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SOUL EATER

◇【逃亡者】◇

她邊在森林中走着，邊尋找可以隱身的場所。

（要是有什麼地方可以躲起來，並好好睡上一覺就好了……）

她的視線落向腳邊的積水。

映照在水中的臉孔。

現在映照出來的，不是她真正的模樣。

是藉由精靈法力變化過的長相。

平常逃亡時，她都會像這樣改變長相，好騙過追兵。

只不過，先前在森林裏沐浴時因爲太放鬆，不小心解開了變化的力量。

沐浴結束後，她立刻回想起過去的失敗。

於是她連忙使用變化的力量。

她提醒自己，垂下視線。

（雖說已經甩掉了最接近的追兵……但是說不定又會碰上預期之外的人，有被對方發現真面目的危險……）

即使是在這麼深的森林深處，說不定也有人躲在某個地方。

（愈是接近告一段落的時刻，愈要打起精神小心防範……）

她想起過去的失敗。

當時已經見不到追兵的人影。

她不能否定，那是因爲她鬆懈了，所以纔會疏忽大意。

她順道走訪某座村莊時，因爲一些小事，被人發現了她真正的身分。

對方看見她解除變化後的臉。

不過，那東西是不是魔物，現在還不清楚就是了……

咻！

可是她改變不了服裝和體格。

不對──包含黑暗勇者的話，應該是五個人嗎？

所以，碰上它，應該是無可避免的事了。

「…………」

他們是黑暗勇者的夥伴嗎？還是另外爬上來的人？

有東西！

那是什麼？臉嗎……？

（那是什麼……）

但是，她的預測不幸實現了。

「噬魂魔嗎？」

還有四人份的人骨。

將最強的男人逼入絕境，甚至讓他死亡的對手──噬魂魔。反過來想，如果我的技能對它有用，應該能讓我獲得很高的自信。因爲這就表示我的能力，對逼死最強男人的對手也有效。

外層剝落的土牆。剝落的人造牆面大量掉落在地上。看起來像是發生過小地震的光景。

「！」

原來如此，想開門的話，就要在門上嵌入石像額頭上的石頭，是嗎？

（根據內部構造，說不定可以當成隱身之處……沒錯，能放鬆安心入睡的地方──）

想逃離四人組的追捕，只變化長相的程度恐怕還不夠。她非常擔心這點。

通道是石造的。很明顯不是自然形成的。

黑暗勇者在遺蹟地區耗盡了氣力。

如果存在着一種對魔法具有抵抗力的東西，那麼我的技能若不能貫穿那種抵抗力，就不會出現效果。狀態異常技能發揮不了作用的對象，真的只有女神嗎？

她也明白他們是應該儘量避免正面交鋒的對手。

（好……四人組的問題總算解決了──）

我搖搖頭。就說現在不是感傷的時候了。

被譽爲最強的黑暗勇者。連他都打不贏的魔物。

「被人稱爲廢棄遺蹟，這地方一定也覺得自己抽中了下下籤吧──哎呀……」

走出遺蹟地帶的我，朝着上方地區前進。

她邊注意附近，邊沿着樹木之間的縫隙前進。

噬魂魔！

如果它在的話，一定就是這裏！

（旅費也快沒了……）

我輕輕嘆了一口氣。應該說，這不是一定的嗎？

我不希望皮囊淡淡的光被噬魂魔發現。

結果她來到一個開闊的場所。

不過，即使不戰鬥，只要有方便的魔法，應該就能逃過魔物的追殺存活下來。

也就是說，過去抵達這裏的廢棄者，至少有四個人。

服裝就算了，體型之類的身體特徵無法矇混過去──

（如果可以一直躲在這片森林裏……或許也不錯……）

「…………」

成爲我的狀態異常技能會顯示「什麼等級」的重要分水嶺。

我再往前稍微探出頭，想看清楚。

她握緊胸口的首飾。

從狀況來看，應該是那種感覺。

變化的力量所及之處只有頭部。

從左看右看，都沒見到類似的魔物。

◇【三森燈河】◇

我看見這地區最深處有通往上面的樓梯。樓梯前方有一座巨大的門。

這是經過人類文明打造出來的通道。兩個地區之間也有樓梯連接。剛纔的遺蹟地區也一樣，留下許多人類生活過的痕跡。難道那裏原本不是以廢棄爲目的存在的場所嗎？

爲了伸手施展技能，我稍微從轉角露出身體，朝石像伸出手。

打個比方，就像──佛像或聖母像。最先浮現的感覺就是那個。

額頭上鑲了一顆類似金色寶石的東西……

我繼續觀察。

又出現一道一廂情願的念頭，劃過她的腦海。

巨大石像的臉，埋在土牆之中。

話雖如此，我還是覺得很可惜。畢竟他們好不容易都走到這裏了。

四人組像獵人一樣追了上來。

那裏可以通往地面上嗎？但是，假設是這樣好了──

開闊的場所。並非一片漆黑……嗯？牆壁似乎在發光？牆壁的材質對魔素有反應嗎？總之，是一個不需要照明的地方。

一廂情願滿懷希望的她，突然大喫一驚。

以我的情況來說，戰鬥時全都依靠技能就是了。

雖然遠離了當初預定的道路，但是總算解決掉她所面臨的最大問題。

噬魂魔。可以想像得出應該是種非常可怕的魔物。

只要有適合的戰鬥能力和食物，應該就能爬上這裏吧？

稍微探出頭，站在可以看見牆壁另一邊的位置。

那個不管怎麼想都是──噬魂魔──

這一戰，或許將成爲今後最重要的分水嶺。

我恍然大悟，轉過身去。

我有辦法在不碰到它的情況下，逃出這裏嗎？

我再次確認石像的額頭。

他厲害到甚至被人們稱呼爲大賢者，一定是一個腦袋比我靈光得多的人物纔對。

我往下看着雙手。

（要是有個地方可以讓我躲在裏面生活就好了……乾脆在這裏──）

她不放過任何風吹草動地前進着。

我爬上兩個階層。還沒碰上魔物。

這地區是什麼情況──

……這麼一來，是那邊嗎？

她再次變化長相沖出那座村子。

但是──它在哪裏？從名字來看，是接近靈體的東西嗎？

深處似乎還有其他區域。只不過，從這個角度看不到……

古老的建築物坐鎮其中。

位於剛纔那道樓梯盡頭，緊閉的門。門正中央的凹槽形狀。

但是對女神無效這件事，一直很令我在意。

「如果可以靠狀態異常技能對抗它就好了。」

他們沿着她走過的路，緊追不放。

我順利抵達位於深處的另一個地區。

她盡一切努力，設法欺敵離開村莊。

我隔着牆壁探出頭，朝裏面看。

「【PARA──」

（這是古老遺蹟……？）

「不，辦得到的話，黑暗勇者早就逃出去了……」

「──!?……啊──啊啊!?」

他碰上噬魂魔，身受重傷後，逃進那個房間，然後力盡。

她將手放在懷中的小布袋。裏面裝了旅費。

只要我過去拿取寶石，它就會出動。絕對會出動。它不可能不出動。

直到前幾天她逃進這片森林，終於成功擺脫他們了。

她決定稍微調查一下那座類似遺蹟的建築物。

我立刻返回剛纔的區域，沿着牆壁移動以免太過顯眼。

有許多外型一看就像遺蹟的建築物環繞着這一帶。

我將背緊緊貼在通道牆壁上。探出頭，觀察情況。

我從通道折返，將淡淡發光的皮囊放在通道旁邊。

而且更糟的時，看見她真面目的人，正是這片大陸無人不知的傭兵四人組。

我反射性地躲藏起來。

「唔啊!?啊──!?」

幾滴血滴落地面。

「──……很痛耶……可惡……！」

有種討厭的感覺，我直覺地縮回手。

萬一再稍微慢一點──手肘以下的部分，可能就不見了！

我確認出血的部位。

……好，不要緊。只被削掉一點點指甲和指尖的皮肉而已。

痛起來頂多就像指甲被剝掉的程度。輕微的刺痛罷了。

被剝掉指甲的痛，我早已經由親生父母的實驗得知了。反正我早就知道痛起來是什麼感覺。

我從口袋裏取出事前準備的布條，立刻纏住指尖。

所以──剛纔的攻擊是什麼？

有點類似桐原的固有技能。像雷射光束一樣的攻擊。

一瞬間，土牆之中似乎發出了光芒。然後，我就突然被擊中了。

真的就發生在轉瞬之間。可以說，跟光速一樣快。

我還沒講完技能名稱，光束就打過來了。那傢伙早就知道我要做什麼了。

就如我早已感受到對方行動的預兆一樣。

對方也察覺到我的行動了。

被它搶得了先機。

恐怕在我產生攻擊的想法那瞬間，光束就發動了。

污泥逐漸成形……變成人類的模樣。

這就是噬魂魔的娛樂。

類似污泥的東西，掉到距離我有點遠的地方。

不──問題是，根本沒機會發動技能啊！

「都沒有這麼像『人類』的對手……這幾個……幾乎就跟人類沒兩樣，不是嗎……！」

我看着隱隱作痛的指尖。

嘴脣狀的部位深處，蠕動伸出一個東西。

表情──簡直就像在懇求我救它們一樣。

但總之，它把那些景象呈現在我面前──給我看。

這就是「重現」。沒錯，噬魂魔的本質跟那羣蜥蜴人一樣。

令人作嘔的吐血聲，混合了刺耳的咆哮。

我流下冷汗。笑容僵硬。

身體部位延伸出好幾條看似觸手的肉塊。黑色的肉質觸手，有點類似海葵。動作就像海底隨波搖曳的海藻。

──你看？仔細看看你的同伴臉上可憐的表情吧？

爲了達成這個目的，首先必須回到地上，否則根本沒什麼好說的。

「咿咿咿耶──啊啊啊啊啊啊嘰咿咿咿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滴答！滴答！滴答！

我往後退一步。

能夠抵達這裏的廢棄者，就活動狀態來說，一定都是具有相當實力的人。

也就是，它意識的空隙全填得滿滿的。簡單來說，就是讓人無機可趁。

從剛剛之後，它就沒有再發射光束了。光束不是有貫穿牆壁的威力嗎？

怎麼辦？只能再提高活動狀態來解決嗎？再回去遺蹟地區打怪提高等級？或者嘗試提升技能等級？

我一路走來，跟許多人型魔物交手過。但是──

它的反射性能也遠比我在下層培養起來的反射神經更迅速。我舉起手的瞬間，就立刻遭到它反擊。

它有──其他的目的嗎？

怎麼辦？想逃離這裏，就必須得到那顆寶石。

如果這次我再次釋放出想使用狀態異常技能的氣息──正如剛纔的反應。這次恐怕就會被它帶走身體的一部分。

左斜前方的牆壁崩塌了。

我汗如雨下。瞪大眼睛。咬緊牙關。我豁了出去開口大喊：

噬魂魔的收藏品。是模擬被它捕捉的魂魄，所複製出來的嗎？

「嗯？」

即使如此，它仍舊無懈可擊。我完全找不到可以攻擊的空隙。無懈可擊得令人驚訝。

我彷佛聽到噬魂魔在對我說：快點給我一些反應吧！

這些事情在我往上爬的途中經過驗證，已經非常明瞭了。

「嗯？怎麼了？是地鳴嗎……？」

複製殭屍愈來愈靠近我了。

以那道光束爲對手，只怕我根本來不及完成發動固有技能的過程。

原來就是那個啊！先前的雷射光束，大概就是從觸手前端發射出來的。

「──什麼？」

遺蹟的主人就是它！所以這一定是──

也就是說，需要某種程度的音量。小聲碎念無法發動。

或許是因爲我沒有采取任何行動的緣故吧？石像似乎從原本埋沒的地方，開始移動了。

叫聲停止了，噬魂魔閉上嘴巴。這次，噬魂魔微微張開眼睛。嘴角露出微笑。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了？金色的眼睛看起來──充滿笑意。

因爲它們臉上都帶着哭泣的表情，所以更增添不少陰森的感覺。

「……不可能。」

這地區一部分的石牆因爲振動，更劇烈地剝落了。

「你居然也一樣……這裏的魔物……怎麼每一個興趣都那麼沒品味啊……」

發動技能，需要口頭念出名稱。

我終於明白了。

它應該也知道我躲在這裏纔對。那它爲什麼不發射光束？

這些東西跟以前不一樣。

它給我看的是，廢棄者的死狀。

這些東西是什麼啊……真夠噁心的！

那也像扭曲而高亢尖銳的慘叫。令人感到恐怖的音域。刺耳不悅的尖叫。

「這傢伙──」

「開……什麼玩笑……」

「我在廢棄遺蹟的最後一場生存競爭……」

是毫無血色的人類頭部。表情看起來好像在哭。

「────────」

和振動一同出現的是，巨大的人面石。

沒錯──不一樣。

「嗚……！PA──」

以活動狀態來說，它的【速度】數值一定跟我們天差地遠吧？

滑出！

我要獲得可以對抗女神的力量，打倒那個混帳女神！

舉例來說，就像精巧的黏土人。成形的速度像在看快轉。

複製殭屍朝我靠近。黏稠的腳步向我走來。

緊閉的眼睛，流出宛如鮮血般赤紅的液體。簡直就像血淚。

「而且……可惡！竟然這樣操縱死者的魂魄……」

不，也像苦悶的表情？或者說，絕望無助的表情……

它果然很享受逼得我走投無路的狀況。

三具藍紫色的人型站了起來。我在這座遺蹟中，早就看慣人形魔物了，但是……

「！」

頭部非常奇怪，就像把人類嘴脣縱向翻轉後的形狀。

在細微振動中，我可以感受到噬魂魔正朝我的方向逼近。

……快如光速的迎擊速度。

出來了嗎？

「原來如此。」

口中開始噴出紅色液體。接着──

溼黏黏的腳步聲。我轉向腳步聲的方向。

想得到那顆寶石，看來只能殺了人面石吧！但是，殺它的難度太高了。

它們呈現人類的模樣。原來，不同的外型，給人的感覺會差這麼多啊！

身體部分可以說接近邊邊角角、較爲圓滑的四角形。

但是，他們也都被它幹掉了。就連號稱最強的男人，也敗在它手下。

「…………」

「……！先用【PARALYZE】解決這些詭異的東西──」

速度雖然緩慢，但它們正在朝我移動靠近。

這麼一來，首先要做的就是提升等級，好提高【速度】了？要回去除了我之外沒有其他氣息的地區……一整天尋找魔物嗎？還是回去更底下經驗值較低的地方？就算回去好了，要回到哪裏去？或者──乾脆成爲遺蹟的居民，住下來好了？

「！」

賭上學不學得會都不知道的新技能，再回去下層打怪提高等級？

噬魂魔張開血盆大口。

它們似乎一直在觀察我。

那隻噬魂魔，恐怕就是讓廢棄者生存機率爲零的存在。無庸置疑。

相當於頭的部位，卻令人覺得陰森詭異。

「【PARALYZE】！」

那是什麼？是噬魂魔釋放出來的嗎？

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滴滴答答流下藍紫色液體的殭屍來到我附近。我向殭屍伸出左手。

我纔不想在那片遺蹟地區悠閒地過完下半輩子。

但話說回來，我心想：

觸手看起來也像噬魂魔的頭髮，前方發出淡淡的黃色光芒。

我得不到正確答案。

遭它殺害的廢棄者，死時的容貌。臨死前的表情。

前方部分是像石頭的人臉；後方部分看起來像鯰魚狀的肉與土石混合體。

照這樣看來，我恐怕無法獲得──攻擊的空隙。

並未遭到阻礙。

三隻殭屍動作停止了。麻痹，成功。

我朝噬魂魔一瞥。它露出袖手旁觀的樣子。

因爲我的手並沒有朝向它。所以它纔沒有攻擊我嗎？

我呼出急促的氣息，盯着三隻殭屍。聲音發抖。

「接、接下來──」

人類哀傷的表情、哭泣的表情，像在懇求我救他們的表情。

「PO──【POIS──】……啊啊啊啊啊可惡啊啊！」

我仰天長嘯。

「我辦不到……！」

我用盡力氣、咬緊牙關。

「雖然說已經死了……但是，要我對着有人類模樣的對手……使用這麼殘酷的技能──我怎麼可能用得下去！開什麼玩笑！」

眼角泛出眼淚。在無異於地獄的遺蹟，死亡的廢棄者。說起來──

「他們不就等於是我的夥伴嗎……！」

我用充滿憎恨的眼光，狠狠盯着噬魂魔。

「我──我啊，還沒有墮落到那個地步！我跟把人類靈魂當成玩具的你不一樣！所以我不能對自己的『夥伴』使用毒技能！我不會用的！魔物就算了……面對有着『人類』模樣的對象……對什麼壞事也沒做的人……我怎麼有辦法用得了毒的力量……！我、我──」

眼淚不停湧出。

「我還是人類啊……！」

噬魂魔咧嘴露出牙齒，嘲笑我。

眼睛更加往上吊變成在笑的模樣。

就算是複製了靈魂的記憶。

現在非常美好。

每一個臉上都是絕望的表情。死者開始前進。似乎想團團包圍我。

「唔!?」

就在此時。大量擁有人的形狀與面孔的藍白色靈體，像是在痛苦掙扎般，從噬魂魔身體冒出上半身來。

我無處可逃了。也沒有力氣可逃。

霹哩，啪啦，嗶嘰──

「別過來……」

雪白的牙齒整齊得令人作嘔。突出的牙齦稍微往前冒了出來。

「嘰嘰嘰！嗚嘰咿咿咿！嗚，咿嘰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染上絕望的憤怒，響徹四方。

雙腳腿軟動彈不得。恐懼將我的身體綁在地面上。

噬魂魔眼睛流出血淚，露出燦爛無比的笑容。

「────【PARALYZE】────」

一切都是幌子<演技>。

拜託把聲音傳出去。

沒錯，很美好。

我以右手遮住臉。腳步踉蹌地向後退。

我一直壓抑在心裏的一切──決堤。

噬魂魔也步步逼近。

「你們……最喜歡那樣的吧？」

它追加了20只污泥。

拜託，請感受到我的心。

「就是那樣！」

我感受到背撞上了牆壁。

沒錯，它們一直在期待我害怕的模樣、嚇得痛哭流涕的反應。

「──!?嘰……」

這傢伙正在品嚐我的絕望。正在細細咀嚼。

我透過手指間的縫隙緊盯着噬魂魔。就像將獵物逼入絕境時──

「別、別過來……」

面對一樣是人類模樣的敵人，我的內心糾葛不已。

簡單來說，我僞裝成功了。爲了欺騙彷佛看透一切的噬魂魔。

～～～～～～～～～～～～～～～～～～～～～～～～～～～～～～～～～～～～～～～

它的表情就像遇上了最棒的獵物。這傢伙正樂在其中……

因此它便產生了────────────────空隙。

此時此刻正是噬魂魔期待已久的、最棒的瞬間。

一開始朝三隻殭屍釋放出【PARALYZE】的時候，我向前伸出手，之後就再也沒放下過高舉的左手。我用眼睛看着對方，手也對着對方。

在它給我看它的收藏品，卻不先給我致命一擊時，我就領悟了。

憎恨、恥辱、殺意。

我透過覆蓋臉的手指縫隙，眼睛確確實實地捕捉到噬魂魔的身影。

確定即將獲勝的瞬間。

我的手臂開始微微顫抖。

「……──嘰嘰嘰嘰!?嘰!?」

啪噠、啪噠、啪噠。

認爲自己比對方厲害的瞬間。

旁門左道中的旁門左道……噬魂魔根本是惡魔！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咧嘴大笑！

心跳愈來愈快。我的表情逐漸遭到絕望侵蝕。

我打算自己活下去。

完全對「溫柔的三森燈河」這個身分投射了感情。

生死交關。

簡直就像在懇求我救它們脫離束縛的痛苦一樣。染上絕望色彩的靈魂大合唱。那些被捕捉的靈魂以前也看過這幅光景嗎？

我感受到了──噬魂魔的愉悅。

拜託讓誰聽到我的聲音。

就算它們的模樣只是仿製品。

噬魂魔的表情一變。動作也停止了。

◇

但是，它動彈不得。金色的眼睛過度充血。眼白的部分浮出好幾條粗大的血管。人面石狠狠地死盯着我。

就像燦爛奪目的太陽。

「搞什麼嘛……這到底算什麼，可惡啊啊啊啊啊啊！夠了吧!?我來到這裏，已經表現得很好了吧!?該死！誰都好！快來救我！來人啊，快來回應我拼死的掙扎！這才合理吧!?我都努力這麼久了，老天也差不多該降下幸運給我了吧!?」

「我、我們是同伴吧……!?」

「別……別過來……」

對噬魂魔而言，最美好的時刻。

～～～～～～～～～～～～～～～～～～～～～～～～～～～～～～～～～～～～～～～

「太過分了吧？」

拜託傾聽我靈魂的吶喊吧！

發動技能的兩項前提條件──完成。

「別過來……求求你們……不要過來……別過來、別過來別過來、別過來別過來別過來別過來別過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剛纔我是真心感到恐懼。是真的被它們逼入了絕境。

看似牙齦的部分，滲出紅色液體。我也瞪着噬魂魔。

我想自己回到地上。

它露出滿面笑容。

我被逼到牆壁旁邊。前方是死者的隊伍。死者背後是噬魂魔。

「誰都好……真的誰都好……來人啊──救救我吧……來人啊，救我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也早就不再流淚。

出現的大敵──名字就叫：輕忽大意。

追加的污泥也立刻就變成人類的形狀。從縱型的嘴脣出現人的頭部。

「所有傲慢的強者都無可避免擁有致命性的弱點！」

同時帶來的是，意識上的空白。我朝現在意識一片空白的它──

眼窩和嘴巴都是一片漆黑的靈體，全張開血盆大口。

「爲了打贏你，我也可以──欺騙自己！」

噬魂魔拼命扭動身體。他咬緊牙關，死命掙扎。

可是，最後我想依靠的竟然還是──

但原本都是稱得上同胞的廢棄者。

【LV2→LV3】

「走、走開……」

我早就已經停止顫抖。

我明白噬魂魔也是一樣的。

「「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噬魂魔的嘴張得更大。觸手以倍速激烈舞動。

因此，我決定利用這點。讓它相信一定會贏。我實現了它的願望。

逐漸逼近的死者。噬魂魔。

希望再次出現奇蹟──……

蜥蜴人和雙頭豹擁有的嗜虐性。想欺負弱者的黑暗慾望。

我想起一路走來碰上的那些廢棄者的身影。

一道寒氣竄過我的背脊。我牙齒不停顫抖。

【技能等級已提升】

──太美好了！

它的心情就是──

釋出狀態異常技能

。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我給了它──傲慢的獵捕者最想看到的「弱者害怕無助的模樣」。

「咯咯咯……怎麼樣？我的演技很逼真吧？你說啊，噬魂魔？」

狀態異常技能也對噬魂魔有效。大概是知道這點後，讓我感到放心也很開心的關係吧？

我的嘴角切換成笑容的形狀。

「咯咯……那是當然的囉……」

我一直是一個演技精湛的演員<騙子>。自從叔叔和嬸嬸收養了我之後──

「我花了好幾天、好幾個月、好幾年──」

一直扮演着一個無害的人。

一直假裝自己是個普通人。

一直演出溫柔體貼的模樣。

我高舉手臂，將滲血的指尖，誇張地呈現在噬魂魔面前。

「連自己也欺騙了──」

終於甚至差點忘掉「真正的自己」。

「我──」

瞪大眼睛，表情兇狠地嘲笑他。

「因爲我一直在扮演着乖巧溫柔、普通又不起眼的小嘍囉『三森燈河』啊……！」

我用複數對象指定，麻痹了噬魂魔和那羣殭屍，它們也停下動作。

我故意被它們逼到牆角，是爲了確保合適的角度。

「我假裝被你們逼到無路可走──」

如果我背對的是牆壁，就能讓對象全部聚集在「前方」了。

託它的福，看來我不需要再漫長等待他中毒而死。已經準備好的【SLEEP】有機會派上用場嗎？不過，當然它還是愈快死掉愈好。

我感受到──殺意、殺意、殺意。永無止境的殺意。

擊垮敵人。

他們當然更不可能視我爲「夥伴」。

【LV1229→LV1789】

這不是什麼值得別人讚美的野心。我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人。將他們看成自己的夥伴，反而對不起他們。但是──現在的我覺得非常煩躁。

大量靈體如洶湧波濤般從噬魂魔的屍體中飛了出來。我以前好像也在電視上看過類似的光景。他們給我的印象，就像成羣結隊穿梭在海中的魚羣。

～～～～～～～～～～～～～～～～～～～～～～～～～～～～～～～～～～～～～～～

我覺得非常痛快，退到不會被藍血噴濺到的位置，開始觀察。

脫口而出的這句話，不是對噬魂魔說的。而是──

【LV2→LV3】

我的目的是向女神薇希斯報仇。我是被複仇念頭附身的廢棄勇者。

我鑽過停止不動的殭屍往前走。或許是受到傷害的關係吧？好幾只殭屍其中一條腿開始融化。殭屍單膝跪地，就像臣服於國王一樣。

我可以打敗噬魂魔──這全在它的意料之外，過去的廢棄者再怎麼厲害，都無法打倒這傢伙。所以它低估了我。

提升的有【PARALYZE】和【POISON】。

我聽見了聲音。

這下還可以節省時間。它這麼趕着送死，我當然心懷感激。

一想到那些廢棄者的遺憾、屈辱和絕望……

「嗚，嘰，咿咿咿咿咿……！」

我看見石頭深處的肉。黑、紅、粉紅交雜的肉，上頭沾滿藍色的血液。

是因爲達到規定的使用次數了嗎？技能經驗值果然跟使用對象的人數有關嗎？還是說，使用對象愈強，加總的成績就愈多？

被魔物當成玩具的骸骨。好不容易抵達此處那四個人的骸骨。黑暗勇者。

這傢伙聽得懂人話嗎？

噬魂魔的憤怒似乎到達了頂點。有種極致激動忘我的感覺。

我伸出雙手。以複數對象指定瞄準殭屍們。

「幸好我是最弱的──因爲這樣你才低估了我。因爲是最弱的，所以才能殘活下來。」

對那羣靈魂遭到禁錮的廢棄者所說的──

噬魂魔終於耗盡了力氣。

「如果對遭到噬魂魔囚禁的靈魂也有效果……那表示我搞不好對相當大量的人數用了技能……」

【技能等級已提升】

面對目露兇光彷佛想殺死我一樣的噬魂魔，我也狠狠瞪了回去。

噬魂魔展現出無法壓抑的殺意和激動。長久以來它一直在煽動那羣廢棄者。但是，自己從來不曾站到受煽動的立場。

面對惡意就要用惡意。

「……可以了。」

數量龐大的靈體抵達天花板後，飛濺四散。

賦予毒。陷入中毒狀態的殭屍們模樣逐漸發生變化。

「我就火大到忍不住……」

噬魂魔的臉孔變成紫色。身體開始冒泡。POISON──也成功了。

想必他一直都認爲自己是廢棄遺蹟裏面最強的，並且深信不疑吧！

「殭屍們也有明確的殺意。如果這些殭屍是利用廢棄者魂魄製造出來的魔物……那我就不需要客氣了！」

『你在這裏第一個遇到的人就是我。你發現背後有彌諾陶洛斯而逃走時，我真的鬆了一口氣。你真的很努力呢……』

讓這個噬魂魔嚐到──遺憾、屈辱和絕望。

眼前有一堆混着血肉的瓦礫之山……若用言語形容，就是那種感覺。

「在這座遺蹟裏面，我的活動狀態大概是最弱的。但是，最弱也不完全是壞事。」

其他人沒能活下來。那些我沿途碰上的廢棄者骸骨。

就結果來看，等於是過去的廢棄者爲我鋪好了道路。

跟腐龍一樣，毒果然對「死者」也有效。

噬魂魔身體噴出藍色液體。不同於先前的紅色液體。那些藍色的血說不定就是它的血液，如血泉般不斷噴灑擴散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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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對眼前發生的現象，建立假設。

「情勢一轉，陷入困境──」

技能經驗值到底是依什麼計算的？關於技能方面，還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只不過──

只不過，萬一害那些靈魂也遭受毒的折磨，那就太過意不去了。

我將眼睛睜到最大，低頭看着噬魂魔。

正因爲如此，我纔想讓它嚐嚐看一樣的滋味。

還是說，就算聽不懂，它也可以感受得到語意？

它的牙齒也出現了裂痕。我知道它即將毀滅了。

「【SLEEP】。」

我等着它死亡，黃色的血條即將消失了。

「────────」

正因爲他們都是好人，所以纔會遭到廢棄。但是我不認爲自己是個像樣的「好人」。

石頭臉上出現龜裂。表面的石頭一半都剝落了。

它無法移動觸手。也無法發射它最擅長的光束。

因此我決定狠狠地嘲笑他。

霹哩啪啦──

「!?嗚，喔──嘰，咿咿咿咿咿咿咿咿……！你，咿，嘰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空中落下藍白色粒子。

噬魂魔的身體開始出現類似痙攣的振動。

即使如此，噬魂魔仍舊怒不可遏。可能是它的理性壓抑不住感情。

「萬一害到你們，就不好意思了──嗯？」

一點一滴累積在自己心中的憎恨和憤怒即將爆發。

嘴角往上吊到極限。

兇狠的笑容。

他們都是遭到混帳女神廢棄的。簡單來說，他們都曾經是一個「好人」。

或許很難說他們是我的「夥伴」。我連他們的爲人都不知道。

噗咻，噗咻！噗咻咻咻！噗咻咻咻咻咻！

這麼說來，我在戰鬥的時候，技能等級提升了。

那羣靈體在區域內繞了一圈，最後撞上天花板──看起來是這個模樣。

「【POISON】。」

「安眠吧！」

「咿，嗚，咿，呃……────」

「嗚嘰嘰嘰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噬魂魔的屍體開始發出藍白色的光芒。

我張開嘴巴，吐出舌頭。

「你的末路也很慘不忍睹嘛！你說是不是啊？噬魂魔？」

我將中毒狀態的殭屍置之腦後，站在噬魂魔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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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殺意就回以殺意。

殭屍變回殘骸般的污泥。一動也不動。

這恐怕是擁有驚人基礎能力值的噬魂魔，纔行得通的現場實驗。

他們的魂魄長久以來遭到這傢伙禁錮，不知道有多麼痛苦？光是被丟到這種地方死去，就已經苦不堪言了。被魔物玩弄殺害，一定也非常難受纔對。可是死後，靈魂還要遭到魔物禁錮，廢棄者陷入萬劫不復的痛苦。

「被自己所瞧不起的廢棄者反過來擺了一道──」

我在這裏第一個遇到的是，頭蓋骨只剩一半的骷髏。

我慢慢靠近噬魂魔的臉。

我活下來了。

彷佛靜謐的夜裏，翩然降下的雪花──

噬魂魔露出咬牙切齒的表情瞪着我。觸手痙攣發出微微的振動。

「【POISON】。」

【等級已提升】

□

「真是個不錯的樣本。」

「哼嗯……在麻痹狀態下，想要靠蠻力移動身體，或許就會像他那樣對身體造成更多的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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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相反，被逼入絕境的其實是你們！」

『抱歉啊！我的斧頭好像傷不了那些有四條手臂的鳥人皮膚。不過，你真不簡單，竟然活下來了。我真是爲你感到開心。』

我去看全身麻痹的鳥頭途中撿到了一把斧頭。

只不過那把斧頭無法砍傷鳥頭超硬的皮膚。

『我的外套到中途爲止，爲你派上了用場，實在太好了。最後你讓大賢者穿上我的外套，我覺得有點擔當不起就是了。總而言之……謝謝你！』

在遺蹟地區交換外套之前，我一直穿在身上的黑色外套。

是從位於轉移地點的骸骨身上借來的。

『那把短劍的品質相當不錯，只不過要用來應付這裏的魔物，對它而言負擔太大了。呵呵，你把那隻牛男的眼球塞進嘴巴時，我可是嚇了一大跳喔？不管怎樣……謝謝你打倒了噬魂魔……』

我挖出彌諾陶洛斯眼球時使用的短劍。

那也是從轉移地點的骸骨行李裏，找出來的東西。

『你竟能打倒那隻火龍殭屍，還真是厲害耶！哇哈哈！哪像我，被它追着跑，最後掉到沼澤裏死了！這種死法真是蠢斃了！總之，幹得好！你實在太厲害了！』

漂浮在鐘乳石洞地區沼澤裏的骸骨。

『呃，那個──』

一個呈現人型的半透明藍白色物體站在我眼前。

這套服裝我有印象。我不可能忘記。

這是蜥蜴人模仿廢棄者哀號時，那具骸骨身上穿的衣服。

這位女人有一張溫柔的臉龐。一想到發生在她身上的事，我就不禁感到心痛。

女人雙手緊緊握拳。

『這、這麼說或許有點野蠻……不過，你幫我收拾掉那羣殘酷的蜥蜴人，我──心裏實在痛快得說不出話來！謝謝你給了那些傢伙一些報復！』

她向我鞠躬。我也反射性地向她輕輕點頭。

女人留下一道彷佛獲得救贖的微笑，便消失無蹤。

他們讓我感受到一股和叔叔嬸嬸很相似的溫暖。

感覺非常不可思議。

我在向誰告別呢？

真相究竟如何，我不清楚。今後他們恐怕也會一直守護着我吧！不過感覺並不差。

不到一分鐘，五個人的模樣就開始變淡了。大賢者不知道說了什麼。

我將金色石頭嵌入凹槽裏。

他們看起來似乎在說這句話。後面四個人朝我揮手。

說完之後，大賢者轉過身去。其他四個人溫暖地迎接他。

門開了。

「那麼……最後一位果然是你嗎……」

大賢者最後的話。只有那句，我聽得一清二楚。

『我們也覺得很痛快！那些豹人，真的是非常殘酷的傢伙……』

我睡着了？被突如其來的睡意催眠……？

我從他們的嘴型，知道他們在說『謝謝』。

『等你離開到地面上之後，如果我們的寶石可以爲你派上用場就太好了。我想應該能賣到不錯的價錢纔對……但是，我不清楚現在這時代的經濟狀況，說不定賣得的價錢會出乎意外地少。假使……不是很值錢的話，就對不起了……』

站在他身後的是，在這個地區喪命的廢棄者們嗎？

「不過……我又沒義務接受他們的請託。但是，話雖如此──你們放心吧！」

我現在身上穿的長袍。

接着取回皮囊，爬上階梯。

他好像在對我說什麼。但是我聽不見他的「聲音」。我勉強才從他的口型，看出他在對我說「謝謝」。我拼命試着解讀他想說的話……但還是看不懂。

最後出現的是五名男女。站在最前面的男人，令我覺得相當熟悉。

『拜 託 你 ， 將 女 神──』

我輕輕舉起手回應他們。

「…………」

我瞪着飄浮在虛空中、記憶裏的女神。

自己也不太清楚。

只不過，對方似乎覺得我可以感受到他想說的話。

▽

我驀然驚醒。

我爬到階梯最上層時，回頭看向後方。

「…………」

『拜託你，將女神──打倒！』

那些前輩們，都在靜靜地守護着我嗎？

剛纔那件服裝，我也看過。是被蜥蜴人燒成火球而死的男人。

振動。

我一直以爲，只有我孤獨地在廢棄遺蹟裏到處徘徊。原來我不是一個人嗎？

大賢者安格林──又名‧黑暗勇者。

我從噬魂魔的殘骸裏撿起金色石頭，站起身來。

「……………………再見了！」

「最後我一定會好好收拾那個混帳女神，向她報仇的。」

他們是被雙頭豹做成類似雙節棍玩具的兩個骷髏頭。

那時候，大賢者留下的最後一句話。

『你特地拆掉玩具，將我們放在洞窟的凹洞裏，對吧？謝謝你。你真的是一個心地非常善良的人。』

我想，他代替所有廢棄者，說出了大家的想法。

「……──？」

『　　 』

『歡迎回來。』

第一個迎接我的是，令人懷念且溫暖的陽光。

『　　　　 』

一對男女。他們親暱地手牽着手。我不用回想他們身上的服裝，也知道是誰。是那對坐在遺蹟地區房間裏，手牽着手、彼此倚靠在一起的骸骨。

我左手握拳朝右手手掌輕拍了一下。

『不過，我想硬幣的價值應該還是一樣的喔！嗯……大概吧？呵呵，不過你居然可以打倒遺蹟地區的魔物，實在很厲害耶！希望你去到地面上之後，也能平安無事！加油喔！』

就好像專司理解的部位，被濃霧給團團包圍住了。

光線從打開的門縫間溢了出來。

幻影嗎？

「剛纔那是……」

「雖然可能得花上很多時間吧──」

『我心裏也覺得很痛快。因爲我沒想到居然可以看見它們死掉的模樣……謝謝你的細心，讓我免於變成其他魔物的玩具，我真的很感謝你。我衷心祝你好運，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