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塔基恩特的崩壞
《骸骨騎士大人異世界冒險中》 · 秤猿鬼 · 3.6萬 字
位於庫瓦納平原的正中央,虎人族的少數部族過去生活的聚落遺蹟。
巨人突然從南邊的『黑森林』跑到平原上,一路往北前進的同時,沿途攻擊虎人族定居的聚落──情況似乎是這麼一回事。
我之所以會知道原因,是因爲我無意間聽到了解決跑到聚落外那五隻巨人的戰士們對話。
爲了找尋可能的倖存者,戰士們於過去曾是聚落的遺蹟,展開了地毯式的搜索。
不過看他們臉上的陰霾,就可以知道完全沒有希望存在。
這裏原先就不是什麼大聚落,卻一次碰上十隻巨人的攻擊。
唯一的倖存者,大概就只有跑去向耶拿一族求救的那個年輕人了吧。
原先戰士們還沉浸在擊敗巨人的興奮感中,臉上充滿了活力,可是在聚落裏看到同胞們的死狀之後,興奮之情早已蕩然無存。
就算我能使用復活魔法,也救不回斷頭的人,或者是與其相反,身體被巨人喫光、只剩一顆頭的人。
這個事實,是之前我在幫被盜賊殺死的一行人復活時知道的。
在這宛如守靈般的沉重氣氛之中,千代女和五右衛門的表情同樣十分沉痛。
自從佐助逃走後,千代女就陷入沉默,再也沒說過一句話。
五右衛門也不例外,雖然他們兩人本來就屬於沉默寡言的類型,不過這次的感覺跟平常完全不同。
艾莉安也不曉得該跟他們兩人說什麼纔好,眉毛垂得低低的。
我儘可能以明亮、像平常一樣的語氣跟艾莉安攀談:
「艾莉安小姐,汝的腳和腰感覺還好嗎?」
聽到我這麼詢問,艾莉安似乎也明白了我的用意,擠出開朗的表情點頭回答:
「沒事,我的腳和腰都不會不舒服了。謝謝你的關心,亞克。」
艾莉安一邊回答一邊揉着自己的腰。
我懷疑她的腰其實出了毛病,不過我知道最好不要當面問女生「妳是不是因爲馬鞍坐太久,屁股受傷了」這種話題比較聰明。
「艾莉安小姐,關於那個佐助先生──聽說他是不死者,像他那樣的不死者不算是特例嗎?」
見其中一名族長試圖反駁我的言論,我立刻打斷他的聲音繼續說道:
印象上比較相近的大概就屬吸血鬼了吧,不過我在這世界還沒看過吸血鬼,連是否存在都不知道。
不過就艾莉安所看到的,以及千代女他們聞到的結果,應該都是無庸置疑的事實。
精靈種族的眼睛擁有特殊能力,可以看到人族看不到的精靈體之類的現象。
我對他那像在確認事實般的問題感到納悶,不過還是點頭表示沒錯。
面對這些人,五右衛門像下定決心般瞪大了眼睛。
「他早已不是我知道的那個人了!現在的他已經成了不死者!」
「我知道,汝是不會以貌取人的。」
千代女他們這些刃心一族的獸人,也抱持同樣的看法。
「──汝等真的要繼續糾纏在這些事情上嗎?報告指出巨人有三十隻,然而在這裏只看到十隻,汝等纔打倒了其中五隻!吾不知道巨人爲何跑去追那個人,問題在於他離去的方向有沒有其他聚落吧!」
這句話讓四周的虎人族,不約而同用嚴峻的視線射向我們。
依我對不死者的印象,一般都是殭屍或骷髏之類的,很少有像佐助那種身手高超的戰士。
艾莉安如此說道後,望了佐助消失的方向一眼,搖了搖頭。
說到這個世界行動敏捷的不死者,大概就是在龍之顎洞窟看到的食屍蟲。不過那個食屍蟲連外表都變成異形,看不出曾是人類。
「千代女他們的詳細狀況如何,吾也不清楚,吾只知道他們一族的人現在都在尋找那個人的下落。千代女他們會在這裏和變成不死者的同伴遭遇純屬偶然,況且一開始提議來這裏旅行的人正是吾,不是別人。」
戰士們高聲歡呼,呼應赫烏族長的宣言。
除了赫烏族長以外,跟在他身後的人也個個擁有出色的體格,且身上都穿着比其他戰士更氣派豪華的戰甲,看來這些人有可能是六部族的族長吧。
「……就算你說的是真的,也無法當場拿出證明來吧!」
「爲什麼那些巨人會追殺那個貓人族?會不會是那個貓人族引誘那羣巨人攻擊我同胞的聚落!」
千代女和佐助互動的場面似乎被撞見了。
千代女也步履蹣跚地跟在五右衛門身後離去。
「啾!」
我的身體雖是骷髏,可是我沒有死亡穢氣,所以艾莉安等精靈族的人,目前都當我是受到變身的詛咒侵擾。
赫烏族長面露憤怒的表情提出質疑。
──簡單地說就是這樣:
戰士湧上前包圍族長們,有許多人做出了追擊巨人的提議。
我們要參戰的事情,赫烏族長應該有告知他們纔對,只不過因爲事態緊急,所以赫烏族長可能沒時間好好向他們說明原因。
得知這個事實,連我都感到有些驚愕。
相對的,佐助的外表則維持原貌,和普通的貓人族男性沒有兩樣。
可是現在浪費時間爭論那些是非,一點意義也沒有。
唯獨一人,不,唯獨威利一族的族長艾恩,和耶拿一族的族長赫烏兩人,像是在確認那說法是不是真的一樣,定睛看着五右衛門和我的臉孔。
那個光應該是精靈的力量造成的吧。族長被五右衛門的氣魄震懾,心生畏怯似地向後倒退一步,然而這樣的事實也更加激怒了族長。
「五右衛門先生,這沒什麼好道歉的,接下來的事情就交給吾吧。」
其中一名族長大聲嚷嚷後,其他族長也出聲附和。
不,虎人族戰士依舊對巨人抱有滿腔憤怒,整個討伐隊的氣氛雖然帶了點緊張感,不過大致上或許沒有太大的變化。
「這也是我們一族的問題。況且……既然那傢伙已經變成那副模樣,就必須由我們親手送他上路。走吧,千代女。」
話說回來,我之前都沒想過,回覆魔法對屁股的傷或許也有效果。
五右衛門聞言,靜靜地搖頭後注視着我的眼睛。
正因爲他們擁有這樣的特殊能力,我和他們才能相安無事地處在一起,要是他們少了這樣的能力,天曉得外表看起來就是個不死者的我,現在的下場會是如何。
或許是因爲她是黑暗精靈的關係吧?
那個佐助現身時,她大概在他身上看到了不死者所特有的『死亡穢氣』。
如果要對付的只有黑巨人也就罷了,可是這次的巨人追擊行動對五右衛門和千代女而言,等同於要和過去的夥伴佐助對峙。
我提出質疑後,不只是族長,周遭的戰士也開始騷動了起來。
艾莉安聳着肩膀如此說道,她聽了五右衛門的說法後,也沒有表現出任何驚訝的反應。
在我看來,佐助的模樣只是臉色差了點,跟千代女他們相比幾乎沒什麼兩樣。
我對那個反應的落差感到納悶,艾莉安從後面向我咬耳朵:
原本我打着事先賣人情給他們,之後交涉時過程會變得比較簡單的算盤,沒想到偷雞不成,反而淪落到必須用行動來證明自己無辜的下場。
假如有效,只要偶爾對她的屁股施放回復魔法,進行長時間的騎乘移動或許就會變得比較輕鬆了。
我轉身向被我們晾在一旁,悠悠哉哉地喫草的疾驅騎龍走去,跳上了裝在牠背上的馬鞍。
跨坐在各自座騎上的戰士們在族長一聲令下,再次啓程於平原上馳騁。
千代女安分地跨在五右衛門身後的馬鞍上,把臉靠着他的背。
其中一名疑似族長的男子,用粗暴的口吻逼問千代女。
獸人族的千代女和五右衛門雖然看不見不死者身上的死亡穢氣,不過他們嗅得出死亡的味道。
我拉着繮繩移動到艾莉安的身旁,她發出一聲長嘆,不情不願地坐到我的背後。
五右衛門猶如要對方別放肆一般,上前一步瞪着怒火中燒的族長。
丟下這句話後,赫烏族長率領其他族長往他們的座騎夥伴走去。
赫烏族長雖然站在我的面前,卻轉頭盯着一旁的千代女和五右衛門,以嚴肅的口吻向我提出疑問:
我摸摸碰太的頭向牠道謝,重新整理眼前的狀況。
五右衛門的自白讓族長們也面露訝異的表情,他們像是在確認事實般面面相覷,用眼神交換意見。
「那傢伙是以前的夥伴,可是現在已經跟我們沒有任何瓜葛了。」
「不死者在這平原應該是很罕見的存在吧。基本上不死者大多在森林或山谷這種魔素豐富的地區產生,平原大概很少人知道不死者……」
五右衛門斬釘截鐵地說道,在後面低頭不語的千代女抖了一下肩膀。
我看着戰士們陸陸續續跨上自己的疾驅騎龍,然後把注意力放在朝我走來的赫烏族長身上。
另一個原因是,現在的氣氛也不太適合開玩笑。
「抱歉,亞克先生。」
而且不知道的事情,我們現在想再多也於事無補。
不過正確的事實是,千代女確實有向佐助攀談,可是兩人沒有對話──但現在說這些,也沒有太大的差別吧。
先前的戰況雖然頗爲混亂,不過也不是完全沒有目擊者。
「就算你這麼說──!」
一開始我還搞不懂爲什麼他要拿這問題詰問我們,不過馬上就知道了答案。
現在處在骷髏狀態的我,儘管可以推敲她的心情、瞭解她有多難受,卻無法對她產生同情。
旁觀了這一連串經過的五右衛門向我低頭賠罪。
就他們的反應看來,佐助離去的方向應該有其他聚落沒錯。
「我也是第一次看到像那種保有原貌的不死者,不過……如果回去問我父──回去問聚落的長老的話,或許他能提供一點相關的資訊。」
當我想着這些事情時,眼角餘光瞥見耶拿一族的族長赫烏,帶領數名虎人族朝這裏走了過來。
「亞克先生,這兩位貓人族是你從北方大陸帶來的夥伴沒錯吧?」
根據艾莉安的說法,在龍之顎洞窟底部的大空洞所看到的蜘蛛人也是不死者,不過蜘蛛人和食屍蟲一樣外表都是異形。
六忍佐助過去曾是千代女和五右衛門的夥伴,不知何故以不死者之姿出現在南方大陸。
「……向我們拿出證明吧!」
從我的位置無法看見她的表情。
我會覺得氣氛不太一樣,原因非常明顯。
五右衛門握緊拳頭,向我行禮後前去搭乘座騎。
雖然我不太清楚那句話的真正用意,不過大致可以理解他的意思。
聽了我的問題,艾莉安深鎖眉心板起面孔。
精靈族可以透過觀察身體有無死亡穢氣來判斷對方是否爲不死者,遺憾的是,我和這個世界的精靈族不一樣,雖然我看得到精靈體所發出的光,卻看不到死亡穢氣。
「我等這就動身去追擊巨人,並且確認該地聚落的安危,並予以保護!」
他在和我錯身而過時,說了一句話:
趴在我頭上的碰太似乎察覺到我的想法,像是在鼓勵我一樣發出了叫聲。
我想起在開往南方大陸的裏普貝爾塔號上,她說要拿克拉肯的肉乾送給師兄佐助當禮物的事情。
五右衛門卻完全不感到畏懼,他看了護在身後的千代女一眼後,用所有族長都能聽見的音量斷然說道:
「攻擊聚落的巨人,有一半都跑去追殺突然出現的貓人族男子……」
我目送表情有些失魂落魄、感覺就像個幽魂的千代女,開口詢問同樣放心不下地看着她的艾莉安:
論個頭,雖然虎人族族長稍微高了些,可是五右衛門那全身泛着淡淡光芒、霸氣四射的模樣,讓他看起來比族長還要雄壯威武許多。
我把視線投向虎人族,正好看到赫烏族長在隊伍前頭髮號施令。
「──好吧,總之我們也只能先追上巨人再說了。」
「憑什麼相信你說的話!追根究柢,爲什麼會有外人加入我們的戰鬥!」
不過周遭的其他戰士絕大多數還是一頭霧水。
不過現在也沒時間回精靈族的聚落去打聽情報了。
身爲衆族長領導的赫烏族長,替騷動畫下了休止符。
原因就在於駕着疾驅騎龍衝在前面的五右衛門。
在場的族長除了威利一族的艾恩族長以外,其他人應該都不知道我們的目的。
「別想顧左右而言他!那個矮冬瓜的女人!妳認識那個貓人族對吧!我們的人親眼看到妳和他對談!」
從耶拿一族的聚落出發的時候,氣氛還沒有這麼沉重,而現在我卻覺得有一股難以形容的氣氛籠罩着我們。
不過,如果我在此時恢復血肉之軀,讓自己陷入情感的波濤之中,我不確定自己是否還能做出正確的判斷。
再者,我對自己的評價也沒有那麼高。
我之所以能像這樣冷靜分析,是因爲我現在是骷髏,這個狀態或許就類似身經百戰的戰士所具備的抑制感情能力吧。
我不知道五右衛門如何,不過千代女應該還沒有到達那個領域纔是。
──她雖然不是身經百戰的戰士,卻也不是名完全沒有能力的少女。
我嘆了口氣搖搖頭。
動腦思考向來不是我的專長,東想西想也沒有幫助。
有能力的話,挺身而出就對了。
我有討伐敵人的劍、守護朋友的盾牌,以及保護自己的鎧甲。
胡思亂想只是在浪費時間。
──話說回來,我得好好反省一下剛纔把劍和盾牌都丟在一旁的事情纔行。
從聚落遺蹟出發後,不曉得趕了多遠的路。
一路上有時候會從後面收到要我幫忙救援屁股的委託,我已經用了三次的回覆魔法。
因爲我不能放慢騎乘的速度,爲了固定住魔法發動時的座標,每次我都是把手伸到後面發動魔法。就第三者的角度看來,那模樣就像在摸艾莉安的屁股一樣,難道沒有辦法好解決這個困擾嗎?
在第二次使用回覆魔法的時候,因爲座騎晃動,我不小心碰到艾莉安的屁股。結果她賞我一拳,讓我的頭盔旋轉了一圈。
在我頭上的碰太玩得很開心,這大概是唯一的救贖了吧。
心情不知不覺間變得低落,我嘆了口氣,抬頭仰望天空。
雖然太陽稍微往西邊傾斜了,但還不到傍晚的時刻。
差不多剛過下午茶時間吧。
不久,討伐隊的目的地──虎人族的聚落出現在丘陵下方不遠處。
也因爲前方是低地的關係,可以看見我們的右前方有一片大海。
這麼說來,那道城牆是蓋來分隔半島和大陸用的嗎?
「不,平常都有士兵駐守,看到我們會射箭挑釁。」
我也駕着座騎往聚落靠近,想要了解情況。
雖然黑巨人的身高只有六公尺左右,不過牠們有的是強大的臂力以及能抵抗一般刀劍的硬質身體,城牆的攻防戰對牠們來說,或許不是問題。
然而討伐隊和巨人之間仍有一段相當遠的距離,相形之下,即使巨人腿短,牠和獸人奴隸的距離仍算是非常近的。
他本來躲在被巨人破壞的城牆裏,看到前來討伐巨人的虎人族,於是跑來尋求救援。
巨人的吼叫聲響徹平原,被那個聲音嚇破膽子的獸人奴隸不禁兩腳打結。
總而言之,當討伐隊的前鋒和巨人接觸的時候,巨人早已被燒成一團焦炭,仰躺在地上一動也不動了。
「難道那些巨人的真正目標,其實是人族的城市?」
這樣下去會來不及救人,只能由我先用魔法牽制,製造破綻讓討伐隊突襲了吧。
赫烏族長默默地抬起下巴,示意他有話快說。那名探子先是讓座騎轉身朝向東方,做好立刻可以爲族長帶路的準備,然後開口稟報:
不過我沒有加入他們衝鋒的行列,而是留在山丘上。
雖然我不知道城牆實際有多高,不過就我從這裏看去的感覺,應該有十公尺跑不掉。
「赫烏大人!」
赫烏一聲令下,所有人都跨上座騎往東邊出發。
「那羣巨人經過這個聚落往北去了!我們走!」
巨人那黑黑的眼珠子重新鎖定獸人奴隸。
從他的表情就看得出來,他有緊急的事情要報告。
「嘖,我並不期望能追上巨人,沒想到竟然跑到人族居住的北方半島來了。」
不過,我觀察了那監牢般的城牆後,發現了奇怪的地方。
四周有成羣的家畜,從遠方就能看見待在聚落附近的戰士們,正指着發出轟轟聲響接近的討伐隊。
難道碰上了什麼問題嗎?
這時,有一名騎着疾驅騎龍的戰士,從東方趕到赫烏族長的面前。
留在附近的戰士和族長們看到那團火球,無不露出驚愕的表情。
從青年口中打聽完情報後,族長們議論紛紛地開始討論起下一步。
四周的城牆上,有許多疑似是巨人所留下的破壞痕跡,而且有好幾根粗得像木樁的弩箭插在城牆前面。
從那個缺口可以看到牆後的大地。
「城牆崩壞了嗎?我們挑戰了那麼多次都無法成功跨過的那面城牆,居然崩塌了!?」
原來用弩箭瞄準胸部上的眼睛和嘴巴攻擊,也可以殺死牠們。
儘管目標很大,可是我沒想到竟然能直接打中弱點。
他衣衫襤褸、身形也瘦骨如柴,明顯營養不良。
「你說牆壁崩壞了?情況嚴重嗎?」
不過就我可以看到的閣樓來說,裏面不見任何人影,也沒有一絲動靜。
「全員聽令!別讓巨人靠近那個年輕人!把巨人殺了!」
「全‧力!【火焰彈】!」
不久後,出現在我們眼前的光景,解開了我心中的疑問。
他是被派去調查周邊情況的探子。
當所有人都被火球吸引了目光時,下一瞬間,火球朝着巨人呼嘯射去。
收到這樣的答覆,我又轉頭望向城牆,依然靜悄悄地,毫無反應。
雖然我做出了這樣的猜測,不過在看到一部分的城牆發出轟然巨響倒塌,並且有一隻黑巨人從漫天塵煙中出現後,我就知道是我猜錯了。
目的地真的很近。
我向在旁皺眉摸下巴的赫烏族長問道,他眉心上的皺紋堆得更多更深,用像是在瞪人的眼神看我。
因爲我別無選擇。
然而報告指出有幾隻巨人被殺掉,這顯示人族建造的城牆對於這些怪物多少也能發揮一些效果。
「所有人聽好!準備移動到城牆崩壞的地點!」
聚落不像曾遭遇任何襲擊,呈現出祥和寧靜的平原風情。
「完全貫穿到另一側去了!應該是巨人攻擊人族的城牆所造成的!」
「什麼意思啊?你本來不是想攻擊那裏的嗎?」
我詢問目瞪口呆的族長們,該如何處置那名奴隸青年後,所有人才回過神來,慌慌忙忙地上前一探究竟。
發現討伐隊發出轟然巨響挾帶着塵煙逐漸逼近,巨人放聲咆哮。
甚至安靜到讓人感覺這裏好像是座遺蹟。
他的腳踝和脖子都被套上了黑色鐵枷,不過鐵枷上的鎖煉都斷掉了。
牆上可見無數呈等距離排列、在城堡上也很常見的方形射擊孔。由此可知,這是以防禦爲目的所設置的防壁。
那棟建築物看起來,就跟常常在城市或城堡裏看到的城牆十分類似,讓我聯想到著名的世界遺產──萬里長城。
討伐隊放慢行軍速度,帶頭的赫烏族長跳下座騎,以代表的身分上前向聚落的人問話。
聽聞報告內容,不只是附近的族長,四周的戰士也一陣譁然。
高聳的城牆上有無數等距離排列的閣樓式建築。它們的用途應該是做爲守衛用的瞭望樓,或者士兵的宿舍吧。
「咦?竟然打中了?艾莉安小姐,快看!」
「城牆上沒半個人,這裏平常都沒人嗎?」
虎人族的戰士裏應該也有人不曾看過這面城牆,不少人都面露喫驚的表情。
除了黑巨人的屍體外,地上也有不少人族士兵的屍體,不見半個倖存者。
那是由不到十個蒙古包組成的小型聚落。
從他穿着破破爛爛的衣服拚命逃走的模樣看來,我大概猜到這是什麼情況了。
說到這個,我想起搭船前往這塊大陸時,曾有個獸人族的男子告訴我們,平原盡頭有人族築起牆壁在裏面定居的情報。
在我們所在處前方的那片低地上,牆壁般的人造建築物從東邊的海岸往西邊的遠方一路延伸,儼然像是國境。
討伐隊以族長們乘坐的座騎爲首,一路往北前進。不過族長們像在開會一樣,讓彼此的座騎靠近,互相進行討論。
除了赫烏族長以外,其他族長都激昂地發出了顫抖的聲音。只見赫烏族長擺出沉思般的模樣,把視線投向探子。
赫烏族長繼續追問,青年默默點頭。
目睹這麼壯觀的人造建築,會感到驚訝也是正常的。
他應該是被人族抓去城牆工作的獸人奴隸吧。
綿延不絕的城牆有一部分化成了瓦礫,牆面出現了缺口。
這時,有個人影翻過堆積如山的瓦礫,連滾帶爬地往平原衝來。
看來那個黑巨人並沒有攻擊這裏。
不過對話似乎一下子就結束了,赫烏族長確認了聚落的戰士所指示的方位點點頭,轉頭向停在聚落四周的討伐隊成員大聲宣佈:
「城牆後面的人族都市叫塔吉恩特是嗎?是不是還有很多獸人族被關在裏面?」
四周的戰士顯得更加驚慌,族長們的臉上也寫滿了驚訝。
討伐隊傳出的大叫聲,吸引衆人把目光集中在那個人影上。
看來前方是一塊半島。
「──其他同胞在巨人破牆的時候都被殺死了……只剩我活了下來。」
赫烏族長下達烈火般的號令後,戰士們同時高聲發出戰吼,騎着疾驅騎龍衝下斜坡。
那個人影看起來差不多二十幾歲,頭頂的獸耳有一隻殘缺不全,尾巴長度也相當短。雖然我看不出他是什麼種族,不過可以確定是獸人無誤。
簡單地說,那不是外行人有樣學樣模仿得來的技術。
我向前伸長了手,像是要把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在其中般發動魔法,瞬間一團巨大的火球在我眼前成形,讓頭盔表面變得火燙無比。
那些木樁般的弩箭應該是從城牆上的弩炮射出來的吧。
「快看那個!」
「從這裏往東不遠的地方,有一處城牆崩壞了!我在那裏發現諸多戰鬥的痕跡,以及好幾只被解決掉的巨人!」
不對,我們目前身處的場所跟先前的平原高度差不多,嚴格說來是前面的地勢較低纔對。
也就是說,這面牆壁後面就是人族支配的領地。
接獲指令後,討伐隊改變行進方向,離開了聚落。
所謂的衝鋒乍看下只是悶着頭往前衝,可是必須在全速衝刺的狀態下和隔壁的人保持適當的距離,前後同樣不能跟得太緊或者離得太遠。
射擊孔的面積相當大,看來應該是給大炮使用──不然就是固定的弩類武器了。
因爲增強魔法原有的威力,想要隨心所欲控制、發動的難度就會一口氣暴增。
我本來只是想隨便打中任何一個部位,能稍微牽制住巨人的行動就好,所以才選了一個發動快速的基本魔法,再注入滿滿的魔力加大火球的體積。
而且要蓋出這麼長的城牆來,不知道得投入多少的時間、勞力及金錢──光是想像就讓人頭昏眼花。
看到有一百五十人的戰士集團在對面丘陵排成一列,按理說一定會提升戒備引發騷動,眼前卻完全靜悄悄的。
火球一眨眼從展開衝鋒的討伐隊頭上飛過,打中注意力擺在獸人奴隸上的巨人滿是要害的胸口後,發出驚人的爆裂聲響炸開了。
崩壞的城牆前躺着六隻黑巨人的屍體,那些屍體全都被木樁般的弩箭射中了長着一張臉的胸部。
用回覆魔法療傷後,青年懊惱地回答族長們的問題,握緊了拳頭。
如此說道後,赫烏族長用忌諱的眼神睥睨下方那蜿蜒的城牆。
現在討伐隊位在地勢較高的山丘上。
不過巨人身上原先就長着黑色的體毛,所以我也不敢肯定牠是不是真的燒焦了。
「現在怎麼辦?人族建造的城牆崩塌了,沒有比這更好的機會。」
「坦白說,趁着巨人正在塔吉恩特大鬧的混亂之際,行動起來容易多了。」
「不快點下決定的話,等現在被壓着打的人族重整態勢後,我們就無法趁機行動了。」
「我不知道塔吉恩特的規模有多大,如果跟東邊的費爾南德斯差不多的話,我們是不可能找出所有獸人奴隸的。」
「所以你要對所有獸人奴隸見死不救嗎?」
族長們各執一詞的同時,四周戰士也紛紛陳述自己的意見,並且把視線投向威風凜凜地站在正中央的赫烏族長。
只見赫烏族長做出了決策,解開抱在胸前的雙臂,睜開眼睛。
「我等這就啓程進入人族的城市,解放獸人族的俘虜!人族攻擊我們同胞的聚落,擄走他們做爲奴隸,可是這筆帳我們留待日後再算。這次的目標只有一個,就是解放獸人族!如果巨人敢阻擾,就打倒牠們!不要錯漏撤退的信號了!」
赫烏族長做出宣言後,四周的戰士隨即爆出歡呼聲。
於是,赫烏族長將由一百五十名戰士組成的討伐團分成七支部隊,打算讓他們分批潛入塔吉恩特。
附帶一提,第八支部隊是由我們四人組成。
我不禁垂頭喪氣,感嘆自己被捲入了意外的巨人VS老虎之戰。
然後我看到五右衛門和在他身後左顧右盼的千代女,想起他們這邊也有懸而未決的問題。
總之,也只能聽天由命了。
◆◇◆◇◆
三面環海,和南方大陸北邊相接的半島,是雷布蘭帝國統治的領地。
座落在半島東部沿岸的港都一開始是充當轉運中心,人族在半島奪得的物資有絕大多數都從這裏運回大帝國,不過現在它的規模已經擴展到足以和北方大陸的一線大城市互別苗頭。
錫爾克教的教會就矗立在這座港都的中心,教會由擁有兩組成雙尖塔的大聖堂、供神官和騎士生活的宿舍,以及樞機卿居住的公館所構成。
公館使用紅色磚瓦建造而成,和搭配使用的白色石材形成強烈又美麗的對比。此外,隨處可見以白色石材做爲創作素材的飾柱和浮雕,那優美的風格,絕非四周純粹只用磚瓦堆砌而成的住家可以比擬的。
負責當地教會活動的樞機卿個人臥房,就位在那三層樓式建築公館的內部。
透過挑高設計所營造的大空間,牆上有筆觸細緻、色彩豐富的壁畫做裝飾,地板上則鋪着一針一線皆由手工縫製的毛毯。
「查洛斯大人!查洛斯大人!」
只見查洛斯緩緩從地上爬起來後,慌慌張張地跑了出去。
平常總是會等查洛斯許可後才進房的神官,連滾帶爬地撲進了房內,手腳慌亂地拜倒在牀邊。
等查洛斯把魔力彙集到掌心後,插在上半部的粗大金屬棒自行卸開,門鎖隨着沉重的聲響一同解除了。
──他明明是從將近四樓的高度摔下去的。
一開始查洛斯也被西曬的陽光刺到眯起眼睛,不過等慢慢習慣那個光線後,街上火舌四竄的景象立刻映入眼簾。
而且在遠方的紅磚民房屋頂上,可見相貌詭異的怪物蹤影。
「去找援軍啊!我去呼叫援軍,你快點去──!」
查洛斯睜大了和龐大身軀相比顯得突兀的圓滾滾雙眼,眨也不眨地注視着那個畫面。
在和大聖堂相連的其中一座高聳尖塔上,查洛斯氣喘吁吁地擦着頭上的汗水,沿着塔內的螺旋階梯往上爬。
火舌主要出現在市區城牆附近,離位在市區中央的教會還有一段距離。
因爲這裏平時禁止出入,所以石頭地板上積着一層厚厚的灰塵,門後傳來一股讓人聞了會不禁皺眉的奇特味道。
「今天又是平和的一天哪,從本土派過來的那傢伙也沒再來打擾我了。呵呵呵,果然光靠一百個死靈士兵很難變出什麼把戲來,他應該是放棄了吧?我還真是足智多謀♪」
雖然查洛斯搖晃着龐大的身子抱怨,不過從他那踩着穩健的步伐向上爬的模樣看來,可以知道他並不是一般癡肥的胖子。
查洛斯如此說道後,下牀移動到窗邊試圖眺望外頭街上的景色。可是從他房間的窗口只看得到教會的宿舍和大聖堂,教會外的風景被環繞在四周的高牆隔絕在外,完全看不見。
查洛斯頭也不回地回答了神官的問題:
一張氣派又巨大的牀,擺設在如此華美的房間中央。
「遵、遵命!」
查洛斯一邊抱怨,一邊照神官說的把頭湊向窗口。
查洛斯用龐大的身軀把神官擠開,兩個人的頭貼在一起窺看窗外。
「查、查洛斯大人!這裏!從這裏也能看到街上的狀況!是那些怪物!」
「查洛斯大人,教會的尖塔可以縱觀城市街景,那裏應該很適合用來掌握街區的情況!不妨移駕到塔上吧!」
過了一會兒後,他下定決心站了起來,快步走向設置在地下墓穴中央的祭壇,拿起放在祭壇臺座上的黑色方形盒子向上高舉。
「唉,明明有事要做,可是我卻遊手好閒地躺在牀上發懶。雖然覺得很幸福沒錯,可是又希望來點刺激的事情,我這樣是不是太任性了啊。」
查洛斯歇斯底里地大聲嚷嚷,轉頭看了神官的臉,不過神官也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情況。
或許是逆光的關係,怪物看起來就像黑色的影子,只不過身體上面沒有頭。即使距離遙遠,但只要拿四周的民房當對照,仍能看得出怪物體積的大小。
查洛斯話還沒說完,就兩腳打結從樓梯摔了下去。巨大的身體撞上前方牆壁後,像皮球一樣反彈,從尖塔中間的挖空部分往下墜落。
發現神官還跪拜在地上,查洛斯樞機卿轉過身向他輕快地招手道:
反倒是在前面帶頭、身材瘦長的神官已經累到快喘不過氣來,好像快要昏倒。
儘管還沒到尖塔的頂端,不過樓梯旁邊每隔一段距離都設有通風和採光用的窗戶,神官踉踉蹌蹌地走到前方不遠的窗口,把頭塞在裏面往外眺望。
突然發出一聲大叫的查洛斯,又把臉塞進窗口。
查洛斯一邊自言自語,一邊翻動圓嘟嘟的身體打滾。
查洛斯從窗邊退開,用留有窗框痕跡的鬆弛臉孔,和神官面面相覷。
正好太陽移動到西邊,陽光從這扇西向的窗口射入,刺得神官睜不開眼。
簡直就像只巨大的青蛙。
神官心頭一驚抬起頭,視線跟着查洛斯的背影一起移動。
不久等他習慣光線後,底下的街景映入了他的眼簾。
一如在呼應那個光芒般,擺滿了四周的無數棺材不約而同地打開,穿着全套灰色鎧甲的騎士從棺材裏面爬了出來。
「我知道、我知道了啦,真是!用不着叫那麼大聲我也聽得見!」
光是在這個窗口的可見範圍內,就至少可以看見四隻。
查洛斯站到大門前,用手觸碰了沒有鑰匙孔的門鎖。
那張大牀有着高度不輸給挑高天花板的天蓋,從天蓋上垂下來的簾幕質地細密,輔以精緻的刺繡,十分高級豪華,上頭映着一個巨大的人影。
只見巨人就像在喫零食一樣,把人抓起來喫進肚子裏。
「難道是那個本土來的傢伙搞的鬼?問題是現在動用這些傢伙的話,不就違背教皇的命令了嗎!啊啊~可是~」
「遵、遵命!這就來了!」
沿着昏暗的樓梯往下走到盡頭,有一扇巨大的金屬大門,大門前面掛着一把沒有鑰匙孔的奇特門鎖。
「唉,到底是誰提議要蓋塔的啊?要蓋塔是無所謂啦,可是不應該連樓梯也一起蓋的,因爲這樣會衍生出必須爬樓梯的情況啊……」
「根據街上傳來的緊急情報,有將近二十隻從來沒看過的怪物,越過設置在南邊的境界城牆闖了進來,現在已經逼近到市區的城牆邊了!有鑑於那些怪物長得就像巨人,而且有能力闖過邊境,地方官希望教會騎士前去支援!」
不過神官無從得知查洛斯的反應,跪拜在地上的他臉朝着地板,重複強調「緊急狀況」四個字後,向查洛斯稟報了內容:
查洛斯如此大聲宣佈,讓魔力彙集在右手上。
查洛斯‧阿克迪亞‧印達斯托利亞樞機卿。
查洛斯環視了無數的棺材後,發出腳步聲,從架子與架子之間的通道往內部深入。
「唉,快點來帶路啦!人家從來沒去過塔,所以不知道怎麼去啦!」
「呼啊啊啊啊啊啊!」
查洛斯也用從那龐大的身軀難以想像的敏捷動作,走走跳跳地跟着神官離去。
查洛斯環視了那些手拿放在棺材裏的武器,動作死氣沉沉的鎧甲士兵後,點點頭高高舉起盒子宣言:
查洛斯用手推開金屬大門,裏面是挑高的大房間,不僅牆壁上設滿了架子,就連房間中間也排了無數的架子。那些架子一路延伸到房間深處,連查洛斯手上的魔道具燈光也照射不到。
陳設在房間內部的傢俱每一樣都風格奢華,給人的感覺就像國王的寢室。
當他把頭抬起來時,查洛斯早已慌慌張張地下樓了。
查洛斯聽聞報告內容後,露骨地露出嫌惡的表情,在牀上坐起身子。
看到他那副模樣,查洛斯愣了一下子,旋即露出不愉快的表情。
然後他注意到手上沾到水果的汁液,於是用垂掛在一旁的簾子擦手。
只見無頭的黑色巨人掀開建築物的屋頂,從中抓出不知什麼東西,然後往開在胸部上的巨大洞口裏面塞。
這時一如願望成真般,臥房響起了猛烈的敲門聲。
見教會設施的地下突然有謎樣的鎧甲士兵竄出來,鎮守在各處的少數教會騎士雖試圖鎮壓,卻一下子就被士兵砍死或毆打致死,落到拋屍露骨的下場。
「查、查洛斯大人!您要上哪去呀!」
不僅如此,從街上吹來的風還隱隱夾帶着悲鳴和怒號。
神官只能搖搖頭,用像是在問該怎麼辦纔好的視線,注視着查洛斯。
躺在牀上的巨大人影──不只高大而且腦滿腸肥的身材、光禿禿的腦袋和分得遠遠的兩隻眼睛,鬆弛下垂的臉頰。這名彷彿巨大青蛙的人物,正是這間臥房的主人。
他就像平常一樣,躺在臥房的牀上,從放在旁邊的水果盆中拿水果往嘴裏塞。
「咦咦~~雖然我確實說過希望來點刺激的,可是也不用真的發生嘛。而且還這麼麻煩,拜託別鬧了~」
窗口是直接開在尖塔的外牆上,因爲牆壁厚度的關係,往外看能看到的範圍也受到限制。原本視野就已經很狹隘,再加上激動的神官也擠在窗邊湊熱鬧,視野就變得更小了。
這個地方是這座城市的地下墓穴。
設置在大聖堂地下深處的巨大地下墓穴,透過地下通道和城裏的各個教會設施串聯在一起。
「唉~爲什麼好好的會變成這樣啊?這樣下去塔吉恩特真的就要完蛋了。」
嚇壞的神官抓着樓梯外欄,探頭看尖塔的最底部。
神官低頭彎腰接受查洛斯的指示。
查洛斯則是跑到位在大聖堂內部的地底空間。
架上擺滿了數不清的黑色木製方形棺材。
查洛斯下令後,塞滿了地下墓穴的鎧甲士兵同時展開了行動。
「教、教會騎士!你快去通知教會騎士全部出動!」
巨大尖塔的內部以縱向空間來說很高,可是寬度並不怎麼寬敞,所以神官大叫的迴音,吵得在後面的查洛斯皺起眉頭捂住了耳朵。
無數的鎧甲士兵利用地下通道,打開平常從來沒有人會開啓的門,然後就像一羣螞蟻一樣開始往市區各處擴散。
「咦~不是才二十隻怪物而已嗎?爲什麼需要派出我們的教會騎士?地方官不是有兩千左右的兵力可以調派嗎?我們的教會騎士連五百人都不到,才這點人也需要借嗎?」
查洛斯笑着搖動巨大的身體,樂不可支地在牀上擺動手腳。
雖然神官看到那一幕後一臉驚愕,不過隨即回過神,遵照查洛斯的指示趕回宿舍召集教會騎士。
神官滔滔不絕地報告後,就像在等候查洛斯下令般把姿勢趴得更低,連額頭都貼在地上。
「啊啊,煩死人了!我要把那黑色的怪物和那傢伙通通幹掉,當作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一樣!」
查洛斯在擺滿了棺材的地下墓穴裏自言自語地大發牢騷,抱頭苦惱。
從後面看到這一幕的神官,朝着挺直巨大的身體、試圖讓自己看得更遠的查洛斯背影提出了建言:
聞言,神官喜形於色,連滾帶爬地衝到樞機卿前面,就像在前面等着飼主跟上來的狗一樣,小跑步爲查洛斯帶路。

查洛斯唸唸有詞地抱怨後,像是忽然想到什麼事情般停下了腳步。
「等一下,那是什麼!我的城市怎麼被攻擊了!這是怎麼回事!」
「我在此下令你們殺掉黑巨人!絕不可以放過任何一隻!」
查洛斯鼓起腮幫子大吐苦水,睥睨了跪拜在地上請願的神官一眼後嘆了口氣,聳聳肩膀往房門口走去。
「查洛斯大人!緊急狀況!冒犯了!」
只見黑色方形盒子,開始放射出詭異的光芒。
那些鎧甲士兵的人數逼近上萬。
數量高達塔吉恩特人口三分之一的鎧甲士兵突然湧出,這消息導致原本就動盪不安的城市墜入更爲混亂的漩渦。
然而,卻有一名人物樂在其中似地欣賞着這樣的風景──他就是本土教會派遣來的祭司男子。
男子站在紅磚民房的屋頂上,看着鎧甲士兵從教會設施蜂擁而出的畫面,露出冷笑。
不過,看到鎧甲士兵推開落荒而逃的居民朝巨人前進後,祭司男子蹙眉嘆了口氣。
「唉,如果是趁着這場混亂殺死居民也就罷了,居然派牠們去殺死巨人。違抗教皇大人的命令是想做什麼呢?看來樞機卿還是比較適合由我當哪。」
男子開懷大笑地如此說道,從懷裏掏出綻放神祕光芒的水晶球。
祭司男子高舉水晶球,面露充滿喜悅的表情。
「殺死活人!把活着的傢伙通通殺光,讓這裏變成死者之城獻給教皇大人吧!」
男子這麼說完後,水晶球發出更爲耀眼的神祕光芒,在他附近的鎧甲士兵突然停止了動作。
下個瞬間,鎧甲士兵突然開始用手中的武器砍殺路過的居民。
四周瞬間化作人間煉獄。
行動不便的老人眨眼被殺死,陳屍在路旁。
努力保護孩子的父親慘遭斷頭,腦袋滾落到孩子的懷裏。
抱着孩子哭泣發抖的母親和孩子,同時被一劍刺死。
「哈哈哈哈!就是這樣,你們今後將成爲效忠教皇大人的尖兵!啊啊,瞧你們感激到涕泗縱橫的模樣,想到我和你們今後將朝着同一個目標努力,我就──!」
男子話說到一半,發現有人突然出現在自己身後,於是轉頭一瞧。
一名長着尖耳朵的黑髮獸人少年跪在地上,揚起紅色的眼睛注視男子。
「殺死巨人的孩子和母巨人,把牠們引誘到這座城來的人,就是你嗎?──幹得好。現在你去和那些在牆邊對抗巨人的傢伙玩玩吧。」
男子面露嗤笑如此說道後,抬起下巴催促少年立刻展開行動。
他們應該就是從那災害製造機的迫害中逃出來的吧。
「聽清楚了!不要浪費時間和力氣在人族身上,專注在解救獸人族和我們的同胞就好,只排除礙事的對象!千萬不可忘記戰士的身分!出發吧!」
這樣的部隊目標並非赫烏族長指派,而是我主動提議的,簡單地說就是在城市裏探索,然後幹掉路上碰到的敵人──跟平時我們做的事情其實沒太大差別。
整座半島似乎都改造成了農地,放眼望去,視線所及之處都是經過整頓綿延不絕的農田,人族那化腐朽爲神奇的能力讓人由衷感到驚訝。
◆◇◆◇◆
「……是嗎?」
看到那個頭盔被擊飛的甲冑騎士模樣,大家似乎都倒抽了一口氣。
可是這次塔吉恩特的救援行動完全沒有進行任何事前調查,我們對什麼東西存在何處等情報一無所知。
經過多次的轉移後,我們來到了街道盡頭一處較爲開闊的場所。
可是人族的士兵一看到我,以爲又是另一個甲冑騎士,紛紛舉起盾牌刺出長槍。
「那麼我們出發吧!大家,就像過去一樣!」
「艾莉安小姐汝快看,是吾!那些甲冑騎士全部都是吾嗎?」
千代女向五右衛門點頭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定睛直視前方。
此外,可以看到身穿輕型鎧甲、手持長槍和盾牌的士兵像是在保護那些民衆一樣,和穿着全套灰色鎧甲的騎士展開激戰。
「不,要不是亞克先生帶我們來這一趟,說不定我們也永遠無法找到下落不明的同胞。謝謝你。」
「簡單地說,就跟上次我們和千代女一起參加的解放作戰一樣對吧?」
「【次元步法】。」
受惠於蓋在半島尾端的城牆,住在這裏不需要擔心魔獸從大陸入侵,纔會有這樣的聚落興起吧。
從甲冑騎士的鎧甲裏面露出來的不是一般人頭,而是跟我一樣的骸骨。
五右衛門讓套在雙手上的金屬護手發出碰擊的聲響,確認護手狀況正常後,轉頭望向一旁的千代女,把手放在她的頭上。
可是市區的城牆如今早已崩壞,透過大大的洞口可以一窺市區裏的狀況。
赫烏族長一聲令下,各部隊的隊長率領手下的戰士往城區移動。
男子目送佐助的背影,臉上又掛起一抹冷笑。
這肯定是那些巨人通過後留下的腳印。
艾莉安照例把手搭在獅子王之劍的握柄上,眯起金色的眼眸觀察城裏的情況。
「不過,這到底是什麼狀況?那個甲冑騎士明顯是不死者啊。」
就這樣,經過甚至沒辦法把泡麪泡好的短暫時間,十幾具骸骨甲冑就已經如字面所示,化成了一堆殘骸。
在大火燃燒的聲響裏,還夾雜了從街區裏面傳來打打殺殺的聲音和悲鳴。
城內火災頻傳,火舌猛烈向上竄起的聲音聽起來格外巨大。
看來千代女和五右衛門都發現了這點吧。
如果帶着黑巨人跑走的人是千代女以前的同胞,他現在有很大的可能也在這城市的角落。
「吾等站在這裏也無濟於事,不如先去幫士兵解圍,再向他們打聽情報吧!」
就算擋得住一般的刀槍,不過對神話級的『聖雷之劍』而言,砍起來就跟瓦楞紙箱沒什麼兩樣。
千代女清楚回答後,我頭上的碰太也跟着神采飛揚地發出叫聲。
以赫烏族長爲首的部隊則在後方待命,管理留在城外的座騎和保護逃出來的獸人族。
中央設有以石像當作裝飾的噴水池,看來這裏應該是街區的廣場吧。
「那怎麼可能!如果那些騎士全部都是亞克的話──慢着,我們以前也曾經說過類似的對話吧?」
在橫亙于田野間的平整道路上──可以看到有許多揹着行囊、攜家帶眷,甚至除了身上的衣服以外什麼東西也沒帶的人族,走在那寬敞的道路上。
「……」
千代女像在觀察甲冑騎士一樣眯起了眼睛,抽動小巧的鼻子。
「那麼,差不多出動了嗎?艾莉安小姐、五右衛門先生、千代女小姐?」
總之我們得先找出線索纔行。
景色瞬間改變,一眨眼我們就已經身在崩毀城牆的內側了。
我和艾莉安、五右衛門、千代女四名組成少數的精銳部隊,採徒步的形式主打游擊。主要的任務是支援救援行動陷入苦戰的虎人族,還有解決礙事的敵人。
「怎麼?這是怎麼一回事?難道這城市不是遭遇巨人的攻擊嗎?」
五右衛門這麼說完以後,千代女頭上的貓耳微微顫動了一下。
我一邊想着「大家都習慣了呢」,一邊發動魔法──
「這棋子比我想像的還要優秀嘛。等我坐上樞機卿的寶座後,再拜託教皇大人把他讓給我好了。呵呵呵。」
「抱歉了,各位。如果吾沒在普里瑪斯說想要『惡魔之爪』,或許今天事情就不會是這樣了。」
假如只是一、兩個死亡的騎士或士兵變成不死者,它們身上的武裝或許還可以用那是死時的陪葬品來解釋。問題是廣場上的甲冑騎士至少有十隻以上。
於是我繞了一大圈閃過人族士兵,一劍砍向和他們對峙的甲冑騎士。
然而頭盔被擊飛的甲冑騎士,卻若無其事似地繼續拿劍和士兵對峙,雙方的武器相互交錯。
我轉頭和在後方等候指示的隊員們對上視線後,開口詢問。
我單刀直入地詢問,兩人都默默搖頭。
一名虎人族戰士對抱頭鼠竄的人族背影放聲嘲笑,旁邊的人也齊聲附和。
「生活在城牆裏的人族都是一些孬種,少了城牆保護根本囂張不起來。」
包含亞克在內,由一百五十餘名虎人族組成的巨人討伐團騎乘着各自的疾驅騎龍,一路朝着位在北方的人族城市塔吉恩特前進。
「啾!」
雖然這城市具有相當大的規模,街道也不算狹窄,不過騎乘疾驅騎龍勢必無法進入某些巷子。所以搜救部隊分爲確保街道的騎兵組和負責探索屋內的步兵組,進入了城區。
爲什麼這座城市會有這麼多身穿全套甲冑的不死者?而且那些不死者所持有的武裝明顯都是人工打造的。
我們向族長簡單打了個招呼後,也出發前往化作戰場的城市。
我們在那裏看到的是陷入紅色火海的塔吉恩特。
而且這座城市的規模相當龐大,赫烏族長說得沒錯,要解救所有獸人族確實難如登天。
接獲指示後,獸人族的少年──曾是六忍之一的佐助輕輕點頭,飛也似地跳過一間又一間房子的屋頂離去。
他們倆因爲是忍者,對人的動靜非常敏感,所以我請他們幫忙注意四周的狀況,不過事情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容易。
在前面領軍的赫烏族長像在斥責他們的輕浮態度一樣轉頭一瞪後,所有笑聲戛然而止。
以赫烏族長爲首的虎人族戰士,對那些瞪一眼就落荒而逃的人族嗤之以鼻後,把頭轉回前方繼續前進。
田地上殘留着巨大的踐踏痕跡──那些腳印在綠色的田野上留下一條又一條的軌跡,筆直地朝着同一個方向。
聽到我這麼說,其他三人分別觸碰我的肩膀或背部。
我一邊發牢騷,一邊揮劍攻擊。只見一具具的骸骨甲冑發出聲音,變成支離破碎的形狀飛散出去,堆積成了一座由碎裂的鎧甲和骨頭組成的垃圾山。
時不時可以看見黑巨人的身影,忽隱忽現地出現在磚瓦民房的屋頂上方。
之前在羅登王國的王都作戰時,刃心一族事前就已經決定好要解救的目標,計劃安排得萬無一失,所以執行起來並沒有太大困難。
城牆邊的民房和街道不見半個人影,大概是遭到巨人攻擊的當下,那一帶的人就穿過崩毀的城牆逃走了吧。
話雖如此,我之前好歹也是個人類,實在無法爲了趁亂爭取時間,就眼睜睜地看巨人大肆屠殺。
語畢,男子垂下視線繼續觀賞下方那悽慘的人間煉獄。
在遠方農田的中央,可見由少數幾棟民房組成的小型聚落,四周沒有外牆環繞,這樣的風景在這個世界十分罕見。
「本來吾是想對付巨人的,沒想到竟然跟同類自相殘殺了起來……」
我如此說道後,五右衛門搖搖頭回答:
按照最初的情報,黑巨人應該還有二十隻左右纔是。
看到這一幕,赫烏族長按照當初的預定,準備讓分成七支的獸人搜救部隊從各方位潛入市區。
隨着空氣被切開的聲音,甲冑就像紙片一樣被我一劍砍碎,金屬和骨頭像雨一樣灑落在石板地面上。
四周民房竄出了火舌,有一些人族居民在廣場避難。
「五右衛門先生、千代女小姐,有什麼發現嗎?」
這時,有頭盔隨着金屬的聲響在廣場的石板地上滾動。
艾莉安一如既往,冷靜吐槽歇斯底里嚷嚷的我。
街道有些地方被倒塌民房的瓦礫擋住,騎兵部隊應該很難在疑似被巨人蹂躪過的街道上移動。
總之,如果碰上黑巨人就順便打倒牠們,這應該沒關係吧?
「……我不會逞強說自己沒事,不過我會做好現在能做的一切。」
撞見一羣獸人族卻沒有太過驚慌,只是嚇得逃走,或許表示巨人已經入侵了塔吉恩特的市區。
當太陽大幅西傾,天空逐漸被染成暗紅色之時,巨人討伐團來到了能遠眺塔吉恩特市區的地方。
不過,原本氣氛應該十分悠閒恬靜的鄉村風景,此時卻籠罩在驚悚的陰影之下。
眼前的景象讓我不禁發出疑問,艾莉安等人也面露困惑的表情直搖頭。
「不過,蓋出那道城牆讓我們無法越雷池一步的,也是那些人族。」
我如此自言自語並衝進廣場,拔出了扛在背上的『聖雷之劍』加速衝向甲冑騎士。
而且陸陸續續有其他甲冑騎士爬上瓦礫湧進廣場。
市區雖然沒有半島入口那麼高的城牆保護,不過原本還是設有剛好跟巨人差不多高的城牆。
我本以爲赫烏族長屬於喜歡上前線衝鋒陷陣的類型,不過仔細想想,虎人族最不缺的就是在前線出生入死的人。或許正是因爲他能耐得住性子在後方指揮調度,纔有辦法勝任平原最大部族的族長。
話說回來,現在的情況愈來愈難以判斷了。
我沿着道路繼續使用【次元步法】前進。
雖然是全身盔甲,不過沒什麼厚度可言,並非由特殊材質打造而成的樣子。
許多人族居民不斷從城牆的洞口逃出,逃亡的人羣中也不乏獸人族的身影。
他們一看到騎乘着大型座騎、殺氣騰騰的虎人族集團,立刻跑去田地裏面躲了起來,屏息等獸人通過後,再從田地裏跑出來倉皇離去。
不過這個場合不適合說明,而且現在的我確實也是骷髏沒錯。
「就這點程度嗎……好吧,吾有問題想詢問汝等。」
我把劍扛在肩上轉頭一瞧,只見手上拿着長槍的人族士兵和城裏的居民,都露出一臉茫然的表情。
看得出來他們對現在這個狀況感到一頭霧水。
當我走上前試圖和他們交談時,他們露骨地恐懼起來,提起手中的長槍。
「亞克,小心後面!」
這時,我用眼角餘光捕捉到從後面拔劍衝上來的艾莉安,明白她的警告後,我舉起左手的盾牌擋住從後面襲來的劍。
硬質金屬聲響起的同時,偷襲我的敵人用腳一蹬。
對方利用那個反作用力進一步跳躍,這次他把攻擊目標轉向眼前的人族士兵,用他手中的兇刀讓那些士兵一一葬身血海之中。
「佐助哥!」
看到那名人物的身影,千代女情緒明顯受到動搖,放聲大喊。
佐助似乎對千代女的呼喊產生反應,轉過那彷彿面無表情、鬼魂般的臉面向我們。
我還沒來得及反應,頭上便傳來了一陣耳熟的咆哮聲,一個巨大的影子覆蓋住我腳下的石板地面。
發現情況不妙,我立刻發動【次元步法】避難。
隨着連四周的建築也跟着天搖地動的巨大地鳴,原先我站的地方被手持武器的黑巨人一腳踩下。石板變得支離破碎,已經看不出原形了。
好險,要是被巨人的大腳踩中的話,我現在已經變成押花的圖案了。
黑巨人又一聲咆哮,鎖定佐助揮下手中的巨大石斧。
但佐助從容不迫地閃開攻擊,踩着四周建築物的牆壁跳上天空,消失在屋頂。
「慢、慢着!佐助哥!」
見狀,千代女試圖追上前般衝入狹小巷弄,以三角跳的方式踩着牆壁往上爬,一路往佐助消失不見的屋頂方向跳。
五右衛門也垂直衝上牆壁,緊追在千代女之後。
我拔出插在地面上的劍後,轉頭背對癱倒的巨人準備離開廣場。就在這時,我在磚瓦民房坍毀的巷弄裏,發現了一名少年的身影。
我拚了命忍耐那股不舒服的感覺,深深地籲出一口氣。
我重新戴上頭盔如此說道後,少年的臉浮現了喜悅。
手上拿着石斧的黑巨人轉身俯瞰我。
施放完回覆魔法後,我檢查少年母親腳的狀態後點點頭,應該沒事了。
五右衛門睜大眼睛,聲音響徹了四周。
千代女使用忍術射出水手裏劍,向衝在前面的佐助腳跟發動攻擊,佐助則射出風手裏劍將她的攻擊彈開。
「五右衛門先生!」
千代女想起當時佐助的臉,然後看着如今在她眼前,冷冷地用武器攻擊她的存在。
聽了我的建議後,少年的母親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再次向我彎腰低頭。
佐助似乎看出千代女心中的迷惘,瞬間衝上前,拔出插在腰際的雙劍展開攻擊。
照他的說法聽來,應該是錫爾克教的教會向他們宣揚這種教義的。
與此同時,被五右衛門拳頭打中的民房屋頂就像爆炸一樣炸開,瓦礫像雨一樣散落在四周,激起漫天塵煙。
少年氣呼呼地反駁我那意氣之爭似的言論。
我對少年母親的頭部使用回覆魔法確認止血後,接着把瓦礫搬開,對她被壓傷的腳使用回覆魔法。
少年一臉訝異地注視着回覆魔法的光芒,用力點頭答應我,然後牽着母親的手穿過廣場、消失在街道上。
見黑巨人高高舉起手中的石斧,我也握劍擺出架式。
千代女聞言後,視線在眼前的佐助和五右衛門之間來回徘徊。
我聽了少年的說詞差點摔倒。
纏在我脖子上的碰太也加入大呼小叫的行列,牠應該是在幫我向他們解釋我不是什麼可疑人物吧?不過當然沒有效果。
或許是因爲我恢復血肉之軀,導致之前累積的感情波動也跟着一口氣逆流,所以纔會全身顫抖。
艾莉安忐忑不安地望向千代女他們消失的方角後,又看了我和黑巨人一眼,那模樣顯然打不定主意自己要幫哪一邊。
魔法陣在黑巨人腳下展開的同時,光之劍從魔法陣往上竄出,從下方貫穿了巨人的身體。
她的腳看來應該是骨折,需要使用比較強效的回覆魔法。
千代女口吐鮮血試圖從地上爬起來,茫然地看着像是要致她於死般,接着殺上前來的佐助。
不過巨人的體重不輕,牠們邁出的每一步都會踩穿房子屋頂,跑起來窒礙難行。
紅色的眼眸搭配上面無表情的蒼白麪孔,簡直就像幽靈一樣。
衝在前頭的,是全身被黑色斗篷包得緊緊,身穿黑色裝束的貓人族少年。
「只要到市區城牆外面就安全了。在街道移動的時候汝等最好不要心急,躲躲藏藏地前進比較保險。」
我搖頭回應向我答謝的少年母親,從地上站了起來。
當年自己連靶子都射不中的時候,在一旁指導的佐助所說過的話,又重新浮現在她的腦海裏。
這時,左右兩邊各出現一隻黑巨人,發出響遍整座城市的咆哮。
看來他應該是想到了誰吧。
我做了一口深呼吸,重新把視線放回少年身上,摘下頭盔露出臉孔。
『土遁‧爆碎鐵拳!』
千代女驚險閃開了第一擊,並且以短劍彈開緊接而來的第二擊。佐助使勁踹中了千代女的肚子,千代女被一腳踹飛,身體在屋頂上彈跳。
光之劍從巨人的血盆大口刺出後,金屬的聲音在四周迴盪,貫穿了巨人的光之劍就像玻璃一樣碎裂了。
「大叔你真的是精靈族嗎?我聽說精靈族偷走了上帝的技術,是非常狡猾奸詐的種族呢。」
這時五右衛門讓全身變得猶如鋼鐵,然後從後方直接用身體衝撞佐助。
「你、你也能治好我媽媽嗎?」
不過佐助也因此瞬間停了下來,一名彪形大漢抓住那個破綻,高舉拳頭從佐助後方現身,釋放了變化成金屬的右拳力量。
被意外的插曲耽擱了時間,總之先爬上屋頂觀察狀況再說吧。
「吾是精靈族。汝知道精靈族嗎?精靈族最擅長魔法了,即使是療傷的魔法,也難不倒吾喔。」
千代女對五右衛門的行動提出抗議:
「不、不好意思。謝謝你的幫忙。」
「小弟弟,你要好好保護母親喔。」
「艾莉安小姐,麻煩汝去支援千代女小姐他們!這邊的大塊頭交給吾一個人就綽綽有餘了!」
「假如有個小偷剛好是人族,那代表所有人族都是小偷嗎?小弟弟和小弟弟的母親也是小偷嗎?剛纔汝舉的例子也是同樣的道理吧?」
手裏劍避開了五右衛門,劃出一道弧線射向千代女的胸口。
用劍彈開了那把手裏劍的人,頂着一頭飄逸的白色長髮站在千代女面前。
「──妳應該明白吧?佐助是六忍之一,現在卻墮落變成了不死者。既然妳是他的妹妹,妳忍心自己的哥哥繼續蒙受這種恥辱嗎?」
我默默點頭回答少年的問題後,往少年身後的母親靠近。
映在千代女眼中的他,看起來跟過去沒有什麼不同。
「……拜託,你快點自己逃走吧……」
在那少年的身後,有一名被瓦礫壓住腳的女性頭破血流倒在地上。
於是廣場只剩我和黑巨人兩個。
我提出這樣的問題後,少年似乎是想到了什麼,皺起面孔一臉嫌惡地搖頭。
◆◇◆◇◆
主因很有可能是和巨人進行肉搏戰時,積聚的情感負荷吧。
手裏劍不僅飛行速度快,而且飛行軌跡變化萬千,是佐助的得意招式。
少年看到我的尖耳朵,歪着頭一臉訝異。
他們兩個好像把我當成惡棍,心情激動了起來,不過很抱歉,我並不打算對少年或他的母親下手。
她所追逐的對象,過去曾以同門師兄的身分和她一起鍛鍊,而且把痛失雙親、孤苦無依的她當作自己的親妹妹疼愛,而她也把他當成親哥哥般尊敬。
牆壁上清楚地殘留着五右衛門通過的痕跡,看來他應該是把腳尖刺進牆壁藉此往上攀爬吧?完全是力量的展現。
和一起惹半藏生氣、一起享用麪疙瘩湯的那個時候一樣,一點也沒變。
但手持木棍的少年淌着淚水,否決了她的提議:
我把劍收回背上的劍鞘,走向少年。少年露骨地展現出恐懼的表情,雙手握着方柱形的木棍作勢攻擊。
「【審判之劍】!」
我低頭看了不放心地抬起脖子仰望着母親的少年,順便向他施放了回覆魔法。
兩隻黑巨人揮舞着手上的巨大石斧,朝着中央的佐助狂奔。
──然而對眼前的少年來說,我和剛纔的骸骨甲冑似乎是半斤八兩的存在。
「佐助哥!不要走!」
兩個影子在塔吉恩特街區的房子屋頂上飛馳。
年紀輕輕就成了帶領刃心一族的六人之一,爬上了崇高的地位,令她引以爲傲的哥哥──佐助。可是現在跑在前面的他,恐怕已經不記得她的事情了吧。
我自信滿滿地說道後,艾莉安先是抬頭看了一眼屋頂,接着向我點點頭,衝入了千代女等人所消失的巷弄裏。
因爲巨人沒有頭,所以只看到一雙黑黑的大眼睛從上面往下盯着我看,那個感覺挺不舒服的。
『哇啊呼呼嗚哇啊啊啊啊啊!』
「我媽媽和我纔不會偷別人的東西呢!」
不死者──不該存於這世上的存在。敵視活人、散佈死亡的存在。
喝下後,我的身體突然發抖起來,激烈的頭痛讓我眼前一片模糊。
「千代女!妳快點退開以免危險!他就交給我和五右衛門先生對付吧!」
五右衛門發揮從那巨大身軀難以想像的敏捷身手猛烈揮出拳頭,但佐助原地一個轉身、騰空躍起,逃出了五右衛門拳頭的揮擊軌道。
沒有靈魂的死人,真的是這樣嗎?
五右衛門用銳利的眼神射向千代女,制止她繼續說下去。
「嗚嗚!」
她踩碎了一塊又一塊的瓦片,緊緊追趕着映在她藍色眼眸裏的少年背影,深怕自己跟丟了人。
他失蹤了一陣子之後,兩人好不容易再度重逢,可是如今對方已經不再有呼吸,變成令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存在,出現在她的面前。
「唔,那吾問問汝,汝身邊的人族都沒有讓汝覺得狡猾的人嗎?」
「唔,雖然體毛很硬,不過就算是巨人,屁股也一樣是弱點嗎?」
「我怎麼可以丟下媽媽自己逃走!我不能沒有妳啊!」
光凝聚在劍上後放射出刺眼的光輝,我一口氣把劍垂直插入地面。
「五右衛門先生,你這是做什麼!要是打中佐助哥的話──!」
疑似少年母親的那名女性,用虛弱的口吻向少年說道。
佐助總是陪伴她一起練習到太陽下山爲止。
──妳不能一心想着要射中靶子,而是要讓自己的手向着靶子延伸出去一樣──
「啾!啾!」
「……大叔你不是人族嗎?」
佐助騰空躍起、閃開撞擊後,在稍微破壞身體平衡的狀態下,從懷裏掏出金屬手裏劍發射。
緊追在他身後的,則是同樣身穿黑色裝束的貓人族少女。
擁有淡紫色皮膚的黑暗精靈艾莉安直視着和她對峙的佐助,同時勸身後的千代女離開。
這時我想起了系在腰上的祕密道具,於是我轉頭朝着後面喝下了祕密道具──水壺裏面的水。
當光之碎片往四周散落的同時,巨人的身體突然開始劇烈震動。
金屬互相撞擊的聲音響起後,佐助射出的手裏劍從屋頂上墜落,噹啷一聲掉在下面的石板街道上。
但牠們一點也不在乎,不斷揮舞手中的石斧破壞四周的建築。
不久牠們踩在腳底的民房終於垮下,就像雪崩一樣,讓四周發生連鎖性的崩坍。
不只巨人隨着瓦礫一起墜落,全身變成金屬狀態的五右衛門也受到波及,遭到崩壞的民房淹沒。
艾莉安使用土的精靈魔法制造出臨時平臺逃過一劫,千代女則在房子倒下前跳到其他房子的屋頂避難,然後回到地面。
先前和千代女等人交手的佐助騰空躍起後,停在半空中俯瞰屋子倒塌的畫面,不過沒多久就像失去了興趣一樣別過頭,準備走空路離開現場。
這時,金屬製的星形手裏劍像是從他的視線死角射進來一樣,在空中畫出一道弧線深深地刺進了掉以輕心的佐助的腳。
或許是因爲有異物跑進身體,導致空中步行時身體的平衡感受到影響,佐助直接墜落到堆積如山的瓦礫中,激起了塵煙。
「千代女……」
「千代女。」
五右衛門和艾莉安都發出驚訝的聲音,注視着射出那把手裏劍的人。
射出那把手裏劍的人,正是千代女。
「妳不行的話讓我來吧?像這樣的場面我已經習慣了。」
千代女向表示關切的艾莉安搖頭回答:
「我自己來吧。我是千代女……從奉命成爲六忍的那一刻起,我就有親手葬送其他六忍的義務。艾莉安小姐,能麻煩妳幫忙暫時牽制巨人的行動嗎?」
千代女臉上掛起了生硬的笑容,看到黑巨人從左右兩邊的民房瓦礫堆裏站起來後,她向艾莉安提出幫忙援護的要求。
「當然沒問題。別說牽制了,牠們就交給我來解決吧。」
艾莉安笑着如此說道,踩着輕快的步伐在瓦礫堆中奔馳。
她腳下的平臺就像生物一樣不斷產生,踩在上面奔跑的她,完全不用擔心會被瓦礫堆絆倒的問題。
艾莉安拔出劍,把劍舉到眼睛上面,張大了金色的雙眸。
她的身體綻放出淡淡光芒,當光芒包覆住全體後,光之粒子向四周散落。
迷失了獵物的黑巨人試圖揮手撥開煙霧時,巨人的手突然起火燃燒,整隻手像火炬一樣火勢驚人。
當他砍斷水狼的頭打算把劍收回來的瞬間,另一頭比一開始的兩頭體型還小的水狼咬着他的胳臂用力撕扯。
「…………因爲、我……怎麼能狠心……砍自己、的……妹妹呢……」
聽五右衛門這麼說後,千代女忍不住哽咽,垂頭看着佐助。
一如手摺斷了就無法提東西一樣,只要對他的腳製造負擔,即使他不覺得痛,行動還是一樣會變得遲緩。
用最少的勞力換取最大的效果。
艾莉安那雪一般白的頭髮,反射了在四周飛舞的火焰蝴蝶紅光,讓她的頭髮看起來就像在風中搖曳的大火一樣。
四周的景象鮮明地浮現在她的腦海。
沒想到在她右手中蓄勢待發的忍術,真的成功碰觸到佐助受傷的腳。
這時劃破空氣的尖銳聲響傳進千代女的耳裏,她用右手的短劍擋下了從塵煙裏面飛出來的手裏劍。
對手的劍威力更上一層,於是千代女和僅剩的水狼向佐助展開夾擊。
即使是現在的千代女,也不可能輕易打得贏以前的佐助。
「死者的肉體就算用回覆魔法也救不回來的……妳好好向他做最後的道別吧。」
兩頭水狼一左一右交錯撲向佐助,佐助以雙劍迎擊水狼。
她咬緊顫抖的嘴脣,觸碰了當年總是喚她妹妹的那個人。
「……佐助哥,爲什麼你只用了那麼少的忍術呢……」
呈尖銳圓錐狀的忍術攻擊從千代女的右手發射,鑽入了佐助的腳傷內側。
『──起舞吧火焰,飛散吧火焰,讓萬物與靈魂迴歸塵土吧──』
只見佐助的身體開始從末稍變成細微的沙粒,隨風飄散。
一般的劍無法對水狼造成傷害。佐助的第一擊雖然揮了個空,第二擊卻成功砍中了目標,中劍的水狼爆開消失,只剩一頭水狼。
水狼從後面撲向了佐助。佐助閃開飛撲的水狼後,揮出其中一把劍企圖消滅水狼。
然而受制於體型小的緣故,似乎未能造成決定性的傷害。
不過實際上他只用了一些非常基本的忍術,就連可以在空中漫步的『空步』,使用起來也不像以前那麼靈巧。
「……!哥你說什麼!那是什麼意思?」
雖然從他的表情和動作看來,他似乎完全不受傷勢的影響,但持久力和耐性確實下降了。
只見佐助的雙劍上纏附着風,劍身泛出淡淡的光芒。
那真的是非常微弱的音量,甚至差點被四周的火焰噴出火花的聲音淹沒。可是那個聲音無疑就是千代女心目中哥哥的聲音。
佐助會使用的風之忍術應該不只這樣而已。
但千代女早預測到會有這樣的情況,她掌握住了佐助被水狼咬上後所露出的瞬間破綻,瞄準佐助的臉部擲出短劍。佐助不假思索擋開了短劍,而這樣的結果早在千代女的意料之中。
千代女握緊短劍,和佐助四目相對。
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念頭掠過了千代女的腦海──雖然她告訴自己不可以多想,但她就是無法控制自己的腦袋。
瞬間,千代女和佐助的視線──藍色和紅色的眼眸四目相望,佐助闔上了紅色的眼眸。
不僅如此,火焰宛如要取黑巨人的性命般,從他的嘴巴里面噴了出來。
佐助利用空中步行的能力刻意破壞姿勢,藉此閃過其中一發水手裏劍。
她搖頭驅散腦海裏的雜念後,完成結印的手勢,定睛注視佐助。
不過另一發,成功地射穿了他剛纔被手裏劍射傷的那隻腳。
那正是千代女剛纔用來射擊佐助的手裏劍。
『水遁‧水狼牙!』
所以當千代女趁着以短劍遮住佐助的視野,成功闖到可以攻擊到佐助那隻受傷的腳的位置時,她自己也大喫一驚。
對手的武器是雙劍,而自己只有一把短劍,只能靠忍術增加攻擊次數,伺機予以致命一擊──
不過千代女早就預測到了這樣的攻擊模式,她冷靜地用短劍彈開佐助的第一擊後,接着往後躲掉一氣呵成的第二擊,與此同時橫向揮出手中的劍進行牽制。
千代女在這時逼上前。她以切入做爲牽制幫助水狼逃走後,避開了佐助的追擊,接着擲出手裏劍。
在艾莉安的言靈作用下,她的四周陸續出現了好幾團紅色的光芒,那些紅色的光漸漸變成蝴蝶的形狀,在她的四周輕飄飄地飛舞。
這招她也在羅登王國使用過,可是這次的水狼身形比上次小了不少。
『哇啊啊啊啊啊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站在塔吉恩特市區的民房屋頂上環視四周後,嘆了口氣。
但走到她身旁的五右衛門阻止了她的行動,千代女抬頭用抗議的眼神瞪着他。
儘管不死者基本上沒有痛楚,可是肉體若受到傷害,還是會對身體的行動造成直接的影響。
「你會害怕火焰,表示你也是動物吧!」
但佐助沒有回答妹妹的問題,只見他的身體全部化作塵土,飄向暮色漸深的天空,被風吹散消失。

另一頭黑巨人看到艾莉安那副模樣後,本能地產生了恐懼。
發現艾莉安的黑巨人大聲咆哮,把手中的石斧舉過頭頂。
「五右衛門……妹妹……就拜託你了……」
旋即,佐助從和手裏劍相反的方向衝了出來。
「千代女小姐他們到底是往哪去了……一點頭緒也沒有。」
下個瞬間,佐助下方的瓦礫堆中射出了兩發水手裏劍,朝着佐助的腳部飛去。
她要親自和過去心目中的哥哥做出了斷。
「……!朗哥哥……!嗚……」
光慢慢轉變成硃色、赤色、紅色,然後她開口朗朗地唱出歌曲般的咒文:
原本透明的水針慢慢被混進裏面的血液染成了紅色,不久佐助的身體像痙攣一樣猛烈抖動。水針消失的同時,佐助也當場癱倒在地。
目睹了那根本稱不上是戰鬥、宛如火焰地獄般的畫面後,千代女在腦海裏想像了艾莉安一臉憤怒的模樣,身體不禁打了個哆嗦。
黑巨人向後抬起和六公尺的身高相比顯得略短的腿,試圖轉身逃跑。
不過火焰並沒有因此熄滅,火勢還愈來愈強,將整隻手臂燒焦了。
但佐助這回選擇側身閃躲不去硬擋,然後一劍砍下準備從死角發動攻擊的水狼腦袋。
巨人發出不成聲音的悲鳴痛苦掙扎,不久巨大的眼珠萎縮,火焰在空洞的眼窩中搖晃,從中飛出了好幾只紅色的火焰蝴蝶。
一旁的黑巨人渾身焦黑,儼然化身龐大的火炬。不只讓四周溫度異常升高,還瀰漫着一股肉燒焦的奇特臭味。
佐助閉上眼睛一動也不動,默默低頭看着他的千代女淚水奪眶而出,化成一串淚珠滴落在佐助的臉上。
過去每次鍛鍊的時候,不管千代女怎麼牽制、怎麼佯攻,佐助總是能猜到千代女的想法,並且安然無恙地閃過攻擊。
感受到那冰冷、毫無血氣的皮膚後,她咬緊了牙關。
艾莉安率領着那些搖曳着紅光的火焰蝴蝶,殺向了黑巨人。
舉高再揮下的石斧,讓堆積在下方的瓦礫堆往四面八方飛散,現場揚起了讓人無法看清四周的濃密塵煙。
「……別哭了……彌亞……能死在……妳的手上……我心懷……感激……」
千代女如此告訴自己後,令兩頭水狼向佐助發動攻擊,自己也在狼影的掩護下伺機而動。
或許是感受到了千代女的體溫,佐助微微咧開嘴角,露出笑容。
此外,我又解決了一隻黑巨人。
五右衛門聞言,只是閉上眼睛,深深地點了個頭。
聽到千代女那沙啞的聲音,趴倒在地的佐助微微轉動了眼皮底下的眼珠。
瞬間,只見佐助從腳到身體整個膨脹變形,無數水針從他的身體各處往體外刺出,使他整個人變得像是刺蝟一樣。
千代女說完後,立刻淚流滿面地準備站起來。
佐助這番話讓千代女忍不住淚如泉湧,可是她爲了仔細聽清楚哥哥的遺言,緊緊靠在他那傷痕累累的身體上,努力剋制哭聲。
遭遇到骸骨甲冑的話,我都會在屋頂上用魔法攻擊的方式打倒牠們。真好奇到底有多少骸骨甲冑在街上流竄,我應該至少消滅一百隻以上了。
『水遁‧水血針獄葬!』
千代女的腳底滲出了水,凝聚成兩團水球,漸漸變形成狼的模樣。
心情上的因素姑且撇開不提。假如只有一個巨人要應付,趁敵人不注意的時候使用【審判之劍】幫牠浣腸果然是最具效果的攻擊,不過這招在面對好幾只巨人的時候就沒那麼好用了。
沒錯,她親口向艾莉安說出宣言。
黑巨人抱着起火燃燒的手從瓦礫堆滾下,龐大的身體又把四周其他完好的民房撞成一片廢墟,只見巨人把手按在瓦礫上,試圖藉此滅火。
「哥……!我這就去叫亞克先生過來幫你治療──!」
身上纏附着火焰蝴蝶的艾莉安面露淒厲笑容如此說道後,衝上前追殺落荒而逃的黑巨人。
千代女突然睜大眼睛,對躺在地上的哥哥大聲呼喊。
(……小…………教會……)
千代女彷彿要提升五感的專注力般,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後緩緩吐出。
◆◇◆◇◆
但佐助以其中一把劍格擋住那一擊後往旁邊推開,接着揮出另一把劍近距離砍向千代女那門戶大開的胸口。
佐助或許是透過微微張開的眼簾,隱隱看到了五右衛門的動作,終於放下心中的大石。他就像全身氣力放盡,又像墜入深深的長眠般,身體慢慢一動也不動。
千代女的藍色眼眸產生動搖,淚水模糊了視野。
我一邊自言自語,一邊眺望火舌四處蔓延的市街,並且使用【次元步法】在四周移動,順便進行探索。
五右衛門和自己有段距離,以位置而言就在斜對角,中間隔着佐助。
數量激增的火焰蝴蝶,聚集到把劍當指揮棒揮舞的艾莉安身旁,那股紅色也隨之變得愈來愈濃豔。
千代女只是茫然地望着被風吹走的塵土。佐助遺留在她掌心上的,是一顆形狀略大、綻放七彩光芒的菱形寶石。
當我想着這種事情時,頭上的碰太發出叫聲提醒我:
「啾!」
「有什麼發現嗎?碰太?」
我如此詢問並東張西望,發現有一隻黑巨人出現在屋頂上。
屋頂上視野良好,如果有黑巨人出現馬上就能找到,非常方便。
相對的,站在屋頂上就無法掌握到房子和房子之間的巷道,還有房子下面的情況了。
塔吉恩特市區裏的房子大部分都是三層樓建築,即使是六公尺高的巨人,走在下面也很容易被屋子的死角擋住。所以當我在注意屋頂的時候,無法留意到街上的情況。
另一個讓我困擾的問題是,有些房子的屋頂施工偷工減料。穿着全套鎧甲的我踏上屋頂後,有時候屋頂會承受不住重量塌陷,讓我摔到閣樓裏面。
如果我不講,別人應該會以爲那是巨人踩破的,不過追根究柢,或許我一開始就不該穿全套鎧甲爬上屋頂吧。
我一邊想着這種事情,一邊把座標設定在視線前方的黑巨人背後。
「【次元步法】!」
我一口氣移動約莫三百公尺的距離到黑巨人背後,然後拔出背上的劍先發制人。
「【審判之劍】!」
巨大的光之劍從展開在黑巨人腳下的魔法陣出現,不偏不倚地貫穿了巨人屁股,再從巨人胸部上的血盆大口露出尖端部分。
等光之劍破碎消失之後,黑巨人的身體失去平衡,從屋頂摔落到下方的石板道路上。
不過就我在屋頂觀察的感覺,那隻黑巨人似乎一息尚存的樣子。真是可怕的生命力。
這時一羣骸骨甲冑從狹小的巷弄出現,牠們蜂擁圍住倒在地上的黑巨人,用手中的武器死命攻擊。
「……實在看不懂牠們的行動原理哪。」
骸骨甲冑一開始的攻擊目標是塔吉恩特的居民和士兵。
今天塔吉恩特會遭受黑巨人攻擊,十之八九是有人利用千代女的同胞佐助,引誘巨人入城所造成的。
時間已經不早,天空開始出現晚霞。
而且支撐着那長長身軀的,是無數條蒼白的人腿。
這座教會是全城規模最大的建築,裝飾也十分講究,不過豪華程度倒是不若我在北方大陸的帝國所看到的教會。
「啾?」
那個聲音彷彿從地底傳來,讓人聽了精神不安。
那些人腿多得像纖毛一樣,動作十分扭曲詭異,十公尺長的巨大軀體有如在地面滑行般往前進。
軀體的其中一端弓起來呈彎曲狀,向上彎曲的那一側黏着一個彷彿青蛙和人類結合而成的東西,看來就是那個部位在發出聲音說話。
原本我們的目的是趁亂解放被囚禁的獸人族,話雖如此,如果丟下那麼大量的黑巨人不管,牠們勢必會爲這城市帶來非常嚴重的災害。
紮實的肌膚觸感從手指頭傳來,我嘆了口氣。
即使肉體再怎麼強大,如果不設法讓負責控制身體的精神累積經驗和修練,英雄也無用武之地──我露出帶有幾分自嘲意味的笑容如此心想。
腦筋會一團混亂也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不對,應該說災害正以現在進行式持續擴大中。
即使是設法逃進了圍牆內側的人,安全也不見得就能獲得保障。
難道我害怕衝進那樣的畫面之中嗎?爲什麼?
不過被我打倒的那些甲冑士兵,全部都有攻擊人族和獸人族的企圖,所以我纔會毫不留情地用魔法幹掉牠們。重點是,這城市到底發生了什麼情況?
而且那個青蛙男的背後有一團隆起的肉,上面長着無數貌似人類手臂、卻有許多長長關節的東西,皆握着柴刀或鐵球等殺傷力驚人的武器。
明明同時放老虎跟野狼去攻擊目標,可是老虎跟野狼卻丟下目標不管自相殘殺了起來,這種情況也是很有可能發生的。
想到這裏,我忽然想起剛纔救受傷女性的事情,於是我把劍插在屋頂上,拿下頭盔摸摸自己的臉孔。
屋瓦發出響亮的聲音掉在石板道路上摔得支離破碎,不過那羣骸骨甲冑只是抬頭稍微注意上方一下,馬上就離開街道了。
那些被黑巨人追殺的羣衆紛紛衝到教會門前,擠在那裏哭天喊地放聲求救。
然後,從那灰濛濛的塵煙裏出現的,是個極度醜惡可怕的異形。相較之下,黑巨人根本不算什麼。
那個畫面光看就讓人渾身不舒服。
不過這裏是異世界。或許建造教會的當時,這座城市附近還很荒涼,這座教會曾在當時被指定爲躲避魔獸攻擊用的避難場所也說不定。
看來我剛纔喝下的龍冠樹靈泉水似乎還沒失效的樣子。
只見那個異形用纖毛般的腳,移動到那些被異形和黑巨人的超現實戰鬥給嚇破膽、腿軟站不起來的民衆旁邊,張開巨大的嘴巴把人吞了進去。
只見蠍子毛蟲滑行似地漸漸靠近斷氣的巨人身旁,軀體突出來的部分上下裂開,形成一張滿是尖牙的嘴巴。
至於散落在黑巨人前方蠕動的那一堆細小顆粒,想必就是四處逃竄的居民吧。
「……好。」
我如此回答碰太的同時也試圖說服自己,然後我握起拳頭,隔着重新戴上的頭盔敲敲自己的額頭,緊緊地閉上眼睛。
『人家真的生氣了!我要把你們通通碎屍萬段!』
當我把時間花在這種實驗上的時候,不知從哪又傳來巨人的咆哮聲。
面對一羣巨人,我產生了裹足不前的感情──沒錯,因爲恢復肉身的關係,恐懼的情感也跟着死灰復燃。恐懼成了肉身的枷鎖,奪走我的自由。
過去我曾在教會附近使用召喚魔法,結果把教會也一起轟垮,這件事我依然記憶猶新。
喜孜孜地從牆壁大洞鑽進來的黑巨人們,發出了嗤笑般的咆哮後,開始蹂躪起逃進內側的人族。
儘管那個陰森可怕的聲音所說的話非常幼稚,卻也因此給人一種詭異的感覺。
那個幼稚又陰森的聲音像波浪一樣往四面八方擴散後,下個瞬間突然傳出驚人的轟然巨響,阻隔在教會和街區之間的高牆有一部分被炸飛了。
或許有一部分原因是不想讓人懷疑,他本來是千代女他們的夥伴吧。
從那反應看來,穿着甲冑的明顯不是人。
追着逃命羣衆來到廣場的黑巨人們,就像在生喫活跳跳的蝦子一樣,把那些人一一抓起來丟進胸部上的血盆大口裏,令人頭皮發麻的咀嚼聲連這裏也能聽得一清二楚。
黑巨人的體毛十分堅硬,一般的武器難以讓牠們受到致命傷。
本處教會的最大特徵,應該就是環繞在教會四周的高聳圍牆了吧。
就我目前所見的範圍,集合在教會周邊的黑巨人一共有七隻。
纏繞在我脖子上的碰太,擔心地抬頭看着這樣的我。
我輕輕嘆了口長長的氣之後,發動【次元步法】,轉移到另一處建築物的屋頂,從那裏可以縱觀教會周邊外的廣場。
握着劍柄的手在微微顫抖,我忍不住盯着自己的右手看。
我現在的臉,不是平時那又冷又硬的骷髏頭。
我像是要背後偷襲一樣,從民房屋頂一口氣轉移到廣場上的黑巨人背後,高舉手中的劍,準備發動技能。
總之,假設有人刻意把巨人引誘到這裏來,而且骸骨甲冑也是同樣的人所安排的話,按理說骸骨甲冑應該不會攻擊巨人才對。
整體形狀而言,說是有點類似蠍子也不爲過。
巨人的嘴巴和那張嘴巴相比有如小巫見大巫,只見彷彿巨大鱷魚般的血盆大口把整隻黑巨人吞了進去,發出驚人的咀嚼聲把巨人喫得一乾二淨。
發現我開始備戰,坐在我頭上的碰太速度飛快地爬了下來,像圍巾一樣圍住我的脖子。蓬鬆的絨毛尾巴擋住了右眼,所以我稍微調整了一下位置。
在那巨大的身軀表面上,貼着無數張面露痛苦表情的人臉,那些人臉的嘴巴還不停發出怨恨的聲音。
印象中,在之前的世界中,我很少看到有什麼會在四周蓋起高牆的教會。我記得教會的理念是要打造一個對外開放的場所吧?
我一度懷疑自己眼睛看錯了。
頭上的碰太似乎對巨人的咆哮聲有所反應,牠搖搖尾巴後,面向了某個方位。
我把座標設定在目標的黑巨人背後,握劍擺出架式。
不過,我也曾目睹骸骨甲冑直接從塔吉恩特的居民面前通過,沒有動手攻擊的場面。
轟然巨響和悲鳴。
我大大地吸進一口氣,拔出扛在背上的『聖雷之劍』,左手拿起同樣放在背後的『圖塔蒂斯的天盾』,像在檢查重量一樣擺動。
異形怪物一邊悠悠哉哉地說道,一邊像在捕食磷蝦的哥吉拉一樣,張開血盆大口獵食四周的人羣,並且大口咀嚼。
「走吧……」
我猜這兩者應該都是同樣的設施──錫爾克教的教會吧。
戰術的基本就是奇襲。
當然,也有可能是佐助自己計劃利用黑巨人攻擊人族城市。問題是,這樣的話,爲何佐助會在失蹤之後以不死者之姿重新出現?這點令人存疑。
這時一個不知從哪傳來,而且音量驚人的男性聲音響徹了教會內外:
只見有一座非常顯眼的大型建築座落在大街的盡頭、城市的中央地帶。
巨人的咆哮又再次響起,人們的慘叫聲隨着風飄進我的耳裏。
我刻意拔了一塊屋瓦,從屋頂上丟到那些骸骨甲冑的面前。
我反覆做着握拳放開的動作,試圖壓抑感情。
儘管對聲音有反應,卻不會想查證那片屋瓦是從哪裏掉下來的。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浮現在異形體表上的痛苦臉孔好像變多了──
『討厭討厭討厭討厭!怎麼可以擅自闖進人家的家裏,還胡亂破壞!』
「……吾沒事,碰太。這會是很好的經驗。在恢復肉身的狀態下和敵人對峙,吾只要當作自己在鍛鍊內心就好了……」
──這麼說來,我在剛來到這個世界時,也是像現在一樣用奇襲的方式殲滅盜賊集團的。
不過,畢竟這世上不是什麼事情都能進行得那麼順利。
難道說,那些只是剛好穿着相同甲冑的人族士兵嗎?
完全就是有什麼東西就喫什麼的狀態。
雖然在牆壁的阻擋下,從這裏看不見裏面的詳細情況,但從牆壁內側傳出的慘叫和慟哭聲,已經如實地說明了牆後的景象。
下個瞬間,那些握着武器、長在可怕的蠍子毛蟲背後的無數胳臂,突然向鄰近的黑巨人發動攻擊。
夜幕漸漸垂降在四周,視野開始變差了,如此一來轉移魔法的使用會產生諸多限制。
人們哭天喊地、倉皇逃亡的同時,異形的怪物慢條斯理地發出了聲音:
無論是抱頭鼠竄的居民,還是在喫人的巨人,都目不轉睛地注視着從牆壁另一頭慢慢顯露身影逼近的巨大物體。
「【次元步法】!」
全長至少有十公尺的巨大身軀是蒼白色的,由富有彈性的軟體物質所構成。
那個異形的外貌就像一場跑到現實世界來的惡夢。
廣場的七隻黑巨人裏,有一隻離其他黑巨人比較遠,我決定以牠做爲第一個下手的目標。
空有一身強大的本領卻搞這種小動作,說來固然丟臉,不過除了慢慢累積經驗改善之外也別無他法了。
有些黑巨人爲了追殺逃往教會內部的人族,以手中的石器搭配驚人的臂力,向教會的牆壁進行破壞。
見自己的同類被喫掉,其他黑巨人也陸續向異形挑戰,可是下場通通都一樣,和那些想要逃離教會的人族一起被送進了異形的五臟廟。
矗立在我眼前的巨大建築和兩座高高的尖塔相連在一起。雖然它的造型和風格有些奇特,不過我曾在東部帝國的賴夫尼察領看過類似的建築。
過沒多久,被一羣骸骨甲冑圍起來死命猛砍的黑巨人終於斷氣了,那羣骸骨甲冑露出一副像是在尋找下個獵物的模樣。
不過那異形絕對不是蠍子,其表面那肥軟的質感比較接近毛毛蟲。
我也東張西望找尋聲音的來源,然後把頭轉到碰太面對的方位。
看到那種可怕的異形居然支援人族,我還以爲現場有跟我一樣會使用召喚魔法的魔法師,不過這個世界似乎沒我想像中那麼天真。
雖然蠍子毛蟲的身軀十分龐大,還是教人很難相信牠有辦法直接吞掉一整隻巨人。
有好幾只黑巨人出現在通往街區中央地帶教會的大街上。
「啾!」
巨人遭到持有武器的無數手臂攻擊後,雖然也試圖以自身的石器對抗,可是沒兩三下就被砍得遍體鱗傷、倒地不起。
我在心裏先篩選出幾個等一下戰鬥時可能會派上用場的技能當作預習,隨着一聲大喝拔出插在屋頂上的『聖雷之劍』。
『啊啊~這副身體好容易就肚子餓呢~』
我把視線從街上移向天空的晚霞。
「我被搞得愈來愈迷糊了……」
看到這一幕,人們終於明白出現在我眼前的不是降臨到教會的天使,而是連巨人也照喫不誤的怪物、真正的夢魘。
彷彿青蛙和人類結合而成的存在,噁心地蠕動着蒼白肉塊般的身體,一邊嗤笑一邊大啖巨人和人族,那個畫面讓我腦筋一片空白。
「啾~」
纏在我脖子上的碰太看我一臉呆滯,發出了擔心的叫聲,我這纔回過神來。
「抱歉了,碰太。」
剛纔有一些骸骨甲冑爲了追殺逃進中央教會的民衆出現在廣場上,如今也被那異形踩在腳底下,徹底粉身碎骨。
眼前的異形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先姑且不論。
要是讓那異形和虎人族短兵相接,八成會傷亡慘重。
還是趁那怪物還沒發現我以前,先下手爲強吧。
我把『聖雷之劍』高舉過頭,光輝凝聚在那蘊藏着凜冽氣場的白色劍身上,在那樣的狀態下將劍一口氣揮下。
「【審判之劍】!」
怪物完全把注意力放在其他地方,我以爲自己一定能成功地先發制人。
然而,當魔法陣在怪物的腳下成形時,怪物身上的無數臉孔突然哭了起來,纖毛般的腳也同時蠕動,動作迅速地閃開了威力足以貫穿巨軀的一擊。
在目標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的地點上,光之劍從魔法陣往天空竄出。
沒想到那樣的龐然大物,動作居然如此敏捷。
那個模樣看起來,感覺就像青蛙和人類的合成體貼靠着椅背,坐在一臺會自己行動的肉塊車上一樣。
──那動起來的樣子,看起來就像在駕駛一臺品味低俗的卡丁車哪。
我語帶不屑地在心裏批評,在攻擊落空之後緊接着準備發動下一波的攻勢,不過那怪物似乎發現到我了。
巨大的身軀以迅速的動作就地轉身面向我。
『如果有誰敢壞人家好事!我通通都要──我通通都要毀了他們!』
用陰森可怕的聲音說出了彷彿小孩子在鬧彆扭般的話後,怪物讓無數的腳像波浪一樣擺動着,全速朝我衝了過來。我被他發現了。
不過這一擊也讓我的位置曝光,怪物立刻轉動異形的身體改變方向。
「嗚!好噁心!」
就這結果看來,牠們對火似乎沒什麼抗性。
看來一般的攻擊也能造成傷害,或許這隻身體由蒼白肉塊組成的怪物,防禦能力並沒有巨人那麼突出。
感覺就像一個人挺身單挑魔王。
問題是,在遊戲裏面沒辦法像現在的我一樣能使用所有已習得的職業技巧,在已經把召喚士設定成主職或副職的狀態下,如果選擇另一個高攻擊力的職業做搭配,勢必會讓本身的職業構成完全偏向以攻擊爲主。
這是召喚士的高階法術,召喚獸的名字就叫【時光奇美拉】。
狀態維持固定不變三分鐘,這樣的說明乍聽下很難理解,說穿了就是在那三分鐘之內不管做什麼事情,狀態都會維持現狀不變。
於是我承受着敵人的猛攻,揮劍砍向怪物的軀體。
──不妙,我是否該暫時撤退重整態勢?
「一鼓作氣進攻!我會讓你徹底從這世上消失,連灰塵也不剩!」
我用劍當作柺杖拚了命站起來,對自己使用了所有我會用的狀態回覆魔法,試圖中和弱化的效果。
首先,能習得這法術的召喚士必須有相當高的職業等級,即使費盡苦心學會了法術,這隻召喚獸對召喚士而言,使用上還是有非常多的侷限。
在遊戲中如果碰到這種擁有再生能力的敵人,一般都是以團隊作戰的方式迎擊,有的人負責防禦敵人的攻擊,有的人負責阻止敵人回覆再生,並且持續累積傷害才能成功打倒這類的敵人,問題是現在我孤軍奮戰。
『嗚噎嗚噎嗚噎嗚噎嗚噎嗚噎嗚噎嗚噎噎噎噎噎!』
沒辦法,雖然我不太想那麼做,可是隻能使用正面突破的那個戰法了──
可能是被我的反抗激怒了,怪物發出可怕的聲音鬧起了脾氣,然後像是要用那龐大的身軀撞死我般,朝我猛衝過來。
說穿了,這召喚獸是專供廢人級的玩家使用的。
「嗚,難道是弱化攻擊嗎!」
若要形容得好聽一點,看起來有點像花園鰻。
我用盾牌阻擋那些跳着朝我撲來的小型異形,並且揮劍砍殺。
「【聖光之盾】!」
既然如此,趁隙從後面偷襲或許可行,於是我趁着怪物還沒找到我時發動追擊。
按理說那個聲音,應該只是讓人聽了會覺得噁心不快的噪音纔是,可是我卻兩腿一軟、身體彷彿慢慢流失了力量,有種不舒服的感覺,不禁跪了下來。
過度信任法術效果是大忌,不過我抱着多少中招也無所謂的覺悟,決心不顧一切猛攻。
『好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碰太一開始露出不知所措的反應,不過牠隨即離開我的脖子爬上頭頂,然後以魔法颳起一陣風,張開自己的皮膜隨風飛上天空。
「啾?啾!」
明明我先前也砍斷了不少手臂,感覺上數量卻好像沒什麼減少。
我一邊思考,一邊承受着怪物的無數手臂暴力摧殘。
話雖如此,我都得在時間結束前,盡其所能削弱敵人的力量。
趁着怪物往後仰想要保護自己的身體時,我不給它任何喘息機會,接着發動下一波攻擊。
爲求保險起見,我向自己和碰太施放回復魔法,接着往前挺進想盡早攻擊本體,這時我才理解怪物前一波攻擊的意義。
蜂擁而來的這些小型異形似乎沒什麼攻擊力,牠們只是用身體撞我或揮舞觸手,倒也不至於帶來什麼太大的威脅。不過感覺就是噁心,而且數量多得誇張。
換言之,就是讓玩家進入不管遭受到什麼樣的攻擊體力都不會減少,不管使用什麼樣的魔法也不會消耗魔力的無敵狀態。
見怪物蠕動着數量多得像纖毛一樣的腳逼近,我舉起劍和盾牌準備應戰。
我舉劍發動技能,這回我選擇了距離較近而且發動速度快的技能──
就連纏在我脖子上的碰太也全身癱軟,快要從脖子滑下來了。
我無視怪物無數手臂對我的攻擊,朝着軀體突擊。
看着牠們痛苦地扭動掙扎的模樣,我有種像是被逼着殺死異形幼蟲的感覺。
這招法術有個特質,就是玩家的狀態將從召喚出【時光奇美拉】的那一刻起,維持固定不變達三分鐘的時間,算是一招相當特殊且反法則的技能。
我發動轉移魔法,儘可能讓自己移動到離那怪物最遠的地方,拉開彼此的距離。
火焰瞬間從腳下竄出,然後火蛇就像以我爲中心畫圓一樣從地面現身,把淹沒我的無數扭動物體燒成了灰燼。
最根本的原因,在於召喚士被限制一次只能召喚出一隻召喚獸。
雖然解決方法說來單純,只要不間斷持續攻擊,讓牠沒有再生的餘裕即可,但是……
在暮色沉沉的廣場上,黑暗從角落往四面八方蔓延,我能轉移的場所相當有限。
我舉盾奔跑,發動提升防禦力用的技能。
這下不妙,只見怪物身上諸如腳部等傷口較大之處的肉迅速膨脹,長出了全新的腳來。
要是在敵人猛攻的時候失去效果,下場就只有悽慘可言了。
『好痛痛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因此,如果要有效運用【時光奇美拉】,必須把擁有同等高耗能,而且威力強大戰技的職業──換言之也就是跟召喚士一樣高階以上的職業──設定成主職或副職纔行。
等我殺光牠們、準備和本體對峙的時候,異形軀體那巨大鱷魚般的嘴巴發出了讓人難以忍受的不快聲音,身體表面的臉孔也一如在唱和般開始慟哭。
看在第三者眼中,一定以爲我被異形的大蛇攻擊了,不過不用擔心。
『動來動去!動來動去的!好煩喔!你到底是什麼人啦!』
我一邊咒罵,一邊和無數持武器的手臂過招,儘管我試圖後退拉開距離,但怪物似乎不打算讓我稱心如意。
我用綻放着淡淡光芒的盾牌擋開攻擊,順勢用劍砍斷數只來襲的手臂。
或許是這招起了作用,我的狀態終於恢復正常。
無數的扭動物體以排山倒海之勢襲來,擋住我的視野,讓我無法用轉移魔法逃走。
不過現在的問題是我不曉得從發動開始已經過了多久,無法完整利用三分鐘的時間,這實在很喫虧。
「【炎蛇招來】!」
我在心裏埋怨着和那個怪物一樣的事情,目不轉睛地瞪着牠。
我首先發動來到這大陸後還沒使用過半次的召喚魔法,做爲熱身。
從怪物反弓起來的背部上,無數手臂向我伸長,作勢要把我砸成肉醬。
不久獅子的頭爬到了我肩膀的位置,露出銳利的尖牙猛然咬向我的脖子。
我閃開後又施展了一回【聖光破劍】,不過這次怪物閃了開來,只失去了幾隻腳。
──牠不管做什麼動作都好噁心。
──看來那怪物的視野範圍是固定的,必須轉動整個身體才找得到我。
我觀望四周情況,拚命思考作戰方式。
我發動了『教皇』這個職業的範圍攻擊魔法後,大型的光之魔法陣浮現在怪物身體的上空,十字狀的光柱像天使的梯子一樣,從魔法陣投射在怪物的頭上。
這時怪物的巨大身軀突然膨脹起來,浮現在那異形身體上的無數人臉露出猙獰的模樣。只見那些臉孔紛紛張大了嘴巴,陸續從口中吐出跟人類腰圍差不多粗的蒼白色肉塊。
與此同時,奇美拉化成了纏附在我白銀鎧甲上的紋路,淡淡的七彩光芒包覆了我的身體。
「碰太!不好意思,汝暫時去空中散步吧!」
「出現吧,永遠的時光守衛!【時光奇美拉】!」
與此同時,怪物那拿着武器的手臂也向我砍了過來。
『好囂張!好囂張!囂張什麼啊啊啊!』
「從這世上消失吧!【破邪降臨】!」
雖然再生速度並不算太快,不過這個情況對我非常不利。
當我腳下的魔法陣大幅彎曲之後,一隻擁有獅子頭的大蛇出現了。
那些只能說讓人無比反感的扭動物體下個瞬間彷彿跳蚤般,彈跳着向我發動攻擊。
這招技能對於不死者系的敵人能發揮強大的效果,然而從怪物那模樣看來,似乎也非常有效。在技能發動的期間,即使是一般攻擊也能產生效果,而且不管攻擊幾次都不會失效,以魔力的角度而言,算是效率極高的技能。
話雖如此,這召喚術也不是那麼方便。
動作緩慢的奇美拉突然迅速纏住我的腳,開始纏着我的身體往上爬。
而且因爲這招召喚術效果強大之故,召喚時的魔力消費也非常驚人,在召喚後如果改用一般會設定成副職的中級魔法來進行攻擊,可能還沒來得及輸出足以回本的火力,三分鐘就已經結束了。
雖然有【時光奇美拉】的效果在,體力不會減少,可是實際上能發揮多大的效果我也不敢保證。
我抬頭目送碰太飛上天空後,把視線投向了怪物。
發光的巨大魔法陣在我腳下浮現,由無數發條構成,外觀看似機械鐘錶的魔法陣開始規律地轉動了起來。
「【抗咒式】!【抗病魔】!」
我將纏附着光芒的劍由下往上揮後,射出了一直線的帶狀光芒,切斷了一部分支撐着那巨大身軀的無數只腳。怪物的身軀發出悲鳴般的慟哭聲。
──這怪物真的很愛動來動去、動來動去的!
我用短距離轉移魔法閃開衝撞後,怪物左右搖擺着巨大的身軀尋找我的蹤影。
即使進入無敵狀態後能無限使用魔法,召喚士也無法再另外召喚個人最擅長的攻擊召喚獸。
青蛙男貼靠在反弓起來的背部上,當他鬼吼鬼叫的同時,揮舞着無數的手臂發動一輪猛攻。
轉念一想後,我發動了聖騎士的技能,溫暖的光之粒子附着在我手上的劍。
「【封邪聖劍】!」
被吐在地上的肉塊先是一陣噁心蠕動,然後自行從地上站了起來。
這樣耗下去只會沒完沒了,於是我發動了魔導師的範圍攻擊魔法──
儘管我可以感受到武器打在我身上的衝擊,卻不覺得痛──看來召喚獸的效果有正常發揮。
這樣就對了。
只是這招倒也不需要動用到【時光奇美拉】搭配,所以這次我主打的技能另有別招。
不過,當肉塊的兩邊開始伸出無數觸手,而且像尺蛾的幼蟲一樣扭動起來後,花園鰻的印象就完全從我腦海裏消失了。

「【聖光破劍】!」
劍的揮擊軌跡留下了帶狀的光之殘影,砍掉了一部分的怪物身軀。
怪物大叫的同時,巨大的身軀像蒸發一樣冒出了煙。
怪物似乎受不了那股劇痛,用力讓身體向後彈跳,壓死了幾隻剛好在牠後面的巨人。
不僅如此,怪物的身體猛烈撞上了教會的牆壁,導致牆壁像發生雪崩一樣接連坍塌。
不過我不能就此放鬆攻擊力道。
我向怪物展開追擊,先是用【封印聖劍】向牠的身體補刀,等冷卻時間到了之後,又立刻接着發動【破邪降臨】。
當鎧甲上的奇美拉圖案消失的時候,怪物的身體已經不成原形,融化成一堆潰爛的白色肉塊了。
那具潰爛的肉體看起來就像由無數的人體混合成形一樣,十分詭異。
「啾!」
「唔,辛苦了。」
我慰勞了降落在頭頂上的碰太后,把視線從潰散的怪物身體移向四周。
我和怪物的戰鬥,讓教會蒙受相當慘重的損害。
可是這次原因不是出在我身上,而是怪物大肆破壞的關係。此乃不可抗力。
我替自己找藉口,又把視線投回怪物那融化潰爛的身體。
雖然我只是順水推舟打倒這怪物的,不過牠到底是什麼來歷?
話說,艾莉安、千代女還有五右衛門他們沒事吧?
我轉身背對躲在教會的瓦礫堆後面偷看我的居民們,邁步離開教會的腹地。
總之這一帶目前暫時解除了威脅,當務之急是去找他們會合。
我抬頭看了頭上那不知不覺間已變成黑夜的天空,把手上的劍放回背上邁步前行。
塔吉恩特的街上至今仍火舌四竄,儘管火焰多少也發揮了路燈的作用,可是像這樣在入夜的街上漫無目的地亂走,能否找到艾莉安他們,我抱持懷疑的態度。
「唔,或許吾應該先到城外,和赫烏族長一起等他們回來才妥當?」
就像聽見我的問題一樣,貼在千代女頭上的耳朵依稀有了反應。
問題是,假如這真的是教會搞的鬼,教會爲什麼會做出攻擊自己教區的事情來呢──這樣做的話,教會自己也很有可能會倒大楣,就像這次一樣。
不過,教會在採取行動時,內部也不見得是團結一致的就是了。
把佐助變成不死者,操縱他引誘巨人攻擊這座城市。
「佐助先生後來怎麼了?」
千代女的胸口上也埋了一個同樣的寶石,刃心一族可以透過和精靈訂定契約,使精靈和自己的肉體結合,進而讓自己獲得使用威力強大忍術的能力,這寶石便是他們一族的祕寶。
這問題就算我現在想破腦袋也無濟於事。
於是我們繼續往彼此的方向走去,等距離拉近後,我發現千代女一直低着頭,一語不發。
我向從廣場前面的街道走來的艾莉安揮手打招呼。
千代女用比平時還要微弱的音量開口:
千代女手上會握着佐助的寶石……表示是那麼一回事嗎……
既然不清楚對方的目的,自然不可能釐清他們如此行動的理由。
她慢慢張開一直握得緊緊地放在胸前的拳頭,秀出了一塊綻放出朦朧七彩光芒的菱形寶石。
後來發生了什麼事?
「啾?」
我在廣場移動、喃喃自語時,頭上的碰太腦袋一歪,彷彿有了什麼意外發現般,急促地搖起了絨毛尾巴。
我歸納出結論後,緩緩抬頭仰望矗立在眼前的教會。
總之我們還是先離城,去和赫烏族長會合吧。
艾莉安只是輕輕地搖頭回答我。
難道說這一連串的行動都是教會主使的嗎?
我把視線轉往引發碰太激烈反應的方向,只見三個人影正朝這裏走來。
不過,「小心教會」到底是什麼意思?
教會總是把精靈種族抹黑成『篡奪者』,把獸人種族蔑稱爲『非人者』,這兩大種族的人沒有理由不提防教會。
我微微偏着頭望向一旁的艾莉安,她只是輕輕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千代女說道,這次我把視線投向艾莉安和五右衛門,兩人都默默搖頭,沒有想多說的意思。
我以前也看過這東西。
『契約的精靈體結晶』。
我好奇地詢問站在旁邊的艾莉安:
那三個人無疑是艾莉安、千代女還有五右衛門。
我邊想邊摸摸下巴,把嘴巴撇成了ㄟ字狀。
「啾!啾!」
我狐疑地轉身向後,望向剛纔我和怪物發生激戰的教會。
「噢噢,艾莉安小姐。汝等都沒事吧?」
況且,對精靈族和獸人族而言,小心教會這種事根本不用特地提醒。
在我原先的世界,宗教一般都是由許多教派組成的,所以內部意見存有歧異也是十分有可能的事情。這麼說來,這整起事件的導火線會是教會內部鬥爭嗎?
然而艾莉安聽到我的問話後,不知何故唉聲嘆氣地搖了搖頭。
先前她在城區入口附近遇到過去的師兄佐助之後,就一路追着他離開了。
我一如要解開紛亂的思緒般用力搖頭。
「……佐助哥留下了『小心教會』的遺言後……就去世了。」
在看了宛如兩座巨大墓碑般,矗立在夜幕之中的陰森黑影后,我別過頭把視線轉移到夥伴身上。
她平常總是豎得又挺又直的尖銳貓耳,如今卻貼在頭頂上。
沒想到竟然能在路上偶然和同伴會合,我鬆了一口氣。如此一來就能毫不猶豫地直接回去了。
現在除了加強警戒外,也沒其他對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