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典 精靈與人類

「以年齡來說，登河顯得特別成熟呢。」

晚飯過後──禁忌魔女埃麗卡•亞納奧羅巴爾將盛裝白蘭地的銀盃遞往嘴邊，並如此說道。

從我們開始滯留於魔女居所後又經過了數日。

和最初相遇之時相比，我們和埃麗卡的關係已經親暱了許多。

飯後的這段時間──則是大家一起放鬆休憩的時光。

嗶嘰丸乖巧地待在瑟拉絲腿上。斯雷則趴在房間一角，進入了半睡眠狀態。

「而你活過的時間明明是我的數倍，卻沒有流露出一點老態。外貌也不像老人。」

精靈擁有被稱爲『活體期』的獨特體質。基於這項特質，精靈的肉體能力全盛期，能維持得比其他種族更久。

簡單來說，在長壽種族當中，他們能保持年輕體魄的期間特別長。

「黑暗精靈姑且也算是精靈族，所以壽命很長……」

語畢，埃麗卡粗魯地將單腳抬上椅子的邊緣。

「從外人眼裏看來，是否變『老』，純粹是依據外貌、身體動作、語氣及聲音等因素所左右的。除此之外，思路的清晰程度也是判斷標準之一。」

順帶一提，她之所以極力地將第一人稱從『妾身』更改爲『埃麗卡』，也是爲了裝年輕。

只不過，單從她抬起單腳的動作來看，果然還是感受不到一絲『老』的感覺。

「以我的立場來看，我倒是很羨慕長壽的精靈。」

目前正處於人類型態的伊芙加入了話題。

「在我們亞人種當中，也存在著比人類更長壽的種族。不過根本無法和精靈的壽命相提並論。壽命比較長的話，一生當中能做的事也會增加許多吧？」

「這很難說。埃麗卡認爲生物的一生，重要的並非長度而是密度。純粹長壽的生物，不見得就比較優秀。否則人類也無法像現在這樣在世界上肆意亂來了。」

「嗯？……經你這麼一說，確實如此。」

「人類的數量是他們的極大強項。而且這世上存在著異界勇者及勇血一族，這也是其中一項重要因素。」

我微微低下頭，接著「哼」一聲勾起嘴角。

用自己的雙眼及耳朵死命學習之後──不知不覺間，我已學會了一些『小聰明』。

「他們共處了很長一段歲月，所以人類也對那些奴隸徹底喪失了戒心吧。畢竟是花費大半人生構築信任關係的精靈。不過從精靈的角度看來，那段關係充其量只佔據了生命的一小部分。這也導致雙方的感受產生了巨大的差異。」

這些生物分成了好幾個種族，同時存在於世界上。

因爲壽命長短不同而衍生的感覺差異，著實令人備感興趣。

「這只是用來回避話題的歪理吧？」

「這個嘛……或許是我經常觀察人類所帶來的好處吧。什麼樣的言行舉止，能讓我在這令人憎惡的世界上『平安無事』地生存下去……爲了得知這一點，我以自己的方式對這個世界做了很多研究。怎麼說呢……當時的我可說是拚上了命。」

「說到這裏……該拉回正題了吧？登河你那莫名成熟的個性才真的不可思議。你至今究竟是在什麼樣的環境下成長的？」

也許是有些醉了吧，埃麗卡這番話中帶著一點自言自語的語調。

瑟拉絲輕柔地安撫腿上的嗶嘰丸，接著垂下視線開口說道。

「或許正是因爲人類的壽命過於短暫，才使他們難以從失敗中學習並繼續進步。新誕生的人類無法從歷史記取教訓，在短暫的生涯中不斷重蹈覆轍……歷經漫長歲月之後，發現自己的過失並懂得反省時，又已經到了來不及重新開始的年齡……人類或許就是如此可悲的生物。」

正坐在椅子上的我，稍稍地朝斜後方躺下。

「嗶啾──！？」

沒能矇混過去嗎？

瑟拉絲驚慌失措地吶喊道。

「啊──啊啊！？對不起，嗶嘰丸大人！埃──埃麗卡大人！你突然間在胡說些什麼啊……！」

埃麗卡半眯著眼瞪向我。

「……看樣子對你來說，這不是什麼愉快的話題呢。既然如此……對了。就算只有登河一個人變老，瑟拉絲你也願意繼續愛著他嗎？」

原來如此。多虧了活體期，他們的健康壽命遠比人類更長。

「這亦可說是薇希斯一向特別禮遇人類國家所導致的結果。也因如此，大部分的精靈都得過著隱居生活。」

「不過事實上──有許多衰老而身體孱弱的人類主人，突然就被精靈奴隸給殺害了。害怕這點的人類，也愈來愈不願意將精靈當作一生的奴僕。」

瑟拉絲輕撫著嗶嘰丸的手，深深地陷入了她腿上的史萊姆體內……

「這種反應，正是所謂的『年輕』啊。」

「遠遠凌駕於其他種族的存在，是嗎？」

「話又說回來，瑟拉絲和埃麗卡活過的歲月明明相距甚遠……但像這樣比較兩人的外貌，乍看之下卻覺得年齡沒有多大的差距。實在很不可思議呢。」

大概是因爲這句話來得太唐突，使她大喫了一驚吧。

確實。

「沒錯。」

「空有歲數增長，內心卻還是無可救藥的小鬼……這世上到處都充斥著這樣的人。既然如此，就算有相反的例子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我可不怎麼喜歡談論自己過去的事。

擁有智慧又懂語言的生物。

倘若人類投入異界勇者或勇血一族以削弱其他種族的勢力，無論再怎麼長壽，其他種族會屈居下風一點也不奇怪。

從僱主的角度看來，即便自己年老力衰，也能夠繼續肆意地使喚年輕有活力的精靈看護。

「──從前，精靈是價值很高的奴隸。」

「嗯。」伊芙低吟一聲。

「不過，那些『研究』在這世界，多少也派上了用場，若以結果來說倒也不是白費工夫。」

埃麗卡用指尖彈著銀盃表面，敲出悅耳的聲音。

這類種族間的『感覺差異』，是我原本所在的世界無法體會到的。

而且異世界的每個種族壽命長短都不盡相同……

噗！

現場陷入了一陣沉默。

將銀盃內的酒一飲而盡之後，埃麗卡開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