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涅亚圣国

瑟拉丝赫然回过神来。

回过头去，繁茂的树林延展于眼前。

然而树木都枯萎了。恐怕是因为正值冬季吧。

吹拂于脸颊的风相当冰冷。那是寒冬的风。

最后留存于记忆的光景，是自己被一道光所包覆。

道别完毕之后，她便进入了那座峡谷。

『某个东西』就等在彼端。

某个东西？是什么在等着她呢？

记忆仿佛蒙上了一层雾而模糊不清。

就在此时，仿佛能划伤身体的风猛然吹来。瑟拉丝出于防御本能而紧抱身体。

缩着身体的她凝视充满裂痕的地面。

「…………」

──道别？

没错，她似乎与某人道别了。

和谁？

想不起来。不过──

『妳要调查涅亚圣国是否仍存在于世。』

这段记忆忽然浮现于脑海。

啊，对了。

瑟拉丝正身处于其他国家。国家的名称是……什么？

依照瑟拉丝的记忆，她的弓术不如剑术那般受到大肆褒奖。不过仍然被称赞过技术不差。

瑟拉丝翻找行李，却没发现其他东西。

不晓得，不记得了。

抵达巨岩之后，她背对岩石并重新举起剑。

……沙沙……

只不过，该怎么说呢……有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仿佛那些不是她的记忆似地。

瑟拉丝是徒步走到这里的吗？抑或者她打从一开始就身处于此？

灰暗的天空阴郁不已，厚重的云层覆盖其上。

就连理由也不得而知。

其中『精式灵装』格外强大，应当能够守护她的安全。

（？）

抢先进攻的狼发出惨叫，瑟拉丝则奔向斜后方的巨岩。

她摊开折起的纸片。

不晓得。

这是她头一次拿剑夺去真正生物的性命。

「王家的公主……」

「？」

瑟拉丝试着呼唤精灵。紧接着，近似解放感的意念传达而来。

是什么呢？总觉得好像有人告诉过她一件事……没错，记得是──

对了。

对现在的瑟拉丝而言，那个名字就是唯一的依靠。

察觉自己脸颊有些湿润的瑟拉丝，伸手触碰自己的脸。

不知道这件事令人有些害怕。

呼吸及鼓动速度愈来愈快。但不可思议的是，她十分冷静。

她能回想起什么事，又有什么事回想不起来呢？

比起记忆，跨越眼前的难关更加优先。

「──呼、吁……」

此刻瑟拉丝没有一丝悲伤，感情毫无起伏──没有一丝波澜。

只不过──

尽管丧失了记忆──但恐怕是第一次没错。

没错。似乎曾有人如此呼唤自己。

除此之外还有最低限度的粮食、衣服、野营用的道具以及老旧的货币。

然而她依旧回想不起这个国家的国名。

她决定转换思绪。

她或许遗忘了对自己而言无可替代的记忆。

她安心地叹了一口气。

「……即便遗忘了。」

剥夺必要的记忆。不──是封印才对。

这句话是谁说的呢？

远处能听见嚎叫声。从声音听来，恐怕是狼吧。

看样子，以那个国家为目标是正确的。

『假如他们仍然存在，也许能提供一些助力。』

她一面注意脚边避免跌倒，一面挥砍紧追在后的狼。

有一道泪痕。她原本正在哭泣。

外面的世界？

没有什么奇异之处。

「……涅亚、圣国。」

她仰望天空，没有降雪。

还有，她能够向那些精灵借助各式各样的力量。

看来瑟拉丝并非彻底丧失了记忆。

这点她仍记得。

这里恐怕──并非瑟拉丝原本身处的国家。

她环视四周。

那是没有和解余地的凶恶杀气。

记录于上的只有这些字。

她是继承了王族血统的公主？

即便来到外面的世界，她也没有失去精灵们。

映入眼帘的是冰寒的冬季森林。

拥有金眼的狼群，对猎物满怀杀气。

剥夺记忆，以及连带产生的情感？

如此一来──便能阻断来自后方的攻击。

她为何感到那般悲伤呢？

鲜血划出一道道丝线，飞散在空中。

「…………」

抑或是她允许以物理方式携带于身上的情报仅限这些。

触碰外套内袋的时候，瑟拉丝发觉里面放着一张纸片。

假如狼群很饥饿，只要送上手边的粮食，牠们理应就会乖乖离去。

因为记忆会遭到剥夺，所以她留下了一些情报吗？

连同感情在内……

除此之外还记录着什么情报吗？

瑟拉丝挥舞剑。从体毛上方撕裂肉块的触感传递而来。

比方说，她的名字为瑟拉丝•亚休连。

瑟拉丝搜索行李之后，发现了一张古老的地图。

无论如何，首先得离开这座森林才行。

感觉就像──她原本身处的场所是梦的世界，而此刻的她已经从梦中醒了过来。

尖牙缝隙之间流泄出粗暴的白色气息及低鸣声。

不──不对。

印象中……她已经无法返回原本的国家了。

「…………」

除此之外，她也记得一些关于自己及过去的『情报』。

除此之外──瑟拉丝与三名流浪精灵缔结了契约。

不知为何，她知道这个国家并非『涅亚圣国』。

精灵们……没错，他们寄宿于自己体内。

瑟拉丝此刻正遭受狼群的袭击。

总而言之，瑟拉丝似乎有一部分记忆遭到剥夺。

『前往涅亚圣国。』

虽然这种形容有些诡异──但瑟拉丝仿佛毫无感情。

瑟拉丝重新整理好行李，将之揹起并迈出脚步。

虽然还很模糊不清，但她确实拥有记忆。

曾有人向自己如此说道。对了，记得瑟拉丝揹在身上的行李，也是道出这段话的『某个人』为她准备的──应该是吧。

刚才的地图于脑海中浮现。

『即便妳遗忘了我们，这点也不会改变。』

杀气达到最高点的狼飞扑而来。

瑟拉丝一边望着自己的脚尖，一边道出那个国家的国名。

孤身一人被唐突地流放至陌生的世界。

（涅亚圣国……）

这件事她仍记得。

她身上背着收在剑鞘的剑作为武器，以及一把短弓。

纸上书写的『涅亚圣国』，与她稍早之前回想起来的国名一致。

『亚休连王家的公主，瑟拉丝•亚休连。』

她感觉自己过去也经历过类似的经验──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公主。』

记忆……没错，瑟拉丝拥有能当作情报的记忆。

在朦胧的记忆中，『上次』应该没有流血才对。

然而这次却流下了温热的鲜血──毫无疑问是鲜血。

她用这双手使其流血，并夺去了生命。

「呼……呼……」

狼群没有撤退的迹象。

瑟拉丝当年只是刚满七岁的孩童。狼群会把她视为弱小的猎物也是无可厚非。

「涅亚……圣、国──」

『抵达那个国家』这件事仿佛化为某种诅咒，并盘据于瑟拉丝内心。

若不寻找生存的价值，便会就此丧命──不如说活着也毫无意义。

此刻的她丧失了记忆。

仿佛顿时失去生存的目标──以及生存的意志。

就在此时，伺机而动的狼群们像是配合彼此一般展开了行动。

牠们同时飞扑而来。其中一只攀上了巨岩。

对方恐怕打算从上方发动攻击吧。不过──

（──应该没问题……）

瑟拉丝有股直觉，无须仰赖精式灵装她也能够获胜。

尽管回想不起来，但她觉得自己曾在某处经历过类似的战斗。

她能赢。

她应该──曾经赢过才对。

瑟拉丝加重紧握着剑柄的力道，犀利地将剑挥落而下。

再加上王妃亦在八年前病逝。

当然，王妃的宝座也一直空着。

父亲与表兄汉葛•米休尔自幼时起感情就特别亲昵。

然而在强硬的表兄纠缠之下，他只好不情不愿地作陪。

难以断言不会有人萌生这种想法。

龟裂干涸的地面染上赤红的鲜血。

「开始恢复记忆的时间……距离记忆遭到剥夺，正好经历了十年左右。」

她刚才打算说些什么？

因为她并非孤独一人。

瑟拉丝「呵呵」地绽露微笑。

母亲是在卡朵蕾雅二岁时病逝，因此她对母亲几乎毫无记忆。

『请看，是雪。』

换言之，目前继承了圣王奥特拉•休妥拉谬斯直系血统的人，就只有卡朵蕾雅。

躺在床铺上的他将双手当作枕头，并翻身仰躺。

不可能所有遭到放逐的人都能接受自己的下场。

他们似乎也略感混乱。

「真让人怀念。公主也数次对我说过类似的话呢。」

「这样啊。你们也遗忘了什么……」

瑟拉丝哑然失声。

卡朵蕾雅经常对此感到困扰。

「…………」

卡朵蕾雅今年满十岁。

设法破除大幻术并返回海琳葛斯──然后复仇吧。

因为圣王没有儿子。

「是的。然后──」

「走吧。」

基于这个缘由，卡朵蕾雅是在悉心呵护之下成长的。

□

再加上圣王在妻子病逝之后便一蹶不振，再也不娶侧室。

话说到一半，『他』一脸困惑地提出疑问。

「库蕾──」

「或许是避免放逐者复仇的措施。」

这件事说不定连大精灵也不晓得。既然大幻术内部与这个世界隔绝，她自然无从得知流放至外界的人状态如何──确实有这个可能性。

「况且……这么做感觉就像擅自阐述其他人的过去似地，令我有些罪恶感。」

『公主』指的不是瑟拉丝记忆中那名海琳葛斯的公主。

卡朵蕾雅是在圣王较为高龄的时候才总算诞生的女儿。

拭去剑刃鲜血的她赫然察觉。

「很有我的作风，是吗？」

他们的存在令现在的瑟拉丝满怀感激。

「丧失伴随记忆的感情，可说是一种副作用吗……不会留下感情，代表不会对过去的事耿耿于怀。假如用帅气一点的说法来形容就是──往事已成空，还如一梦中。更直白地说则是一切都无所谓了。」

瑟拉丝试着呼唤精灵，他们立刻用意念回应。

正确来说他曾经有过，但大家都因为疾病或不幸事故而身亡了。

不过此时此刻，那文字又再度沉入脑中的广阔大海。

纯白气息消溶于空气之中。瑟拉丝仰望毫无温度的灰色天空。

记忆中的少女──年幼的公主应当爱着双亲才对。她深深爱着他们。

会有这种传闻姑且是有理由的。

不过只要他们丧失了放逐自己之人的相关记忆，自然也很难产生怨恨。

那两个文字突然于脑海中浮现。

「是……我具有作为情报的记忆。不过，该怎么说呢……我几乎不觉得那是自己的亲身经历。就像是──透过书籍阅读其他人的故事一般。没错……仿佛在书中阅读过的故事附加了影像，并记录于脑海之中。」

瑟拉丝微微苦笑一声。

◇【卡朵蕾雅•休妥拉谬斯】◇

库蕾……

像是微微探出水面一般。

圣王迟迟没有孩子。

他们或许会对放逐自己的人心怀憎恨。

然而令人畏惧的是──瑟拉丝没有那名公主就是『自己』的实感。

瑟拉丝将剑收入剑鞘──并于夜幕逐渐降临的森林中再度迈出脚步。

「竟然在如此寒冷的季节狩猎，真是太疯狂了。」

卡朵蕾雅•休妥拉谬斯不满地低喃，并在白雪散落的森林中迈步前进。

他们记得自己与瑟拉丝缔结契约的事实，却遗忘了其他几件事。

「向其他人道出自己的过去时，我也曾试着注入感情。纵使告诉对方其实我对此毫无感情──也只会让事情复杂化，令对方感到困惑。」

而是涅亚圣国的公主──卡朵蕾雅•休妥拉谬斯。

「原来如此……这下我总算知道，妳为何经常在旅途中感情深刻地谈论涅亚圣国时代的事，却几乎不提及自己的故乡了。」

就某种角度来看，亦可说是十分残酷──他如此补充道。

『经过一段时间之后，丧失的记忆便会恢复。』

（我不怎么喜欢那个人。）

米休尔公爵家流传着危险的传闻。

遭到放逐之后，记忆产生了变化。

「是，似乎是这样没错。记得是年过十七岁左右的时候吧。从那时起，各种记忆开始一点一滴地恢复。当然，直到现在我仍无法回想起夹缝的位置，恐怕也还有部分记忆尚未回想起来……」

「也许是我的错。虽然──无法肯定，但假如真是如此，实在非常抱歉。只不过……」

不过实际上的情况似乎是──从以前个性就相当豪迈直爽的汉葛，总喜欢带着乖巧老实的父亲四处游玩。

据传──汉葛想扶植儿子成为下任圣王。

她身边有三名精灵。只要呼唤他们便会回应。

「换言之，如今妳已经取回了当时遗忘的记忆？」

「伴随记忆的感情并未复原。」

雪如同飘落而下的白色花瓣一般缓缓降落。

「…………」

『某人』的话语忽然涌现脑海。

甚至不记得自己基于什么理由而遭到放逐。

因为他们遗忘了所有重要的事。

他垂下目光，略显讽刺地勾起嘴角。

狩猎是每年的例行公事，但卡朵蕾雅却对此不感兴趣。

她将手绕在腰际后方行走着。四名护卫骑士，以及露诺菲亚侯爵家的千金玛琪•露诺菲亚尾随在后。

然而根据涅亚圣国的传统，圣王的宝座必须由男性来继承。

──是雪。

尤其今年公爵甚至表示『我想在冬季狩猎看看』这种话，就更加无聊了。

「公主也说过类似的话。」

此外，圣王也没有血脉相连的兄弟。

父亲也对狩猎不怎么感兴趣。

本日她陪伴父亲圣王的表兄米休尔公爵前来狩猎。

金眼狼群的尸骸横倒于瑟拉丝四周。

他抢先道出了瑟拉丝接下来想说的话语。

他开口了。

「虽然有点过度顾虑，但妳果然是个自我主张淡薄的人。我不是说过吗──妳可以更任意妄为一点。」

「对这种事萌生罪恶感而踌躇吗？连对过去的自己都有所顾虑……确实很有瑟拉丝妳的作风。」

尽管如今双方变为国王及家臣，这段关系依旧持续着。

没错。在那之后，遭到放逐的瑟拉丝•亚休连──与她迎来了命运的相遇。

瑟拉丝低下头。

如此一来，就该由非直系血统，却确实继承了王族血脉的表兄儿子担任下任圣王──表兄会燃起这种野心，或许也是情有可原。

（那个人认为他能够轻易地拉拢父王。而且……据说他还四处向其他人宣扬，我迟早会成为他儿子的妻子。）

听说公爵夫人也对此表示赞同，使事情一发不可收拾。

（关键的父王也日渐衰弱……最近他甚至觉得身为圣王的立场是烦人的重担……受不了，实在让人困扰。）

卡朵蕾雅并未将自己的想法道出口。

要是某位护卫骑士泄漏出去，很可能传入父亲或汉葛耳里。

届时肯定会演变成麻烦的事态。她可敬谢不敏。

（不过，玛琪应该不要紧才对。）

卡朵蕾雅望向走在稍后方的配剑少女。

露诺菲亚侯爵家代代都有侍奉王家的亲卫骑士辈出，是一大名门。

话虽如此，也难以忖测他们对当今的王家有多少忠诚心。

此刻，涅亚国内以贵族为中心，有各式各样的思虑相织交错着。

『原因在于圣王毫无霸气，欠缺统率力。』

有人如此认为。（相反地，亦有人认为稳重正是国王的优点所在。）

露诺菲亚家也不像从前那样，愿意不计代价地倾全力侍奉圣王家──卡朵蕾雅是如此听说的。

不过去年被任命成为卡朵蕾雅随扈骑士的玛琪，倒是值得信任的人。

尽管双方认识还不满一年，但经过观察之后，卡朵蕾雅知道她相当可信。

玛琪向卡朵蕾雅说道。

「不建议您前进到森林深处，公主。」

卡朵蕾雅微微垂下目光，接着回过头去。

这么做也相当累人。

「！什……什么？小孩子？为何出现在这种地方……──唔！」

护卫骑士沿路做了记号，追上卡朵蕾雅并非难事。

「嗯──我是说过。」

「放着汉葛大人不管没关系吗？」

（幸运的是，我似乎不是他儿子喜欢的女性类型。）

她施展术式的技巧亦十分优秀。

她臂力十足，令人不禁怀疑那纤细的手臂怎么能施展那种力量。

「您比较喜欢远离陛下他们，在这里散步是吗？」

与此同时，身为传统悠久的侯爵家千金的她，平日各种行为举止都透露出高尚的品格。

光是能被咏唱咒语魔导具『选中』，就足以证明她绝非泛泛之辈。

那宛如澄澈铃音般的嗓音，舒适地拂过耳际。

居然下意识将情绪表现在脸上，她的修行仍远远不足呢。

更重要的是，她是大陆屈指可数的咏唱咒语使用者。

见状，剩下的其他人终于动了起来，慌忙地在卡朵蕾雅与少女之间堵成人墙。

「公主，请退到我身后。」

「呼、吁……汉葛脚扭伤，正在休息。他说差不多该回去了……──喂，卡朵蕾雅。妳在笑什么？」

虽然玛琪如此优秀，却有一件事令她十分在意。

几匹马正朝此处接近。骑在马背上的是──

然而与年龄相反，玛琪的身高比卡朵蕾雅更矮。

静静伫立于绵绵细雪之中的美丽高等精灵少女。

「唉……话又说回来，狩猎实在是无聊透顶。」

奥特拉呼吸紊乱，气息断断续续──看起来相当痛苦。

玛琪总算逃离魅惑的束缚，回过神来并追上卡朵蕾雅。

「虽然这附近没有相关报告，但据报这座森林栖息着几个狼群──而且确认为金眼魔物。尽管身边跟着手腕高超的护卫……还是令人惴惴不安……我很担心妳的安危……呼、吁……毕竟妳是我唯一血脉相连的女儿……呼……」

这是卡朵蕾雅自出生以来初次体验这种感觉。

「──唔!? 公主！」

「毕竟公主您对狩猎不怎么感兴趣。」

率先察觉『那东西』的是卡朵蕾雅。稍迟一会儿，玛琪也察觉到了。

「公主，还、还不晓得那名少女是何方神圣！太危险了！」

瞧见两人的反应之后，剩下的人才注意到『那东西』的存在。

即便如此，与其待在汉葛附近，和玛琪散步要好上数倍。一旦被汉葛逮到，又会被迫听他叨念一堆不感兴趣的话题。

玛琪•露诺菲亚。

奇妙冲击力及兴奋感席卷全身。

父亲身形相当肥满，平日几乎没有活动身体。

卡朵蕾雅今年满十岁。

「……哎呀？」

来到这里的人，是率领数名亲卫骑士的父亲奥特拉。

对卡朵蕾雅而言可说是捷报。

伫立于那里的人，是拥有淡蜜色长发的高等精灵少女。

「是的，父……──唔！」

留有乌黑长发，雪白健康的肌肤，脸型娇小。其五官宛如端正的高级人偶一般。

与这片冬季景色毫不相衬，为听见那嗓音的人带来一种秋高气爽的沁凉感。

关于这件事，卡朵蕾雅倒是直言不讳。玛琪尴尬地露出微笑。

换言之，她是卡朵蕾雅的姐姐。

玛琪能无视身高差距，自由自在地挥舞长剑，压制更加魁梧的男人。

卡朵蕾雅发现自己深受那名少女吸引。

实际上，玛琪的剑术相当卓越。

不过只要与玛琪交谈过，就知道她其实是个相当善谈的人。

要是儿子同行，公爵夫妻俩肯定会不择手段地出手干涉，试图让儿子与未来的妻子──也就是卡朵蕾雅加深感情。实在是烦人透顶。

当她沉默不语时，许多人认为她看起来相当冷酷。

玛琪的身高矮小到不知情的外国宾客，甚至会把她误认为幼童。

这正是玛琪的烦恼之一。

自己现在究竟流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其实我早就冷到难以忍受了，可以的话想尽早返回城内。况且万一涅亚圣王及他的女儿在这种地方冻死，事情可就麻烦了。」

玛琪让卡朵蕾雅躲在后方，并拔出剑。

至于玛琪则比她年长五岁以上。

（人类的价值又不能凭身高来断定。）

脸颊仿佛痉挛一般细微打颤。

「父王。」

卡朵蕾雅如此回应，并向前迈出脚步──朝高等精灵少女走去。

「我仅体验过一次，却丝毫不觉得有意思。我不会批判男人都喜欢野蛮的行为……不过为了享乐而杀害动物，与我个性不合。」

「刚才……您说了涅亚圣国吗？」

奥特拉环顾四周。

奥特拉惊愕不已。

「不，失礼了。该怎么说呢──真是太糟糕了。」

虽然新奇。

多亏发生那种意外，才能提早回去。得知此事的卡朵蕾雅，忍不住扬起了嘴角。

对现在的父亲而言，稍微『出远门』便会带来沉重的负担。

直到最后仍一头雾水的奥特拉疑惑地偏下头，并望向相同的方向。

意识被夺走──彻底沉迷于对方。能够像这样完全夺去人类的心志，令人不禁怀疑对方是妖魔之类的存在。

据说他的儿子如此拒绝了父亲的邀约。

起初还好，但相似的景色不断延续，不免会感到厌烦。

不过嘛──依然很无趣就是了。

镶嵌于她左手中指的戒指，正是咏唱咒语的魔导具。

光是那站姿就宛如一幅名画。

不过全身却竖起鸡皮疙瘩──不，应该说寒毛直竖才对。

与普通术式的魔导具不同，能使用它的人有限。

「是啊。尽管我讨厌寒冷，却很喜欢冬季的景色及空气。枯萎的森林也别有一番风情。积雪很厚的话当然再麻烦不过，但这点程度倒还不错。」

（幸亏双亲都很宠溺儿子。）

乍看之下之所以像贵族喜欢的高级人偶，很大的原因出自于那身打扮。

「有妳跟在身边，不会有事的。」

若要用一句话来评论玛琪，感觉就像──各方面都很均衡的人。

『心醉神迷。』

「有什么事吗？」

奥特拉仰望灰色的天空。

那娇小身躯的背上，背负着对她而言略显过长的剑。

「那双耳朵……难道是高等精灵？」

『冬季狩猎太冷了，我不去。』

铠甲缀饰着轻飘飘的荷叶边，与头饰相辅相成。大概是出于她的兴趣吧。

（……不过──）

卡朵蕾雅曾经与对方交谈过几次，据说他说过『我不擅长与公主相处』。

其他人也都哑然失声，甚至包含玛琪在内。

多么────美丽啊。

她穿着防寒用的外套并戴着薄手套，身上还揹了背袋。

她是拥有双眼皮的细长眼眸，以及赤红瞳孔的女骑士。

夫妻两人都相当宠溺儿子，纵使遭到拒绝也不会强硬地说些什么。

总不能破坏双方的关系，于是卡朵蕾雅必须适时地附和对方。

「呼、呼……哈哈，未免太夸张了。话虽如此，要是让重要的女儿因寒冷而感冒，那就糟了。嗯，回去吧。」

「况且也开始降雪了……呼、吁……趁尚未吹起大雪，最好先返回王都……尽管汉葛表示依这天色看来，雪很快就会停止。」

用这句话来形容此刻的心情再适合不过。

几名护卫骑士则早已举起了剑。

但是至少这次汉葛的儿子不在，倒还算是轻松。

他们之所以无法将目光从少女身上移开，究竟是因为她有可能是危险人物。抑或者──

「那么，你们就充当盾牌守护我吧。如此一来，就算和她交谈也能确保安全。」

卡朵蕾雅之所以靠近少女──

『想更近一点看看她。』

说不定是出于这个原因。

她不禁想确认对方是否真实存在。

毕竟那名少女简直如同幻想故事般的人物。

「所以呢……涅亚圣国怎么了？」

「……有人告诉我──要投靠涅亚圣国。所以我正在寻找涅亚圣国。但是我……除此之外什么也不记得……」

少女娇弱地垂下目光，那反应实在令人不忍斥责她。

「不记得……这表示妳──丧失了记忆吗？」

「我并非遗忘了一切。但是能回想起来的事情不多……那个──」

少女将手探入怀里。玛琪及骑士们做出反应，并保持警戒。

然而她拿出的却是一张纸片。

「尽管我很想直接收下──玛琪，能拜托妳吗？」

「交给我吧。」

玛琪从少女手中收下了折起的纸片。

「公主，先由我检视内容──」

「不，用不着检视。」

语毕之后，卡朵蕾雅伸出了手。虽然踌躇了一瞬间，但玛琪还是决定交出纸片。

◇【瑟拉丝•亚休连】◇

没错，少女此刻依然没有消失，并站在那里。

唯独玛琪一副不晓得该作何反应的模样。

「那么陛下──」

「好美啊。」

凝视少女的奥特拉阖起双眸。

据说他们是去森林狩猎的。

然而──此时的卡朵蕾雅，十分罕见地以不合理的判断为优先。

骑士们之间流淌着和稳的氛围。

并非因为日常无趣到逐渐将人逼疯，才导致他们看见白日梦。

「哈哈哈，真是彬彬有礼……不需要这么拘束。毕竟……妳还只是个孩子。听说妳丧失了记忆是吗？换个角度来看，这也算是一种疾病。既然如此，在恢复记忆之前就在吾等涅亚城内静养吧。」

葛沃兹似乎也对奥特拉毅然决然的态度略感错愕。

奥特拉如此说道。他的口吻十分强硬，不容异议。

「父王！」

深受着迷的奥特拉，刚才似乎没有把这段情报听进耳里。

怎么说呢──不太像父亲的作风。

少女流露出来的氛围──绝对不像是开朗积极地前来重启双方的盟友关系。

父亲的反应稍稍出乎卡朵蕾雅意料之外。

「…………」

「但是公主为何独自现身于这种地方──……」

「？是，父王。」

奥特拉轻轻举起手，以示谅解。

此时，各式各样的思绪于卡朵蕾雅脑中交织相错。

「……我也并非无法理解。」

宛如无止境的水不断泉涌一般。

「卡朵蕾雅。」

「既然陛下这么说……我才是，不该如此僭越。」

拘束她的话岂不是会让恢复外交之路再度阖起？

卡朵蕾雅仰望马背上的父亲。

葛沃兹再度低下头。

「啊……是。」

「……──唔！」

「要是太晚的话，汉葛会埋怨的。我先走一步。」

卡朵蕾雅感觉她睽违已久没有见到如此充满威严的父亲了。

「……看样子，妳似乎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困境呢。」

葛沃兹的建言正确无误。那才是正确的应对方式。

假如少女真的是公主──而且是为了恢复外交关系而造访的使节呢？

她是涅亚圣国的公主。此外，涅亚圣王及骑士们也身处那座森林。

奥特拉率领骑士们沿原路返回了。

玛琪望向逐渐远去的国王。

她知道这个名字。她曾在王室书库阅读过。

亲卫队长葛沃兹•弗兰于国王的马前屈膝跪地。

「……？是、是啊……」

「不，你只是善尽身为亲卫队长的职责，无须在意──话说回来，妳叫瑟拉丝对吧？」

只见奥特拉他──

温和训斥一声的奥特拉流露苦笑。

「父王！」

「……是，没错。」

「……嗯，你所言甚是，葛沃兹。」

少女缺乏自信地回答。

她的脑海会涌现出如此强烈的感情，可说是相当罕见。

兴奋──高昂──期待──至少没有任何负面情感。

我不想要这种相遇方式

与此同时，他也表现出有些感动的模样。

瞧见此状的奥特拉豪爽地笑出了声。

少女表示自己丧失了记忆，莫非正是因此迷路到了这里？

这次相遇为卡朵蕾雅带来了极为新鲜而未知的情感。

「仿佛内心深处剧烈动摇一般──我略有同感。因为我也一样。」

「父王──」

「妳可以暂时使用这个房间。」

尽管难以理解他的意图，但他恐怕是在赞美少女吧。无论如何──

视线停留于少女身上的父亲喃喃呼唤女儿的名字。

「然而──我不允许如此对待她。」

奥特拉总算把目光从瑟拉丝身上移开了。

不，或许『这才是』圣王本来应有的风范才对。

「我名为瑟拉丝•亚休连，陛下。」

「这──属下失礼了！」

「从前这片大陆的人对高等精灵们做出了极为惨忍的行径……我们反倒是必须重拾他们信赖的一方。况且怀疑如此年幼的少女……我实在办不到。」

卡朵蕾雅再次转达有关亚休连王家的事。

犹如自幻想世界降临的少女就伫立于眼前。

「！恕、恕我斗胆，陛下！」

「看样子她似乎陷入了困境，某人告诫她前来投靠我国，所以她才会以涅亚为目标。这名少女是──」

奥特拉似乎稍微恢复了神智。

宛如深受吸引一般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少女。

「至于汉葛……暂时先对他隐瞒这女孩的存在比较好。好吧，汉葛就交给我。直到返回王都之前，由卡朵蕾雅照看瑟拉丝。玛琪妳也要帮忙协助。」

「……这么说或许很不敬，但他简直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卡朵蕾雅。」

「──……唔？嗯、嗯。」

她就存在于现实世界。

不知为何，卡朵蕾雅的心脏高亢鼓动着。

卡朵蕾雅摊开折起的纸片，浏览记述于上的文字。

有什么内情。

正当卡朵蕾雅想以这些理论驳回葛沃兹的疑念之际──

这或许是海琳葛斯的试验，想测试涅亚圣国会如何对待公主。

在冬天枯萎森林彷徨时，瑟拉丝遇见了这名少女──卡朵蕾雅•休妥拉谬斯。

卡朵蕾雅如同贵族一般优雅地敬礼致意。

「啊──是，父王。」

多么偶然啊。

「换言之，妳……是传闻过去与我们涅亚圣国交情甚深的高等精灵国海琳葛斯的──亚休连王家公主，是吗……？」

「仅尊圣旨，陛下。请交给我吧。」

此时，卡朵蕾雅反射性地心想。

玛琪将目光从国王的背影移开。

「喂，卡朵蕾雅。别开玩笑了。」

「那孩子就由妳负责照顾。乍看之下，妳们的年龄应该相去不远。」

亚休连王家。

「这名少女说不定是图谋不轨之人派来的刺客……目前还无法排除这个可能性。全盘相信她的说词未免太危险了……纵使要带她前往王都，也必须牢牢拘束她的身体自由，证明她没有暗怀阴谋才行！」

「──海琳葛斯的亚休连吗？嗯……假如这是事实，这个名字与我们涅亚可说是因缘匪浅。王室书库中亦留存着相关记录。高等精灵因为人类而遭受凄惨的对待，令后世的国王们悔恨不已──书上是如此记载的。上面还写道……倘若高等精灵下次再度派遣使节来访，必须以礼相待……」

「我深知你是为我的安危以及涅亚着想，才鼓起勇气提出警告。但是……我想试着相信那名少女，相信相传曾经与吾等涅亚携手合作的高等精灵……葛沃兹啊，你就当作这是国王的任性要求，退让一步吧。」

仿佛就像──看到吾等的『王』久违地重现眼前。

「遵命，陛下。」

默默守望事情发展的少女──瑟拉丝如骑士一般屈膝跪地。

「──我们必须赎罪才行。」

而且对方还悉心地保护记忆朦胧不清的瑟拉丝。

那之后瑟拉丝便搭乘马车移动，进入涅亚的王都沃廉菲德。

马车穿越城下町并抵达王城前，接着直接从后门入城。

接着瑟拉丝便依循卡朵蕾雅的指示行动。

最后对方带领她来到了这个房间。

内部装潢统一为沉稳的色调，而且相当高雅。虽然并不朴实，却也没有多余的装饰。

用『毫无赘物』来形容再恰当不过。

「这是我的第二个人房。为了顾及面子，迎接贵宾的时候我都会选择较为奢华的第一个人房，不过我更中意这个房间。对了，寝室在那边。」

卡朵蕾雅指向隔壁房间。坐在长椅上的瑟拉丝开口了。

「那个，我真的可以……使用那个房间吗？」

「这座城里，没有胆敢未经允许就踏入公主房间的无礼之徒。」

所以这个地方正好适合让妳藏身──卡朵蕾雅补充一句。

瑟拉丝──感到相当不可思议。

恐怕是因为事情发展的速度实在快到令人吃惊。

一切太过顺利，反倒让人有些害怕。

这位公主也一样，以她的地位来说警戒心未免太薄弱了。

名为玛琪的骑士姑且在房外待命，但房内此刻只有她们两人。

亲卫队长在森林里的发言极为正确。坦白说，瑟拉丝亦怀抱同感。

也许是感受到瑟拉丝的疑念与困惑，卡朵蕾雅走向了她。

「怎么了？」

除此之外──蒸气自热水表面袅袅升起。

卡朵蕾雅失笑出声。

正因为国王及公主强烈表示要保护瑟拉丝，她才能待在这里。

（那位公主为何愿意如此关照我呢……？）

此刻却有人替她准备温热的热水，供她清洗身体。

对方为何如此关照自己？自己该不会受骗了吧？

高等精灵是体味很淡的种族。

「是、是啊。」

卡朵蕾雅绽露灿笑，握起一脸疑惑的瑟拉丝双手。

她用指尖将贴在脸颊上的发丝撩到耳后，并望向正面的镜子。

假如──假如有方法能够辨别他人的谎言，那该有多好。

当瑟拉丝差点跌倒之际──她勉强支撑住了。

……感觉和平时别无二致。她感受不出自己的体味。

「我失礼了──」

「以这个年龄来说，妳的应对进退可真是成熟呢。」

顺带一提，大多数的精灵都偏好洁净的契约者。

紧接着，她踩到残留于地板的沐浴乳并打滑了。

她想相信卡朵蕾雅。

瑟拉丝仓皇失措。

卡朵蕾雅垂下眼帘，动了动鼻尖。没错，仿佛在闻味道似地。

瑟拉丝用盛装于水桶的热水，冲洗涌起泡沫的沐浴乳。

像这样一边猜忌他人一边活下去，未免太痛苦了。

「换言之，妳喜欢读书？」

「是的。」

倘若与瑟拉丝体型相当的话，应当能容纳三人。

「七岁。今年将满八岁。」

突然间，对方用指尖抵住了瑟拉丝的鼻尖。

半天以前瑟拉丝还身处于寒冻的森林之中。

圣王也一样。

卡朵蕾雅用单膝撑着长椅，并朝瑟拉丝探出身子。

「？」

瑟拉丝霎时缩起身子，用双手遮掩胸口。

「是、是这样吗？我的遣词用字……或许是多亏了读过很多书的关系。」

她的脸颊染上了淡淡的红晕。

让瑟拉丝藏身于寝室之后，卡朵蕾雅向房外的玛琪传达了些什么。

「哎呀，太精彩了。」

「这──是，当然没问题。说到底，这里本来就是卡朵蕾雅大人的浴室……」

「那就容我失礼了。」

「这令我略感动摇……」

那种魔导具并未普及，因为卡朵蕾雅贵为公主才能够使用。

瑟拉丝抬起手臂，隔着袖子嗅了嗅自己上臂的味道。

从其他人眼里看来，有点像是在说悄悄话。

「妳的表情总算柔和了一些。看来妳真的很喜欢书呢。」

「是、是……」

「！」

「哎呀。」

『妳要仰赖涅亚圣国。』

就在此时……

「卡朵蕾雅、大人。」

「沃廉菲德也有图书馆唷。」

「卡、卡朵蕾雅大人!? 」

说不定对方在谋划坏事，而这一切只不过是事前准备罢了。

「──唔！」

也许是担心这么近的距离会喷口水，只见卡朵蕾雅轻轻掩着口部并询问道。

这──如果能阅读图书馆的藏书，那真是让人开心。

「为了避免妳如同烟雾般突然消失无踪，姑且得监视妳才行──以此为名目，想请妳与我袒裎相见一段时间。」

将长发绑在后脑勺且一丝不挂的自己就映照于镜面。

不行，这样不对。

「不过。」

向差点跌倒的瑟拉丝伸出手的卡朵蕾雅，讶异得双眼圆睁。然后……

精灵们也欣喜不已。不过……

她回过头去，伫立在那里的是全裸的卡朵蕾雅。

某人的这句建言看来是正确的。

嘴巴呈O字型的卡朵蕾雅拍了拍手。

只不过『无法理解』原因的瑟拉丝仍然满怀不安。

倘若不是他在森林里为瑟拉丝辩护──她的下场会如何？

铺在椅子上的布亦相当高级。

她竟然直接坐在地板上。

『多亏特殊的古代魔导具，某种程度上能保持热水的温度。』

瑟拉丝用沾染沐浴乳的布擦拭身体。

「不不不，这种事无须道歉……所以呢，愿意与我共浴吗？」

「虽然很淡……但妳身上有股香味。宛如早春的春风伴随着淡淡的花香一般──这是香水吗？」

「原来妳也会露出这种呆傻的表情呢。」

语毕之后，卡朵蕾雅将手上的布铺在地板──接着就这样坐了下来。

「我没有用过香水……」

「话虽如此──刚才应该很冷吧？要不要沐浴？」

她赶紧抬起臀部，打算从椅子上起身。

卡朵蕾雅并未回应瑟拉丝道出的疑虑。但她还是决定坦率回答。

「不，那个……由我自己说出这种话或许有点奇怪，但总觉得事情发展对我而言实在太过顺利了……」

卡朵蕾雅双眼圆睁，猛然将脸凑向瑟拉丝。

瑟拉丝感觉自己双颊顿时发烫。

就这层意义来说，卡朵蕾雅的提议着实帮了大忙。

瑟拉丝也许遭到了利用。为了什么？

瑟拉丝只是略感吃惊罢了。何况她也没有立场拒绝。

「啊～……虽说同为女性，妳也不愿一起共浴吗？」

「……──」

「妳今年几岁？」

只有一张椅子是理所当然的事，由公主来使用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

这里是公主专用的浴室。

瑟拉丝愣了一下。

「啊──不，没有这种事……」

瑟拉丝稍稍后退了一些。

浴室的宽敞度与寝室无异。

据说──这里是设置于刚才那个房间深处的公主专用浴室。

卡朵蕾雅不像那种人──瑟拉丝不这么认为。不，她不希望这么想。

她摇摇头，挥去脑中的邪念。

「万、万分抱歉！」

「失礼了。」

不久之后，侍女们便一齐到来并开始准备热水。

不晓得该作何反应的瑟拉丝就这么僵直原地。

从旁人眼里看来，她那站姿显得有点冒失。

「虽然我坐地板也无妨……不过既然妳都这么说了，那就容我失礼吧。」

语毕之后，卡朵蕾雅用双手撩起发丝并在椅子就坐。

「那个……可以的话，需要我为您清洗吗？」

「哎呀，可以吗？那就麻烦妳啰。」

瑟拉丝用新的布沾染沐浴乳，接着清洗卡朵蕾雅的身体。

她从未为别人清洗身体，因此不晓得这么做是否正确。

不过瞧卡朵蕾雅一脸舒适的神情，应该不成问题才对。瑟拉丝是这么认为的。

之后瑟拉丝用水桶的热水，洗去了留在卡朵蕾雅身体的沐浴乳。

「卡朵蕾雅大人……能请教您一个问题吗？」

「可以。不过先进浴池里面再说吧。」

两人踏进浴池，面对面坐下。

「来，妳想问什么？」

卡朵蕾雅伸手催促道，瑟拉丝则垂下目光提出疑问。

「您为何……对我如此友好？」

假如圣王所言正确，理由恐怕是为了替过去的事赎罪。

不过卡朵蕾雅之所以愿意做到这地步──也是出于相同的理由吗？

「这个嘛……大概是因为妳转动了齿轮吧。」

转动了齿轮。

「……请不用放在心上。其实……我连自己遭到放逐的原因都不记得。话虽如此……我想我确实犯下了某种罪行。」

那之后，则由卡朵蕾雅帮忙梳理瑟拉丝的发丝──这就是事情的来龙去脉。

「与蔓延于这世界的骗徒相比，差异一目了然。」

所以……

「令我近乎窒息。」

「卡朵蕾雅大人。」

「哎呀。」

刚刚才突然回想起这件事──这个理由听起来未免有些可疑。于是……

瑟拉丝错愕不已。她本以为对方会大失所望。

「妹妹……」

她究竟在说些什么呢？

她不知道回去原本国家的方法。

「但是……不可思议的是，与妳待在一起的时候我便能顺畅地『呼吸』。准确来说，妳是能让我歇口气的存在……可以的话，希望妳也愿意──成为这样的存在。」

「之所以丧失部分记忆，或许与这件事有关。所以──」

瑟拉丝略显羞涩地垂下细长的睫毛。

多亏了暖炉，房内相当温暖。燃烧的木柴静静地嘎吱作响。

该怎么说呢──卡朵蕾雅异常地成熟。

「回去……」

「咦？」

「────」

「那作为护卫也合格了呢。」

为何要特地说出危害自己安危的事？

卡朵蕾雅当时的眼神，令瑟拉丝感到有些恐惧。

「并非仆人──而是姐妹。这样不行吗？」

「────」

「不只头发，妳的一切都奇迹似地美丽──但也因为如此，妳才必须多加留意。我不了解高等精灵，但人类的欲望有时丑陋到难以置信的地步。」

卡朵蕾雅失笑出声。

「这表示……妳──能够一直待在这个国家吗？」

沐浴完毕之后，两人来到了寝室。

「要──要是卡朵蕾雅大人、那个……如此期望的话……」

离开浴室并穿上事先准备好的纯白睡衣之后，瑟拉丝向卡朵蕾雅展现了精灵之力。

语毕之后，卡朵蕾雅双眸闪烁。不过她紧接着又清了清喉咙，订正自己的说词。

「其实我一直感到很不自在。」

不晓得应该作何反应的瑟拉丝，只能姑且先道谢。

「……呵呵，失礼了。我似乎稍稍流露出了恐怖的一面。无论如何，作为涅亚圣国公主出生的我，感到相当不自在。假如我拥有兄弟姐妹的话，事情或许会有所改变。然而遗憾的是，现阶段我是唯一的圣王直系子孙。所有人都对我怀抱各式各样的企图，并设法干涉我。怎么说呢……现在这个国家，有各种人正暗怀鬼胎──」

不，回不去了。

「因为妳很诚实。」

「但、但是……我们相遇才经过一天……」

「自己说这种话有些奇怪……但您为何如此相信我所说的话呢？记忆模糊不清……不记得自己犯下何种罪行的放逐者。无论怎么想都可疑至极吧……？」

「嗯嗯……若想借助精灵之力，就得支付相应的代价。直到支付完毕之前，妳都无法陷入熟睡是吗？」

这就是瑟拉丝现在的想法。

「仿佛自己内心的时间一直静止不动……我很担心自己今后也会永远保持这种状态──这种感觉使我焦躁不已。或许也能称之为『无趣』吧。然后……看到妳的那瞬间，我感觉自己心中的某样事物终于开始转动了。真是不可思议……这是我自出生以来头一次有这种感觉。」

也许她──想要找到自己的生存意义吧。

瑟拉丝战战兢兢地回望卡朵蕾雅，只见对方讶异得双眼圆睁。

…………

「先前隐瞒你们非常抱歉……其实我是遭到放逐之人。」

「多少会一些。」

「无法回去？这是什么意思？」

「是啊。对象是妳的话，就是妹妹了。」

「我丝毫不在意。再说既然妳都已经忘记了……换个角度思考，也可以当作妳从来没犯下任何罪行吧？」

「兄弟姐妹，是吗？」

对了，她回想起来了。

放逐。

如今的瑟拉丝，只剩下这个依靠。

（这个人……或许已经快喘不过气了。今后她也必须一直作为唯一的国王直系子孙，与大人们的各种诡计奋战。）

卡朵蕾雅一面用梳子梳理瑟拉丝的发丝，一面开口说道。

为什么？

「……不，我……无法回去。」

「要是能帮上卡朵蕾雅大人的忙……我也乐意奉献此身。」

「在我眼里看来，妳是个十分诚实的人。所以我相信妳。」

「我想回报您收留我的恩情。所以……希望卡朵蕾雅大人把我视为仆人，尽情使唤我。」

「咦？是、是的……应该也可以……这么解释。」

她原本只有这个目的。

「作为涅亚圣国公主出生的我──即便只是个孩子也看得出来。」

就立场上来说，应当由瑟拉丝帮忙梳理发丝才对。不过这是卡朵蕾雅的要求。

她才年仅十岁，却丝毫不像是十岁的孩子。

卡朵蕾雅用手捧起瑟拉丝的一部分发丝，然后凑近鼻尖。

再次流露温柔气质的卡朵蕾雅绽露微笑。

卡朵蕾雅唾骂似地继续说道。

她利用风之精灵的力量，吹干了两人的头发。

『抵达涅亚圣国。』

她恐怕是──一名罪人。

「那真是……太棒了！」

卡朵蕾雅不是期待瑟拉丝能成为与那个国家沟通的桥梁吗？

瑟拉丝忽然觉得内心纠结不已且充满罪恶感，因此她别开了视线。

语毕之后，卡朵蕾雅静静地梳理瑟拉丝的发丝一段时间。

「──好香的味道……放心吧，我绝对会好好地保护妳的。」

「关于圣王大人提起的，希望我担任与高等精灵国之间的沟通桥梁……万分抱歉──我恐怕无法回应你们的期待。」

对方之所以保护瑟拉丝，难道不是期待涅亚圣国可以与放逐她的国家恢复邦交吗？

「？」

「而且我──一直很想要兄弟姐妹。」

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妳──何时会返回原本的国家？」

「话说回来──真是美丽的头发……」

卡朵蕾雅强而有力地握起瑟拉丝的手，然后……

换句话说，卡朵蕾雅希望身边有个人──无论任何事都能够毫无顾忌地与她商量。

「用如此重要的力量吹干头发，这样好吗？」

瑟拉丝坐在寝室的长椅上，卡朵蕾雅则站在她后方并温柔地滑动梳子。

「是的。」

卡朵蕾雅握起瑟拉丝的手，眯细双眸绽露微笑。

「这是为了让卡朵蕾雅大人了解何谓精灵之力，而且这点程度无须支付太多代价。您无须担心。」

「是。」

既无目标，也没有目的。

「这么说来……相遇时妳还揹着剑呢。妳会剑术吗？」

「是。我可以在半清醒的状态下浅眠，却不能熟睡。」

卡朵蕾雅将手搭上自己的胸口，并继续往下说。

「犯下罪行……不过那是在妳祖国所发生的事吧？」

「不、不──明明不晓得妳遭到放逐的理由，却说出『太棒了』这种话，未免太失礼了。非常抱歉。」

倘若真是如此，瑟拉丝希望能支持卡朵蕾雅。

假如是这个理由的话──倒也并非无法理解。

「谢谢您。」

「不过精灵术可真是厉害，让我吃了一惊呢。」

「哎呀，是这样吗？」

「真是可爱的孩子。」

卡朵蕾雅虽是人类，瑟拉丝却觉得她与高等精灵别无二致。

明显的差异顶多只有耳朵长短，以及能否干涉精灵而已。

现阶段，瑟拉丝只能感觉到自己与人类存在这点程度的差异。

就在此时，她察觉卡朵蕾雅陷入了沉默。

「卡朵蕾雅大人？」

「其实……我之所以带妳来到这座城堡，还有另一个原因。」

卡朵蕾雅停止梳理发丝。

「那就是──我的父王。」

「圣王大人，是吗？」

「在那座森林与妳相遇之际……父王产生了某种变化。那是我所不知的父王……他从前是更加聪慧且威严十足的国王──葛沃兹曾经如此感怀我所不知的父王……」

那段话有一半不是说给瑟拉丝听，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在如今的涅亚圣国，我们休妥拉谬斯王家的势力相当薄弱。」

卡朵蕾雅的口吻虽然平淡，却蕴含着强烈的情感。

「自从母后过世之后，父王便日渐衰弱。他逐渐失去霸气，体态也变得很不健康……身为国王的领袖魅力一年比一年微弱。在我懂事的时候，他就已经是现在这副模样……近似于国王私人军队的圣骑士团，也早在很久以前便废止了。那恐怕是用来削弱国王权力的策略吧。如今国王只拥有小规模的亲卫队……而且对他怀抱强烈忠诚心的士兵少之又少。目前涅亚的战力，几乎都依附于贵族们各自坐拥的兵力。」

倾听这番话的瑟拉丝不禁感到吃惊，年仅十岁的少女竟能如此透彻地掌握国内政局。

「只不过……与妳相遇之际──那是我头一次见到父王那个样子。也许见到妳之后，令他涌现强烈的愿望──希望能向高等精灵赎罪……抹去历代国王们的悔恨。父王他……或许想要找到生存意义吧。无论如何，目睹父王那个模样之后……我忍不住感到期待。」

卡朵蕾雅将梳子摆在小桌子上的声音响起。

她把手搭在瑟拉丝的双肩。

「期待这个国家的王家能够复兴。」

『最近，国王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

「公主不得不成为大人。自从懂事以来，她就明白只要走错一步，自己就会身陷险境。恐怕是出于本能吧。所以纵使逞强，她也必须成为『大人』。除了变成一个早熟的孩子，别无他法。在涅亚圣国，身为唯一的圣王直系子嗣就是如此沉重──这个身分具备重要的意义。」

毫不知情的人，仅握有这点程度的情报。

然后某一天，她被卡朵蕾雅相中并如愿成为了骑士。

他们似乎是如此理解的。

最剧烈的变化，则是他应答时态度变得相当坚决。

「是您向无依无靠的我伸出了援手，甚至愿意相信我。我想回应您这份诚挚的心。尽管不晓得我能派得上多少用场……」

「如果您期望的话……我愿意成为您的剑。」

「是──请交给我吧。」

既然如此，瑟拉丝也希望为那个人做些什么。

「妳能这么说，我当然欣喜不已──」

甚至有人嘲弄她──凭这种外表恐怕很难找到丈夫吧。

『人类会怀疑其他人告诉自己的真相，但对于自行推导出来的真相倒是深信不疑。』

语毕之后，瑟拉丝流露一抹苦笑。

「这段故事最关键的重点在于──」

瑟拉丝也转而称卡朵蕾雅为『公主』。

然而葛沃兹之所以会得出这个结论，与卡朵蕾雅有关。

让对方绽露笑容。

他们甚至感激涕零地如此感叹道。

倘若有人对自己投以诚挚的善意，就以诚挚的善意回报他。

「是啊。」

身后的卡朵蕾雅绽露微笑。

城内亦流传着类似的传闻。

成为咏唱咒语使用者的瞬间，家人及四周众人的态度彻底逆转，变化大到可怕的程度……

『果然是从那女孩来到涅亚圣国之后开始的吧？』

「嗯……这、这个嘛……我确实是以自己的方式守护着公主。不过我随侍于她身边的期间还不到一年。至今之所以能够平安无事，都是多亏了公主自己的力量。」

从某个时期开始，玛琪觉醒成为大陆屈指可数的咏唱咒语使用者。

瑟拉丝也自然地失笑一声。

「不。虽然年龄为十岁，但公主的内心早已是一名大人。」

「在玛琪大人妳觉醒成为咏唱咒语使用者之前，公主就已经发现了妳……是吗？」

话说回来──她深入人心的技巧可真是高超。

为了她贡献自己的力量。

「这段偶然的相遇可说是一场奇迹。我不禁涌现期待──妳的存在或许能改变父王……改变这个国家。」

对方出乎意料的话语，让玛琪的双颊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红晕。接着她别开目光。

知道事情始末的亲卫队长葛沃兹与亲卫骑士们──

瑟拉丝不愿见到对方悲伤的神情。

『吾等的王终于回来了。』

『好像是从他与表兄米休尔公爵，前往西北方森林狩猎之后开始的吧？』

然而如今的奥特拉虽然依旧是位温文儒雅的国王，却判若两人似地充满国王的威严。有些人熟知国王丧失霸气前的模样──

同样凝视着公主的玛琪继续说道。

「在妳眼里看来，她像十岁吗？」

至今为止，卡朵蕾雅早已死心。

即便如此，玛琪仍然无法放弃成为骑士的梦想。

「但我依然希望，我们能继续维持姐妹关系。」

没错──这肯定就是瑟拉丝的『生存之道』。

「瑟拉丝……」

「妳是──公主的友军，对吧？」

瑟拉丝将自己的手，叠在卡朵蕾雅搭在自己肩膀的手上。

温柔对待她的『某个人』正需要她的力量。

本来几乎把政务全权委任给家臣的他，转而亲自迅速地处理政务。

卡朵蕾雅需要瑟拉丝。

瑟拉丝想成为这样的人。

（既然如此，我──）

「话虽如此……我在家族中本来是个无能的吊车尾。」

除了瑟拉丝以外，随扈骑士玛琪平时也随侍于卡朵蕾雅身旁。

此刻，卡朵蕾雅正在与警戒城内的骑士欢谈着。

只想看到对方的笑靥。

「卡朵蕾雅大人，您刚才提到了姐妹对吧？」

「据说，玛琪大人妳出生自名闻遐迩的骑士家族。」

『陛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能成为梦想中的骑士是很好，但仍然有人嘲笑她『反正只是公主一时心血来潮，挑选她成为花瓶骑士吧。』

接着她垂下眼帘，进一步加深笑意。

无论多么努力磨练剑术及操控魔素的技巧，都会因为外表而遭到轻蔑。

那名少女拥有一对长耳──换言之，她是高等精灵。

「纵使逞强，也必须成为大人……」

当葛沃斯探询国王恢复本性的原因时，卡朵蕾雅给了他一些线索。

「即便如此，这一年来妳依然作为公主的友军，陪伴于她身旁。」

因此实际上是卡朵蕾雅诱导他得出这个结论的。不过葛沃兹本人却认为那是他靠自己思考之后，所推论出来的『真相』。

『陛下想必是打算实现古老的约定吧。与那名高等精灵少女相遇之际，历任圣王们的思念唤醒了陛下沉眠已久的真心。为了不让历任圣王瞧见难堪的模样，陛下才会改头换面。虽然无法大声宣扬──但那名高等精灵少女解开了诅咒。』

沉默一段时间之后，依旧凝视着卡朵蕾雅的玛琪开口了。

从某个时期开始，玛琪不再随着年龄增长而有显著的成长。曾有人说过她的外表不具备骑士应有的风范。

令四周众人担心国王健康的酒瘾也赫然停止。

既然如此，就为她献身吧。

卡朵蕾雅不只保护了瑟拉丝，还为漫无目的的自己指示了道路。

然后卡朵蕾雅──让两人交叠的手五指相缠。

「谢谢妳。」

「……这确实是事实没错。」

两人紧握着彼此。

幸好她初次见到的人类是卡朵蕾雅。

如此说道的奥特拉尽管年纪不轻，却开始锻炼身体。

这就是瑟拉丝的感受。

能感受到她握着瑟拉丝双肩的手，灌注了强劲的力量。

她想助一臂之力。

「啊？」

在狩猎时与瑟拉丝•亚休连相遇的事，尚未公诸于世。然而一部分的人知道，最近有一名面具少女尽心尽力地服侍着卡朵蕾雅。

这是卡朵蕾雅的说法。

「敌人吗？」

瑟拉丝复述这段文字，并再次望向卡朵蕾雅。

首先，国王的体态愈发健壮。

然而与瑟拉丝的相遇改变了圣王与她，使他们试图重新振作。

「公主需要力量凌驾于敌人的友军。但是身为她父亲的陛下，力量早已衰退……他拥有的力量已然到达极限。不过近期陛下的领袖魅力正逐渐恢复，此刻正是反击的大好时机。」

这几年来他的应答态度都过度随和，甚至稍嫌愚钝。

玛琪简洁地道出了自己的过往。

瑟拉丝望向玛琪，并绽露微笑。

「这个国家内有许多公主的敌人。」

此刻，瑟拉丝感觉自己多少能够理解。

『我的言行举止必须符合国王的身分才行。』

用这股力量守护她。

两人从远处观望着在城内『散步』，同时搜集情报的卡朵蕾雅。

这丝毫不像十岁小孩的公主，总是令瑟拉丝惊讶不已。

「有像妳这样的人成为公主的友军，实在令我欣喜不已。」

据说这也是搜集情报的一环。

这阵子，王城内各处都在口耳相传着这个话题。

玛琪「哼」一声并交叉双臂。

「妳很清楚嘛。」

玛琪眯细双眸并凝视卡朵蕾雅，仿佛在眺望着某种耀眼的事物。

「正因如此，她才值得我奉献此身。」

「是……我也怀有同感。」

交叉双臂的玛琪右手中指，戴着一枚戒指。

那是用来发动咏唱咒语的魔导具。

「…………」

「？那个……玛琪大人？」

依然交叉双臂的玛琪，斜眼瞪视着瑟拉丝。

她可爱地噘起娇小的唇瓣。

「那个……怎、怎么了……？」

略微瞪视瑟拉丝一会之后，玛琪死心似地叹了一口气。

「坦白说……最初几天我怀有一丝嫉妒心。我总认为妳会取代我身为公主心腹的地位。」

「是这样吗？」

不晓得该如何回应的瑟拉丝，口吻变得有些怪异。

玛琪耸耸肩。

「不过──观察妳一段时间之后，我知道妳也是重要的友军之一。正如葛沃兹大人所说，起初还无法彻底否定妳是某个心怀不轨之人派来的刺客……但既然连警戒心强烈的公主都信任妳，应该可以排除这个可能性。只不过……」

「是。」

「要是妳背叛公主──我绝不会原谅妳。」

邪恶根源能够剥夺大陆居民的力量。

无法预测现身的时机，证明了它确实堪称灾害。

「这座大陆还有其他高等精灵吗？」

瑟拉丝感觉自己狭隘的世界正逐渐扩张。

所以即便卡朵蕾雅让高等精灵少女『侍从』戴上面具──

况且，可以和未知的书相遇令瑟拉丝欣喜不已。

（原来神族……真的存在。）

读书的时间虽然安静，但奥特拉偶尔会前来造访。

对某件事感到在意的瑟拉丝提出疑问。

只不过实际上，有时邪恶根源仅隔十几年便会再次出现，有时则长达千年都没有现身。

至于术式──就不甚理想了。

他感激不尽地如此说道。

阅读期间，奥特拉于稍远处的椅子坐下并拿起一本书。

▽

「从平日起就适时地在众人面前展现一些『诡异行径』。如此一来纵使做出不符一国公主身分的行为，大家也只会认为『早已司空见惯了』，借此抹去异样感。抹去异样感意外地可是十分重要的事。比方说──此时此刻正是最佳范例。」

她从连名字都想不起来的祖国书籍中，获得了古老的知识。

那种时候，瑟拉丝便会为奥特拉盖上卡朵蕾雅替她准备的薄毯子。

玛琪朝斜上方伸出手指，指着瑟拉丝。

疲劳日积月累的奥特拉，有时也会在图书馆里就寝。

此外，她有时也会跟着卡朵蕾雅搭乘马车前往城外。话虽如此，现阶段仍需要卡朵蕾雅、玛琪或者卡朵蕾雅信赖之人陪同才行。

「和妳说话老是会让人失常。还有！妳也一样！！」

此外，涅亚公主兴趣较为奇特的事也名闻遐迩。

卡朵蕾雅选拔了几名老师，陪瑟拉丝练习。

随侍于公主身边的面具高等精灵，也经常成为众人的话题。

亚莱昂有一位名为薇希斯的女神。

有人说她之所以戴着面具，是因为脸上有严重的伤疤。

他们的魔素吸收量及凝聚魔素的储蓄量都很低。

其中一名老师曾在休息时间，一边擦拭汗水一边说道。

「不，抱歉，我无意打扰妳读书。不用顾虑我，继续阅读吧。四周众人总是吵闹不休……所以我偶尔也会来到安静的书库，远离喧嚣的王城。」

面具高等精灵不常在众人面前现身。

然而用磨钝剑交锋几次之后，敏锐的人都有所察觉。

瑟拉丝见识到了各式各样的剑艺。每个人的剑路都不尽相同。

玛琪仿佛在打量瑟拉丝一般，再度目不转睛地凝视她。然后……

据说这座大陆住着兽人系的亚人，但他们遭受的待遇不怎么好。

只不过──瑟拉丝偶尔会确认对方的状况，发现他并不怎么热衷于阅读。

「？」

一般来说，贵族千金比较热衷于其他事。她们顶多只喜欢阅读有貌美王族、贵族、骑士或异国旅人登场的恋爱故事。

起初瑟拉丝认为把国王搁在一旁专心读书，简直是大不敬──但当她想停止读书之际，奥特拉却开口了。

瑟拉丝也听说过神族的事，不过在她祖国的书籍上并未详细记载。

感觉上──这是以人类为中心构筑而成的社会。

「黑暗精灵──尤其禁忌魔女被亚莱昂驱逐之后，就几乎没人见过她。」

「蒙受妳的赞美是我的光荣──玛琪大人。」

她专心地埋首于文字之中。

『公主又开始玩奇妙的游戏了。』

「公主发现了不得了的人才呢……原来如此，怪不得她想把对方留在身边。那恐怕是──天赋异禀之人。」

不过总是窝在房间里对精神健康有害──所以在卡朵蕾雅的顾虑之下，瑟拉丝能够相较自由地在城内任意走动。

「有关精灵之力，一部分情报可以公诸于世，另一部分情报则应该隐瞒起来。高等精灵可以运用精灵术这件事，刻意隐瞒反而显得不自然。所以妳要隐瞒杀手锏，其余的力量则『用来展示给众人』──就这么办吧。」

瑟拉丝相信卡朵蕾雅，因此决定遵循她的指示。

她用双手猛然抓挠自己的头发。

此外，她还帮瑟拉丝带来一些王室书库没有的书。

「啊啊，真是的。」

也有人说那是为了掩饰严重的烧伤。

这些都是卡朵蕾雅透过人脉散布假情报的结果。

玛琪还无奈地说「妳可真是一个书虫呢」。

此外──瑟拉丝进步的不仅限于知识。

只不过瑟拉丝仅花了短短一年便超越了他们的技术。

「公主确实成熟到与年龄不符，但妳才七岁就这副德性也很奇怪吧!? 太沉着冷静了！这样岂不是我更像七岁小孩吗!? 」

「迟早有一天得展露瑟拉丝妳的美貌，不过有些事令我有些担心。在准备就绪之前，请妳继续担任面具侍者。」

这个国家最大的特色，自然就是坐拥神族这一点。

他贵为本国国王，自然不需要许可，未经任何人允许便能进入室内。

然而却无法剥夺异界勇者的力量。而且女神还会赐与他们特别的力量。

城内的人顶多只会涌现这种感想。

「要是露出外貌，在另一种意义上妳或许会丧失自由。」

最近瑟拉丝才知道，强大且充满威严的圣王却对女儿没辙。

高等精灵本来就很不擅长需要操控魔素的术式。

稍后醒来并察觉此事的奥特拉──

由卡朵蕾雅选拔的他们，剑技确实了得。有些人的技术甚至胜过瑟拉丝。

『妳真是满怀慈爱的温柔孩子……我必须为了妳而成为一位优秀的国王。』

看来比起读书，他更想寻求一个安静的场所。

目前她几乎没有关于这世界的知识。

在这座大陆，每隔数百年便会有名为邪恶根源的灾害降临于世。

需要王室的许可才能入室，反而适合瑟拉丝度过一个人的时光。

她将大部分的时间用来学习及训练。

那么──不时就得戴上面具的瑟拉丝，平时都在做些什么呢？

关于戴着面具的意义，卡朵蕾雅是这么说的。

「很少看见。据说有些高等精灵在远离人群的地方构筑聚落生活──由于过去曾发生那种事，他们似乎极度避讳与人类接触。听说黑暗精灵仍与人类有所交流……但涅亚不常见。」

亚莱昂王国是座落于涅亚东北方的大国。

既然她这么说，现阶段还是戴着比较妥当。

本人是如此声称的。

为了对抗邪恶根源与他的军队，女神会从异界召唤勇者们。

玛琪默不作声地转头望向卡朵蕾雅。停顿几秒之后──

「请放心，背叛公主对我而言……毫无益处。」

（指！）

「卡朵蕾雅严厉地告诫我，绝对不要打扰妳阅读。我想避免触怒女儿。」

「再说──」国王流露苦笑。

召唤勇者的女神正可谓世界的守护神。

随着瑟拉丝成长，精灵们的力量也会跟着增强。

判断自己的术式派不上用场的瑟拉丝，决定专心训练剑术及弓术。

对方的样貌如何，言行举止又是什么样子呢？

「…………」

例如光之精灵如今能够靠自己的力量，使外观产生变化。

就是这个──满溢胸口的喜悦令她浑身打颤。

神族──被誉为大陆守护神的存在。

关于精灵术，卡朵蕾雅如此说道。

「高等精灵的本领果然是精灵术。」

「倘若这是演技的话，妳最好转行成为演员。」

卡朵蕾雅为她拣选了应该优先阅读的书籍。

然而那是很久以前的书，那些知识的应用范围相当狭隘。

最初被选上的老师们都以为这只是在陪公主消磨时间──不过是游戏的一环。

她也相当注重剑术修行。

关于高等精灵，瑟拉丝本身也曾透过书本查询，或向其他人打听过。

老师们的剑技也绝对不容小觑。

起初她借用了城内的王室书库。

瑟拉丝不禁感到有些好奇。

然而据说女神这十年来鲜少现身。正巧在卡朵蕾雅诞生那年，她便不再出现于公众场合。因此卡朵蕾雅也未曾见过她。

「有一些目击情报指出……女神曾潜入城堡地下，或是前往地下遗迹。据传亦有人在乌尔萨森林地带目击她的踪影。她肯定忙着处理一些不为人知的事吧。」

「为了对抗邪恶灾害，也许需要漫长的事前准备。例如召唤勇者的仪式等等。而且除了神族以外没有人能够协助。倘若真是如此，她就得独自耗费漫长的期间执行工作……要是她如此拚命地倾力于守护这座大陆的居民──那当然配得上世界守护者的称号。」

真想见对方一面。

为了守护众人的和平，独自一人一步步地准备与邪恶灾害战斗的女神。

对方想必是一位出色的神。

当两人在阳光洒落的城堡中庭谈论著这件事时──

「哎呀？」

奥特拉率领亲信们来到了中庭。

如今他的外貌已经判若两人。

肥满的身体变得健壮，突出的腹部也愈发紧实。

虽然难掩年龄，但他却像年轻人一样充满生气。

卡朵蕾雅评价道──就连他的内在也赫然骤变。

『肯定是多亏了妳。』

瑟拉丝不晓得从前的国王内在如何，顶多只听其他人提起过。

不过倘若自己能为对方带来好的变化，当然再好不过。

奥特拉让随侍的亲信们退下。

他将手背在身后，笑脸迎人地走了过来。

「妳们两人还是一样，感情真好呢。」

在那一天的晚宴──

『位于此处的瑟拉丝•亚休连，是过去与吾等涅亚缔结深交的高等精灵国公主。』

家臣们的人选也稍稍有所改变。

起初有某个人愣愣地开始拍手，紧接着陆续有人效仿他。

手足无措的她只能呆站原地。

岁月流逝。

往后瑟拉丝将作为涅亚的居民之一，正式侍奉公主。

「妳瞧，瑟拉丝果然明白事理。」

最终，卡朵蕾雅深深地信赖着她。

基于某些缘由，瑟拉丝无法回到故乡。因此三年前涅亚收留了她。

「哈哈哈，妳在说什么？我还很年轻呢。对吧，瑟拉丝？」

「唔──卡朵蕾雅，难不成妳在嫉妒吗？」

没错，瑟拉丝拥有神话般的美貌。

这件事似乎令参加晚宴的贵族们饱受冲击。

这段期间所发生的巨大变化之一是──

不知为何──晚宴会场竟响起如雷贯耳的掌声。

这是卡朵蕾雅的说法。

不仅规模扩大，品质也上升了。

卡朵蕾雅以不悦且犀利的口吻说道。

只见她噘起唇瓣，眯眼瞪视着父亲。

那是在瑟拉丝满十岁的时候。

「我们愿意参加。对吧，瑟拉丝？」

卡朵蕾雅则紧拥父亲。

「受不了……女儿的嫉妒心竟然这么强烈。究竟该开心还是悲伤呢？以父亲来说可说是再幸运不过，但身为男人可就有点棘手了。」

奥特拉抚摸胡子，心满意足地绽露微笑。

就这样，瑟拉丝与国王及公主共同度过了优雅的午茶时光。

她表示那幅光景实在相当有趣。

从亲卫队长接任为骑士团长的葛沃兹，更加尽心尽力地侍奉着国王。

瑟拉丝屈膝跪地，向国王低头致意。

『高等精灵国的公主瑟拉丝•亚休连。』

瑟拉丝之所以受人瞩目、令众人饱受冲击，也是无可厚非的事。

奥特拉走上前，并抚摸卡朵蕾雅的头。

仿佛时间静止了一般──不，现场的人都错觉时间是真的静止了。手中银杯坠落地面的声响，以及酒自酒杯满溢而出的声音此起彼落。

「…………」

然而卡朵蕾雅──据她本人所言──『展示』瑟拉丝的过程中，她犯下了一个重大失误。

身为公主侍者的面具高等精灵，展露出了她的真面目。

「公主？」

「嗯──起身并抬起头吧，瑟拉丝。」

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父王，请考虑一下您的年纪。」

他蹲下身子，摊开双手。

「父王。」

『涅亚迎接了高等精灵国的公主。』

「来，瑟拉丝也来吧。」

「如今妳们已经形同真正的姐妹。能够拥有如此美丽的姐妹……我真是这世上最有福气的人。」

利用肮脏手段中饱私囊的一部分贵族遭到惩处。

□

众人哑然失声。

「一直以来您辛苦了，父王。今后也请您继续当一位出色的国王。只不过，可千万不要勉强自己。」

「嗯……感谢妳的贴心，卡朵蕾雅。我必会让涅亚变成更适合妳们居住的国家。」

「是、是的。」

这个名号变得国内众人皆知。

卡朵蕾雅如此介绍瑟拉丝。

「放心吧。继承我之血脉的女儿，这世上毫无疑问只有妳一人……这是无庸置疑的事实。妳与瑟拉丝不同──完全不同。来，卡朵蕾雅。分一点元气给忙碌的圣王吧。」

卡朵蕾雅放开奥特拉之后，他随即转身。

这才是让他们承受莫大冲击的原因。

瑟拉丝享用烤点心时的反应，被卡朵蕾雅嘲弄了好一阵子。

民众都相当欢迎圣王及四周众臣的变化。

「是、是的──吾王仍十分年轻呢。」

「哈哈哈，开个玩笑罢了！」

『高等精灵国不是童话故事吗？』

她接着表示──如今瑟拉丝是她的理解者，亦是重要的朋友。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呢？

她早已遗忘且抛诸脑后的某种感觉，急速地涌现胸口。

至于另一个重大变化则是──

与此同时，国王的发言权亦随之提高了。国民的人气开始聚集于国王身上。

想不到世上竟存在如此美味的食物。

卡朵蕾雅事后表示，这个状况在她预料之中。

然而……

△

来到涅亚圣国并品尝到柔软的烤点心时，瑟拉丝简直惊愕不已。

「如何啊，两位？接下来要不要和我喝杯茶？抑或者瑟拉丝妳比较喜欢烤点心？其实我传唤一流的师傅，请对方制作了点心。」

「才刚取悦完心生嫉妒的我，竟然马上就做出这种事？」

其中有许多人如此认为。

「────」

奥特拉放下双手，缓缓地站起身来。

奥特拉「嗯」了一声，眯细双眸并将手搭在下颚。

想必是错觉吧。她再次望去，映入眼帘的是平时的卡朵蕾雅。

瑟拉丝站起身来，并伫立于卡朵蕾雅身旁。

「父王。」

「父王您可真是喜欢瑟拉丝呢。」

规模甚小的亲卫队重新编制为亲卫骑士团。

圣王再度恢复了他强大的影响力。

身穿晚礼服的瑟拉丝困惑不已。

众人之所以饱受冲击，并非因为瑟拉丝是『高等精灵公主』。

利用三年审视瑟拉丝之后……

瑟拉丝对卡朵蕾雅投以求助的眼神。

「是。」

「……多么美丽啊。」「实在是……楚楚可怜。」「简直就像……诞生于世的花精……」「我难道亲眼目睹了一场奇迹……？」「太棒了……快看。那般美丽的事物竟然有生命，而且正在呼吸……」

「哦，是吗是吗？那就走吧。」

不久之后──

卡朵蕾雅并未多做解释。

而她也同样深深信赖着卡朵蕾雅。

「吾王。」

瑟拉丝挥去脑海中的想法。

就在此时──

那句话可说是在谴责她自己。

她的预测太天真了。

说到底，高等精灵本来就鲜少于大众面前现身，因此他们是相当罕见的存在。

顺带一提，接下来阐述的内容是瑟拉丝的亲身经历，再加上她事后从其他人口中听来的传闻。

卡朵蕾雅看着父亲的眼神──总觉得……

不过连卡朵蕾雅──都双眼圆睁。

自初次相遇以来，瑟拉丝就未曾见过她那种表情。

「糟糕。」

卡朵蕾雅低喃一声。仿佛无意识中流泻出声一般。

响彻大厅的喝采声近似于嚎叫声。

人墙直逼而来，像是要剥夺瑟拉丝的行动范围一样。

在人群的包围下──没错，瑟拉丝感觉自己仿佛遭到了包围。

人的手从人群中猛然伸了出来，瑟拉丝反射性地退开身子。

她看见玛琪闯入其中并试图阻挡，然而却被撞开了。

瑟拉丝霎时打算前去帮助玛琪。

但是玛琪立即就被人潮吞噬，就此不见踪影。

没有任何人瞧一眼倒下的玛琪。

「公主──」

因恐惧而声音颤抖的瑟拉丝呼唤卡朵蕾雅，希望对方能帮助她。

其实蜂拥而至的贵族，姑且在瑟拉丝跟前停下了脚步。

然而在瑟拉丝眼里看来，他们仿佛会就此将自己彻底淹没。

就在此时──响亮的声音响起。

卡朵蕾雅用力挥开了企图触碰瑟拉丝的贵族之手。

「太野蛮了！这是贵族应有的行径吗!? 」

瑟拉丝初次听见卡朵蕾雅如此犀利的语气。

「那群暴徒没有对妳做什么吧？」

「于是妳变得很害怕在公众场合露面，今后鲜少于大众面前现身──就当作是这样吧。」

就在此时──奥特拉流露出不可思议的反应。

比起自己，她更重视对方。

「大厅不寻常的氛围，似乎令我也稍稍有些动摇。身为国王，实在不该像刚才那样勃然大怒……很抱歉。只不过……高等精灵国过去曾与我国缔结深交，而这孩子或许会成为我们与那个国家的沟通桥梁。做出这种事……难道你们想让难得能够赎罪的机会消失吗？你们必须好好反思人类曾经对高等精灵做出的行径。」

「是，吾王。公主……谢谢您。」

奥特拉大步直逼人潮。

怒火中烧的国王，令兴奋的贵族们急速冷却。

「──是。帮大忙了，父王。」

怒吼声响彻大厅晚宴会场。

奥特拉停下了脚步。

瑟拉丝是怀抱这个想法，度过这三年光阴。

过去人类对高等精灵做出了残酷的行径。

他的眼神释放着怒气，仿佛单凭目光便能射杀人一般。

瑟拉丝将脸紧贴着卡朵蕾雅的颈部，并开口说道。

谢罪之后，卡朵蕾雅针对今后的方针做出提议。

奥特拉回头瞥向瑟拉丝。

而且──

瑟拉丝的视线一隅，看见了女性亲卫骑士帮助玛琪站起来的情景。

这也是卡朵蕾雅的误算之一。

虽然瑟拉丝不清楚她真正的目的，但也在事前就知道了这件事。

被卡朵蕾雅抱在怀里的瑟拉丝映入他眼帘。

瑟拉丝不明白自己为何觉得那种反应很不可思议。

没错，那也无妨。

刚刚正勃然大怒的奥特拉，会流露这种反应也是极其自然的事。

「哎呀？为何要道歉？」

假如瑟拉丝承受什么不幸，能帮助卡朵蕾雅实现她的心愿，那也无妨。

「妳没事吧，瑟拉丝！」

如今已彻底变成瑟拉丝个人房的那个房间，是她们能够度过两人时光的重要场所。同时，那里也是整个国家中，最能让瑟拉丝放松心情的场所。

「是……您说得没错，公主。」

实际上，她倒也并非真的极度厌恶男人。

「咦──啊、是……」

唯独手被挥开的男性脸色铁青地缩起身子，退回人潮后方并消失了踪影……

「……万分抱歉。」

奥特拉深深吐了一口气，接着站起身来。

声音的主人勃然大怒的吼声，甚至令贵族们惊愕到停止动作。

「……──嗯，别客气。」

恐怕是被撞开跌倒的时候扭伤了脚。

「公主？」

因此对瑟拉丝而言，这是相当令人感激的提议。

晚宴结束之后，总算冷静下来的瑟拉丝与卡朵蕾雅共同待在第二个人房。

骑士们早已被人潮推到会场外。

今后她也想继续侍奉卡朵蕾雅。

国王露出担心得要死的神情。

其实他比预定时间稍晚才抵达晚宴会场。

若要具体形容他们有多么惊讶，有几名大小姐目睹王震怒的模样之后都面色铁青，甚至下意识当场跌坐在地。

没错。卡朵蕾雅是心怀某种意图，才展示了瑟拉丝的真面目。

原来陛下会发出如此庞大的声音──应该有许多人因此而备感震惊才对。

「还不快住手！」

放心下来的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那瞬间──

国王与亲卫骑士不在场，恐怕导致贵族们失去了控制。

其实──最近逐渐找回威严的国王，不曾像这样怒吼。

「妳负责守护我，同时我也会守护妳──不对吗？」

也了解一旦对高等精灵做出无礼的行径，便会招致国王震怒。

今晚发生的事件，使瑟拉丝变得很不擅长应对贵族──尤其男人。

没错，盛怒的吼声来自于圣王奥特拉。

不，说这是他是头一次大声怒吼也不为过。

卡朵蕾雅温柔地拥住瑟拉丝。

看来她必须搭着那名骑士的肩膀才能起身。

没错，自己的事──摆在卡朵蕾雅之后就行了。

卡朵蕾雅像是总算能吸到空气一样叹了一口气。

想成为这个人的助力。

仿佛赫然回过神似地。

瑟拉丝本来就不擅长出席那种场合。

「根据传说──他们高等精灵拥有的美貌，正是我们与他们断绝关系的主因之一。人类才是错误的一方。我们必须将这个事实铭记在心。我们需要博得高等精灵的信任，并获得他们的爱情。倘若他们认为人类会屈于欲望而失控，只会加深我们与他们之间的隔阂。」

「本来应该由我守护公主您才对……」

作为现任圣王──这番话合情合理。

他转过身去，朝脸上充满恐惧及困惑的贵族们如此说道。

不过对男人产生恐惧感是不争的事实。会演变成这样也是情有可原。

公主的香味──能让人静下心来……

「这样啊。」

「呃，瑟拉丝……妳还好吗？」

不过──她很快又恢复原本的神情，并呼唤瑟拉丝。

人潮自然地分成左右两边并赶紧退开。

希望协助对方的瑟拉丝决定参加晚宴，在公众场合拿下面具。

「没关系的。」

亲卫骑士团长葛沃兹与四名亲卫骑士亦尾随在国王身后。

语毕之后，卡朵蕾雅紧皱眉头。仿佛感觉到哪里不对劲似地。

「得感谢卡朵蕾雅及玛琪才行……」

瑟拉丝双脚打颤。好可怕。

但是──卡朵蕾雅的声音却被人群兴奋的喊声轻易吞噬。

身在此处的所有人都认得那个声音。

「是啊。不过……准备还不够周全。我的预测太过天真了──事情就是这么一回事。为了保护妳，我本来必须做好更多准备才对。更扎实的准备。」

简直就像他此刻才突然察觉，有无数目光正聚焦于他身上。

为了赎罪，国王才会收留那名高等精灵女孩。

「父王应当也会赞成这个提议才对。」

发生今天那种事之后，她又更加畏缩了。

「是……多亏公主与玛琪大人保护我……」

现场──弥漫着异样的氛围。

卡朵蕾雅的口吻近乎确信。

「…………」

瑟拉丝轻柔地回拥对方，接着垂下眼帘。

「不过公主……您之所以让我参加那场晚宴，应该是有什么目的吧？」

「遵命。」

卡朵蕾雅用手臂抱住瑟拉丝，让她站在自己身后并挺身保护她。

奥特拉终于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奥特拉屈膝跪地并垂下目光。他始终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瑟拉丝。

与此同时，圣王想要赎罪的强烈情感与诚挚的品格，则博得了众人的好感。

身处现场的贵族们都深深理解这一点。

在寝具上与卡朵蕾雅相视的瑟拉丝垂下头。

卡朵蕾雅亦对男人萌生了厌恶感。

眼神总算能够聚焦的瑟拉丝，缓缓地仰望奥特拉。

◇【卡朵蕾雅•休妥拉谬斯】◇

那天夜里，卡朵蕾雅住在第二个人房，与瑟拉丝同床共枕。

房间的灯光已然熄灭，城内的人几乎都已经沉入梦乡。

昏暗的室内寂静无声。

卡朵蕾雅望着瑟拉丝。

由于今天晚宴的事，她应该早已身心具疲吧。

只见瑟拉丝静静地酣睡着，在卡朵蕾雅身旁陷入了沉睡。

卡朵蕾雅经常心想──

（妳的睡脸可真是楚楚可怜啊。）

瑟拉丝侧睡在枕头上，轻轻握着拳头并搁置于娇小的脸庞前方。

光是如此就已经美如一幅画，令人大饱眼福。

多亏身为公主的特权，卡朵蕾雅是涅亚圣国中唯一能够与瑟拉丝•亚休连同床共枕的人。

她将目光从瑟拉丝身上移开，接着转身仰躺。

（每天看着她，恐怕使我的感性逐渐麻痺了。知晓瑟拉丝真面目的玛琪与我的一部分亲信也一样……太大意了。）

卡朵蕾雅忆起三年前，在那座冬季森林初次与瑟拉丝相遇时的光景。

头一次见到瑟拉丝的人都会饱受冲击。

对她心醉神迷而失去理智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这三年来，瑟拉丝变得愈发美丽动人。

再加上卡朵蕾雅又替她精心准备了一套礼服。

初次见到瑟拉丝那副姿态的人想必都深受感动及冲击──远胜过卡朵蕾雅在森林与瑟拉丝相遇那时吧。

需要一群比起国王，更愿意效忠于公主的人。

如自己所愿运用父亲的势力，也是有限度的。

倘若父亲当时没有现身的话，谁知道事情会演变成如何。

瑟拉丝的魅力不只在于外貌。

最重要的是，奥特拉正极力避免男人接近瑟拉丝。

卡朵蕾雅具备看穿内在──看穿灵魂形状的感性。

正可谓相由心生。

拥有出众外貌的人，在这世上比比皆是。

其中一方的性格──内在十分恶劣。而另一方内在相当良善。

虽然做法有点极端，但这对卡朵蕾雅而言正好。

然而──她的美丽程度实在非比寻常。

没错。

『我想见见那女孩。』

卡朵蕾雅回想起父亲在今天晚宴的态度。

她本人当然没有任何过错。

就连自认为是奥特拉大哥的米休尔公爵的请求，都遭到驳回。

卡朵蕾雅一律以这句话回绝他们。

「嗯……」

即便有着相同的外貌，内在良善的一方也会更加具有魅力。

但是──卡朵蕾雅之所以在那座森林饱受冲击，是因为她在瑟拉丝身上感受到某种神圣的气质。

不过也正因如此，她才必须保护瑟拉丝。

而且程度非同凡响。

怎么说呢──瑟拉丝的灵魂极为美丽。

（况且……）

（……父王他──）

如今米休尔公爵已经无法一派轻松地向奥特拉搭话。

她不能在此排除身为圣王的父亲。

然而仰赖父亲的力量，不算是靠自己解决问题。

暂且先不要把这件事告诉瑟拉丝吧。

至少现在的卡朵蕾雅是如此认为的。

（──我需要力量。）

这是卡朵蕾雅深信的世间真理之一。

更加强大的力量。

卡朵蕾雅非得维持『圣王的唯一直系女儿』的立场。

事已至此，她必须要极度细心谨慎地掌舵才行。

目击仅只一夜的奇迹之美的那一日。

没错，瑟拉丝•亚休连连灵魂的形状都美妙动人。

父亲对瑟拉丝的事异常敏感。所以──

随着共处的时间增加，『内在』便会愈加鲜明。

简单来说，关键在于『内在』。

面对这些要求──

不仅限于国内。

以拥有相似外貌的双胞胎当作比喻，就相当简单易懂。

唯有内在美丽之人，方能获得真正的美貌。

自从瑟拉丝•亚休连初次在公众场合展示真面目的那天以来，那场晚宴的事便蔚为话题。

（这是──魔性。）

瑟拉丝尚未显露出性感魅力。

那带有魔性的美丽不仅限于外表。这才是最令人畏惧的事。

参加那场晚宴的许多人，都自傲地阐述着当时的经历。

今晚那件事让卡朵蕾雅深刻了解了。

今天的事让卡朵蕾雅确信了。

有一段期间，涅亚是如此称呼那一晚。

她是个生性认真的孩子。万一她表现出明显的态度，让父亲察觉哪里不对劲就糟了。

□

因此才说瑟拉丝有魔性。

卡朵蕾雅再次望向瑟拉丝。

卡朵蕾雅转向侧面，避免吵醒瑟拉丝而轻柔地抚摸她的发丝。

卡朵蕾雅将手伸向天花板，并紧握拳头。

『请静候她克服对男性的恐惧。』

（果然……还是需要一支坚守我的指示，只为我行动的组织……）

瑟拉丝轻轻低吟一声。

然而再过几年，恐怕会演变成不得了的事态。

『奇迹之夜』──

（过于非凡的美丽，将使人疯狂。）

国王势力增强之后，野心勃勃的其他贵族最近才总算安分了一些。

既然如此，现阶段就要避免身为国王的父亲影响力减弱。

甚至有其他国家的人听见传闻之后，要求务必想见瑟拉丝一面。

说不定会导致现在的父亲丧失干劲，比预期更早失去身为王的势力。

卡朵蕾雅反而非常中意瑟拉丝的灵魂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