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諾杉王國的危機
《骸骨騎士大人異世界冒險中》 · 秤猿鬼 · 3.1萬 字
加拿大大森林最南端。
那塊形狀突出於南央海土地上的聚落,擁有精靈族最大的港口。
這個村落與南方大陸的獸人之國·法布納哈大王國之間的貿易往來十分繁盛,規模遠比我目前隸屬的拉拉託亞村來得廣闊,生活在那兒的居民人數也很多。
行人之中,也有爲了與精靈族交易而造訪此處、出身於南方大陸的獸人。
在拉拉託亞里結合大樹與住宅的建築物才寥寥幾棵,此處卻密集林立。樹木之間也建造了空中迴廊彼此聯繫,上面有許多精靈族人往來行走。
這些櫛比鱗次、融合自然與都市風貌的大樹建築,醞釀出一股既魔幻又創新的未來都市氣氛。
而孕育出這幕獨特風景的大樹底下,延伸着用紅磚鋪設的道路,整建得十分美觀。我們拓開由衆多精靈及獸人們交雜而成的往來人潮,在馬路上前進。
至於走在一夥人最前方的我,身穿白銀鎧甲與漆黑披風。頭上乘坐着碰太、背後扛着大劍與圓盾的模樣,一如往常受到周遭人們的注意,衆人的視線刺進鎧甲扎得我發疼。
我之前造訪這裏時也遇到類似的狀況,於是強行無視這一切望向身後說道:
「真想不到,吾等會這麼快就再度到訪蘭德弗利亞啊。」
「啾!」
頭上的碰太聽到我這麼說,活潑地搖起尾巴、附和似地叫了一聲。
我背後跟隨的衆人,正是那羣已是固定班底的旅行成員。
包括已在擔任監視我的工作上十分得心應手的艾莉安、擅長進行諜報活動的千代女,另外這次還加上了拉拉託亞村的長老狄倫。
狄倫似乎爲了要統籌這次派去特蘭託村的救援隊,而與我們同行。
救援隊大約挑選出二十幾名能使用治癒等魔法的人員,還有具備戰士相應實力的隊友,他們目前已集合在港口。
穿過這片大樹建築羣來到港灣附近後,到達四處搭建着許多精靈族特有住宅——蘑菇狀小屋的區域。
這裏就是我們以前也曾造訪過、所謂的商業區。
店頭陳列着與法布納哈大王國交易而來的諸多商品,路上行人們的喧囂與攬客的招呼聲合而爲一,即使身處聚落中也飄散出獨特的氛圍。
「啾!啾!」
從今以後,我想能好好期待它成爲一種新的調味料,在精靈族裏發揚光大。
「真是不好意思,這次的船如各位所見不怎麼大。由於房間也比較少,亞克、千代女還有艾莉安,你們三人就一起使用這間艙房吧。」
我雖然不打算低估我的能力(力量),卻也沒有想過度高估的意思。我也覺得現在最欠缺的東西,就是與自身能力(力量)相稱的經驗。
我與艾莉安也跟在他們後面,通過船舷設置的棧橋登船。
現場這股對特蘭託村頗有微詞的氣氛,連我這具沒有血肉的骷髏身軀也不由得體會到。
我看着眼前大快朵頤的少女,心中不禁覺得——如果我做的料理能暫時減輕她內心的重擔,實在沒有比這更棒的事情。
我們一路走到船尾。狄倫打開設置在前方的門屝,引導他身後的我、艾莉安以及千代女進入其中。
正如同她推測,裏面裝的食物是使用昨天做出的仿製醬油料理而成。不過我這次用的調理方式不是照燒,而是做成便於攜帶的醬燒『烤雞肉串』。
此時從靜靜佇立的我們身後,傳來艾莉安催促我們行動的聲音:
昨天她享用我做的照燒雞時,露出一副極爲津津有味的模樣,把食物塞了滿嘴。
我記得他應該叫做丹卡,好像吧。
「這次的航程爲期四天。我有些容易暈船,現在已經有點不安了……」
我已經很久沒爲別人做料理,久到都失去了記憶。但來到這個異世界之後,拜各種時常出現的機會所賜,讓我能大顯身手。
我的回答讓千代女頭頂立着的一雙貓耳大幅啪啪拍動,流露出她內心的喜悅。
「碰太,汝不需擔心。吾有準備帶去船上喫的東西喔。」
比起只有人數多這個優勢的現代社會,這個人口相較之下少得可怕的異世界,人與人之間的距離反而更親近——這是否也是一種諷刺呢?
「因爲吾使用了名爲醬油的調味料烹飪,儘管還有改良的空間,但以第一號試作品而言,可以說做得還算不錯了。」
「唉,似乎發生過很多事啦。他們的長老還算是個能溝通的人——爸爸雖然這樣說,不過對方整個村莊都很排斥外人……」
她的表情還是跟平常一樣沒什麼變化,但從千代女大幅左右擺動尾巴的模樣看來,大概是嗅出皮袋裏裝着什麼東西了吧。
「艾莉安小姐,汝也對他們說的那個村落不抱好感吧?」
「亞克先生,你們過來這邊。」
我聽到她的話而回過頭,看到狄倫率先走入港灣旁一棟建築物的身影,便慌慌張張跟在他後面跑了過去。
我看到眼前這冪景象,轉頭詢問身旁站着的艾莉安。
我平常喫雞肉串時主要是『鹽烤派』,但這次用仿製醬油做出醬汁,塗抹在串好的雞肉上烘烤,嘗試醬燒的做法。
我頭上的碰太,對在船裏與我們擦肩而過的人發出叫聲。對方露出喫驚的神情,用感到稀奇的視線看着我們。
假如憑我身懷的超凡之力,應該多少能成爲她的助力——我這個想法並不是傲慢,而是無可撼動的事實。
她這副莫名想不開的態度,讓人感到難以形容的危險。
「哎呀,這調味變得還真有意思呢。」
忙了一陣,千代女終於喫完手邊的食物,伸手錶示要再來一盤。
「亞克先生,這種調味料是什麼呢?這種味道我從來沒喫過,實在很美味。」
船隻上大概正在準備出航事宜,有多名以力量爲豪的黑暗精靈族船員們忙碌地四處奔波。
我們進到這棟港灣設施中,再搭着該處設置的魔法動力電梯前往地底下。一座建造在洞窟內,類似地底船塢的船港隨之躍入眼簾。
她看到仰慕之人走上悲慘的末路。儘管她別無選擇,但親手殺了對方的人畢竟是自己。
看來他們就是本次被派遣去特蘭託村的成員。
從她們兩人的反應看來,仿製醬油似乎意外地博得了好評。
該怎麼說呢,我總覺得這種氣氛很像是要前往精靈族界的農村社會。
那個男子一臉不快、長相忠實呈現『臭臉』這個形容詞,眉心也刻畫着皺紋。他確實是當初出動拯救被迪雁特領主囚禁的精靈族人時,與艾莉安一起行動的戰士。
他目標的那艘船,遠遠比我們以前去南方大陸時搭乘的商貿戰艦·里布貝爾塔號小上許多。
「這樣啊,那麼也有可能跟五右衛門先生在途中某處會合吧。」
我心想在旁邊聽我們說話的艾莉安,是不是也懷抱相同想法?我充滿不安地望向她,卻只看到艾莉安徽微垂下尖耳朵的前端。
底下那些人有的附和他這番話表示瞭解,也有人露出十分爲難的神情。
聽到千代女的疑問,我點點頭表示同意:
嗯,考量到他從那次之後還不太信任我,這也算是妥善的對應方式吧。
全體人員隨着狄倫的號令,陸陸續續扛起各自行李走上了船。
在她身旁的艾莉安將照燒雞送入口中,露出稍微感到驚訝的神情。

房間規模不算太大,其中擺設了一些別緻的傢俱跟日常用品,兩側則配置着上下兩層的牀鋪。
我腦海中浮現和我們一起前往南方大陸、身形壯健的貓人族身影,詢問千代女。她從皮袋上移開視線仰頭望着我,神情一變。
千代女喫着她的第二盤照燒雞,將視線朝向我微微勾起嘴角。
「你們兩位,船好像已經入港囉,動作快一點啦。」
不如該說,說不定她無法原諒什麼都不做的自己。
狄倫無視我們這場互動冷淡的重逢,站到集合好的這羣人面前向大家招呼道:
我掂掂皮袋確認裏面的內容物,思考起將要進行的船旅。這時我突然想起一項之前一直沒詢問的重要資訊:
我如此思考,發出帶着自嘲的笑聲。
經我這麼一問,她同樣大力聳聳肩嘆了口氣回答:
在喫美食時感覺到『好喫』這件事,真的會讓人產生一種難以形容的興奮情緒。
千代女聽到我這麼說,望向延展於商業區之外——從眼前高臺眺望就能盡收眼底的大洋麪海平線,喃喃回答。
爲了不能喫太重口味的碰太,我也準備了乾燥的果實。
然而,之前那艘里布貝爾塔號,可是全長超過百公尺的巨大船隻。眼前這艘帆船雖然只有它的一半大,但跟其他的船比起來絕不算小。
我話說完,讓牠看我腰問掛的那隻中型皮袋。碰太立刻再次開心地搖起尾巴,在我頭上團團轉。
畢竟烤好後再沾附醬汁的方式,會讓液體流到袋子上,所以我稍微變化了一下。
「狄倫先生,請問本趟航程大概預定要花多久時間?」
千代女大口晈下照燒雞,瞪圓了她天藍色的大眼睛,稍稍打起精神這麼問。
我低頭看向腰問懸掛的皮袋,回想起千代女昨天喫午餐時的模樣。
爲什麼佐助會發生那樣的事——千代女想弄清楚來龍去脈的心情,大概誰都無法阻止吧。
我就這樣對這趟即將殷程的船旅東想西想了一陣。此時千代女的身影映入眼簾,讓我想起眼前少了一個熟面孔。
四周展售着許多應是從南方大陸進口來的食品,讓我頭上的碰太不斷對氣味產生反應,朝向各處發出叫聲。
他話說到這邊,掃視在場聚集的衆人。
「那麼大家上船吧,等全員登船完畢就啓航。」
港口建於這個足以容納多艘船隻的廣闊地底空間中,該處停泊着好幾艘帆船。
「亞克先生,我無論如何都想在村裏推廣這種美味,請問您能教我製作方法嗎?」
艾莉安看到碰太的模樣,笑着提醒牠。碰太明顯表現出失落的樣子,垂下那條絨毛狀的大尾巴。
狄倫露出毫無掛慮的笑容說完,告訴我們他還有其他事要處理,匆匆忙忙地走出房門。
千代女看到我們這番互動,稍微抽動嬌俏的鼻子。她的頭上貓耳瞬時高高豎起,兩眼一亮。
「話說回來,這次不找五右衛門先生同行沒關係嗎?」
船上聳立着兩支粗大船桅,整架船體由雪白光滑、類似金屬的材質打造而成。船舷設置了好幾門炮口,外觀跟里布貝爾塔號十分接近。
狄倫聽到我的詢問,露出有些憂鬱的神色回答:
在那艘停泊港口、準備啓航的船隻正面,聚集了二十幾名整裝待發的精靈族人,他們看到狄倫現身便端正好坐姿。
「沒關係的。五右衛門他們還在繼續追尋佐助哥生前的行蹤,正摸索着由戴爾福倫特王國前進的道路。這次的委託本來就是我所提出,不管有沒有得到亞克先生的幫助,我也打算從別的途徑確保通往錫爾克教國的路。」
碰太覺得應該要迅速確認牀鋪的柔軟度,跑到寢具上用兩隻前腳輪流左右踏踏牀,做完這些動作後露出莫名滿足的表情望過來。
這些人全都屬於精靈族。這集團有男有女,他們的金色頭髮上全都帶着翠綠光輝,擁有又尖又長的耳朵以及清秀的容貌。我在這些人之中發現了一張熟面孔。
「碰太,很抱歉今天必須直接前往港口,中途無法多作停留喔?」
狄倫直直走向其中一艘。
「誰知道呢?錫爾克教國與周邊三個鄰國的國土合起來,比羅登王國還遼闊。因爲五右衛門他們前進的途中已沒有據點,說不定追不上亞克先生的『腳程』。」
船艙內部的構造並沒有比我想像中還複雜,但也沒單純到哪裏去。我跟在狄倫身後,通過幾間隔出來的房間以及區塊,走向船內深處。
千代女那對澄澈透明的藍眼睛裏,靜靜燃燒着象徵決心的火焰,鏗鏘有力地回答我。
她是我在這個未知的異世界得到的少數朋友之一,也許只有我單方面認爲彼此是朋友,但這種事情絲毫無所謂。
我和艾莉安四下環視艙房時,站在前方的狄倫轉身面向我們說道:
我緊握拳頭確認所擁有力量的感觸,站在千代女身旁眺望遠方那道海平線。
「各位,本次將依循大長老會指示,前往西方盧安森林的特蘭託村。我想你們應該都已經聽說了,這次任務是要承接該村發出的救援請求。不過該村的居民大部分都與我們很疏離,所以請儘量不要跟他們起衝突,不管發生任何事都希望你們直接來找我談。」
不過對公開宣稱自己容易暈船的狄倫來說,這段需要耗費四天的旅程已足夠成爲使他憂心忡忡的原因。
即使醬汁本身略帶西洋風味,可是她們能接受仿製醬油這件事着實讓我鬆了一口氣。
即使我目前有些地方的確有點超乎常理,讓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但我很感謝這力量能讓我稍微擁有胡來的餘裕。
除了她們以外,葛瑞妮絲也爲這全新的風味嘖嘖讚賞,滿足地點着頭。
所以從南方大陸回來之後,我也比以前接受更多葛瑞妮絲的劍術啓蒙指導。
才一踏上甲板,就看到領先上船的狄倫朝我們的方向喊。
我應了一聲後,尾隨他進入船內。
艾莉安也注意到他在場,朝他點個頭致意。他僅以眼神回應後,將目光朝向我,雙層間的皺紋變得更深。然後立刻移開視線,轉而望向長老狄倫。
上次乘船前往南方大陸之旅,大概只耗時一天。單純計算起來,距離就是之前的四倍——雖然是段很長的距離,但以船旅來說似乎不算太遠。
「當然沒問題囉?也請汝務必讓其他的村落學會製作方式。」
「啾!」
「製作過程中的味道雖然不怎麼樣,烘烤之後喫起來居然能這麼香耶。」
「我聞到很像亞克先生昨天所做那道『照燒烤雞』的味道。」
目送狄倫離開背影的艾莉安回過頭來,動作彷彿沒上油的機器人般僵硬。
她不知爲何臉上露出各種複雜的表情,爲了某個理由哀號。
畢竟船內不僅狹小,還是搭乘救援隊的便船,無法跟狄倫抱怨什麼。說起來當初也是艾莉安自告奮勇參加這次調查佐助生前行蹤的任務。
她大概也心知這些理由而強忍怨言,使勁嘆了一口氣望向我。
「從正中間開始的這一半是我們的地盤,所以亞克要待在那邊喔!」
艾莉安平常那身淡紫色的光透肌膚,如今不知爲何被紅潮侵襲染上一片紅暈。她連珠炮似地說完注意事項後,把千代女往她們地盤那邊抱去。
而當事者千代女則是露出一臉不可思議的神情,仰望如此反應的艾莉安。
忍者集團『刃心一族』是父系社會,在那裏以實力見長的她大概平常都混在男人堆裏活動,所以還是個不太注意那方面的少女。雖說要跟男生同寢室,但絲毫不會像艾莉安那樣受到震撼。
這麼說來,艾莉安在精靈族社會中也屬於戰士那羣人,怎麼想都是在男性社會中打滾過來的纔對,她的反應卻讓人莫名覺得很少女。
她平常的氣質威風凜凜,現在的模樣卻可愛得讓人莞爾,這就是所謂的反差萌吧。
「啾!啾!」
碰太即使面對這種情況,也完全不在乎艙房中央的那條界線。牠四處打轉、用鼻子嗅遞周遭環境,開心地叫了起來。
過沒多久,我們感覺到船身大幅搖晃。由艙房設置的窗戶往外看,發現外面的景色開始移動。
看來船隻已經出航了。
「好啦,總之就是要在船上度過四天對吧。」
我說着把行李擺在我分配到這塊領地的牀旁邊,在牀鋪上坐了下來。
碰太一看到我這麼做,立刻抓緊時機溜上我的腿,大力地搖着絨毛尾巴嗚叫出聲。
看來牠是想喫『烤雞肉串』。
「吾等纔剛出發不是嗎?這個晚一點纔要喫。比起喫東西,不如兩個男人先一起去船內稍微散個步如何?」
「啾~……啾!」
我就這樣在甲板上觀看船員們工作的模樣,任由遼闊海洋送來的海風吹拂了好一會兒。但畢竟四面八方的景色只有一片汪洋,我還是看膩了。
暫且不論他對我有什麼想法,既然他囑咐我是因爲知道我把艾莉安當成夥伴,以目前的關係來說應該不用看得太悲觀。
「吾身受的詛咒性質有些特殊……外觀看起來跟一般人差距非常大。吾只能告訴汝這麼多,其他情報請去詢問吾隸屬村落的長老狄倫,就是他禁止吾透露的。」
而停泊於那些棧橋的船隻,全是用來在近海捕魚的小船。所以能看到那些在捕撈漁獲的人眺望着這艘魔道帆船,發出陣陣騷動。
她的回答有跟沒有一樣,我只好含糊地點點頭回應。
我對精靈族最初的印象,就是他們因爲人口數量較少而向心力強,但這種行爲讓我覺得他們說不定跟人族並無二異。
丹卡聽到我這句話,將眉頭皺得更緊,用充滿疑心的視線望了過來。
他口中所說的『她』,指的恐怕就是艾莉安吧。
「……你可不準做出會背叛她信賴的事啊,亞克。」
我講出這番預先跟狄倫決定好的應對說詞,望着眼前的丹卡。
碰太大概是想緩和當前緊張的氣氛,牠固執地在我面前晃着尾巴。我向牠提出抱怨後,碰太直接跑來卷在我脖子上。
他的語調中含着強烈的侮蔑,讓我身邊一直靜靜佇立的艾莉安泄漏出危險氣息。
我將手掌平放在眉前,視線追逐着己方小船航向其中一座長長棧橋的動向,朝身旁的艾莉安這麼說。
這麼說來,我以前說明身分時,的確宣稱過自己是人族呢。
「加拿大那些傢伙,除了黑暗精靈之外還拉攏了獸人是嗎……」
這種時間上的間隔,簡直就像在舉行奧運嘛——我心懷這個感想盤起手臂。
這名戰士打扮的男子口吻盛氣凌人,他出言制止之後依次瞅着我們冷哼道:
「汝不用確認這一點,吾也會做到的。」
船隻順着略呈灣狀的海岸靜靜航行,來到一處林木較靠近內陸的地方,開展在那裏的廣闊沙灘隨之映入眼簾。
目送丹卡身影離開之後,我再度把視線挪回開展在船隻航程前方的海洋,放心地吁了口氣。
「你真的加入拉拉託亞村了嗎?」
「得到上岸許可了!登陸組迅速準備!因爲小船不夠,要多來回幾趟!」
港口已經被遠遠拋在後方,船隻滑進大海洋,筆直地一路朝向西方航行。
千代女乍看之下像是隻穿着內衣,但那應該是忍裝底下所穿的襯衣吧。
尤其我也不是因爲觸發了幸運什麼的事件而被罵,艾莉安只是責怪我平素缺乏注意力這一點。
我目前已知居住加拿大大森林中的種族,頂多只有精靈族、黑暗精靈族,還有爲了貿易等事務而看到他們進出的獸人族罷了。
這天沒發生其他值得一提的事,就這樣平安地結束了。
狄倫的其中一名隨從便朝着船用手打暗號,留守船上的機組人員們看到他的動作,同時開始動作。
丹卡是過去與艾莉安一同拯救受擄精靈族的同伴,但他碧綠的眼眸此刻正浮現警戒的色彩定睛直視我。
而如此反應的艾莉安身旁,千代女興致勃勃地從船舷觀察海岸情況,開口詢問:
狄倫一行人將小舟繫好、踏上棧橋,與面前來自森林的一小羣人互相問候。
我一提議要回到船艙裏,碰太便叫了起來,似乎在表示同意。
於是我再度回到位於船尾的艙房中。沒錯,我未經確認——就打開了門。
「還有那邊穿着整套金屬鎧的傢伙,給我把臉露出來!」
丹卡質問我的語調中滲出危險的氣息。
就算隔着這麼遠的距離,從那些人長長的尖耳朵以及散發碧綠光芒的金髮看來,他們毫無疑問是精靈族。此外,身上穿的衣服配件類,也和加拿大大森林所見的精靈族民族服飾如出一轍。
「啾!」
「這樣看來,吾等似乎必須在狄倫先生獲得對方長老同意之後才能上岸。」
等這段彷彿凍結我開門那瞬間的靜默結束後,我用慌忙關上的門擋過艾莉安一語不發扔過來的枕頭。
「你曾經說過自己屬於人族,不過根據我聽說的情報,你被拉拉託亞村的現任長老當成精靈族同胞接納。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我對艾莉安不同以往的清純反應感到疑惑,在走廊上前進。
但是總覺得從她的反應看來,可以推測出加拿大大森林另外還存在一股我尚未明瞭的勢力。
看來面對能力種類及真正身分都尚未明朗的我,讓身爲守護聚落戰士之一的他燃起了戒心。
「是啊,總之亞克正式成爲聚落成員後,就會慢慢知道這些事情,現在先別管了吧。」
「汝所謂的其他種族,意思也包括黑暗精靈族以外的類別嗎?」
「從對方的立場來看,他們似乎把加拿大當作一個否定純粹精靈族社會、憑藉與其他種族並肩戰鬥以回覆勢力,毫無榮譽心的集團……」
我照着那男人的話,將頭盔連着端坐上面的碰太一起脫下來,當場露出臉。
「啾!」
丹卡完全沒有回應我跟碰太的問候,就只是一語不發地瞪着我們。
那名與狄倫說着話的精靈族男子,身邊帶着數名類似護衛的人。他瞥了一眼我們的船,不知爲何點了個頭,再度面向狄倫和他握手。
「跟我想的一樣,他們看起來不怎麼歡迎我們呢。」
這片沙灘沿岸架設着好幾座長長的棧橋,從海岸線延伸出來。
狄倫說我外表特殊這一點,要公諸於世還太早了。必須先從拉拉託亞的居民們開始着手,讓他們慢慢認識、瞭解我,從今以後不要輕易揭露真面目。
在我幻想着邂逅這全新種族時,登陸的狄倫他們那邊也有了動靜。
然而,就在我們走上棧橋之處,一名可能是該村戰士的男子嚴峻地向我們說:
不過我之後還是陷入窘境,被艾莉安逼着聽了一長串她名爲責備的說教。
既然我沒看過其他的種族出沒,表示他們應該居住在更東邊的聚落吧。
房間中所見的景象,是脫去慣穿皮鎧、身穿法袍在牀上伸直腿放鬆歇息的艾莉安,以及總是身着忍者裝束的千代女解下裝備、敞露上半身的姿態。
就算同屬於精靈族,也會有分開生活、對彼此不抱好感的關係存在。
當我望着碰太這副模樣時,身後冷不防傳來一個聲音:
「啾!啾!」
我稍微附和一下艾莉安女士的指謫,再度帶着碰太踏上船內通道。
碰太沖了出去,爬上船舷的樑柱。牠一身青綠的毛皮被海風吹拂,舒服地眯起眼睛。
我聽到這句沒頭沒腦、憑空拋向我的話,於是回過身一看,眼前站着一名眼熟的精靈族戰士。
在旁邊看着我們互動的碰太,從船舷飛跳到我肩膀上騷擾我。牠充滿精神地大搖那根絨毛尾巴,擋住我跟丹卡的視線。
然而,我早已設想過會發生這種情況。
「少講那些鬼話。就算真的失去記憶、忘記自己屬於什麼種族,從外觀不就能清楚看出來嗎?你到底在隱瞞什麼,快給我說。」
「嗯~我確實聽說過,雙方大概四、五年會交易一次之類的……」
我爲了迴避碰太的催促,提議來場船上冒險。牠那根絨毛尾巴一度癱軟地垂了下來、露出失望的表情,但又馬上爬到我頭上充滿精神地回應。
艾莉安面對我的詢問,不知道爲什麼視線飄怱了一下。
從船上看起來,盧安森林的林木並不像加拿大大森林那樣高聳入雲。
不久,掌舵人似乎判斷魔道帆船無法更接近淺灘,便在離棧橋稍遠處的海面下錨停泊,將捆在甲板上預備的小船放到海上。
我大大打了個呵欠,頭上的碰太也學着我的動作打呵欠,用後腳搔着耳背。
「亞克,你到時候回來房間時,一定要先確定好情況才能進來喔!?一定要記得喔!?」
我想着這些無謂的事情,登上甲板。
「唔嗯—現在明明跟在村裏的時候一樣,都睡在同一個屋檐下不是嗎?」
丹卡聽到我的回答,只微微挑起一邊眉毛。
她也模仿我的動作,把手掌像屋檐一樣擋在額上遮住灑落的陽光。她眯起那雙金色的眼睛,從船上觀察狄倫與那羣衆向海岸的精靈族動靜。
「是丹卡先生啊?好久不見。」
艾莉安用黑暗精靈族優秀的視力,緊盯着海岸邊喧鬧的精靈族。她不感興趣般喃喃低語,聲調透露着傻眼的心情。
不過我當時真的無意說謊,誰能想得到我從骸骨外型取回原本肉體的時候,還真的變成遊戲裏設定的黑暗精靈族呢?
「啾!」
「你們平常跟特蘭託村不太會互動嗎?」
由於好事宜早不宜遲,我便拎着碰太的頸子離開船艙。正要走出門的時候,身後傳來艾莉安提醒我的聲音:
領先啓航的小船,載着率領本次救援隊前來的長老狄倫,以及守護他的數名戰士,憑着這寥寥幾人航向吵嚷的海岸。
艾莉安跟周圍的人們看穿我骸骨外表下的身分並非不死者,之後不管怎麼說都還是把我視爲一個『人』看待。但我最近開始莫名感覺到,他們的反應並不能代表全精靈族也會這麼做。
與狄倫面對面的那名精靈族,恐怕就是這一塊地區的領導者吧。
「因爲那個時候,吾真的認定自己是人族。會那樣說是由於喪失些許記憶,讓吾連自己是誰都想不起來罷了。」
——因爲跟丹卡說的那些話,害我完全忘記進房間時所有該注意的事情。
男人的聲音迴響在海岸上,四周的人們自然把視線聚攏過來。
四天過後,這艘載着救援隊的魔道帆船航進了一片海域,此處的海岸線沿着特蘭託村所在的盧安森林拓展開來。
艾莉安像是憤懣無處發泄的話語之中,有個地方讓我有點在意,於是疑惑地詢問她:
「唔嗯,看來汝已經得知了這項消息。吾的確聽從狄倫先生的勸說,有幸得稱拉拉託亞之名。」
丹卡只拋下這句話,便回到船艙內。
雖然總覺得我從航程第一天開始就搞砸,但這也無可奈何。
丹卡看到這幕景象,微微勾起嘴角轉身背向我。
接下來四天我得留意別再犯,這段時間先老實一點吧。
看似船員的人一傳佈指示,其他船員便隨之異口同聲地扯起嗓門回應。
接着我們也夾雜在隸屬救援隊的近二十名精靈族,以及負責補給的船員們之中,揹着行李完成登陸。
這行爲與其說是交易,不如稱之爲『暫且維持交流』的空泛儀式還比較貼切。
「啾!」
「差不多該回船裏面了吧。」
「沒有批准你們進入村莊!從這裏開始不可再輕舉妄動!」
「喂、碰太,吾看不見前方了啊。」
這時候,我還覺得現實中怎麼可能會有人像漫畫中一樣觸發幸運色狼事件,那是小學年紀以下的孩子纔會犯的錯吧。
「什麼?你是哪裏的種族?」
男人看到我黑髮紅眼、一身褐色皮膚的模樣皺起了眉頭。
我爲了以防萬一的準備奏效。我登陸前在船上預先喝下裝在水壺裏帶來的龍冠樹靈泉,從骸骨外觀恢復擁有肉體的狀態。
「吾等三人想通過這片森林,前往人族領域薩爾曼王國領地,讓吾等通過應該沒關係吧?」
我再度戴好頭盔,與上門找碴的男子商量。他卻大幅皺緊眉頭,用誇張的姿勢聳聳肩說道:
「那種事上面不可能會允許!外人要通過盧安森林是絕——」
狄倫眼見我們這番交鋒,向正與他談話的男性領導者說了某些事。其中一名隨從立刻慌慌張張地跑向我們,附在糾纏我們的男子耳邊咕噥了幾句。
到剛剛還高聲胡鬧的男子蹙起眉毛,瞥了我們一眼後咒罵着轉過身。看來狄倫巧妙地幫我們打點好了。
目送找碴男人離去的另一名男子——也就是附耳傳達領導者言詞的人,向我點頭致意後開口:
「依據長老們裁定,已頒佈各位的森林通行許可。如果走從海岸延伸出去的那條路,只消半日就能抵達人族領域。然而即便獲得森林的通行許可,卻沒有批准讓各位進入村莊。」
他自顧自地說完這段話,轉過身回到狄倫他們旁邊。
而狄倫與他身旁的救援隊,此時正好開始移動進入村莊。狄倫看了我們一眼,舉起手示意。
等我跟千代女回完禮,便向仍然死瞪着剛剛離去那兩個男人的艾莉安,出聲確認今後的行動方針:
「艾莉安小姐,既然特蘭託村已下達許可,吾等就儘速前往——」
「那種態度到底是怎樣啦!還有長老會爲什麼要決議支援這種傢伙啊!!」
艾莉安對特蘭託村那些人氣憤地大聲跺腳,蓋過我的話。
她身邊的千代女一臉平靜地輕輕吐了一口氣說道:
「能讓我們通過森林這一點真是太好了。」
我也點頭同意她說的話。
我絕不希望被囚禁在剛纔乘來的船上,拜託饒了我吧。
我將完成的風景畫,與紙張後方拓展的特蘭託村遠景兩相比較,對成果感到滿意,一個人自吹自擂。
這片風景頗具特色因此很好畫,作業過程進展得很順利。
「……我蓋着棉被睡覺,只露出一條尾巴啊。」
不知是被碰太的叫聲引誘,還是我帶頭吆喝的功勞——有一匹乘騎撥開森林深處的草木而來,現出身形。
「你啊,要帶牠來之前不會先說一聲嗎!?真是的……」
「唔嗶,吾也覺得這張把汝畫得真美,艾莉安小姐覺得如何?」
如果要想像自己長期居住的房間景象,還有辦法簡單喚醒記憶。但能夠想起暫住旅館房間內細節的人肯定不多。
我跟千代女贊同艾莉安的指示,移動到遠離村落的場所。
而且這方法能將可以轉移的場所顯示成一覽表,以後也有機會派上用場。
千代女用有點失望的口氣喃喃說道,碰太也在我頭頂啪啪啪地敲打我的頭盔抗議。
如果到時候發生什麼萬一,確實可以立刻用轉移魔法飛到社躲避。但回去那邊之後若要再過來這裏會十分辛苦。
艾莉安一改先前喪失冷靜的神色,無視千代女與紫電的互動,將行李綁上紫電的鞍具開口催促我們。
這大概是紫電想念我而開心嬉鬧的方式,但這衝擊力對一般人來說,無異於被小型卡車輕微碰撞。
這是我今天一大早在船裏頭描摹好的作品。
「既然這樣,我們趕快趁特蘭託村那些傢伙再度來找碴之前離開森林吧。」
我撫摸紫電的頸子這麼說,幫牠戴上收在社跡裏的專用鞍具,迅速跨上紫電的背脊。
紫電重重噴了一口氣,像是在回應她的話語。
因爲接下來要進入人族的領域,千代女便換上能隱藏獸人特徵——耳朵及尾巴的衣帽,艾莉安也穿上過往潛入人族市鎮等地時使用的灰色斗篷。
我朝蓊鬱的廣闊森林中高聲喊道,而頭頂上安靜到剛剛的碰太,也像呼應我的吶喊聲似地發出叫喚:
「嗯,吾畫得還真不錯啊。」
我目送他們的背影離開時,艾莉安出其不意地向我投來一道不滿的視線。
姑且不論紫電的尺寸若是現在的十倍,也就是達到四十公尺長的龍王級規模時會是什麼情況。我估計以牠目前的大小移動,會不顯眼到令人意外的地步。
那座聚落的外貌,跟加拿大大森林裏的村莊還有一處風格迥異的地方。他們村鎮周圍環繞一道由石材跟木材混建而成,類似城牆的障壁。
我擺擺手,向疑惑的她解釋:
我的腳邊已經展出一座閃耀的魔法陣,下個瞬間纔剛覺得視野變暗,就已置身於記憶裏的風景之中,四面景象跟我設定爲座標的地點完全相同。
「亞克先生,您要騎着紫電進入人族國度嗎?」
我此刻所在之處,就是位於遠方、好評改裝中的社跡。
那就是我來到這個異世界後,藉由造訪幾個人族城市親身體驗到的印象。
我得意地回應這張自信之作,她好像想說什麼似地嘴巴張張闔闔了好幾次,蓋上素描簿粗魯地推還給我。
這時我頭上的碰太像是對紫電說話一樣叫了起來,紫電再回應似地抖抖身體、拋了拋白色鬃毛髮出嘶鳴。
這個世界供人族居住的領域,可說頗爲狹小。
這時候,爬上附近大樹監看四周情況的千代女也回到地面。
「要出發了嗎?」
我跟千代女都贊成她的意見。我握着紫電的繮繩,將牠的頭轉向村民指示的道路前端——也就是能離開森林的方向。
這本簿子至今已經畫上各種我們曾踏過的地方,如果從今以後也能繼續增加新的轉移地點,就可以輕鬆到達世界上各處了吧。
牠正是我之前留在社跡看家的疾驅騎龍·紫電。
「啾~!!」
我拿出全部臂力,承接紫電巨軀直撲而來的衝擊。我的腳在地面刨出深深的溝壑,好不容易停止後退。
「不,吾是想馬上出發沒錯,但麻煩汝等稍候吾一下。」
千代女盯着的那張紙,上面畫的圖正是我精心臨摹的船室素描。
那些巨樹的樹幹簡直就像螺旋階梯一樣蜿蜒,雖然不若龍冠樹那樣威震八方,還是遠遠比加拿大大森林生長的樹種龐大許多。
艾莉安平常不太會發出這麼女孩子氣的尖叫聲。雖說事出突然,但她爲了掩飾自己的疏忽大意出雷抱怨。
「我、我沒什麼意見啊……」
然後才注意到眼前出現的究竟是誰,向我投來責怪的眼神。
「呀啊!?」
我摸摸牠脖子、安撫興奮的紫電要牠冷靜下來,再度開啓【轉移門】。
我說完這句話,艾莉安跳上鞍具後方的位置,千代女則在我前面穩穩坐好。
「在動身前往人族領域之前,可以再等吾約一個小時嗎?吾想把這個村落的風景大致畫下來。」
「吾爲了預防發生這種事,就先將艙房內的景象描繪下來以便記清楚。多虧這本簿子,吾才能從船室轉移回社的溫泉一趟啊。」
而城牆外擴展的耕地,若離住居中心地太遠也無法開墾。綜合這些因素,那些地方雖說是人族的領域,其實他們可見的範圍狹隘得驚人。
紫電威風的外表看來擁有相當於小型龍的魄力,爲什麼馴服之後卻不可思議地看起來這麼可愛呢?
「啾~!啾~!」
正當我在腦海中構想着未來的旅行計劃之時,艾莉安突然奪走我那本畫上風景的小冊子,睜大金色的眼睛。
「吾認爲偶爾也該讓牠在開闊的地方跑跑纔行。此外,就算騎乘牠進入人族的領域,也沒想像中那麼引人注目吧。」
看來千代女也明白我要這麼做的原因,她點點頭同意,撫摸紫電的鼻尖。
我說着走到離她們略遠的地方,發動長距離轉移魔法【轉移門】。
這時候千代女靠過來、抬頭仰望紫電,脫口詢問這理所當然的問題。
千代女靜靜詢問,我搖搖頭回應,她便訝異地歪起腦袋、抬頭仰望我的臉。
她如此說着拿給我看的那一頁,畫着在船室牀鋪上露出天真無邪模樣、舒舒服服睡着覺的艾莉安身影。
而且從此處還能看到一羣人正往特蘭託村的城門前進,那些人就是狄倫率領的救援隊以及負責引導的村民們。
如果只看那個地方,莫名與人族的建築物有相似之處。
等我們整頓完畢、準備萬全之後,朝着稍早特蘭託居民指示、由海岸延伸的道路前進。
但這城牆可能是因爲敵不過巨樹帶來的魄力,總覺得要論聚落的防禦力,加拿大村鎮的樹壁還比眼前特蘭託村的城牆遠遠來得堅固。
「話說啊,亞克,你是什麼時候裝來那些溫泉水的?當時那個傢伙說叫你把臉露出來時,你不是有點不安嗎……」
這張畫如大家所見,是我從自己睡牀的角度上畫的室內景象,所以沒畫到跟我睡同一張牀的碰太。
艾莉安的尖耳朵前端染成硃紅色,低聲說道。她身旁的千代女重新看向那張劃開口:
爲了要讓進行傳送時必要的記憶變鮮明,應用這本風景素描簿就能補充容易模糊的記憶,進而增加能成功傳送的地點。
「看來汝已熟悉在這邊的生活,但只能關在山頭附近還是很鬱悶吧?來陪吾遠行一陣子如何?可以讓汝久違地痛快跑一場喔。」
不過一旦發生緊急狀況,的確能夠使用【次元步法】偷偷穿越森林,我們成功離開也只是早晚的問題,但能正常通行也是好事一樁。
但轉移回原本地點的那一刻,艾莉安被紫電突然出現於眼前的巨軀嚇到,不由自主地踉艙一步跌坐在地。
「喂~紫電!汝在的話就過來這邊~!」
我跟碰太的身影一進入牠的視線,牠開心地嘶鳴起來,直直踩過草叢跑向我們。
坐在我身旁打着呵欠等我的艾莉安聽到這句話,將視線轉向我問道:
艾莉安、千代女以及碰太這麼回答我的呼喚。
看來那就是特蘭託村了。
過了不久,前方出現一處平緩的丘狀土地,周圍配置了三棵巨大的樹木聳立該處。
「這個是以前從蘭德弗利亞攤販買來的東西……這張圖是我們搭乘那艘船時,艙房內部的景象對吧?」
牠雖然是虎人族當成友好之證送給我的禮物,不過要馴化疾驅騎龍還是必須具備與其相應的力量。
「喔喔,汝說那件事啊。」
「啾!啾~!」
我擁有的長距離轉移魔法【轉移門】,能傳送成功的條件僅限於去過一次、而且能在腦海中充分描繪出該處景象的地方。
她剛纔打了個呵欠,導致眼角掛着淚水。艾莉安伸了個大大的懶腰之後,拍掉沾在她姣好臀部上的灰塵站起身。
我從旁邊插嘴加入這兩隻動物的友情對談:
「那吾等就上路吧。」「好呀。」「是。」「啾!」
「嘰咿咿咿咿咿!」
「等一下,亞克!這張畫上的不就是我嗎!?」
儘管擁有水源、適合進行耕作的平地住着許多人族,但這個世界魔獸跋扈,那種人族生活的地區也多半存在於護壁之內。
姑且不論那些風景特殊的地點,像是我本次轉移目標的這類室內處所,外觀全都大同小異,很難巧妙地轉移成功。恐怕是因爲室內這種缺乏特點的景色,很難給人足夠深厚的印象,無法滿足轉移時設定座標的條件吧。
這時碰太立刻奔到我身旁,正當我以爲牠要跳到我身上時,牠早已端坐在自己專屬的老位子——我的頭盔上了。
「嗯,那就上路囉。」
掃視一圈周遭跟離開時一模一樣的風景,我吁了口氣放聲叫喚:
下個瞬間,周圍的景色再度變暗,我們回到艾莉安跟千代女面前。
我說着翻閱手中簿冊找出那一頁給艾莉安看。千代女也從旁湊過來觀看冊頁,頭上那對貓耳拍動起來。
「我明白了,可是如果那個村莊的傢伙又派人來囉嗦會很麻煩,我們改去遠一點的地方畫吧。」
從此處往上看,眼前的天空被一棵巨大樹木的枝葉蔓延覆蓋。而那龐大樹冠的縫隙問,篩下許多枝析間灑落的陽光,照亮了腳下的世界。
特蘭託村的風景獨特,短期內要轉移過來是沒什麼問題。但等到記憶漸趨模糊之後,將會無法傳送成功——換句話說,這個做法是爲了保險起見。
眼前這棵巨木正是龍冠樹。
而且本次的目的地·錫爾克教國,加上與其相鄰的三個國家,總面積已大幅超越羅登王國的國土。
以紫電能克服艱險路況的腳力來看,如果遇上一些樹林或草叢,牠也能拓出一條道路向前進。牠有辦法跑完長距離路程的體力,應該很適合進行漫長旅途。
紫電使勁地晃了一下頭、用鼻孔噴口氣,彷彿在表示牠聽得懂我說的話。牠開心地刨着前腳,動作就像在催促我快點出發。
我回想起稍早之前的那段對談,從背上的行李中拿出一本將紙張用細繩裝訂起來的簿子。
「怎麼,畫完了嗎?」
「那就請多多指教囉。」
總之下次再畫碰太就好,我得先把新的轉移地點用畫筆記錄下來纔行。
有好幾間住居及房屋圍繞着巨樹腳下而建,聯合起來形成一座村鎮。
碰太坐在紫電頭上那叢茂密的白色鬃毛中,宛如發出啓程信號般叫着。紫電也贊同碰太似地嘶鳴,不等我示意上路就開始奔馳。
紫電猛然提升速度,奔馳的勁勢簡直像要征服這條貫穿森林的小路,用衝刺的犄角拓開這條路前進。
路上偶爾伸出的枝枬,會毫不留情地襲向騎着紫電的我們。千代女會壓低身子躲過,我則仰仗這套全身鎧甲的防禦力,讓樹枝在撞上我的瞬間化爲粉碎。
艾莉安拿我當盾牌,縮起身子藏在我背後。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趟粗暴過頭的穿越森林之旅,讓我頭盔中無意間湧上的笑聲從鎧甲縫隙漏出,迴盪在盧安森林。
如果從旁人眼光來看,只會覺得這隻挺出角狂奔於森林中、沿途發出毛骨悚然笑聲的巨獸是格外危險的生物吧。在我想着這些事情的時候,森林的樹木逐漸變得稀疏。過了不久,盡頭展現在視野前方。
雖然紫電在森林中也能跑出不亞於一般小客車的速度,但森林結束的地方還是比我想像中更快到來。
搭着紫電奔跑的時間應該還沒超過一小時啊。
脫離森林之後,眼前景色轉變爲一片和緩的丘陵地帶,一直延伸到地平線盡頭。我稍微拉緊紫電的繮繩讓牠減慢速度,然後回過頭。
「這片森林淺得真令人意外,應該只是剛好這一帶的林木比較少吧?」
千代女從我握着繮繩的手邊仰望我這麼說,她的話語讓我將目光從背後開展的盧安森林移開,轉而望向眼前那塊丘陵地周邊。
「成功穿越盧安森林是很好,但也沒辦法在這片廣闊土地上追尋佐助先生一個人留下的行蹤——如此一來,應該要將目標設爲有問題的錫爾克教國纔對吧?」
我低聲對未來的行動方針提出意見,垂下頭看着眼前的千代女,她也跟着點頭對我的提案表示同意:
「是啊,要是路途前方遇上人族的城市,也能夠在那裏收集情報。」
「總而言之,就先把錫爾克教國設爲目的地,往該處前進吧。雖然因爲有佐助先生這個例子,我們不得大意,但光在這邊想破頭也解決不了任何事。」
我看到千代女臉上的神色顯出些微陷入思量的模樣,便整理起我覺得最適當的意見,開口確認後訂立今後的大方向。
決定這些事後,我左右張望,對眼前這片綿延不絕、一成不變的風景感到疑惑。
「可是,就算說要去錫爾克教國,往哪個方向走比較好呢……」
坐在後面的艾莉安耳聞我的嘟囔,伸手指着某個她聽來記在心裏的方向說:
「薩海爾!襲擊王都的蜘蛛怪物追來了!讓公主殿下的馬車先逃!」
薩海爾木訥的模樣煙消雲散,被指派任務的四名士兵一聽到他像是從丹田發出的怒吼聲,立刻做出反應、追着薩海爾驅策的馬而去。
「王都面臨危機時,本宮豈可對如此微不足道的小事示弱!」
莉露公主聽到她這麼問,收起剛纔充滿少女氣息的稚嫩表情,搖搖頭回答:
在車上的莉露應該也注意到她的行動,打開車窗向並行在側的妮娜說:
「在這裏解決那傢伙!!」
「是!」「好的!」
「吾等真是僥倖!看來線索自己找上門來了!」
但是他們如今爲了前往成爲別國領土的地點,完全沒有懸掛任何表明國籍的國徽或旌旗。他們採用避人耳目的方式行進,專心致志地迅遠行動。
這幾名護衛裏,每一個成員都以優於常人的英勇爲傲。他們毫不畏懼地由薩海爾領頭,讓馬匹維持均等的間距向前衝去,打算包圍蜘蛛怪物。
他們其中之一是護衛騎士妮娜。她長長的黑髮梳成一根光潔的三股辮,年紀尚輕。那雙細長的黑眼睛、一身略爲曬黑的皮膚散發出來的氛圍,莫名留有少女的氣息。
不過蜘蛛人的體表構造異於尋常,毫髮無傷地彈回了半數士兵的攻擊。
而這支武裝集團的真面目,就是前日逃離諾杉王國王都的一行人。那輛樸實馬車裏頭搭載的人物,正是當今國王的女兒——莉露第一公主。
藉由他明確的回答,妮娜重新認識自身所處的現狀,不甘心地大大嘆了口氣。
妮娜飛快地對莉露的悲鳴聲產生反應。她將馬騎近狂奔的馬車、抱住公主探出車窗外的嬌小身軀,直接拉出車窗。
妮娜露出憂心忡忡的表情,另一名護衛騎士薩海爾靜靜地搖搖頭。
隨着薩海爾這聲號令,奔馳離開的每一匹馬全都調頭,騎士們再度架好武器往前衝殺。
本該領頭前進的專屬護衛騎士居然退到隊伍後方,讓莉露公主微微產生疑惑,用無邪的眼神回望妮娜。
◆◇◆◇◆
「妮娜!!」
低矮的草葉覆蓋整片坡度徐緩的丘陵地,形成一面草原。草原上有匹疾驅騎龍舒暢地用六條腿蹬着地面,捲起沙塵往前狂奔。
靠近前方位置的馬匹上,乘着一名應該是女性的騎手。她跟此刻的我一樣,前面的鞍座上載着一位少女,而其他的成員是全副武裝的男性騎兵隊。
「這裏已經進入敵國領域,無法再像領地內那樣中途換下疲憊的馬匹。既然這樣,將速度控制在馬不至於筋疲力竭的最高範圍內,纔是能最快到達目的地的方法。否則馬匹在途中用盡力氣的話就太慘不忍睹了。」
這條簡陋道路平常大概沒什麼人通行,滿地都是大大小小的石頭。馬車車輪壓在上面便不斷搖晃,發出昧嚏咔嚏的聲響。
「那、那是什麼東西哪!?妮娜啊啊,牠過來了啊啊啊!!」
然後她的腦中,也掠過一項極其理所當然的疑問——
這股落下的衝擊與轟鳴聲,讓拉着馬車的四匹馬全都被拖倒,急遽的煞車力道害牠們折斷四肢或脖頸的骨頭,其中有半數奄奄一息。
牠那副令人生厭的外表,讓妮娜確定那東西正是在城裏接獲報告中描迆的異形怪物。
『找到你們啦,這些該死的鼠輩!!』
這塊布拉尼耶領所在的平緩丘陵地,附近別說聚落,連耕作地也沒有,徒留一片野草。而那面草原的中央像拉着線般,描繪出一條荒蕪的道路。
嬌小的她雖然纔剛滿十歲,卻緊握着拳頭、強烈表達要完成國王委任職責的決心,然後再補充一句:
「亞克先生!右前方有奔馳的馬匹……跟之前那種蜘蛛怪物!」
妮娜聽到這道稟報,跨在座騎上回頭張望,尋找士兵報告中蜘蛛型怪物的身影。
然而,就在這一刻,後方一名兵士示警的聲音,馬上讓整體氣氛爲之緊繃。
不死者在這個世界中的存在廣爲人知,雖然不會如此頻繁地出現,但有時候會因爲某些契機而產生,並不算太罕見。

「什麼!?可惡!!全員快調頭!!」
「本宮希望妳告訴薩海爾,希望能儘快到達迪摩伯爵領哪,妮娜。」
騎在那些和馬車並駕齊驅的馬上、執着繮繩的人們,每個都穿着全套華麗的鎧甲。從他們腰間所掛的劍等武器,可看出他們的身分是騎士,或是以騎士配備爲標準的武裝集團。
的確如薩海爾所言,要是現在無謂地增加馬匹疲勞度,就真的只能落入走去其他國家的窘境。
妮娜否定這種想法似地甩甩頭,策馬向領頭的薩海爾身邊騎去。
蜘蛛人卻不若外表那樣只是個異形。牠似乎醒覺被集體包圍會對自己不利,試圖避開。在即將短兵相接的前一刻,牠纔剛深深壓低那副巨軀,下一秒就運用蜘蛛腳令人驚歎的腳力,越過直衝而來那些騎士們的頭頂。
「公主殿下!請您緊緊抓好我的身體,別掉下去!!」
「離開王都也已經兩天,我們明明在領內換過馬、用最快的速度來到這裏,可是進入薩爾曼王國之後速度卻明顯下滑。我們不是該儘快進入迆摩伯爵領比較好嗎?」
就算這樣,以薩海爾爲始,另外半數人馬的攻擊仍然起了作用,在蜘蛛人的身上刻畫下傷痕。
索比爾山脈綿亙於諾杉王國與薩爾曼王國之間的國境上。
妮娜甩了一下頭、拉緊手中繮繩讓馬匹放慢速度,靠向她的主君莉露公主搭乘的馬車。
這個蜘蛛人的皮膚變色、長滿斑紋,牠身上佩帶的鎧甲、劍及盾牌讓人覺得明顯是經由人手製造的產物。牠追趕馬車的速度之快,簡直就像在地面靜靜滑行。
馬車本身建造得並不講究,機能方面怎麼看都是隨處可見的基本款。但負責拖曳的四匹馬水準恰好與馬車成對比,體格相當傑出。
薩海爾跟四名士兵承受異種怪物的威懾,一齊拔出劍、單手握着繮繩,用腳跟踢了下馬腹加快速度。
在這種大白天遠遠看到的那幕景象,簡直就像B級驚悚電影裏會出現的場景。但對那些被迫逐的人而言,這情況完全是場惡夢吧。
莉露公主這句話,讓周圍並駕在馬車旁的護衛兵士全都說不出話來。
從馬車窗口探出身、看到這個畫面的莉露公主,眼見緩緩逼近的異形身影,眼角噙淚、發出符合她年紀的尖叫聲,盡全力喊着平常她最信賴人物的名字:
「沒事,莉露公主殿下。公主殿下才是,您搭了這麼長途的車不會很疲倦嗎?」
這情況超乎薩海爾的意料,讓他在唾罵的同時連忙拉緊繮繩,讓馬匹轉向後方。
相反之下,那麼巨量的不死者不可能經由自然方式誕生。不僅如此,那些不死者士兵侵攻的時候選裝備着款式相同的金屬鎧甲。
那支騎兵隊保護着少女乘坐的馬匹,圍繞在她四周猛烈奔馳。而他們身後,那隻曾見過的怪物身影映入眼簾。
四面流逝的景色幾乎沒有更迭,我們悠閒地在宏偉的大自然中前進。
牠的下半身是巨大蜘蛛,上半部則像枝析分岔般長着兩人份的上半身,四隻手中分別握着武器及盾牌。牠的外貌雖然異常,奔跑的速度卻和馬匹並駕齊驅。
我抖響繮繩向紫電傳達我的意圖,牠清楚察覺後馬上修正了前進方向。
這樣的她轉向身旁騎着馬比盾而行的巨漢,一臉不悅地述說對現今狀況的不滿:
集團前方率領的人物是一組男女騎士,他們身上的裝備比周圍人員更加華貴,這兩人的職位是莉露公主的領銜護衛騎士。
有輛馬車急匆匆地在那條路況欠佳的道路上前進。
當她騎着馬,將馬車裏的主君拉到座騎上的瞬間——她們身邊並行的馬車直接承受蜘蛛人墜落的勁勢,隨即化爲粉碎、沿途灑落殘骸翻滾。
「根據千代女的話判斷,那個錫爾克教國應該位於戴爾福倫特王國的西邊吧?既然我們是從南側海岸那一面走到這裏,不就是要往西北方向前進嗎?」
率領隊伍的薩海爾聽到妮娜這句話,調轉馬頭、回頭開口:
然而,他視線前端映出的光景,卻是蜘蛛人鎖定奔馳的馬車、龐大身體像滑行般接近目標的景象。而下一個瞬間,蜘蛛人的巨軀再度躍身空中。
人們爲了防止往生者化爲不死者,一般習慣採用火葬處理。這習俗代表,以不死者的種類來說,人類仍是很稀有的存在。
「妮娜,怎麼哪?是發生了什麼事嗎?」
我拉扯紫電的繮繩,讓牠的鼻尖面朝艾莉安指出的方向,再度奔馳起來。
最初的一波攻擊似乎深深弄傷其中一隻蜘蛛腳,讓牠在閃避第二波攻擊時失去重心,這次人型的身體上出現巨大創傷。
然而,我手邊目不轉睛、盯着前方的千代女發現了某樣東西。她尖喊起來,指着那個方向抬頭看我:
薩爾曼王國東部。
在鄉野傳說中,存在能操弄邪法、將死者化爲自身奴僕的個體——這曾有耳聞的故事,雖然是雲遊四海的吟遊詩人傳唱的橋段之一,但本次的事件是否跟故事裏『傳說中的存在』有關呢?
真是匹聰明的座騎啊。
現在可不是能被這種念頭困住的時候。
維爾河從這道山脈東部流淌入南央海,河川東邊的土地曾爲諾杉王國的領土,但如今已劃入薩爾曼王國的疆域。
蜘蛛人發出焦躁的咆哮聲,揮舞起手中武器。然而,縱然祭出多麼強力的攻擊,牠也碰不到已遠離的騎士們分毫。
「妮娜!妳去負責護衛公主殿下的馬車!最後面的四個人跟我一起來!要去迎戰怪物了!!」
面對她條理分明推導出的答案,有些微路癡傾向的我當然沒有懷疑的餘地。
再說到襲擊諾杉王國王都·索里亞的無數人形不死者集團,它們明擺着遵從某方面的指示行動。
這臺馬車還配備了十乘左右的騎兵,跑在周圍護衛它。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目前治理該地的人,是薩爾曼王國其中一名貴族——也就是往昔從諾杉王國手中奪下這塊土地、大顯身手的布拉尼耶侯爵,他現在自稱邊境伯。
她這份願望讓妮娜感佩地點點頭,執起馬繮準備騎往薩海爾身邊。
蜘蛛人怪物當場舉起手中的巨劍,劈死那些僅存一息的馬。牠發出蘊含怒氣的咆哮聲,再度滴溜溜轉動好幾顆眼球,瞄準奔逃而去的莉露公主與妮娜兩人。
牠擁有一對分別向左右分岔的上半身,由肌肉叫結的人體構成。上面各長有一個頭,背後也都有一對手臂,合起來共有四隻手。而下半身就像強行嵌合般,安着一具巨大的黑蜘蛛軀體。
薩海爾以一介平民身分受到拔擢,實力同時受到賞識而被聘爲騎士。此時他後方跟隨的那些成員,也是榮升王族護衛的近衛士兵。
千代女和艾莉安異口同聲贊成。紫電往奔馳於地表的六隻腳貫注力量,這隻龐大的疾驅騎龍速度隨之提升,我們和目標之間的距離眼看逐漸縮短。
她雖然知道,在這裏硬是維持在快步前進的速度纔是最好的做法。但一想到攻向王都的無數不死者,以及不知何時會被巡守衛兵發現侵入他國領域,確實無法這麼從容。
「後方發現敵人蹤跡!是蜘蛛型怪物!!」
他們目前所在的位置,騎馬至目標的迪摩伯爵領大概還要半天左右。
但她還沒費工夫尋找,就遠遠看到一隻異形怪物從開闊的丘陵地追逐而來。
而駕着馬車的車伕,身體已有一半被砸個稀爛,化爲染紅大地、遍佈的點點血花。
妮娜讓莉露公主坐在鞍前,全速奔離粉身碎骨的馬車,再轉頭觀察那隻怪物的動向。
從眼前逼近的異形怪物蜘蛛人,勾起上半身人頭上長着的血盆大口、震動喉嚨深處發出詭異的聲音說道。牠轉動頭上不規則排列的好幾顆眼珠,望向直衝而來的薩海爾等人。
「總之去幫助被追殺的那些人,之後再問他們那頭怪物是哪裏來的!」
妮娜面對公主的反應,輕輕搖頭回答:
但就在這個時候,從牠後方緊追過來的薩海爾一行人用突擊時打帶跑的形式,紛紛對牠揮下手中武器。
他有着栗色短髮、面容精悍、體格魁梧,再加上沉默寡言的性格和那張緊抿的嘴,讓薩海爾的外表充滿壓迫感。
我跨在馳騁中紫電的鞍上,望向千代女示意的方位,看到遠處有好幾頭馬匹正在疾奔。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隨着漆黑血花飛濺周圍,蜘蛛人發出更加痛苦的咆哮聲。
就在薩海爾一行人正要再次回身時,蜘蛛人阻止了他們的行動,轉而望向逃往遠方的妮娜等人,勉強活動負傷的足肢、噴着血衝出去。
「可惡!!看來牠打算去追公主殿下,無論如何都要攔住牠!!」
近衛士兵們聽從薩海爾的號令,正要鞭策座騎追趕蜘蛛人時——牠不加思索地擲出手中兩把巨劍的其中之一。
巨劍經由牠力大無窮的手臂投出,簡直就像死神的鐮刀般,旋轉着將接近背後的兩名士兵劈成碎塊,發出誇張的金屬撞擊聲滾落地面。
薩海爾瞄了一眼部屬的下場,晈緊牙關、額頭爆出青筋。
他判斷蜘蛛人負傷之後會變得自暴自棄,才命令部下離陣突擊。結果——反而喫下蜘蛛人抓緊那個空隙施展的兇猛反擊。
這次的判斷錯誤,讓他想狠狠揍自己一頓,但現在不是做那種事情的時候。
就算薩海爾握緊繮繩的拳頭浮出筋脈,仍然設法維持冷靜。他輕輕籲出一口氣、緊盯着跑在前頭的蜘蛛人,使出全速追趕。
前方彼端受到蜘蛛人追趕的集團中,護衛着妮娜及莉露公主的那羣人裏,有三名近衛脫離隊伍掉轉馬頭,直接掠過蜘蛛人身旁出手攻擊。
就在蜘蛛人發出長吼表露憤怒時,薩海爾已成功與那三名近衛兵會合。
「薩海爾大人!妮娜大人令我們來這邊助陣!」
其中一名前來並隊的近衛,用不輸給馬蹄跺響大地的音量大聲報告狀況,薩海爾聽到之後默默點頭回應。
如今莉露公主的護衛人數減少,妮娜判斷——雖然當前事態有個萬一會很危險,但若不能剷除眼前的怪物,不管怎樣都無法保證安全。
薩海爾理解她的想法,高高揚起武器,向身邊並肩而馳的近衛士兵們下達命令:
「總之瞄準那傢伙的腳!如果能夠阻止牠,公主殿下的安全將會大幅提升!我們一起上!!」
周圍的近衛兵隨薩海爾的號令大喝一聲後,動身追趕蜘蛛人。
領頭狂奔的妮娜等人不時回頭,觀望近衛兵們挺身奮鬥、爲了給予負傷的怪物致命一擊而大顯身手的情景。她們就是因爲這樣,注意到那情況時已經慢了一步——
最早注意到的人,並不是妮娜或她周圍的衛兵,而是妮娜抱在鞍前坐好的莉露公主。
在這陣乘着風流散的熱氣裏,她的嘴編織出像是禱文的片段語句。女性手中揮起的炎之劍忽然光芒大增,攻向已負傷的蜘蛛人。
這兩位女性一拔出各自的武器,就以凌駕於普通腳程的速度,奔向薩海爾等人正與其奮戰的蜘蛛人面前。
蜘蛛人架起武器,從裂開的嘴角噴灑出黏液般的口水。而與牠對峙、剛剛發動完突襲的龐大生物——有三人跨在牠背脊那副風格獨特的鞍具上。
「好、好厲害哪……」
鎧甲騎士不知是否早已預料到這一步,他鎖定對手分心的瞬間,很快地再念出蘊含魔法之力的語彙。
就在這隻以巨軀爲豪的生物猛然現身谷問的剎那,牠直接衝撞高舉武器、停止動作的蜘蛛人側腹,隨着激烈的碰撞聲撞飛了那隻畸形怪物。
蜷縮於地面的莉露公主眼見這幕景象,嘶啞地嗚咽起來:
她雖用一件灰色斗篷把自己裹得緊緊的,但仍能窺出豐滿的身體曲線是她衣物底下成熟女性的特徵。
其中一人年紀還算是名少女,一頭黑髮上低低地罩着一頂大帽子。她的手腳戴着簡便的黑色防具,腰間佩着短刀。
「艾莉安小姐、千代女小姐,麻煩汝等去解決另外一隻怪物。」
而這位打扮得威風堂堂的騎士,頭上不知爲何黏着一隻擁有草綠色毛皮以及絨毛狀尾巴的小動物,牠正忙着搖晃尾巴發出叫聲。
「不好意思,能否麻煩諸位讓開一些……」
但蜘蛛人擁有四條手臂,因此牠鎖定雙劍互擊的瞬間,竭盡全力揮下其他武器。
即使馬上收拾眼前的怪物,莉露公主及妮娜的所在之處離這裏尚有一段距離。
周圍跟着跑來的近衛兵們聽到這道命令,匆忙開始行動。這時,那名輕易制伏剛纔造成威脅怪物的白銀鎧甲騎士,現身擠進人羣之中。
鎧甲騎士與蜘蛛人這兩名超凡怪物重複着無數次名爲『過招』的衝突,每一回合都讓蜘蛛人的身體增加足以致命的創傷。
薩海爾大聲向一臉慘白的妮娜這麼說,壓着她消失手臂的根部,怒吼着對附近的近衛兵下達指示。
這裏不是筆直平坦的平原,在這種坡度雖然和緩、起伏卻綿亙不絕的丘陵地上,大地的波谷之間存在死角,容易讓潛藏彼處的個體消失於視野之外。
『嗚喔喔這傢伙!!你這傢伙啊啊啊!!』
高眺的女性在身體周圍召喚出火焰,那些火舌彷彿擁有自己的意志,扭動着纏上她手中的武器,形成一把火炎之劍。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莉露公主看到薩海爾的模樣,終於明白事態已往好的方向進展。接着看向附近爲了拯救自己而奄奄一息、倒臥在地的妮娜,連忙爬到她身旁。
隨着莉露公主這聲悲痛叫喚,妮娜身體的反射神經展現出卓越反應。襲向她那把如同金屬塊般的巨劍帶着爆風,將兩旁的近衛兵砸成碎屑後噴飛。
蜘蛛人若想向前,水狼就咬住足肢;如果想揮動武器,則緊咬牠的手臂。
過了不久,全身被炎與冰侵吞的蜘蛛人終於無力地彎折起蜘蛛腳、當場癱軟。巨軀隨着臨死的慘叫聲,就像消散的幻夢一般傾頹在地。
紫黑色血花四處噴濺,從蜘蛛人背後穿出來的藍白光劍極爲順暢地往上勾起,怪物的人形軀幹應聲被劈爲左右兩半。
隨着鎧之騎士模糊不清的低沉語聲,巨劍施展的這一劈宛如颳起強勁衝擊波——他揮下劍刃瞬間閃現的劍招筆直襲向蜘蛛人。
這個時候,直到剛纔都在與蜘蛛怪物死斗的薩海爾,臉色大變地疾奔而來。他探頭窺視失去一隻手臂、沐浴在血泊中的妮娜,以及她身旁神情呆滯的莉露公主。
怪物屬於蜘蛛那部分軀幹的側腹,被對手雪白壯健的兩支角剜出巨大洞口,從中汩汩流出紫黑色液體。
假如人類正面承接這種攻擊,就算用上兩手、握穩堅固的盾防禦,這力量也能將對手連人帶盾一起砸死。
鎧甲騎士獨白般低喃,瞥了一眼已經不成原形的那東西后,揮甩劍身消除上面纏附的藍色光芒,再次扛回背上。
她用單手結印、詠唱某種句子。在她睜開那雙蒼藍雙眼的同時,出現兩匹以水構成的狼只追隨在身邊。
除此之外,她的短刀像曳着軌跡般噴發白色寒氣,全方位的劍路劈盡了空間中每一處,用陸續施放的招數劈斬蜘蛛人的身體。
對方我行我素、格外悠閒的口氣讓薩海爾躁怒攻心,他兩眼充滿殺氣、狠狠瞪着原應當成恩人對待的鎧甲騎士。
然而,蜘蛛人手中的巨劍卻沒有揮到妮娜身上。
「嗚、嗚嗯嗚嗚……」
莉露公主用哭腫的眼睛,仰望着他的一舉一動。
兩者的重量級武器碰撞擦出火花,周遭響起金屬互相摩擦的剌耳聲音。
薩海爾以及擔任護衛的近衛兵們,看到這幕景象都一陣愕然。
薩海爾發出憤怒的長嘯,周圍的近衛兵們也奮力起身、揚起手中沾滿鮮血的武器。
眼前出現的並不是後方與薩海爾他們對峙的蜘蛛人,有另一隻蜘蛛人揮起四隻手中緊握的金屬鈍器,從丘陵的背面一躍而出、撲上前來。
劍身閃現藍色電光,如同一條光帶。它的尺寸暴漲爲平常的兩倍左右,劍刃上藍白色的光芒深深刺進蜘蛛人上半身——人類軀殼裏的心臟。
那東西恐怕就是怪物的體液吧,負傷的蜘蛛人發出怨毒的聲音狂吼:
「【聖雷之劍】!!」
「【岩石銳牙】!」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但不知何時,他手中已然握着妮娜被砍飛的手臂。鎧甲騎士推開圍在四周的近衛兵們,在薩海爾身邊彎下腰。
他從背上拔出的劍,劍身閃耀淡藍色的俐落光輝,那光芒甚至可用神聖兩字來形容,手中舉起的圓盾也綴着複雜的紋飾。
後方被絆住腳步的薩海爾如此吶喊。眼前發生的絕望狀況,讓他無法像平常那樣維持冷靜。
「妮娜!!公主殿下!!」
鎧甲騎士用盾的方式很不錯,他的劍招雖然有稍嫌粗糙的地方,但力大無窮的他祭出的破壞性一擊,卻擁有足以制伏對手所有奇襲的魄力。
異形怪物露出痛苦的表情,動起那幾顆充滿血絲的眼球,狠瞪面前的白銀鎧甲騎士。
眼看牠正要揮下武器的那一刻,一陣宛如某處地面被踏響的鳴動聲響徹整片丘陵地。蜘蛛人察覺那個狀況,抬起兩顆人型頭顱、四處張望的瞬間——聲音的來源突然現身眼前。
「……真沒料到這麼快就碰上這傢伙啊。」
眼見痛苦到表情扭曲的妮娜,莉露公主滾燙的淚水靜靜地一滴滴落到她臉上。
從對自己實力頗有自信的薩海爾看來,這兩名女性的劍技也相當高超。
怪物就像斷線的傀儡般力氣放盡,瞬即蜷起身子、融解崩化。蜘蛛人的殘骸沒發出一點聲響,靜悄悄變成地面上的一大片污漬。
負傷的蜘蛛人爲了抵抗而揮起手中武器,但方纔那名少女製造出的兩匹水狼,卻讓牠所有攻擊失去力量。
牠全身上下長滿紅棕色、如同鎧甲般的鱗片,伸出兩支巨大白色犄角,背上的純白鬃毛隨風飄逸。
下個瞬間,她還握着劍的右手高高飛上半空,而後墜落地面、反彈了幾下。
妮娜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過那道攻擊,她用單手拔出腰問懸掛的劍,試圖對蜘蛛人祭出反擊——然而,蜘蛛人並不只有剛纔那隻手臂拿着武器而已。
簡單來說——這就是最利於接近她們這些獵物的地形。
就在她面向蜘蛛人、正要架起劍時,另一把巨劍襲向她。妮娜靠着毫釐之間的判斷閃避攻擊,卻失去了平衡。
幾乎要讓肩膀脫臼的衝擊與着火似的劇痛襲向妮娜,讓她無法坐穩馬背。妮娜維持那個姿勢跟着馬匹一起倒落地面,被拋出去。
說出這句話的人,是一位騎在這匹猶如鎧甲龍般座騎正中央的騎士。
『是誰幹的啊啊啊啊!?目擊者也得死!!』
「不要!不要啊!!妮娜——!!」
展開爭鬥的兩方皆是人智無法認知的存在,這場戰役完全不留凡人能插手的餘地。
「妮娜!!右前方哪!!」
緊接着下個瞬間,鎧甲騎士吟詠的魔法突然在蜘蛛人後腳附近發動。岩石構成的獠牙陸續刺穿牠堅硬表皮,微微讓牠分神了一剎那。
強烈的斬擊砍飛了蜘蛛人的足肢,失去支撐巨體的其中一隻腳,讓牠嚴重斜向一邊。
莉露公主與護衛騎士妮娜觀看着這場戰鬥,緊盯眼前展開的超凡之力對決,完全移不開眼。
火焰軌跡遍佈蜘蛛人全身上下,牠的巨軀宛如遭到火舌舔舐。紅焰毫不留情地燒灼原有傷口內側,現場籠罩一股刺鼻的焦味。
妮娜聽到自己主君的聲音,慌忙望向公主指出的方位。
「妮娜啊!!」
『不準逃!!上面下的命令,是處理掉逃出王都的人!!』
「給我滾開啊啊啊!!少煩我——!!」
不過鎧甲騎士似乎早已看穿這一步,他用握在左手的圓盾巧妙地格開此擊,瞄準因其產生的空檔揮舞了兩、三下劍。
坐在馬鞍前半部的莉露公主,也在草地上彈跳般翻滾,擦得全身是傷。
實際上,他剛纔被蜘蛛人閃開而揮空的劍擊直接剜進地面,在大地留下深深爪痕。
『諾杉王國將在此毀滅,且不會有人知道!!』
另一名嬌小的少女,爲痛苦不已的異形怪物送上致命一擊。
但鏝甲騎士如今的對手,很明顯是不屬於人類的怪物。
公主嬌小的身軀奮力發聲大喊,直接喚起他人的注意。
面對動彈不得的蜘蛛人,這次換白銀鎧騎士架起盾與劍躍向對手,一口氣拉近距離。
從丘陵地谷壑間出現的物體,誇示着比蜘蛛人還龐大的軀體。
他望向負傷倒地的妮娜與渾身摔傷痕跡的莉露公主。
蜘蛛人用令人不舒服的聲音這麼說,更加兇惡地咧開綴着利齒的血盆大口,低頭望向倒在腳邊呻吟不止的妮娜,重新舉起手中武器。
雖然臂力相對較爲優異的蜘蛛人,施展出的一擊就極具威脅性,但對熟悉運用招式及掌握時機的兩人面百,不如說這種攻擊方式的空隙更大、更容易反擊成功。
而被薩海爾瞪着的鎧甲騎士頭盔縫隙間太過昏暗,無法窺見任何表情。
這招斬擊劍技的威力,能輕易砍裂跟人一樣粗的樹木——雖然蜘蛛人差點就閃過這招,但可能是因爲早前被乘騎突擊弄傷的緣故,牠只能稍微提起搖晃的蜘蛛腳,飛龍斬狠狠轟在牠腳E。
然而,對手鎧甲騎士面臨這最後的捨身攻擊,仍然不動聲色。他冷靜地像是在估算時機,再度架好垂落的劍。
但是面前遍體鱗傷的蜘蛛人,卻發出沙啞笑聲阻擋在前方。
另一人是位身材修長的女性。
離她們活躍的地點稍遠處,那名身穿白銀之鎧的騎士不假思索、高高舉起手中的神聖寶劍。
有兩個人應和着那名不可思議的白銀騎士指示,從座騎下到地面。
「【飛龍斬】!」
「妮娜!振作點哪,妮娜!!」
「……莉露公主、殿下。您沒事……真是、太好了……」
不久,蜘蛛人似乎領悟到自己再也沒有取勝的機會,拋下防禦挺身攻擊。
「莉露公主殿下!!妮娜!!」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嗚嗚哇!!』
「振作點啊!我馬上幫妳止血!喂,拿點能捆綁的東西來!」
他身上穿着一套以藍白雙色爲基調的白銀鎧甲,上面精緻的裝飾簡直就像神話或英雄傳說裏描述的甲冑,身後飄揚着一件漆黑得像是用夜空製成的披風。
這怪物出現得實在太過突然,讓妮娜的思考瞬間停止。這隻融合人與蜘蛛的異形怪物發出吶喊,揮落手中武器。
白銀之鎧騎士朝她點點頭,取出一個水壺,將水澆在手中妮娜的斷臂上,沖掉附着的塵土,然後立刻將斷肢的切面處與她血流不止的殘肢傷口合在一起。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在幹嘛、混帳!!」
這一連串的處置措施讓傷口感到挖攪似的疼痛,妮娜呻吟慘叫起來。薩海爾眼見這情形,不加思索地發出怒吼、準備上前扭住鎧甲騎士。
但他現在爲了幫妮娜止血,手不能離開。即使如此,對方對他表現出的怒氣毫無反應之事,還是讓他短暫心生疑惑。就在此時,眼前的鎧甲騎士一副毫不介意的模樣,將砍斷的手臂緊靠在她身上,開始編織出具有魔力的詞語。
「把她壓好,【大治癒】。」
他的手邊——也就是妮娜的斷臂周圍流淌出明亮溫暖的光暈,彷彿因騎士頭盔縫隙間傳出那道聲音而起的反應,光芒緩緩聚集在她的傷臂斷面上。
眼前產生一幅充滿奇幻氛圍的景象——燦爛的光輝反射在發動魔法那名騎士的白銀鎧甲上,讓騎士本身看起來簡直就像神聖的存在。
這幅光景讓莉露公主盡力撐開她原本就大的眼睛,宛如失去說話能力,屏息凝望這一切,而她周圍的薩海爾與近衛兵們的反應也和她雷同。
身邊產生的景象讓妮娜意識朦朧地望向自己的右手,親眼目睹手被砍斷的地方就像不同生物般,互相湊近、開始結合在一起。
不久後光芒褪去,妮娜手臂的原有傷痕就像做夢一般消失,她伸出的手臂上,皮膚十分漂亮。
薩海爾倒抽一口氣,注視着眼前的情景。
他能瞭解剛纔鎧甲騎士展現出的招數,屬於教會司祭拿手的那類治癒魔法,但那東西的效力即使親眼見識仍令人不敢相信。
他至今看過的治癒魔法,效用都是消除較淺的創傷與腫脹,盡力讓傷口變得較不顯眼。就算施術者是著名的治癒魔法高手,也不曾聽過有誰能將被砍斷的手臂重新接合。
平常教會司祭們施展的那種治癒魔法,號稱是神之奇蹟、神之偉業,如今相較之下看起來簡直是兒戲般的『咒術』。
薩海爾目瞪口呆地抬起頭,眼前出現應是鎧甲騎士同伴的兩名女性身影。
那兩人雖然共同守望着躺臥在地的妮娜與鎧甲騎士的動靜,但她們眼裏除了佩服之色外,看不出特別驚訝的神情。
恐怕眼前的這幕場景對他們或她們來說,並沒有什麼好驚訝的吧。
冒出如上想法的薩海爾心中湧出戰慄——
這羣人能輕易打退連國家精銳近衛兵們都飽受威脅的存在;操使的魔法等級也遠遠超出人類的認知範圍,他們到底是身懷什麼目的出現於此?
她說我們剛纔打倒的那個怪物蜘蛛人是『追兵』。
負責統籌護衛隊的薩海爾正要開口的瞬間,莉露先發制人、搶先踏出一步回答:
莉露不顧我心中產生的疑問,探出身子開口:
我腦中回想起葛瑞妮絲與艾莉安爲我進行的鍛鍊,不禁打了個寒顫甩甩頭,把浮現的思慮趕出腦海。
「什麼,居然是精靈族哪!?」
「我叫千代女。」
「加拿大……精靈族的一大勢力,怎麼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
那名負傷倒地的女性大概是一名騎士。這名身着華麗裝備的女子,似乎是從極度緊張的情緒中舒緩過來才喪失意識。
看來對莉露這項唐突提案最驚訝的人不是我們,而是薩海爾等幾名在她後方待命的護衛。
莉露面不改色、凜然說出這些話的模樣超乎想像,雖然她只是名十歲前後的少女,精湛的應對方式已流露出居上位者的驕傲。
她口中的怪物,大概就是早先打倒的異形不死者蜘蛛人。看來世界上存在某種勢力,實際運用着不死者當棋子。
就算這樣,她還是露出微微笑容,窺探那名躺臥女騎士的臉龐。
「吾名爲亞克·拉拉託亞,吾等也是基於某些目的而身在旅行途中。」
「諸位的身手可都相當高強哪?究竟是什麼來歷呀?」
這些想法在薩海爾腦內一閃而過,讓他不由得屏息。但他介懷的對象,一副不怎麼在意的樣子,擔心地查探妮娜的狀況。
我報上名後,在我身邊等候的艾莉安與千代女也各自簡單地說出姓名:
她是以使者的身分出訪鄰國薩爾曼王國呢?還是亡命至此?
其實我會這麼做,是因爲最近與葛瑞妮絲以及艾莉安進行維持肉體狀態的戰鬥訓練,這是爲了驗證成果將其付諸實踐的行動。
牠活潑地搖着那根毛球大尾巴的模樣,讓現場緊張的氣氛煙消霧散。此刻妮娜宛若接收到某種暗號,失去了知覺。
「精靈!?是盧安森林那些人嗎!?」
我目前擁有的外貌特徵,不像這個世界原本的精靈族或是艾莉安那種黑暗精靈族。但人族社會鮮少見到精靈族羣,他們似乎把耳朵擁有長或尖這兩樣特徵的對象大略歸類於精靈。
在他們這些身負守衛之責的成員面前,要僱用其他人——而且是纔剛見面、連底都還沒摸清楚的對象當護衛,這種行爲確實有失顏面。
看來薩海爾見到我露出來的實際面孔,包括黑髮、褐色皮膚、深紅色眼珠和一雙又長又尖、形狀別具特徵的耳朵,便將我判斷爲隸屬盧安森林的精靈族。
但是守望她狀況的那位小女孩,很擔心那名女性毫無反應的模樣,抱緊她哭喊着對方的名字。
艾莉安那一瞪讓薩海爾及護衛士兵們鴉雀無聲,好像能聽到他們倒抽一口涼氣的聲音。然而,她腳邊莫名刷起存在感的碰太造成影響,讓現場氣氛變得很詭異。
在她後方的薩海爾,露出驚訝表情望向我們。
薩海爾說到這裏,突然噤口不語,不知爲何眼神帶着猶疑、思索恰當詞句。
自承姓『諾杉』的女孩及隨從一行人,目前身處的這塊區域是離開盧安森林後最先進入的人族領域,確實屬於薩爾曼王國領土境內。
所指的意思應該是——從後方追來想妨害他們前進的存在。
而且她自報的姓氏『諾杉』我也曾有耳聞。
呃,儘管我們沒有立場去講別人,但說到底這世界並沒有劃分明確的國界線,除了調動大量兵員隨行以外,任何行動都存在一定危險性。他們說不定心知這一點,卻還是選擇橫越他國領土。
莉露卻伸出小手,阻攔出言制止的薩海爾。
她孩子氣地歡鬧起來,而她身邊那名剛剛還掛着威嚇神色的魁梧男子,正啞口無言、眼神彷徨地輪流看着我們幾個人和昏倒在地的妮娜。
這麼一來又讓我產生一個疑問——迪摩伯爵是何方神聖?
在他後方待命的其餘士兵也掀起一陣不小的騷動,可想見這次的狀況不容她自報姓名——是在進行機密行動之類的吧。
在我呈現骸骨外觀時,雖然能抑制因戰鬥產生的恐懼等種種情緒而採取大膽的行動,但藉由靈泉取回肉體後,面對相同情況時產生的情緒波動將全部回到身上。其實不習慣戰鬥的我會由於害怕等諸多情感,導致身體僵硬之類不好的影響。
但是莉露說王都居民會被怪物殺死這種事,教人聽了心裏實在靜不下來。
莉露的外表雖然還是名少女,但她認真的眼神與口中真摯的言語,足以讓人感受到她位居領導者的自持。即使現在不適合產生這種念頭,還是不禁如此讚賞。
女孩揉着眼角擦去殘留的些許淚漬,促狹地笑道。她的動作粗魯到令人幾乎看不出她尊貴的身分。
這時坐在他旁邊的莉露氣勢十足地站起身,挺起尚未發育出女性特徵的胸口,接續薩海爾的話開口:
我聽完千代女的意見,便緩緩脫下頭盔,將真面目展現在莉露一行人面前。
另一方面,由騎士薩海爾爲首的護衛集團一行人,似乎正爲如何想辦法掩飾公主的話所困,人羣中四處傳出沉吟聲。
我想到這裏時,稍微猶豫地看了眼艾莉安,她誇張地嘆了一大口氣聳聳肩。
我還無法忍受長時間維持肉體的緊張感,不過進行短暫戰鬥時已能妥善行動的這個事實,在我今後繼續進行那項鍛鍊時,將成爲重要的精神食糧。
從她名字裏包含『諾杉』這個國名,又帶着許多部下這幾點來看,眼前嬌小的少女應該是諾杉王國的王族——或擁有同階層身分的人物吧。
看來薩海爾好像對加拿大有所瞭解,但莉露不知爲何微帶一臉疑惑。她轉向身後,直接對薩海爾拋出疑問「加拿大是什麼東西哪」。
柔和的光芒隨之產生,那道光輝就像被莉露身上的創口和淤傷吸進去般消失其中。而後她皮膚上的所有傷痕化爲烏有,彷彿從不存在。
正當我沉沒于思緒之海時,來到身旁的艾莉安與千代女也察覺這些事實,不知爲何露出深思的神情。
薩海爾慌亂地大聲制止她。
「怎麼回事哪,薩海爾?還愣在那兒做什麼,快感謝咱們的恩人啊!」
從那雙罩在灰色斗篷深處的金色眼睛可以看出,她大概一如往常地對我的想法感到傻眼吧。
我這麼說完,緊抱住倒地的女性騎士、呼喊她名字——『妮娜』的小女孩,便抬起頭望向我。
「艾莉安·葛瑞妮絲·拉拉託亞。」
其實我在跟蜘蛛人對峙時,早就料想到會發生這種事態,於是預先喝下龍冠樹的靈泉——纔怪。
面對莉露這個出於單純好奇的疑問,我與艾莉安、千代女交換了下眼神後,艾莉安默默地向我點個頭。
「本次承蒙襄助,實在萬分感謝。我們是——」
「毋須擔憂,此位只是陷入昏迷罷了。雖然已經用治癒魔法堵上傷口,但之前的傷勢失血過多也造成一些影響,先讓她安靜休養一陣子比較好。」
隨侍在後的薩海爾一行人看到莉露這副模樣,只能一臉沉痛地閉口不語。
「啾!」
癱倒的女騎士胸膛有輕微起伏,應該不要緊纔對。
我對她點點頭,女孩鬆了一口氣般當場跌坐在地。
在羅登王國的蘭德巴爾特領那一帶,與鄰國諾杉王國之間有頻繁的貿易往來。
「本宮名爲莉露·諾杉·索里亞,因故踏上這趟旅程,不料途中被追兵迫近而遭逢困境。多虧諸位的活躍才成功留下此命,本宮要在此再次向你們道謝哪。」
莉露注意到那男子的態度,噘起嘴責備他:
我轉向那名被稱爲莉露公主殿下的少女,將手覆蓋住她遍體鱗傷的嬌小身軀,發動魔法。
至於此刻腳下的土地又是什麼地方呢——這裏可是從諾杉王國手中奪走國土、功績及勇武兼備,長年阻撓諾杉王國至今的『布拉尼耶邊境伯』治理的土地。
「嗯嗯。」
儘管先前那場戰鬥爲時不長,但葛瑞妮絲她們幫我徹底鍛鍊的成果依然顯現出來了。
「咱們無論如何都必須通過這處薩爾曼王國領,入境迪摩伯爵領哪。本宮不是愛惜性命纔打算這麼做,若無法面會迪摩伯爵陳迆請願,那些不祥的怪物們就會殺傷王都居民哪……這就是本宮的原因!」
而在場的某隻小動物——碰太正悠閒地用後腳搔着耳背、舒暢地眯起眼睛。
如果眼前這名騎士,是足以成爲布拉尼耶邊境伯得力助手的人物,諾杉王國說不定又要面臨領土遭到篡奪的命運。
「如果是本宮能力範圍內的情報,就回答到讓諸位滿意爲止!用這點東西就能買到旅途安全,實在太划算了!」
這時候,那隻黏在鎧甲騎士頭盔上到現在、一身翠綠色毛皮的奇妙小動物爬回地面,觀察妮娜的情況似地抽動好幾次鼻子,發出叫聲。
「【治癒】。」
看來他們似乎是在未經允許的情況下,私自進入薩爾曼王國國境。
仔細一看,女孩身體各處也佈滿碰撞跟擦挫傷,身上原本漂亮的衣服沾滿泥沙跟血跡,顯得有些骯髒。
看來他們的目標是去找迪摩伯爵訴願,莉露擁有即使必須橫越薩魯曼王國領內,也一定要完成計劃的氣魄。從她先前所說的話來看,所謂的目的大概就是爲王都討救兵吧。
「喔喔……好厲害哪!」
「吾等正如汝等所見,並非人族,即便如此也想僱用吾等嗎?倘若仍有此意,吾等將要求相應的情報作爲報酬,意下如何?」
我斜瞄着千代女用眼神詢問她,她雖然露出知道我要問什麼的表情,卻輕輕搖搖頭回應這個問題,看來千代女也不知道迪摩伯爵是何許人物。
那套白銀打造的鎧甲,工飾之美簡直到達藝術的境界,區區一個傭兵不可能擁有那種盔甲。
說到這裏,莉露握緊小小的手。
眼見她表現的態度,名爲薩海爾的騎士終於回神,單膝觸地、低頭行禮。在後方待命的人們也全都效仿他,當場擺出相同跪姿。
我話聲剛落,身旁的艾莉安也慢慢脫下灰色斗篷,在他們面前展露頗具特色的淡紫色肌膚,用金色雙眼睥睨着薩海爾他們。
莉露檢查着手臂和腿上原本受傷的地方,瞪圓大眼睛發出驚呼。
她們向『疑似王族成員』自我介紹的方式實在不太禮貌,但莉露本人卻沒因此露出任何不悅的表情,反而很有興趣地頻頻點頭。
薩海爾跟那幾名護衛聽完我的問題,一齊望向他們的主人莉露。
「!?公主殿下,且慢!」
而千代女在盤算某些事,她湊近我耳邊悄悄說了一些話。
「汝先不要動喔……」
而且莉露說的話裏有一點我很在意。
我不記得自己有說出什麼特別值得驚愕的話,難道他由姓氏中含有精靈族聚落名稱這一點,察覺到我們的真實身分?
而看似王族的她,帶來鄰國的護衛以數量來說未免少得過頭。
「原來是旅行者啊!如果諸位要處理的事項不急的話,本宮無論如何都想委託各位擔任護衛,可以嗎?報酬開多少都好談哪。」
我沒有硬要指出這個錯誤,也無意對此多做說明,但有一項事實必須糾正。
「不——吾等並非來自盧安森林,而是隸屬加拿大大森林的聚落。」
最有可能的嫌疑犯,當然就是錫爾克教國——
這支集團身着華麗裝備,再加上成員中只有一名年幼少女。從剛纔那位女性騎士稱她爲『莉露公主殿下』看來,他們的主人——應該也是擁有極崇高身分的人物。
然而,莉露絲毫不在乎周遭人們的反應,一雙大眼睛閃耀光輝、直勾勾仰望着我們問道:
「啾!啾!」
然而,她堂堂報出名字一事,卻讓跪在身邊的騎士·薩海爾交互顯現出驚愕及焦躁的神情,要那樣變換的難度實在很高。
「妮娜!?妳怎麼了哪!?妮娜!」
我看着莉露挺起胸膛斷言的模樣,斜眼瞄向千代女。
千代女注意到我的視線,點了一下頭走到莉露跟前。她脫下頭上罩着的那頂大帽子,用澄澈透明的藍色眼眸望向面前的少女開口:
「我只想問一件情報……」
千代女那副沉靜嗓音帶着不容分說的魄力,響徹莉露以及她背後待命的薩海爾等人之間。
但她摘下帽子後露出的一對獸耳,立刻讓現場掀起一陣騷動。
「……獸人。」
不知是誰輕聲嘀咕出這一句,千代女聽到時單邊耳朵震了一下。
但可能是由於我跟艾莉安這兩個精靈族在場,即使他們不清楚這兩支種族的關係,也沒有人顯露侮蔑的態度。
看來加拿大勢力在北方大陸展現出的影響力果真不小。
「我想問的情報,就是最近這陣子諾杉王國境內同胞的動向。如果有任何公開的動靜或發生什麼事件之類的資訊,都請您告訴我。」
千代女說到這裏告一段落,緩緩掃視在場衆人的反應。
和她面對面的莉露轉過頭,用眼神詢問薩海爾有沒有發生類似的事。但他好像沒聯想到相符的事件,歪着頭一臉納悶。
撲空了嗎——我想着嘆了口氣。這時候有好幾名護衛兵驚了一下、互使眼色,其中一人附在薩海爾耳邊竊竊私語。
薩海爾聽完護衛耳語,露出回憶起某件事的表情。他用力清了下喉嚨,視線略帶着猶疑,一陣子後才緩緩開口:
「……前些日子有賊人侵入王宮寶庫,我聽說闖入的盜賊是……獸人族的樣子。當時還因爲對方能潛入戒備森嚴的寶庫這件事引起風波,但事後調查結果顯示沒有任何物品遭到盜竊,目前也還沒接獲發現該名賊人的報告。」
他難以啓齒似地報告,同時觀察我們的反應。千代女完全不在意他的視線,露出在思考某些事的表情。
我也有些在意這項情報。
雖然不清楚王宮寶庫佈下的警備網有多嚴密,但該處再怎麼說都是國家的重要設施,應該會設置相當程度的戒備。
這麼一來,只憑一般水準的實力無法潛入寶庫。更進一步說,光是能成功入侵後逃脫、沒偷東西而且沒被抓到,這些地方更加顯示出犯人並非等閒之輩。
千代女他們那些被稱爲『山野之民』的獸人族,在北方大陸過活總要避人耳目,跟在南方大陸時的情形不同,討生活這件事絕不輕鬆。
「這是當然的哪!那麼你可要陪咱們到辦完該辦的事纔行。」
就先去迪摩伯爵領走一趟吧——我這麼想着,撫摸靠近身邊紫電的頸項,然後四處張望觀察這一帶。
「當然,這種行爲一般來說難以遵從,即使那是按照敦義、構築人族理想社會的行動也一樣。但老實說,教國坐擁的武力規模之大,與周邊各國相差懸殊,憑我們這幾個國家的力量並不足以拒絕……」
潛入寶物庫,卻連一點值錢貨都沒偷就逃之夭夭的傢伙,別說是獸人族,就連人族裏也找不到。
對站在統率國家的立場、自尊心高的莉露來說,自己的國家面對他國干涉時無力抵抗,只能唯唯諾諾忍受這一切的事實,說不定相當難以忍受。
那麼,我剛纔到底是從哪個方向來的啊?
在這個情況下,薩海爾又露出更難以啓齒的表情繼續述說:
至今一直靜靜聆聽的莉露,耳聞薩海爾的這番話露出驚愕的表情。她使勁握緊拳頭,緊盯着薩海爾跟千代女兩人。
「而且我聽說教國那夥人坐擁的神殿騎士,幾乎獵光這一帶的獸人,鄰近三國應該都遭到相同對待,據說是因爲教國需要勞動力的關係。所以不管我國或是其他兩國都一樣,將處置獸人的事宜全權交由教國處理。」
看來她似乎完全沒接觸過這類話題。
即使面對這道充滿壓迫感的視線,但薩海爾這男人應該見過大大小小的場面——他神情雖然有些尷尬,卻沒有顯露懼色。
目前已經沒空在這種地方慢慢殺時間了吧。
看來她已推測出,佐助就是薩海爾所說那樁事件的犯人了吧。
莉露聽到我的提案總算轉換思緒,點點頭回應。
我口中突然冒出這個疑問。薩海爾手下的護衛兵們一聽到這句話,隨即散發出危險的氛圍。
千代女聽了這席話,一雙蒼藍眼睛透出凌厲神色,回望薩海爾。
等他致意完畢,薩海爾將仍倒臥在地的女騎士妮娜扛上魁梧的肩膀,走向他的馬匹。
我將手指輕輕搭上脣吹響口哨,在稍遠處喫草的紫電便抬起臉奔向我們身邊。
「總而言之,吾等會支付與情報等價的勞力。不知道那怪物會不會再出現,吾等會隨莉露殿下前往汝等提到的迪摩伯爵領,其餘就邊騎邊談可以吧?」
而且這些情報中,又再度閃現錫爾克教國的影子。
艾莉安抱起腳邊團團轉的碰太,靜靜旁觀我們這邊的對話。
薩海爾卻用手勢制止、示意他們安靜下來,然後筆直地回望我說道..
莉露自言自語般喃喃地說,背後的薩海爾重新向她行了一禮。
「這樣啊,但汝等的國家有允許教國派駐所謂的神殿騎士、軍隊進入領土嗎?」
我想着這些事,用餘光查探千代女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