歐拉姆。」

「真的很謝謝你。那就拜託你了。」

「首先，光是調整尺寸就要花30萬歐拉姆。」

雖然實際上選擇的是阿爾法，不知情的謝麗爾還是眉開眼笑。

「好吧。抱歉，是我不好，妳先更仔細說明。因爲整個改造太花錢了，要我勸客人打消主意，還是隻調整尺寸就好？是這個意思嗎？」

「……瑟蓮，妳想要怎麼做？」

「那麼，我去裁縫師那邊看看狀況，馬上就會回來，請稍等。」

協助更衣原本應該是卡謝亞的工作，但因爲阿基拉代勞，她便和耶利歐兩人在外頭等候。

而阿基拉看到謝麗爾穿上這套表面上由他親自挑選的衣服，也確實顯露出有些感嘆的反應。

阿基拉無法反駁，就此不再回話。這時他重新看向謝麗爾，發自內心覺得看起來真不錯。

謝麗爾身上的服裝風格並非配合她的年紀強調可愛與嬌憐，而是方向性不同的整潔服裝，清純的氛圍蘊含着幾分含苞待放的性感。

『怎麼樣？我的服裝品味很棒吧？』

「那就拜託了！」

「……我知道了。我就姑且問問看吧。」

雖然接受了修改款式的工作，但心有餘而力不足。瑟蓮原以爲她們兩個必須如此對客人解釋，一起低頭道歉，因此卡謝亞的判斷讓她露出感到意外的表情。

「他這樣說過嗎？難怪妳會這麼積極，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咦？如果可以讓我決定，我希望店長拜託客人拿出150萬歐拉姆就是了。」

謝麗爾轉頭看向卡謝亞。

「我個人最不推薦的就是調整尺寸。」

卡謝亞板起臉，神情認真。

「我呢，爲了讓我的店生意更好，什麼都願意做，不過我也不會讓妳的裁縫技術無處發揮。」

瑟蓮聽了姐姐發自真心的話而感到喫驚，開心地笑了。

「姐姐，謝謝妳。」

卡謝亞掩飾害臊般露出嚴厲的表情。

「只是姑且問問看喔！要是人家拒絕，就要乖乖放棄！還有，在店裏要叫我店長！」

「遵命！店長！拜託嘍！」

妹妹開心地發出開朗的聲音，目送卡謝亞回阿基拉所在的店面。

◆

阿基拉從卡謝亞口中得知費用問題後，乾脆地答道：

「我知道了。除了剛纔的100萬歐拉姆預算，我再額外支付150萬歐拉姆。」

雖然卡謝亞剛纔對妹妹那麼說，但她認爲顧客實在不太可能接受150萬歐拉姆的改造費用。明知如此，她還是決定儘可能說服顧客。

卡謝亞做好心理準備後，決心與阿基拉開始交涉，然而阿基拉一口答應，讓她難掩驚訝與疑惑，明顯表現在臉上。

不過她立刻就堆起滿臉的親切笑容，按捺內心的驚慌，再度向阿基拉確認：

「非常謝謝您。因爲要對貴重的舊世界製品進行加工，一旦開始剪裁，本店將拒絕取消與退費，而且必須事先付清全額，真的沒問題嗎？」

「沒問題。請收下。」

阿基拉二話不說就拿出獵人證。卡謝亞接過卡片，不顯露緊張，完成了支付處理。

「您願意如此評價本店的裁縫師，真的非常感謝……如果您願意，可以請教爲何您會這麼幹脆就支付這筆現金嗎？坦白說，我原本以爲至少需要經過一番討價還價。」

阿基拉簡單說明：

「既然裁縫專家說要花這麼多錢，儘管價格高了些，我想一定有合理之處。我覺得就類似於保養與修理裝備，萬一輕率殺價讓裝備不在最佳狀態，反而傷腦筋。所以我認爲這種事要麼接受對方開出的價碼，不然就是取消交易。」

「原來是這樣啊……」

一直笑也會累。情緒先平復的是瑟蓮，她吐出一口氣。

「妳說這件嗎？呃～～我一次買齊整套裝備，只有強化服的話……是多少錢啊？」

卡謝亞再度看了看阿基拉的強化服。卡謝亞做的是服飾生意，雖然強化服同樣是衣物，但她沒有評估強化服的眼光。然而就門外漢的角度來看，似乎相當昂貴。

「和店裏生意有關的事，我纔不會說謊！」

阿基拉容貌看起來十分年輕，但他擁有的實力與經驗肯定足以讓他在這年紀就取得這種裝備，所以對服裝的看法也傾向於獵人的思考模式吧。卡謝亞如此思考，接着突然想到──

見阿基拉爲了回憶價格而皺起眉頭，卡謝亞笑着補充：

在客人面前絕不顯露醜態。卡謝亞如此告誡自己，在離開店面前無論是表情或舉止都泰然自若。

「對喔！」

卡謝亞回到瑟蓮的工作室，吐出忍在喉嚨的話語。

「咦！騙人！」

「您剛纔說就類似保養裝備，可以請教客人您這件衣服的價格嗎？那個，雖然用途不同，還是讓做服裝買賣的我不禁有些好奇。」

在這之後，姐妹兩人直到興奮平靜下來爲止，對着彼此笑了好一段時間。

姐姐的幹勁固然教人開心，但是應該沒指望吧──原本這麼認爲的瑟蓮也不由得大叫：

「……果然獵人的裝備十分昂貴啊，真是受教了。那麼，我得去告知裁縫師可以開始工作了，請容我暫且失陪。」

自己的姐姐話術真的有那麼神通廣大嗎？瑟蓮不由得擔心卡謝亞有沒有接受某些奇怪的條件。

聽到阿基拉不當一回事般說出超乎想像的數字，她險些驚呼出聲，不過勉強忍住了。卡謝亞以店內負責接待客人的敬業精神硬是嚥下了驚愕，殷勤地笑道：

看到瑟蓮因爲久違的重大工作充滿鬥志，卡謝亞也露出發自內心的笑容。

「這樣的話，整套裝備的價格是8000萬歐拉姆。」

「不用妳說，我也會全力以赴。交給我吧。」

「這只是我個人好奇罷了，大概的數字或整套裝備的價格也沒關係。」

卡謝亞也恢復了平靜。

「話說妳是怎麼說動客人的？」

「8000萬歐拉姆。不愧是賺大錢的獵人，裝備費用也高得嚇人。店長，去誘惑他嘛。」

「別說蠢話了，快點開始工作。人家可是看得起妳，認爲妳是值得付150萬歐拉姆的專家喔，好好工作拿出成果。拜託妳嘍。」

「瑟蓮！150萬歐拉姆！客人答應了！」

「我只是解釋了原委，他二話不說就答應了。我稍微問了那個獵人的裝備費用，他說8000萬歐拉姆。和那筆費用相比，150萬歐拉姆的確只能算是誤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