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最後的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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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種蛋腐臭的味道。

回過神來，發現全身已經浸在溫暖的熱水裏了。

是硫磺溫泉吧，熱水是白濁的。

在正前方，看得到和自己一樣全裸的三橋像睡着一樣地橫躺在那裏。

臉頰紅潤呼吸也很安定，三橋似乎沒什麼大礙的樣子。

駒子與三橋，相對地泡在石造的浴缸裏面。在他們旁邊有兩個女人彎着腰直視着這裏。兩個分屬不同類型，不過都是難分軒輊的美人。

一個是駒子學校的生活指導員，纖細得讓人差點認不出來的山田老師。不過，身體裏面是夜鳥子。

另一個是第一次看到的女性，鼻頭稍微有點黑黑的……

「駒子好像已經清醒過來了。」

啊，果然，這個京都腔是貴人。駒子昏昏沉沉地看着兩個人。

「這裏是哪裏啊？」

「這裏是波留先生的別墅。很棒的溫泉吧，有養顏美容的效果喔。」

雖然是打算問夜鳥子跟貴人的，不過回答的卻是三橋。

三橋稍微睜開了眼。不過，背還緊靠着浴缸邊緣。

波留先生是「御好亭三橋」的常客，也是這間別墅的擁有者。

駒子也跟他說過幾次話。今年正巧七十歲，是個健談又和藹可親的老紳士。

興趣是喜歡在春夏秋季爬山還有拍攝高山植物，冬天完全用不到別墅。

也因此，冬天就是三橋家以及御好燒的常客們借用這間別墅的季節，這好像已經變成了慣例。

順帶一提建這幢別墅的「梅木戶山」這個地方，不管多詳盡的地圖都沒有記載。爲什麼呢，因爲這一帶俗稱的梅木戶山，是不動產業者擅自用漢字爲這個新別墅取的名字。這棟別墅的開發，在決定地名爲梅木戶山之前隨着泡沫經濟崩潰而受挫了。

聽了這樣的說明，駒子莫名其妙地認同了貴人並不只是只狐狸，而是隻「母狐狸」。但是，三橋無法認同。

「不是……」

又不是輕井澤，在標高上千米的荒山野嶺興建別墅的計劃，本身就夠有勇無謀了。就算景氣再怎麼好，難道都沒有一個人阻止過這件事嗎……

駒子踢了貴人的小腿站了起來。當然，只是遷怒而已。

那裏有差不多三十疊榻榻米大，即使只穿着T恤也覺得溫暖。可能是因爲溫泉用的電熱毯加上足以讓聖誕老公公爬進來的巨大暖爐裏生着赤紅的火的關係。暖爐上方，可能是波留先生的作品吧，裝飾着許多可愛的花的照片。

「那就把根莖類的蔬菜全丟下去吧，如果有雜質跑出來就謹慎地撈起來。」

這麼說完，夜鳥子與貴人便走出了澡堂。

「離生產期越近，三橋越無法動，相對地玉跟虎也無法使用，狐狸也會在三橋旁邊陪着她。這是吾等戰力大幅削弱的時候。明知如此，你想他們還會特地在現在出手嗎？」

獲得三橋允許，求道高興地想打開紅酒。但他拿着刀子硬是要撬開，結果一大半的軟木塞都變得破破爛爛了。駒子實在看不下去，從求道那兒接過瓶子，用開瓶器打開了紅酒。

駒子慌張地將目光移到自己的胸口……看着那個，吞了一口口水。

輕快的回答完後，蘿蔔、胡蘿蔔、洋蔥、馬鈴薯、牛蒡，求道一一將它們丟進鍋裏。雖然不曉得到底要做什麼料理，不過，應該還不錯的樣子。

房間的中央是縱橫兩疊榻榻米大的黑檀木長餐桌。包圍着它的是，兩張可以容納三個人左右的古老彈簧沙發，以及三張民間復古調的粗壯木製椅不相稱地穿插並排着。

三橋指着駒子的胸口一帶。

夜鳥子頓時停下了手邊的動作，用菜刀的尖端指着屋頂。

「是的，勞煩你們操心了，母子都很安康。」

駒子用從夜鳥子那裏拿來的刀子，削着馬鈴薯皮。

「夜鳥子託人家去街上買點東西回來。根據人家的經驗來看，人類買賣的時候，這種姿態都可以撈到一些油水。而且，一想到要跟夜鳥子新的身體對抗，就稍微努力了一下嘛。」

寬闊的流理臺跟巨大的水槽，有一半以上都由堆積如山的蔬菜佔領着。

「要襲擊也是半夜的事，有的是時間。」

「吶，我到底是怎麼到這裏的啊？從那個巨人忽然噗哇噴出白色的氣體之後我什麼都不記得了……」

「小夜鳥，你打算一個人喝完這全部？」

「駒子，別發呆，手要動啊！」接着還在後面補了一句。

「不，這吾不懂，吾也是剛剛第一次聽說。」

「不過，那個傢伙可能知道，吾心裏也有個底。自己胡亂猜想也不會有什麼進展，待會兒來問她看看好了。」

——反正我跟那個矮子琳是一樣的啦！

駒子一說出口才驚覺自己好像說了讓人感到害羞的話。但是，三橋並沒有笑她。反而把駒子的手牽過來摸自己的肚子。

Q，快點回來，對着這個又矮腿又粗又平胸的女人說「不過，還是喜歡你所有的一切」啦。

「你怎麼知道呢？」

駒子鼓着腮幫子盯着貴人看。爲了今後着想，現在還是在這裏先念她個一句——不，應該說先給她個一拳教訓一下不可。正當駒子這麼想的時候。

三橋稍微洗了把臉，緩緩地站起來。

當然，這是在沒被晴明的式神與千年女陰陽師追殺的情況下啦……

「她的名字是『雙舌晝子』，原本出自於家母，作爲歉意的象徵，她自行取下贈與吾的。」

「這是什麼鬼方法啊！荒木的棋子只剩下兩個了不是嗎？把那兩個拿下的話還是輸吧？而且，如果對方把國王也藏起來的話，怎麼玩得下去啊？」

「喔，兩個人的氣色都不錯嘛。」

「不用特地遮起來也沒關係啦，我這邊也挺糟糕的。」

「不，它還在這個屋子的正上方變成雲窩盤旋着。」

「Lady們的body跟heart都變得！！hot了嗎？」

「話說回來，你今天的姿態是怎麼回事？心態上起了什麼變化啊？」

「這樣啊……」

夜鳥子稍微聞過杯中的香氣之後，含了一些在口中，之後一飲而盡。

「三橋有記得什麼嗎？」

聽完三橋這麼說，駒子將手從胸口放下，從浴缸站了起來。

此時，夜鳥子對面側邊忽然冒出大煙，是從瓦斯爐上的土鍋冒出來的蒸氣。求道將蓋子打開看了看裏頭。

這幢被變賣的別墅，在駒子他們剛出生的時候是被當作樣品屋建造的豪華別墅。降價之後，當時就由波留先生以成本價收購。

求道從冰箱拿出的，是紅酒和環起手臂才抱得動的一大塊肉。

討厭的十字印記泛着紅光，那個是在白天看不太到的微弱光芒。

因爲，夜鳥子跟求道，時而互相用手肘推來推去，笑得很開心的樣子。雖然說身體是山田跟久遠的，但高個子的兩人並排站在一起，看起來就像一對非常登對的情侶，讓人更加地不甘心……

「小夜鳥，這是叫做『紅酒』的異國酒喔！昨天俺第一次喝，沒想到還挺美味的，就想也讓小夜鳥嚐嚐～～來，喝喝看、喝喝看。」

如果有這個身高的話，根本不必把身體伸長，只要稍微抬個下巴絕對就可以跟久遠KISS了。駒子用怨恨的眼神抬頭偷瞄着寄宿在山田身上的夜鳥子。

在那裏，虛空坊跟荒木下着將棋，貴人笑吟吟地在旁邊觀戰。此時，虛空坊與荒木同時朝這裏回過頭來。

「啊咧咧？哎呀呀？是因爲這樣的話，那之前用小凱薩琳的姿態跟桂木同學較勁又是怎麼一回事呢？」

夜鳥子，停下了正在切蔥的手，大大地嘆了口氣。

「一直都會是好朋友的。彼此彼此，一輩子都要麻煩你關照了。」

「駒子好像真的完全不記得了耶。」

「嗯嗯，真的有點麻煩呢。算了，你們兩個把身子弄暖以後趕快從浴缸上來吧。待會兒喫飯時再慢慢說這件事。」

「大概過不久，就會腫到連肚臍都看不見了吧。但是，三橋還是三橋，就像身體是山田老師的師父還是師父一樣。即使外型變得有點不一樣了，但是我知道桂木同學不會因爲這樣就變得討厭我了不是嗎？當然我也是。所以，你不用隱藏起來沒關係的。」

「在你說話時所使用的舌頭裏面，那也是吾的式神裏面最麻煩的傢伙。那傢伙，那個大騙子，應該會知道這些事情……」

「思考這個問題就是將棋的樂趣所在不是嗎？將棋這玩意兒意外地深奧呢。」

駒子一邊說着，一邊看向夜鳥子跟貴人。

「咦、那我們還悠悠哉哉的喫着飯，這樣可以嗎？」

前些日子，三橋的纖腰還美得讓人羨慕。然而，現在已經跟孕婦一樣，而且有五、六個月左右大，騎着玉的時候還沒注意到它，已不可思議地圓圓突起着。

「吶，三橋，我有事想拜託你……」

「收到。」

「原來如此，這不是照着規則來決定輸贏的遊戲，而是自己創造規則的遊戲啊。真是非常讓人感興趣呢！」

夜鳥子一邊熟練地削着蘿蔔皮，一邊爽快地回應着。

「那個啊……請一輩子永遠當我的好朋友。」

駒子一邊傻眼一邊詢問，而回應她的，竟然是貴人。

看着微笑的三橋，駒子用手擦拭即將奪眶而出的淚水。

求道在琺琅杯中注入紅酒，遞到夜鳥子的手中。

「馬鈴薯就拜託你了。」

「嗚，動了！！」

反射性的用兩手遮住它，駒子的身體縮成一團，不想被三橋看見。

三橋微笑地一邊回應一邊在虛空坊旁邊彎下腰來，駒子就順其自然地在對面的荒木旁邊坐了下來。

一看之下，與客廳只有一線之隔的廚房裏，有着夜鳥子與求道的背影。

「咳～拿我跟矮子琳那個金髮妹比……」

但是，確實從肌膚內側發着光，隨着呼吸的頻率忽明忽滅。

「小夜鳥，湯滾了喔。」

「嗯，是什麼呢？」

「那，是誰？她在哪裏啊？」

「不，我也完全不記得。不過，大概知道吧。應該，是那個吧？」

「駒子，來幫忙一下。」傳來夜鳥子的聲音。

駒子雖然想從中間擾亂，可是這樣太卑鄙了。她一邊垂頭，一邊站在一天之內長高十五公分的夜鳥子旁邊。

燃料與食材在能使用車子的夏天就已經運送了足夠的量囤積着。雖然電、瓦斯跟自來水都無法使用，不過有自動發電機、液化石油氣跟井水。還有，建造時預留的土地，雖然沒有私人海灘，反而變成私人滑雪場，連溫泉都有。對於長途跋涉到這裏的人來說，是個非常理想的場聽。

「啊咧咧？哎呀呀？怎麼沒有看到小亂的國王呢？」

然而——

「嗯嗯，你胸前發出了赤紅色的光芒，就這樣結束了。天空消失無蹤，吾、你被狐狸，三橋被天狗，在墜落地面之前將拾了起來。之後，將我們運來這裏，爲了讓你們醒來，吾跟狐狸將你們放到溫泉裏，就是這麼一同事。」

「打倒那個巨人了嗎？」

夜鳥子這麼說道，一邊從圓睜雙眼的求道手上搶過了瓶子。

駒子對於將棋的規則並不是很瞭解。但是，從棋子的數量看起來應該是虛空坊獲得壓倒性的優勢。但是，奇妙的是，看着棋盤呢喃着「嗯，真傷腦筋啊」的居然是虛空坊。

「喔～？香氣和酸甜味似乎比水果酒還來得有深度啊。吾喜歡。好，計劃變更了。把整瓶拿來。」

夜鳥子跟求道兩人在那邊削着皮。越來越駕輕就熟的技巧讓兩人都感到非常的欣慰。

雖然三橋頻頻表示欣慰，可是駒子還是不曉得到底有趣在哪裏。比起這個，有讓她更在意的東西。

「可以呀！冰箱裏的東西都可以隨便用沒關係，紅酒在地下倉庫還有很多呢！」

原本可以用手掌大約遮住的禍星神子之印，如今已擴散到整個肚子，顏色與其說是青色，更接近黑色。

「三橋！！我可以開這瓶紅酒嗎？」

正覺得奇怪的時候，三橋的質疑說明了一切。

「怎麼可能。吾要將這叫『洪酒』什麼的拿來燉肉，一定很美味。」

貴人現在變身的模樣是，婦女雜誌封面上楚楚動人微笑着的和風婦人。年齡大約三十出頭，有着一張聰明伶俐的臉，表情可愛中略帶性感的羞澀。說得具體一點，就是與這幢別墅相襯的貴婦風采。這是到目前爲止都還沒看過的造型。

玉跟虎也平安無事地回來了。看着三橋乳房上兩隻咧嘴微笑的貓刺青，駒子鬆了一口氣。但是……「騙人？！」看到她的肚子時隨即不經思考地脫口而出。

「吶，雖然是剛剛的話題，不過我想知道我失去意識以後發生了什麼事。」

「對了，我胸口的那個，根據你夫君的判斷，據說似乎埋藏着刀，你知道些什麼嗎？」

之後，兩人一起走出澡堂，開心地到更衣室裏穿上衣服，朝着客廳走去。

「因爲，想要贏過自己不可能會贏的對手，就只能改變遊戲規則不是嗎？如果把國王藏起來的話，我就不會輸了。這是個很棒的方法吧？」

「誰？虛空坊？狐狸？」

「喔喔！這可有趣啦！！不愧是小夜鳥。那，這塊肉要怎麼處理？」

「原本想帶骨燉煮的，但時間不夠。去骨之後再切成適當的大小，爲了讓肉容易熟透，儘量切成薄片狀。」

「是、是，沒問題！」

在食材種類稀少的平安時代，或許對料理的創意比現今還來得自由。夜鳥子似乎打算拿第一次品嚐到的紅酒作爲調味料。

面對突然變更食譜的狀況，求道並沒有露出慌張的神色。豈比如此，看似還對夜鳥了的心血來潮充滿興趣。就像昨晚在戰鬥中所看到的組合那樣，兩人間的默契無懈可擊。

求道揮舞着看似只有石匠才能駕馭的大把菜刀，大膽地逐漸將肉塊解體。

夜鳥子從燉煮蔬菜的土鍋中，倒了些湯進黃銅鍋子裏，接着丟入生薑、蒜末、青蔥、白蘿蔔與紅蘿蔔的葉子和皮之後開火加熱。

「骨頭放進這個鍋子裏，要記得經常撈起浮沫。」

如此命令求道之後，夜鳥子從冰箱和櫃子裏取出了各式各樣的調味料，一一確認氣味與味道。其中大部份對夜鳥子而言應該都是未知數。

怕辣的夜鳥子，似乎因爲嚐到辣椒膏與辣椒醬而遭受不小的打擊。聽見她短促的尖叫聲，駒子幾乎笑了出來。大概是辣到怕了吧，夜鳥子只把這兩種挑出來，隔離到別的地方去。

「駒子，這是什麼？」

「起司。原本的材料是牛奶……可是，這個硬邦邦的，好像已經放了很久了，我覺得還是別試的好喔。」

「蠢蛋，不能隨便浪費食物，你負責把這東西給磨成粉。」

夜鳥子把起司硬塞給駒子，自己打開橄欖油的蓋子舔了一口。

駒子拿着石頭般堅硬的起司塊在磨粉板上來回銼着，邊問道：

「話說回來，你怎麼會變成山田老師的啊？」

「這點吾也不是很清楚，今早醒過來時就變成這樣了。只不過事到如今，倒也不是心裏完全沒底……」

夜鳥子這麼說着，邊從求道那兒接過不鏽鋼盆，裏面整齊排列着切好的肉塊。夜鳥子用山椒和鹽仔細地按摩過每一片肉。

「騰蛇一共擊出了八道火焰，這個身體竟然承受得住。據吾推測，這名叫做山田的女子，或許與你我同爲葛城家的親屬。也或許正因如此，纔會被騰蛇盯上吧。」

「是啊……有這個可能，像其他人也不知道我跟小陽是堂姐妹的關係。」

相對的，被紅酒微微染紅的蔬菜顯得纖細又美味。

「要確實消滅蝴蝶，大概就只有靠俺的魔王之印了。但要是使用魔王之印，恐怕久遠的身體會撐不住，所以俺想對禍星之神子祈求的，是久遠的身體。俺和小夜鳥的事再緩緩也不要緊。」

「無論如何，吾欠了這女子和蝴蝶一個人情，可得如數奉還纔行。」

駒子先舀起湯送入口中，在優雅的紅酒香之後，充滿存在感的山豬肉油脂芳香！！毫不油膩，與蔬菜柔嫩甘甜的韻味合而爲一。

現場依舊沒有任何一個人說話，或許感到連稱讚的話語都顯得多餘，光是品嚐時自然流露的微笑就足以表達一切。

「不會吧！！那等於她召集了四人份，儲蓄起來以備萬一？」

「這麼說來，天狗他們都平安無事囉？」

駒子沒有確切的意見，只要久遠能平安回來，怎麼樣都好……她實在無法說出口。她想救山田和陽，也希望能讓夜鳥子與求道有個平靜安穩的生活。每個願望對駒子來說都很重要。

「是吾過於大意，以爲她已經死了。而且，那傢伙也能自由活動。以一箭雙鵰之計，也使吾落到這步田地……」

很可能會意見分歧，這問題本來就沒有正確的答案，也不是靠多數決就能擺平的。再怎麼說也關係到他人的性命、他人的一生。

夜鳥子面對着駒子的方向，朝求道一瞥。

駒子也不由得沉浸在這至福的時刻當中，但同時也感受到，這般和諧的氣氛正是開口的大好時機。

駒子從未看過夜鳥子這副模樣。姑且不論事件內情，夜鳥子總是表現出遊刃有餘的模樣，絕不會讓他人看到自己的弱點，而現在的她卻是如此悔恨。

雖是悲觀的預測，求道的口氣仍十分沉穩，反而令人感覺到一股強烈的決心。求道敘述過一遍自己的意見之後，便轉向身旁的駒子。他的臉上已恢復平常悠閒白得的表情。

「那，這樣好了，小駒也一起怎麼樣？」「去死上百萬次吧你！！」

—3—

那是駒子剛磨好的起司粉，宛如粉雪般降臨在盤中。

「怎麼可能，只是剛好混在當地天狗送來的食物裏而已。還有這種東西呢！」

尤其是白蘿蔔泛着淡淡粉紅色，宛如染紅雙頰的少女般十分惹人憐愛。

「俺又沒打算做什麼色色的事……」「你剛纔說什麼新婚的！！」

「嗯，我知道了。」

駒子探出身子，環視在場所有人的臉。最先開口的是夜鳥子。

「我覺得還是先決定要向禍星之神子許什麼願望比較好。願望是先說先贏對吧？要在三橋生出來的瞬間，比蝴蝶更早說出來……」

在貴人跳着躲開的瞬間，來自夜鳥了和駒子的飛踢在求道的身後炸開。

「正如你所看到的，吾欠這名女子一個人情，所以吾想救山田一命。」

「我開動了——！！」

全員圍坐在客廳中央的黑色大桌子旁，靠近廚房一側坐着夜鳥子、求道、駒子、貴人，另一側則是荒木、虛空坊、三橋。

有件事她無論如何都想先確認清楚。雖然有些難以啓齒，但要提就只能趁現在了。駒子深呼吸一口氣之後，開口說道：

在駒子眼中看來，這鮮明大膽的對比簡直跟夜鳥子本人如出一轍。

還有另一件事。「欠」蝴蝶，是指要爲昨天的敗北雪恥吧？還是對結果能得到活動自如的身體表示感謝？不，對夜鳥子而言這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那麼，這次消滅掉陽身體裏的蝴蝶應該相當於「如數奉還」了。只不過……

求道的話令所有人都噤了聲。畢竟全員的願望都是以能戰勝蝴蝶爲前提，只有求道說出就算盡全力仍是難以獲勝。不用說，求道的見解要來得實際多了。

坐在三橋對面的貴人臉上明顯浮現硬擠出的笑容。三橋眯起眼盯着她的臉瞧。

每一道食材的味道都十分鮮明，但又像不斷循環着一場味覺的接力賽，宛如山的表情隨着四季逐漸變化一般。

「啊，嗯，抱歉。不過，吾真的說過那種話嗎？」

「嗯，各位，我有重要的話想說。」

「在土鍋煮熟前吾也去泡個澡吧。駒子，當心別煮到溢出來了。吾實在不太會操作這種不用添柴火的爐竈啊。」

「啊，嗯。」

「說過啊，真的真的。還邊踢着俺屁股邊說的，你忘啦？」

心裏雖然這麼想，她仍是把問題丟給了三橋。

「恐怕不是『以備萬一』，那傢伙從一開始就打算找吾尋仇了。」

那是「夜鳥子特製·山豬肉與蔬菜紅酒鍋」。

說完這句話之後，駒子嘆了口氣。她果然還是沒辦法直接了當地說出口。

駒子實在不太懂夜鳥子所提的「如數奉還」是什麼意思。

「啊啊，神哪、夜鳥子大人哪……請允許這羣飢腸轆轆的貧窮小羊們用餐吧，Please～～！！」

夜鳥子低下頭來，直盯着緊握至發白的拳頭。

「吾先前曾經說過，爲了削弱蝴蝶四散的魂魄，而將其分別封印於葛城家的女子身上是吧？」

「抱歉。老實說，我也不太清楚……那、那，三橋現在還是想祈求夜鳥子的身體嗎？」

乾脆地斥退祈禱般雙手合十的荒木，夜鳥子走到各人的座位上，親白爲每偑人的盤中撒下白色粉末。

「虛空坊根本是在找樂子，用不着擔心的。大概現在還躲在這屋子附近保持警戒吧。那麼接下來……」

大約一小時後，客廳當中充滿了芳醇無比的香味。

「小駒真愛欺負人啊～」

「這個嘛，山豬肉與蔬菜『洪酒』鍋……吧，就目前看來。」

「然後，不幸地卻在遺傳過程中彙集了起來，蝴蝶的靈魂就在小陽身上覆活了。可是，我們在京都時不是已經解決她了嗎？」

「是啊。不過，那傢伙在那之前殺了四名繼承了葛城家血脈的女子。由於專注在人蠱身上，吾一時失策忘了那四人身上也封印了蝴蝶的靈魂……」

「喔喔，對了對了，高湯好像熬得還不賴，接下來呢？」

但，求道的意見跟虛空坊的預測完全不同。

大家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回到座位上的夜鳥子身上。全員都屏息以待，深怕漏聽了夜鳥子的任何一句話。

「爲什麼蝴蝶那傢伙又會回到小陽的身體裏呢？」

聽了駒子的回答，夜鳥子走向浴室。

「真是的，小夜鳥太健忘了吧。不過，這樣的你俺也喜歡」

「咦？啊，那就取出蔬菜跟骨頭吧，之後的就交給吾。好了，駒子，快來幫忙。」

但不只山田的靈魂，恐怕連陽的靈魂也是……況且還有夜鳥子和求道兩人的身體……失去的、缺少的有太多太多了。

求道失望地垂下肩頭，無精打采地走到房間中央。

彙集了全員的目光後，駒子鼓起勇氣繼續說道。接下來纔是重點。

夜鳥子在大骨熬煮的濃厚高湯中注入滿滿的紅酒，以鹽和醬油調味。接着將那湯底加入燉煮蔬菜的上鍋中，最後隨手將肉、蔥白和白菜扔了進去。從她蓋上鍋蓋的模樣看來，這道菜總算完成了。

「呿……」

「咦？他們真的去獵山豬了？」

——啊～啊，我真是個膽小鬼。

真是戲劇性的轉變，但同時也是場十分自然的變化過程，稚嫩的少女轉變爲成熟的女性，甚至化身爲母親般的存在，任何人都會想給予祝福。

「誒，結果這道菜到底是什麼？」

「喂喂，之前小夜鳥自己說過，菜煮到一半要是心存雜念，可是不會有好味道的啊！認真點吧～」

這時開口的，是盤腿坐在荒木身旁的虛空坊。它依序望向坐在桌子對面的夜鳥子、求道跟駒子。

禍星之神子只有一隻，能達成的願望也就只有一個。

從放置在桌面的七個湯盤中升起陣陣白煙。

駒子不知該說些什麼。但，身爲她伴侶的求道就不同了。

得比蝴蝶更快說出願望纔行。這一點沒有錯，但並非最主要的問題。

駒子再度一窺夜鳥子與求道之間不可思議的關係。求道只憑三言兩語就掃除了夜鳥子臉上的陰霾。求道的話或許只是隨口說說，但也只有這個男人能鼓勵或安慰性情倔強的夜鳥子了。

「他都等了八百年了。能給求道一副身體嗎？夜鳥子如果是這副身體，想必是一對相配的夫妻吧，而且這樣久遠也能回來了。求道和駒子也贊成吧？」

「怎麼會？爲什麼？還特地大費周章的……」

盛裝得滿滿的山豬肉，從外觀看來充滿了豪邁的野趣。

「哎，等一下，荒木，還剩下最後一個步驟。」

如果是指爲山田報仇一事，他們已經打敗騰蛇了。既然如此，夜鳥子是打算向禍星祈求讓山田的靈魂復活嗎？但這麼做的話，夜鳥子自己又該怎麼辦呢？

「咱們都一起泡澡的啊，而且還算新婚嘛……」「不行！！」

——咦？！等一下，這樣說來……

接着是坐在夜鳥子正對面的荒木，理由其實聽都不用聽了。

全員異口同聲地說道。接着同步喫了起來，誰也沒說話。

「別說些會惹人誤會的話啊，人家纔沒有隱瞞什麼事情呢！」

「等一下！！你想跟着上哪兒去啊？！」

「嗯——關於這件事嘛……我一直在想有沒有什麼好方法，整理過有關禍星之神子的資料以後，發現了幾個挺令人感興趣的事情呢～所以，要表明意見請聽小貴解釋完再說吧。」

瞬間，起司獨特的酸味傳進了鼻子裏。但那味道馬上融入了肉汁當中，轉變爲紅酒的甘美香味。

這時，貴人冷不防地竄了出來。

「呃嗯，我……」

甩開求道搭在她肩上的手，夜鳥子繃着臉想說什麼。但就像早已預料到似地，求道再度先發制人。

「話說，先提議的小駒又是怎麼想的呢？」

駒子叫住的不是夜鳥子，而是一臉若無其事地跟着她身後走去的求道。

「咦咦？哎哎呀？我剛剛有說『隱瞞什麼事情』這句話嗎？」

「哎呀？好可憐的樣子……咦？！唔哇！！等等啊！」

面對一臉茫然的夜鳥子，求道更是說個沒完。

「好，開動吧！！」

但是最後總得有人來決定必須犧牲誰纔行。

這麼說着，夜鳥子用腳將一旁的瓦楞紙箱踢往駒子那方。箱了裏有杯麪跟餅乾點心，甚至還出現速溶咖啡。看來二十一世紀的天狗相當雜食。

「哎呀，只是很擔心小夜鳥會不會在泡澡時不小心溺水……」「怎麼可能！！」

「Please——！！等個Moment！！那陽學姐該怎麼辦啊？第一個受害者是陽學姐吧？拜託以她爲最優先，Please————！！」

「不，那純粹是口誤啦……」

貴人還想繼續找藉口，不過三橋似乎不打算再聽下去了。

「來，大家回想看看！！提示是小貴來的那天晚上，在我家店裏說過的話。」

「人家有說過什麼嗎？記不太清楚了說……」

「小貴說過，『要順利受胎禍星之神子，必須用上某樣法具，而其中兩個在我忙於爲各位四處奔走時消失』。」

「嗯嗯……這個嘛……」

「誒？這句話怎麼了嗎？」

「那～麼～答案是什麼呢……喔，這樣啊！！鮑伯叔叔，已經知道答案了喔！！」

對着興致勃勃站起身來的三橋，荒木回了個毫無意義的吐槽：

「鮑伯叔叔是誰？告訴我吧，Please-——！！」

「嗯，鮑伯叔叔就是在七十年代，一個美國猜謎節目的知名主持人……」

駒子不耐煩地打斷開始認真說明的三橋。

「三橋啊……我說，那也太麻煩了，鮑伯叔叔遊戲下次再玩，快點揭曉答案吧。」

「啊啊，不好意思。重點在於小貴爲什麼會有關係晴明先生性命的重要法具呢。答案很簡單，其實就是小貴自己拿出來的。」

「這話是什麼意思？」

「也就是說，小貴藉由隱藏召喚禍星之神子的法具，剝奪了主人晴明先生復活的機會。你說是不是啊，小貴？」

恐怕是真的說中了吧，貴人低着頭、沒有回答三橋的質問。開口爲陷入沉默的貴人辯護的，意外地竟是夜鳥子。

「大概是看不下去年老力衰、滿腦子無聊妄想的晴明大人了吧。哎，這倒也不難想像啦。況且晴明大人享盡了天年，又不是狐狸你殺死的，所以根本沒必要遭受指責。反而值得好好被稱讚一番呢。多虧狐狸偷了法具出來，才得以阻止晴明大人的暴行。」

對着袒護貴人的夜鳥子，三橋甜甜地笑了笑。

「是的，沒錯。其實那件事根本無所謂～重要的其實是另一件事情。我再重複一次小貴說的話喔，『受胎禍星之神子是需要法具的，之前被偷走了兩個』，大家猜到了嗎？」

「兩題連續正確解答的桂木同學，獲得夏威夷雙人旅遊機票！！我是很想這麼說啦，不過，不知道究竟是怎麼樣呢？知道這個答案的人就只有小貴了。」

「兩個？該不會……？」

「沒辦法，晝子最喜歡吸年輕男子的精氣了。」

「也就是說，這場比賽如果即將輸給蝴蝶，那麼只要在身邊的小貴把我與禍星之神子一起殺死就結束了。你說是不是呢，聰明的小貴？」

「我的手？喔喔！！夜鳥子大人終於也意識到我的實力了嗎？哎呀！真不愧是夜鳥子大人？！！我原本打算徹底隱瞞的。不過，哎，還是不小心泄漏出來了嗎？天命這種東西終究是拿它沒辦法的。哇哈哈哈！！」

或許是這份實力獲得了衆人的認同，因此誰也沒插嘴。

「那求道，交出久遠的血。」然後拋開荒木的手。

「荒木啊，借一下你的手。駒子也來這兒坐着。」

一看之下，夜鳥子用牙籤刺了荒木的右手中指。指尖滲出血來，慢慢突起成半球狀。對着噴血的荒木手指，夜鳥子將駒子的頭湊了上去。

「怎、怎麼可能？別這樣啦～三橋，這玩笑開得可大呢！」

應該是肯定的意思，貴人以低頭代替了答覆，而夜鳥子與求道臉盤則掛着曖昧的微笑。但兩人的笑容，卻因三橋接下來所說的話而爲之凍結。

對着像在述說身外事的三橋，夜鳥子一臉愁眉地回答：

夜鳥子催促似地，拿着夾起蔥的筷子指向三橋。

「纔不會變成我——咧！！」荒木立刻吐槽。

三橋交叉置於貴人肩膀上的雙手，從椅子後方包覆般緊緊地擁住貴人。

「是、是。」

「好不容易做好的菜都冷掉了，接下來我們就邊喫邊說吧。」

現場完全成爲三橋的個人發表會。全員都停下了手中的筷子，對着三橋無言地不住點頭。

「什麼？還要看我的手相？我的生命線可是長得很唷～雖然智慧線有點短。」

證據是衆人原本停下的筷子和湯匙又再度動了起來。不過，三橋自始至終都是我行我素的，似乎也沒有特別在意。

貴人仍低着頭，白言自語似地嘟噥道。三橋特意走到坐在對面的貴人身後，像要幫忙按摩肩膀，雙手置於它的肩頭。

輕率的同應以後，將滲出血球的小指湊到了駒子面前。

三橋像要環視衆人般轉過頭去。所有人的注意力自然而然地集中在三橋身上。

「怎麼可能？真是的，我都說這是最後的手段啦。不過，要是有什麼意外，請別猶豫，儘管按照計劃執行吧。因爲只要晴明先生復活，這個世界也就毀滅了吧？那隻不過是早一點死而已，沒什麼太大問題……不過，老實說，我也不想死。所以，我們可以進行第三點了嗎？」

「大家有想過禍星之神子爲何會這麼稱呼嗎？它的力量甚至可以使人復活喔，是十分強大的能力，但卻被叫做禍星，不覺得太過份了嗎？」

三橋用力深呼吸，接着高聲宣言道：

「要狐狸對你下手？！難道你甘願接受這一切嗎？」

突然，原本低着頭的貴人轉向三橋的方向。兩者的額頭輕觸。

「咦？我纔不要做這種事呢！」

「爲什麼啊……？式神不是隻要呼喊名字就可以召喚了嗎？」

舌頭上感覺到了久遠的一部份，然後有個獨特的甜味漸漸在嘴裏擴散開來。

望着憐愛似地輕撫着腹部的三橋，駒子忽然想到可以利用雪虎將身爲大將的三橋包裹起來隱形這招。不過，駒子沒說出口。她實在不覺得這種騙小孩的把戲對蝴蝶行得通，而三橋對這一點應該也有所認知纔是。

「嗯，吾雖然不抱什麼期望，但也沒有其他法子了。」

荒木邊抓着頭，心情大好地站起身來，正坐在夜鳥子身旁。駒子雖然不是很清楚狀況，但也跟着坐在荒木旁邊。

這句話完全沒錯，但明顯未達到衆人心中的期盼。

「所以說，我是餌食？唉～～嘛，怎樣都好啦，這一切都是爲了我的陽大人。也就是說，桂木，讓我把我的熱血送給你吧。來，張開嘴巴，啊～～」

「這樣啊……白蘿蔔跟胡蘿蔔燉煮了好久，好好喫的說。」

「嘴巴一邊含着，一邊要在心裏面吟唱着晝子的名字。或者……你還是要吸很會開玩笑的荒木的熱血呢？自己選一個喜歡的吧！」

「事情就交給我荒木亂雅吧！！包在我身上Please——！！」

貴人仍是低頭垂視，緊緊握住筷子的手正不停顫抖着。

「纔不要咧！！如果吸你的血的話，之後好像會說出什麼無聊的笑話，而且如果變成那種鳥巢頭的話，那我不如咬舌自盡算了。」

這次，三橋微笑着轉向駒子那方。

確認全員又頻頻點頭之後，三橋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三橋邊回答駒子的問題，並越過陷入沉思的貴人肩頭，直盯着它的臉。

貴人抬起臉來，睜大了雙眼，嘴巴愣愣地開着。

但是，三橋所說的第一句話，簡直就像在運動會時校長的訓話……

「痛！！」

「其一，要信任自己的同伴。」

「啊，對了！！晝子！」

「啊啊，沒有沒有，對不起。所以呢，我不用死掉的條件，就是在禍星之神子出生之前將敵方的棋子排除到一顆也不剩。」

—4—

——咦、什麼，等一下，怎麼突然？這是怎麼回事？

駒子不知該如何是好，只能偷偷瞄向身旁的其他人。或許是看貴人的焦急模樣感到有趣，夜鳥子和求道的側臉都帶着笑意。駒子這下更感混亂了。

「我纔要短命呢。不過，這樣也好，我對自己原本的想法更有自信了。」

含淚的荒木忽然無力地放鬆了肩膀，嘆了一口氣。

這麼說着，三橋邊轉向荒木那方微微一笑。

「不，我知道的。因爲剛纔肚子的右邊跟左邊同時被踢了一下呢。對了，小貴，你現在還是別動比較好喔。我抓住你肩膀的手上有着玉跟虎，這會兒我能從手掌中直接噴出火來呢。」

夜鳥子皺着臉，朝坐在對面的荒木招手。

三橋像抬起雙手比出萬歲姿勢那樣鬆開了手，大大張開掌心在衆人面前揮舞。那掌中並沒有玉和虎的身影。看見這樣的情景，貴人發出長聲嘆息。

「……現在是怎麼？人家真的怕了你啦。」

「再說一次喲，我還不想死。還有很多想學的事、想喫的東西……也還想至少體驗一次所謂激情的男女關係……」

「啊，那個是我想的必殺技！！哎呀～能被班長採用可真是光榮啊～呃嗯……不過，撤去大將是什麼意思？告訴我們，Please～～～！！」

夜鳥子用左手一把抓住荒木伸出的指頭。

「吵死人了，好啦，快把手給伸出來。」

「是，那麼，第二點。如果快輸了，就在對手喫掉棋子之前先撤去自己棋盤上的大將，棋局就等於無效。這樣蝴蝶也就贏不了了。」

駒子滿心雀躍地等待着三橋的發表。

「相信人家就對了！！」

「問題是，蝴蝶將會在空中採取有效的攻擊手段。能設法與她對峙的是桂木同學背上的阿修羅，還有現形於胸前的十字印記所發出的紅色光芒……雖然這麼說，但是目前兩者都還難以駕馭。要是不想些辦法的話，我們就再也無法喫到這麼好喫的馬鈴薯了……這樣，真的很可惜吧？」

「只要能做到這三點，輸給蝴蝶的機率就等於0！！」

這麼問道，三橋更往前探出身子，從貴人的肩膀望向它的臉。

在慢條斯理地說完這堆話之後，「這是有原因的，」三橋接着說道。

「我想也是。」

夜鳥子幾乎要把整張桌子掀了起來，十分激動地瞪着貴人。

「真的嗎？」

「小貴，你說願意當我的產婆候補，我好高興。不過，那也是能確保第一個見到禍星之神子的位置，對吧？那麼，你想對神子許的願望是什麼呢？是那個嗎？跟同伴蝴蝶和式神們一樣，要同時祈求晴明先生的『靈魂』和『身體』～？」

「接下來我要說三件很重要的事情。請挖乾淨耳朵聽個仔細囉！不能聽漏其中任何一個喔。」

「各式各樣的式神都有。晝子除了呼喚她的名字以外，還需要有餌食。是個很麻煩的傢伙。」

「不會吧！！這是什麼意思？貴人跟蝴蝶他們是一夥的嗎？」

在一觸即發的緊張氣氛中，只有當事者三橋仍嘻嘻笑着。

「三橋……」夜鳥子將筷子放在桌面上，發出嘆息。

「是的，答得好。兩個法具也就表示有兩名禍星之神子，能實現的有兩個願望。」

「剛纔我認爲小貴有內奸的嫌疑。而且，從小貴那邊偷走法具的也是同夥的式神。不但小貴迫不得已地背叛了主人晴明先生，再加上現在在場的各位意見不一……總而言之，禍星之神子雖然擁有絕對的力量，卻也是個可能令同伴反目成仇的災禍之星～」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也不一定兩個都是用在三橋身上啊？」

「不要、不要、不要，我纔不要吸血呢！」

三橋突然冒出這麼句話來，像要體驗在這世上最後的晚餐那樣，開始專心品嚐山豬鍋。她的臉頰如脈搏般毫無休止地動作着，紅脣因肉汁而閃耀光芒。當三橋用舌頭舔去肉汁之際，駒子忽然想了起來。

抓着求道的手，將流血的小指慢慢地往自己的嘴裏放。

——啊，聽起來可能比校長訓話有趣喔？

夜鳥子的嘴邊有着不懷好意的微笑。駒子一邊看着那個笑容一邊豁了出去。

三橋這麼說道，邊把大塊馬鈴薯塞進嘴巴里。

「自己講好像有點那個啦，不過這場對決的大將就是我。正確來說，是宿於我這邊的兩位禍星之神子。要是被抓到就算輸了。」

「但是嘛，我懂你的意思了。」緊接着踏出步伐。

「呼～饒了人家吧。這麼故弄玄虛的，人家壽命都縮短了啦。」

「我也覺得應該是不會變……」夜鳥子這麼嘟噥以後……

駒子咬着山豬肉，再度聆聽三橋所說的話。

——晝子、晝子、晝子、晝子、晝子、晝子，在的話，就快點出現。

「剛纔我在嚇唬小貴的時候，小貴假裝有所動搖的模樣。不過，事實上它一點也不緊張。因爲就算我命令天跟虎，它應該也早有應變之道。而師父跟求道已深知這一點，不然怎麼說也會制止我吧？」

「嗯，我當然相信你呀。」

「……要靠大蜘蛛一決勝負，實在沒什麼勝算。」

「來吧，駒子，張開嘴巴把血吸出來吧！」

這幾天以來，三橋可說處於絕佳狀況。昨晚胡鬧的師徒對決，以及今天樹冰森林之戰，再怎麼看都是在原本不利的狀況下獲得水準以上的成果。

「嗯，確實如你所說，是該有心理準備的。那麼，具體的計劃呢？」

「那你要口水嗎？只要是年輕男子的精氣，別的也沒關係。」

含着久遠的小指，駒子只顧着不停反覆的在心裏呼喚着那個名字，荒木的臉從旁邊出現，一直目不轉睛地看着駒子的嘴邊。

「什麼嘛，久遠的就可以我的就不行喔？不過……還真是可愛的畫面。唉呀，說錯了，是好猥褻的畫面唷～」

駒子用空出來的手，狠狠地巴了荒木一臉色相的臉。此時，舌頭像被抬起來一樣，感覺到有突起物從內側爬了出來。

——這、這、這是什麼啊？！

駒子下意識地將久遠的手指從口中抽離，像快哭的樣子一直拚命指着自己的嘴，對着夜鳥子把嘴巴張大。

「嗚哇～～！！好噁心喔！！從舌頭裏面又長出了一個舌頭啊！」

雖然打算跟夜鳥子求救，可是回應的卻是荒木，湊熱鬧地窺視着嘴巴里面。

這次駒子毫不留情地從正面狠狠地揍了他一拳。

取代着壓住鼻子在地上翻滾的荒木，這次換夜鳥子將臉湊上窺視着駒子口中。

「如何啊？好久沒喝到年輕男子的血了。」

「哎呀，真稀奇。這種粗魯又傲慢的說話方式，應該是夜鳥子吧！」

——嗚哇，說話了。

雖然駒子很想叫出來，可是不知何時，舌頭的知覺已經消失了。

自己的舌頭像是別的生物一樣自己動了起來，與虛蜿蜒地從腳裏跑出來，以及潮丸從右臂凸出來的觸感不同。但是，不會錯的，這是所有式神中，觸感最噁心的一個。

「話說回來，夜鳥子，你應該不是爲了找我聊天才把我叫出來的吧？」

「當然。我就不跟你廢話，直接單刀直入地說了。胸前出現的十字之印，告訴我它的真面目是什麼？」

「啊，那把刀啊。那是以前葛城家的人給的，不過他們也只使用了一次而已。可能罷因爲給人類使用對人類來說力量太過強大的關係吧。所以，到最後還是把它處理掉了。」

「處理掉了？爲什麼丟掉的東西會出現在吾的身體裏呢？」

「那也不算是丟掉啦。如果被笨蛋撿走的話是很危險的，何況把垃圾扔進垃圾桶裏可是人類少數的美德之一呢！」

「垃圾桶……？」

夜鳥子一臉蒼白，看得出來是一邊咬牙切齒一邊忍耐着晝子說的話。但是，她的嘴角稍稍同復了微笑。

夜鳥子因爲自己說的笑話開始放聲大笑。

夜鳥子站起來走向廚房，好像拿了什麼東西過來的樣子。又再度露出了果然是夜鳥子會有的笑容。駒子瞬間有種不好的預感。

「反正，即使你說了也是謊話吧？那～～麼，就先喂上你一整瓶吧！」

「噗啊！！咳！！嘔！！夜鳥子，你到底在幹嘛？」

「哼哼……你想說的就只有這些嗎？對你的話深信不已可是會喫上好幾次鱉呢。你以爲吾會相信你說的嗎？對了，晝子，還有一件事要問你。那把刀要如何取出來呢？」

「看了不就知道了嗎？在你體內封印了那麼多半吊子的式神，就是那麼一回事。哎呀，你都還不知道嗎？真是令人傷心啊！」

說完了這最後一句話，駒子口中晝子的氣息也隨之消失無蹤。

夜鳥子在駒子的舌頭上晃動着紅色的瓶子。數滴紅色的液體瞬間飛散開來，不只在陣陣刺痛的嘴裏，還擴散到喉嚨裏面了。像已經麻痺到失去知覺的樣子，被直擊的舌頭就像起了大火災一般。

「噢～鑰匙嗎？那個鑰匙要怎麼用？又是藏在哪裏？快給吾招出來！！」

「嗚嗚嗚，夜鳥子，已經夠了吧！」

「夜、夜鳥子，我說，我什麼都說，請你快點住手！」

「這可是名爲辣椒膏的拷問道具呢！接下來這是異國的毒藥。你不識字吧？我來唸給你聽吧。上面可寫着『會讓你生不如死地後悔着』呢！」

「叫童子切……在葛城家似乎是這麼叫它的。童子切聽起來像是噬殺小孩、欺負弱者一樣。與其說扭曲了那把刀的意思也不爲過啦，你也可以幫它取一個更相稱的名字。」

「駒子，不好意思，在這傢伙坦白地說出真相之前，你要稍微忍耐一下了。」

「哎呀，你以爲我會平白無故乖乖地告訴你嗎？你啊，還是跟以前一樣天真呢！」

夜鳥子沒等晝子說完，繼續搖晃着辣椒醬的小瓶子。

「那麼，叫『辣椒醬』也可以嗎？」

「樸要啊啊！！饒了偶吧啊！！嗚嗚嗚嗚！！我不知道啦，那種事！！我真的不知道！！拜託，請相信我！！」

「嗚嗚嗚，夜鳥子，你的玩笑啊，一——點都不好笑！！」

「你別擔心，吾並不是天真，你馬上就知道了。」

「咿啊！！咳嘔！！嘔呸呸呸呸！！不是本人是無法拔起的。這個女孩的胸口有開啓的鑰匙啦！！」

「呿，這樣就哭了嗎？還真是無趣呢。虧我還覺得你是個有點骨氣的傢伙……啊，對喔！！舌頭本來就沒有骨頭。」

夜鳥子一反常態地一邊用溫柔的口吻說着，一邊將黃色軟管塞近了駒子的嘴巴里。瞬間有種不知爲何物的柔軟東西在嘴裏堆積，然後溢了出來。駒子的眼淚馬上奪眶而出。

夜鳥子一邊讀着辣椒醬紅色小瓶子上面的廣告詞。

「再問你最後一個問題。那把刀叫什麼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