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 拉契行商記2

橙色晚霞渲染的天空底下，風吹過荒涼的大地，響起沙沙的聲響，傳進耳中。紅褐色大地在西方蔓延，使這片西伯特荒原顯得更加赤紅，東邊可以看見卡爾卡特山羣與山腳下的森林染上夕陽的色彩。

只有一條像是蠻荒小徑的道路貫穿平原，一匹馬拉着貨運馬車沿路前進。

駕駛者是個留着褐色捲髮的男子，他拉着繮繩，愉快地哼着歌。

這名二十來歲的男子穿着打扮講究，但是看起來並不怎麼富有。樣貌和善的青年駕着一輛上面堆滿了各種貨物的貨運馬車，任誰都能一眼看出他是個旅行商人。

這位旅行商人駕着的貨運馬車旁邊，有個和他年齡相仿，體格壯碩的青年亦步亦趨地跟着馬車前進。

他健壯的身體穿着皮革鎧甲，腰間掛着一把樸實的劍，背上揹着一小面盾牌，從這些裝備可以判斷他是一名傭兵。這名青年揉亂一頭剃短的金髮，邊走邊觀察周圍情形，隨口向駕駛馬車的青年搭話：

「拉契，太陽快下山了，烏拉村差不多快到了嗎？」

駕着貨運馬車，被傭兵青年稱爲拉契的旅行商人同樣往周圍眺望，將景色與自己的記憶在腦中重疊，點了點頭。

「就在前面了，倒是貝爾你不上貨運馬車坐嗎？」

「馬車上載了那麼多東西，還有多餘的貨物，要是再繼續增加重量，那匹馬會撐不住吧？」

名爲貝爾的傭兵青年踩着輕快的腳步追過馬車，轉頭笑着朝拉契開起了玩笑。

聽見貝爾這麼說，反應最激烈的是坐在貨運馬車後面打着盹的一名女性──

「慢着，貝爾？你口中多餘的貨物該不會是指我吧？」

那名把一頭栗色的中長髮紮在背後，身穿類似男性衣物以方便行動的女子，從貨運馬車後面探出身體，皺起眉頭瞪向走在前方的貝爾。

「我沒有在說瑞兒妳喔～？難不成妳也有自覺嗎？」

「你說什麼？」

貝爾不懷好意地笑着調侃，名叫瑞兒的女子也以尖銳的語氣反問。

「好了、好了！你們兩個都別吵了，已經能看到村子囉。」

貝爾和瑞兒一如往常地鬥起嘴來，拉契也習以爲常地出面緩頰，告訴他們貨運馬車走的這條路前端出現了村子。

兩人將視線轉向前方，遠遠看見了圍繞在村子外面的圍牆。

拉契垂下肩膀，嘆了口氣。

卞德村長招呼進入客廳的拉契在椅子坐下，神情嚴肅地詢問他。

「沒有，只有哥布林。除了哥布林以外，沒有特別見到其他魔獸。」

他正是這座烏拉村的村長卞德。

拉契稍微思考了一下，抬起頭來詢問卞德。

從屋內探出頭來和拉契講話的老人家頂上稀疏、白髮蒼蒼，黝黑的臉上是粗獷的五官，身材精實、老當益壯。

就在這時，入口方向出現一道人影，瑞兒敏銳地發現了。

瑞兒等人坐在客廳椅子上，用木碗喝着水，圍繞在桌子旁邊。

「拉契，你這趟從北方過來，也就是說你打算經過布蘭貝納嗎？」

「別待在門口，進來裏面再聊。拉契，馬車停在老地方就行了。」

「拉契，這次多虧有你們幫忙。這次的事情只要向布蘭貝納的領主大人稟報，應該可以拿到一筆錢，你就明說要多少報酬吧。」

感覺他們因爲難得看見旅行商人來訪，對貨運馬車上的貨物興致十足。

入口附近的村民在稍遠處眺望着稀有的訪客，交頭接耳地竊竊私語，但並沒有給人排外的感覺。

名叫邦妲的老婦人略顯驚訝地睜大眼睛，隨即朝拉契露出了笑容：

不只拉契，選擇西方街道這條路的人幾乎都會以布蘭貝納爲目標。

拉契等人現在前進的西方街道距離比東方街道短，可以較早抵達都城，只是沿途盡是荒涼的大地，適合做爲農地的地方少，能夠停下來休息的村子和城鎮也不多。

他生活在嚴苛的環境裏，又高齡超過五十歲，不過他身上完全感覺不出老人特有的孱弱。

「沒問題，我有個主意，可是得請卞德村長買個東西。」

「好久不見。」

布蘭貝納是這座卡爾卡特山羣西方沿路上最大的一座城市，拉契每次造訪這座烏拉村的前後一定都會經過那裏。

「久違了，邦妲婆婆。」

山谷入口附近，試圖逃離火海的哥布林全身燃燒着，往外衝了出去。結果一頭撞上前方的石牆，成了從後面衝上來的哥布林的墊腳石，最後斷氣。正當那些哥布林以爲自己成功越過石牆時，擋在牠們前方的貝爾舉劍一揮，哥布林立刻曝屍荒野。

總算恢復力氣的拉契從山谷上往谷底砸出手中的石頭，他砸下去的那顆石頭足足有人頭那麼大，讓其中一隻掙扎的哥布林頭頂頓時凹陷。那隻哥布林隨即應聲倒下，落入火海之中，成了助長火勢的薪柴。

卞德抬起頭，笑着向拉契道謝。不過就在兩人達成協議時，提出質疑的反而是貝爾：

夾在火熱的太陽與反射陽光的乾燥大地之間，讓隱身在這裏的人脖子上汩汩冒出汗水。

在這片大陸上，那是隨處可見的哥布林典型模樣，數量乍看之下少說也有數十隻，甚至多達一百隻。牠們嘴裏發出「喀呀、喀呀」的刺耳聲響，一邊揮舞着手中的棍棒追趕拉契。

「貝爾和瑞兒還是一樣這麼有精神呢。」

「就算是被驅趕到這裏來，照理說不用多久也會回去原來的棲地……」

貝爾盤起手臂望着天花板喃喃說道，拉契也點頭同意他的說法。卞德村長盤起手臂，蹙着眉頭嘆了口氣道：

聽見拉契的回答，卞德村長和坐他身旁的邦妲不約而同地蹙起眉頭。拉契見狀，心想莫非是布蘭貝納發生了什麼事情，於是這麼反問，卞德表示否定地搖了搖頭說：

「對，我計劃和之前一樣走那條路。」

衝到山谷後方的拉契喘着氣，抓住架在那裏的梯子趕緊爬了上去，連滾帶爬地來到了山丘上。在一旁待命的兩位村民趕緊拉起梯子，把梯子收回來，從他後面追來的哥布林也陸陸續續地聚集到了谷底。

瑞兒舉起的手掌前方，於半空中生成兩個拳頭般大小的炎塊，猛烈發射出去。

「反正我們也要前往布蘭貝納，遲早會遇上哥布林的問題……」

從洛比耶爾臺前往都城有兩條主要的路徑，不是走通過卡爾卡特山羣東側的道路，就是走從西方穿過去的道路。

瑞兒無視牠們的反應，舉起右手高聲吟誦：

拉契越過築在山谷入口的石牆後，氣喘吁吁地直接往後面衝了過去，在背後追趕他的無數哥布林也跟着翻過石牆。

「不是。老實說，最近前往布蘭貝納的那條路附近有哥布林出沒……」

「哎呀，好久沒見到你了，拉契先生，沒想到你會在這個時候過來。」

稍微遠離村落的街道旁，荒野裏一個略高的小山丘上，有十名左右的村民躲在岩石後方，屏住氣息。山丘中央有個小山谷，盡頭處架設了一個簡單的梯子。山谷不怎麼深，頂多只有四公尺，梯子底下的谷底鋪着枯木與枯草。

「就是現在！」

「終於到了，卡爾卡特的東西方景色居然有這麼大的不同呢。」

一個擊中山谷入口附近被液體潑灑到的哥布林，另一個則是擊中鋪在谷底的枯草。下一秒，被火炎彈擊中的哥布林上半身成了火球，打滾似地在地上掙扎着，至於鋪在地上的枯草，轉眼間就讓在谷底的哥布林腳邊變成一片火海。腳邊成了火海之後，其他哥布林也起火燃燒，只見谷底呈現出宛如地獄的景象。

陶壺一砸中哥布林頭頂隨即破碎，裏面的東西灑了出來。被陶壺砸中或是讓液體潑灑到的哥布林氣得火冒三丈，在谷底狂吼出刺耳的叫聲。

他看着手邊最近剛換的新劍，表情一沉。雖然不是一百隻哥布林全部都要由貝爾一個人揮劍擊退，就算單純計算，貝爾和瑞兒兩人也各自得應付五十隻哥布林，無疑是相當大的數字。攻擊大量的哥布林，勢必會傷到劍身，在沒有地方可以磨利武器的村子裏，讓劍處於毀損的狀態下直接前往布蘭貝納，實在是過於危險的做法。

「拉契！快一點！」

瑞兒沒理會整個人累倒在山丘上的拉契，向村民們發號施令。聽見這聲號令，山丘上的卞德村長和其他村民同時拿起放在手邊的陶壺，瞄準谷底的哥布林砸了下去。

大約過了十幾分鍾後，眼前只剩下哥布林悽慘的屍體，以及被火焰燃燒的肉塊滾落在地上。

穿越西方街道時，拉契常造訪這座烏拉村，因此也認識這裏的村長。

貝爾和瑞兒很自然地將視線轉向拉契，以目光詢問他該如何答覆。兩人現在的僱主是拉契，因此這不是貝爾和瑞兒能自行決定的事。

「布蘭貝納怎麼了嗎？」

「哥布林並非很難應付的對手，只要集結村裏的男人就能擊退了吧？」

走在馬車前面的貝爾發着牢騷嘆了口氣，坐在馬車後面的瑞兒也附和他，搖晃手邊的水壺確認裏面的重量。

東方是寬敞的拉伊德爾河，由於土壤肥沃，周圍有許多村子與城鎮，來往街道的人潮相對也比較多。

「別來無恙，邦妲女士。村長在家嗎？」

「趁現在！快把石頭砸下去！」

「那些哥布林有一百隻左右，實在應付不來……」

拉契彬彬有禮地低頭致意，向一名站在門口、瘦弱的老婦人笑着說道。

瑞兒這句話一說出口，附近村民們的緊張情緒頓時升高。

「本來應該由布蘭貝納負責僱傭兵擊退那些哥布林，畢竟是出現在那裏的街道附近……」

在拚了命地奔跑的拉契背後，捲起了一陣極不自然的塵沙。不過捲起那陣塵沙的並非拉契，而是追逐着拉契的綠色集團。

「所以我有件事要找你們三個商量，不知是否可以拜託貝爾和瑞兒幫忙擊退哥布林？我一定會支付報酬，只是對拉契不太好意思……」

「喔喔！真是不好意思啊，拉契！」

率先提出這個疑問的是貝爾。真要說起來，一隻哥布林算不了什麼，就算是沒有隨時準備武器的這座村子，只要搬出上面有金屬的農具就能打倒對方。在小部落裏，金屬製品是相當貴重的物品，只是要擊退哥布林的話棍棒就夠了，很少演變成嚴重的事態。

「一百隻！？」

拉契與貝爾讓馬車停在村長家旁邊的倉庫，將馬牽進馬廄裏。回來時，瑞兒正在和邦妲以及卞德村長聊天。

離開街道，走在田野間的小路後，終於抵達了村子入口。

牠們一身綠色肌膚、拱着背，身長約一公尺。四肢纖細，腹部卻異常地大。頭上有對高高的尖耳朵，一雙大大的眼睛不停地左右張望，裂到耳朵旁邊的嘴巴發出讓人感到不快的嚎叫，手裏握着簡陋的棍棒。

村子與村子之間距離遙遠，儘管是國家鋪設的街道，人煙卻相當稀少。

卞德村長一臉嚴肅地面向三人，低頭拜託他們。

拉契說着，駕着馬車往村長家前進。

『──纏繞火焰的碎石啊，貫穿並殺死敵人吧，火炎彈──』

隔天，在太陽逐漸升高，將近中午的時間。

在山谷入口處發出啪噠啪噠的腳步聲出現的是拉契。他平時很少做激烈的動作，因此跑步的樣子實在稱不上好看。

從拉契背後露臉的貝爾和瑞兒也向這位名叫邦妲的老婦人打招呼，她眯起雙眼，臉上依舊掛着笑容。

拉契露出一如往常的笑容，將臉轉向卞德。

接近村子後，周圍的耕地種着豆子與雜糧這類耐旱作物，並且在四周築起重重渠道以及土堤，看得出來這個地方拚了命地死守住人類的領域。

貨運馬車來到村落中央附近，停在這座村子裏面唯一的兩層樓建築物前。輕輕敲了門之後，一名老婦人從裏面應聲，打開門來。

聽到卞德村長的話，瑞兒忍不住驚呼出聲。羣聚的哥布林頂多也只有三、四十隻左右，幾乎不曾出現比這更大的數字。從事傭兵謀生，經常有機會接觸哥布林等魔獸的瑞兒和貝爾很清楚這點，因此這樣的數字更讓他們難掩驚訝。

村民人數不超過三百人的這個小村子沒有旅舍，所以向村長打招呼之後，通常不是下榻某間空屋就是在村長家叨擾。

「就是說啊，今天早上裝的水都喝光了，得在太陽下山前進入村裏纔行。」

瑞兒嘆了口氣，把弄着手裏的木碗。

被困住的哥布林朝着自上方窺探的拉契和瑞兒揮舞棍棒，發出刺耳的叫聲。

村長家通往二樓的樓梯旁是飯廳兼客廳和廚房，旁邊有一間房間。

「就算要打倒那些哥布林，二十隻還應付得來，但是要揮劍攻擊一百隻哥布林，說不定劍會先斷掉喔？」

「來了。」

「或許是有某種東西把牠們趕到這裏來……除了哥布林以外還有什麼嗎？」

「看來計劃進行得很順利……」

看見那幅景象，其他村民也回過神來，接連將手邊的石頭與岩石往谷底砸下去。瑞兒則是繼續發動魔法，陸續讓其餘哥布林變成一顆顆火球。

四人正在閒話家常時，邦妲的背後傳來了叫喚聲：

潛藏在山丘上的那些人手邊各自放着陶壺，以及成堆手掌大小的石頭與巖塊。在這些村民裏面，也可以見到卞德村長和瑞兒的身影。

卞德以凝重的口吻夾雜嘆氣說的這番話，除了拉契以外，貝爾和瑞兒也同樣歪着頭聆聽着。

「可是使用這條街道的人很少，要是等察覺問題再來擊退，恐怕會花上很多時間……」

瑞兒在山谷上站了起來，對着拉契大喊。

邦妲是長年陪伴這座烏拉村村長卞德的夫人，貝爾和瑞兒經常擔任拉契的護衛造訪此地，所以彼此都已相當熟識。

「得先向村長打聲招呼纔行。」

瑞兒觀察着山谷入口的狀況，伸長脖子像是爲了尋找目標的身影而眯着眼睛。

拉契在山丘上喘了口氣，他當場坐下，拭去額頭上的汗水。

拉契有些訝異地點頭回應他的問題：

不過在這裏鮮少見到頻繁在東側城市出現的盜賊，算是唯一的優點吧。

由於這環境荒蕪難以生存，放眼望去很少見到動物，因此讓人容易產生錯覺，以爲會捕食這些動物的魔獸也不多。實際上，從卡爾卡特山羣下來山腳森林的魔獸，與從西伯特荒原來的強悍魔獸不時會在街道上出沒，導致這個地方比東側還危險，絕對不能掉以輕心。

卞德笑着朝拉契伸出手。

「這個嘛，包括在枯草上抹油還有將油砸下去的那些成本、貝爾和瑞兒的佣金、再加上我充當誘餌的費用，總共要四索克，也就是四枚金幣。」

拉契握住村長伸向自己的手，告知這次的酬勞後露出了笑容。

這一天，在烏拉村做了生意又住了一夜，拉契等人隔天一早就與卞德村長道別，駕着貨運馬車前往下一個目的地──布蘭貝納。

傍晚前，街道旁出現了山丘。

山頂可以望見石造城牆圍繞的城市，以及城牆後方幾座較高的箱型建築物。布蘭貝納從外觀看來不只是座樸實的城市，也有點像是要塞。山丘斜坡上是一片片梯田，在放眼望去盡是紅褐色的景緻當中，只有那裏顯得綠意盎然。

離開街道，來到通往山丘的道路後，拉契與街門前的門衛寒暄了一下，接着拿出商業公會發行的旅行商人鐵牌，門衛便直接放他們進入城裏。

拉契駕駛的貨運馬車從街門底下通過，貝爾和瑞兒也跟在後面。

「呼，總算抵達布蘭貝納了，離都城只剩下一點路程……」

「是啊，從這裏到都城大概只要三、四天吧？」

貝爾伸着懶腰這麼說之後，旁邊的瑞兒也跟着附和。

「在洛比耶爾臺進的貨，抵達這裏之前幾乎都賣出去了。這下馬車輕了很多，到都城之前再稍微提升一下速度吧。」

拉契一邊將貨運馬車駛向今天住宿的地點，一邊說明接下來的計劃。跟在後面的兩人紛紛舉起手，表示贊成。

「不過比起之前來的時候，傭兵的數量好像增加了不少……？」

貝爾將手盤在頭腦勺，一邊看着城裏的景象一邊嘟噥着。拉契點頭同意，也將視線轉向周圍。

「是爲了獵捕之前驅趕哥布林的魔獸還是什麼的嗎……？說不定可以向旅舍主人打聽一下。」

接着，一行人抵達每次造訪布蘭貝納時都會下榻的旅舍，拉契把馬車駛進倉庫後，將馬交給貝爾，讓他牽進馬廄裏面。

拉契趁這時候詢問旅舍還有沒有房間，並且爲了收集情報向老闆打聽消息。

他走向樓梯準備到房間去的時候，貝爾剛好也從馬廄回來了。

「喔喔，拉契。知道是什麼事情了嗎？」

「不，沙飛龍白天不怎麼活動，只要在中午前離開這裏，就能避開沙飛龍，抵達下一座村子。」

「說得也是，這一隻說不定可以賣到六十索克……」

隔天，日正當中時，拉契駕着貨運馬車離開布蘭貝納，在街道上前進。到處都有黑色巖山突起，在這片紅褐色大地一望無際的風景中，首先發現那東西的，是警戒着周圍狀況，走在貨運馬車旁邊的貝爾。

「魔石都被拔掉了……所以這是人類做的事囉？不過沙飛龍的皮比魔石更有價值，怎麼會把牠們丟在這裏呢？」

「總之先把不必要的肉削下來，搬到馬車上去吧。」

「天啊！一隻值六十枚金幣嗎……製成皮革後不知道又可以翻幾倍耶！」

「喔，所以明天可以睡晚一點囉？太棒了！」

貝爾一臉驚訝地縮起了肩膀。

拉契也步下駕駛座，就近確認沙飛龍表皮的狀態。雖然可以見到幾道燒焦的痕跡，但表皮算是隻有輕微損傷，由沒有見到箭傷或是被劍砍傷的傷口這點看來，恐怕是遭到魔法攻擊。

若是如此良好的狀況，每一隻的皮想必都能賣到很高的價格。而且既然能擊倒這麼多隻強大的魔獸，表示對方應該有相當人數的戰力。如果有這麼多人，要搬運飛龍理應不是什麼太困難的事情。可是他們取出魔石後就把沙飛龍丟在這裏，連拉契也不明白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與飛龍相較，沙飛龍的皮在製成皮革時的強度並沒有比較高。不同於堅硬的飛龍皮革，因爲沙飛龍皮革擁有柔滑的觸感，又不易取得，價格也就比飛龍更加昂貴。

拉契告訴貝爾剛纔從旅舍老闆那裏獲得的情報。

光是這附近就看到八隻，這些沙飛龍身上沒有明顯的傷勢，全部呈現毫髮無傷的狀態被打倒在路邊。

拉契從貨運馬車上拿來一把類似大型柴刀的東西說：

「我來負責把風，你們兩個加油吧。」

「啊啊，嗯，聽說最近這附近有沙飛龍羣出沒。」

遠遠望去，那東西看起來就像埋伏在路邊等待獵物到來的魔獸。只是隨着距離愈來愈接近，貝爾臉上的表情也轉爲驚訝。

拉契停下貨運馬車，仔細觀察眼前的狀況。

「啊，我也來幫忙！」

「真的耶，好像真的全部都是沙飛龍……」

上前去確認的瑞兒望着沙飛龍的樣子，一臉納悶地歪着頭。

「喂，拉契，倒在那裏的不是沙飛龍嗎？」

拉契一邊和貝爾說着，一邊走向瑞兒的房間。

「唉，可惜馬車最多隻載得下三隻……」

聽見拉契這麼說，貝爾一掃原本嚴肅的神情，舉起雙手開心大笑。

貝爾仔細觀察之後如此說道。他望着沙飛龍胸口的大洞，同樣不解地歪着頭，接着將視線轉向拉契，用目光詢問他該怎麼處理。

貝爾纔剛自告奮勇，瑞兒就揮了揮手，坐到馬車上。

「這些沙飛龍都是不久前才死掉的耶？」

瑞兒以腳尖踢着沙飛龍，向陷入沉思的拉契提議。

「是是，今天就約瑞兒一起去喫晚餐吧。」

貝爾表現出護衛者的樣子，蹙眉擔心着路上的危險性，同時看着拉契。

「既然被丟棄在這裏，不如我們將這些沙飛龍搬去都城賣吧？」

拉契嘆了口氣如此說道，不過一想到接下來要前往都城的事，他就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容。

順着貝爾手指的方向望去，可以看見路旁荒野與巖山上倒着幾隻有翅膀的魔獸。牠們的翅膀雖然大，體型倒是不怎麼巨大。身體像蜥蜴，長長的脖子前面掛着一顆鳥類的頭顱，土黃色的皮膚上到處佈滿了條紋──這正是在西伯特荒野附近出沒的沙飛龍的特徵。

既然有飛龍這類的魔獸羣在附近徘徊，光靠貝爾和瑞兒兩人勢必應付不來。

「所以纔會這樣啊？沙飛龍的皮可是高級皮革……換句話說，我們得在這裏待上一陣子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