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歸橋 鞍馬山 清水寺
《斬鬼夜鳥子》 · 樹田省治 · 3.7萬 字
1 駒子,全喝光了。
修學旅行第二天,早上六點十分。駒子因三橋的微弱叫聲而醒了過來。
三橋面向鴨川,呆立在約有房門一半大小的窗戶旁。
窗簾幾乎全開,是三橋拉開的吧?房間裏的是那種固定住、無法任意開關的窗戶。窗戶正中央偏下方,一張被露水濡溼的薄紙牢牢貼在玻璃上,是昨天抵達之後立刻貼上的西本願寺護符。
護符上依稀可見線狀的污痕,看似沾在窗玻璃的外側。
往三橋所指的方向一看,令她尖叫的原因似乎就出自於這道污痕。看起來像一道文字,確實是蠻令人不舒服的。不過,駒子覺得倒也沒必要這麼驚訝吧!
「怎麼啦,三橋?你把那窗戶的污痕看成鬼臉了啊?」
「不,這是字。」
她一說是「字」,駒子再度仔細望向窗戶。的確是八個漢字。
橫書兩行。駒子試着出聲從左上的文字念起:
「八、六、交、腕」至此是第一行,「時、道、換、女」這是第二行。
完全不知所云。駒子求助似的把臉轉向三橋。
「這是直着看的。想用『手腕』『交換』『女人』嗎?『八點』在『六道』等你,大概是這意思吧!是師父所說的來自敵方的聯絡吧!」
駒子從牀上跳了下來,便以一步躍向窗邊。
「啊——是蜘蛛。你看,三橋!這些字是蜘蛛啊!」
描繪在玻璃上的文字,是以無數蜘蛛的殘骸堆疊而成的。
三橋也戴上眼鏡,把臉湊近了玻璃窗。
「全都死掉了。是護符起了效用嗎?那個……說到這,師父呢?」
「她還在睡。不過我先問過今天的行程了,沒問題。可是,這個『女』指的一定是小陽,『腕』是那個叫茨木的鬼的手腕吧?說是要『交換』,但夜鳥子把那東西扔在原地了……怎麼辦啊……」
三橋往大門的方向走去,蹲了下來,打開了冰箱。
2 久遠,陷入沉思。
話雖這麼說,但在堆滿奶油的飯上倒了牛奶的久遠,以布丁爲主食的三橋,還有將納豆、起司和醃蘿蔔乾夾在吐司裏,美味地大啖的荒木。
「說到這兒,六道在哪裏呀?你知道嗎?」
如此嚇人的東西,正是新平安館飯店的自助式早餐。
女人這種生物爲什麼準備出門就是得花這麼多時間呢?
「她是說在走過去的路上,那個叫虛空坊的人就會發現你們了。」
「早!」「早安~!」
「嗨!」「Good Morning!」
駒子合上了眼,如牙疼般皺起臉之後,又大大睜開雙眸,並且不滿似的噘起了嘴。
三橋將紅茶與綠茶茶包放進同一個杯子,正從熱水瓶注入熱水。雖然她推薦這樣喝,但駒子一看到杯子裏液體的顏色還是不敢恭維。
駒子奔了過去,從三橋身旁往冰箱裏面看。
駒子的話令荒木誇張地把三橋的特調茶給噴了出來。
駒子實在對荒木那三明治的味道感到十分好奇。
「也是,等一下喔!」
「天狗!?是鼻子長長的那個天狗嗎?」
是昨天拿來裝飯糰的便利商店的塑膠袋吧!用兩個白色的大袋子隨手包裹的物體佔據了整個冰箱,冰箱的底部還滲了點咖啡色的痕跡。
實際上只是極爲普通的和式與洋式料理零亂地放在那兒而已,種類也不多。結果,大多數的學生都在和式與洋式中選擇其一。
六道……與其說是久遠迷路的地方,不如說就是在那兒跟丟了茨木。
聽她說決戰時間,是晚上八點在六道什麼的。反正又不是要享受觀光樂趣,他們的時間多得是,也沒必要特別趕。
「萬一沒出現的話,就在內殿大罵虛空坊……她說的。」
久遠站了起來,伸手接過掛在駒子肩頭的揹包。
不僅如此,電視新聞上也完全沒出現有關扛着舞伎在車上跳躍的鬼,和穿着學生制服的男女騎在唐獅子背上衝過四條通的報導。
荒木一邊用報紙包起沙丁魚乾跟納豆三明治,一邊向駒子問道:
「幹得好啊,三橋!作爲獎賞,你可以先用浴室沒關係。」
「除了在二條城跟鴨川放的,只有一隻啊!怎麼了?」
「鬼的手臂比看起來還要重吧?」
但是已經沒有退路了。總之,就做現在能做的事吧,也只有這個辦法了。
3—虛空坊出現之後,轉告他「夜鳥子回來了」。
駒子突然想起了重要的事,轉頭向三橋問道:
「應該是吧?我沒看過,也不太清楚。」
「那位虛空坊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不過如果活了幾百年,應該也不是人類了?」
「從小就是這樣了,因爲Q是男生嘛!」
「真的嗎?」
駒子和三橋連忙用抹布擦拭桌面。
六點五十分。駒子一邊看着電視,一邊默默地將早餐送入口中。
早餐是和洋皆可自由選擇的自助式Buffet……手冊上是這樣介紹的。
荒木雖對三橋突如其來的禮物感到驚奇,仍開心地喝了起來。
1—從鞍馬寺走山路到貴船神社。
「不可能、不可能,絕對不可能的。那是在召喚玉跟虎之後吧?頂多兩三隻就是極限了,你忘記我在那之後就昏倒了嗎?」
看了新聞之後,家人也感到擔心吧,周遭紛紛響起手機的來電鈴聲。
「如果那位叫做虛空坊的人沒有主動來找我們該怎麼辦呢?」
「這是叫夜鳥子起來,直接問她比較好吧——?」
「去一條歸橋,偷安倍晴明的式神。」
4—將對方交予的兩把刀帶回來。
駒子想到昨天的事,忽然又擔心起陽的安全,無力地垂下了肩膀。
電梯的門打開了。大宴會廳的入口,有個大大寫着駒子高中名稱的標示牌,她看到久遠和荒木就坐在那旁邊的椅子上。
在駒子他們那桌的附近,當時似乎也有幾個人正好就在現場。
三橋故意表現出喫驚的模樣,動作誇張得像在演美國的家庭連續劇。
「Q,久等了~!抱歉抱歉,要出門時講了一下電話……」
光聽到「講電話」,久遠就心裏有譜了。
三橋在奇妙色澤的茶中放上檸檬片,顏色看起來好多了。
要是我們沒來京都的話,事情可能就不會變成這樣吧……
因爲從用餐的角度看來,要搭配菜色只是自找麻煩,根本沒任何好處。
「她說是那些人給狐狸迷住了吧!啊,再也不叫她了,在腦袋裏面猛踢,痛死人了。啊,對對,趁還沒忘記,我把夜鳥子委託三橋你們的內容寫在這裏喔!」
像這樣嘗試在自己家裏無法喫到的口味的人,和麪不改色地解決掉兩人份和洋菜色的駒子而言,或許評價反而出乎意外地好也說不定。
「我想說會不會放出了幾百只小舞,暫時讓所有在祇園的人都喪失了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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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就過了約定的時間了,離駒子傳來「抱歉遲到了,現在就出門」的短信,也已經過了二十分鐘。眼看馬上就要九點了。
「一定要『走』到貴船神社嗎?」
荒木在一旁低聲嘟囔些什麼,高興地玩着掌上游戲機。
六點四十分。駒子和三橋正位於前往飯店二樓的電梯中。
電視開始播放七點的晨間新聞。
駒子如此說道,將久遠遞過來的白色液體含在嘴裏一口飲盡。
「可是……真的太奇怪了,就算電視或報紙可能受到壓制,但網路上不可能毫無傳聞的。」
「啊,對了對了,她說是天狗。」
「嗯——地獄道、餓鬼道、畜生道、修羅道、人間道、天上道,以上被稱作六道……不過在京都提起六道,就會想到六道珍皇寺。就在昨晚久遠同學迷路地點的附近。因爲今天預定要過去的,所以『京都神祕之旅』後面幾頁也有地圖唷!就在桂木同學畫了一口井的地方。」
駒子則一臉焦急地抬頭望向電梯門上的樓層顯示。
「誒,既然是夜鳥子認識的和尚,該不會是個老爺爺吧?」
同學們喧鬧不休接二連三地經過他們面前。
「說到這兒,駒子,我們要去哪兒呀?」
正當他頭頂都快冒出煙來時,肩膀被輕輕拍了一下。是駒子跟三橋。
三橋可能喫膩了布丁吧,在雞蛋豆腐上加了砂糖,開始喫了起來。
駒子心想:就這麼放進垃圾袋,用橡皮筋捆起來吧!
據三年級生的說法,晚起的人甚至連這些選擇也沒有,可能慘到得喫淋上橘子醬的滷鯖魚等和洋折衷的離奇食物。
駒子模仿着夜鳥子的嗓音,但卻一點都不像。
「不過,要是被偷走就麻煩了,所以我才帶了出來……雖然這麼說,反正Q一定會幫我拿的。」
駒子強迫自己摒除瞬間浮現於腦海之中的疑念與膽怯。
三橋確認茶的香氣之後,靜靜地將它推至荒木面前。
熒幕上重複播放着昨晚在四條通和東大路通的連環追撞事故,以及花見小路的公寓崩塌事件。已確認的死者有七名、輕重傷者超過百人的大慘案。雖然心裏有底,但一聽到具體的數字,駒子的胸口仍隱隱作痛。
不可思議的是,他們彷彿跟齋藤老師一樣,沒有任何人看到駒子他們。
「桂木同學,你記得昨晚在祇園,師父放出了幾隻小舞嗎?」
駒子在手邊的餐巾紙上,用藍色原子筆寫上了圓滾滾的字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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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得可以搭電車去鞍馬,就算馬上就見到虛空坊,最快也要下午了。以往返各一個小時計算……應該可以在三點之前趕回來吧?」
2—在貴船神社隨便逛逛,等名叫虛空坊的人前來。
「你爸爸在擔心對吧?」他不經意地問道。
「我就在那旁邊的特產店耶……」「在八坂神社前拍照之後就……」「爲了去看舞伎,我那時候人在祇園,然後啊……」電視機前也熱烈談論著這個話題。
久遠在牛奶里加了綠茶、焦糖跟冰塊,津津有味地喝着。
久遠輕輕坐在飯店大廳的長椅上,比對手機跟牆上時鐘的時間。
——既然如此,一開始就約在九點不就好了嘛!
「那就三點在飯店大廳集合。要是晚回來的話,再用手機聯絡。」
三橋看着掛在駒子肩膀上的大揹包。
駒子使了使眼色,久遠將喝到一半、略黃的白色液體遞了過去。
「咦咦,這是什麼啊?哎呀呀,這邊竟然有鬼的手耶!」
久遠在大碗裏放了玉米片再淋上優格,用筷子像喫茶泡飯般扒着。
「你怎麼知道是爸爸打來的?」駒子翻了翻白眼。
「這個嘛,哎,都是男人嘛。」久遠不禁偷笑,抬頭望着駒子。
偷笑是因爲他想起了駒子爸爸的表情。在一個月前的騷動中,久遠有一天實在沒辦法,到了深夜才送駒子回家,站在家門前的駒子爸爸幾乎快哭出來了。那表情在看到獨生女平安無事的瞬間豁然開朗,接着便對久遠大發雷霆!那天他覺得自己好像說了近百次「對不起」。
從那時候開始,久遠就開始崇拜那窘態畢露的駒子爸爸,覺得未來某天讓這個人說出「知道了。不過,讓我揍一頓。」的男人,實在是無比幸運。
——請將女兒交給我吧,在心中默唸的久遠,嘴角微微牽動。正當此時……
「你一個人在那傻笑個什麼勁,很噁心耶。好了,快點啦!」
讓別人等那麼久還這種態度。不過,將這位野蠻大小姐跟平常一樣護送回家正是自己的使命。雖然沒說出口,但這是與駒子爸爸之間男人的約定,他心中暗自下了這樣的決定。
「抱歉、抱歉。」久遠嘴裏這麼說着後站了起來。
跟三橋那組在三條京坂車站前分手,三橋與荒木朝京坂線三條車站前進,久遠跟駒子則開始找公車站牌。
「12或59,最好是12。12或59,最好是12……」
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調查好的,駒子如唸咒般重複着公車的班次。
「啊,那班,快跑!」
兩人奔上眼前「59 金閣寺 龍安寺—山越」的公車,氣喘吁吁地坐到座位上時,纔看到從窗外經過的12號公車。
「啊,啊……」久遠和駒子同聲嘆起氣來。
久遠在車上隨手翻起三橋的精心作品「京都神祕之旅」打發時間。雖然對三橋有些不好意思,其實昨晚還是他第一次打開這本小手冊。
手上的冊子裏,目次還可兼作日程表,其中也有晴明神社的行程。假使事情不演變至此,他們似乎原本也是計劃明天就要前往的。打開晴明神社的頁次,寫着參拜時間、行程重點,以及安倍晴明的解說,而且清楚標示着從三條京坂車站前往的公車路線。
久遠現在纔對「將修學旅行的計劃丟給駒子和三橋,自己幾乎完全沒有協助」這點感到懊悔不已。他也因此發覺,駒子和三橋對於這次的修學旅行,期待程度大概高過自己好幾倍。
不好好閱讀實在不好意思,因此久遠開始讀起安倍晴明的解說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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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時代操縱式神的超能力者—安倍晴明!!】
接着,夜鳥子突然轉向應該沒有任何人的後方說道:
「招呼跟奉承話就免了,方纔吾也說過有正事要辦。」夜鳥子瞪了它一眼。
「這次要貼在哪兒?」久遠愣愣地問道。
丟下這句話後,貴人立即往鳥居的方向一蹦一蹦地跳了過去。
久遠深深吸了口氣,左手握緊了拳頭。夜鳥子緩緩將兩手貼向牆壁。
——糟、糟糕,現在這樣要是到了鞍馬車站,根本沒辦法站起來。快冷靜下來啊,Please~!
他一聲不吭地凝視着手掌,並想起了昨晚的事。
其中最令久遠佩服的是「辟邪貼紙」。
「那傢伙該不會打算開車吧?」
光芒更加耀眼,並逐漸轉變爲藍色,只不過……
上面還貼心地註明「貼在車上時請前後各貼一張」,也就是「一次要買兩張」的意思。
荒木再度盯着手掌不放,等着從興奮狀態平靜下來。
「藍色貼紙跟紅色貼紙,請各給我一張。」
去過龍宮,不必觸及便能將青蛙壓扁,曾協助源賴光討伐酒吞童子,也曾幫助渡邊綱擊退鬼女,還封印那智山的天狗,解除了藏人少將的詛咒。在與對手蘆屋道滿的咒術對戰中取勝。實際上是陰陽同體(有人看過嗎?)……令人難以置信的傳說不勝枚舉。
買的人是誰呢?原來正是久遠身旁的駒子,而且還一次買兩張……
父親爲人類,母親葛葉竟然是隻白狐!(常有的設定!)
貴人消失的地點在下河牀的一道階梯處。久遠與駒子隨着衝了下去。
「不過,安倍晴明應該在一千年前就死了吧?」
第二點,則是駒子對每個房間裏都有浴室,顯得喜不自勝的理由。
久遠最先注意到的是晴明的生卒年代。既然要去偷晴明的式神,就表示夜鳥子有相當高的可能性是生在跟晴明同樣或稍晚的時代。雖然這並不代表什麼,也無法充分理清他現在的感受。但想像着過去的夜鳥子也跟自己一樣,是有血有肉的人類,仍令久遠感到十分有趣。
狐狸單手往頭上一舉,其下便出現了一名年約十歲、白皙且端正的男孩子面孔。聲音如女子般尖細,臉頰上塗了圓圓的腮紅,眉毛剃光,不知爲何只有鼻頭有些黑黑的。中分且往後束起的長髮,在頭的左右兩側畫出八字型的線條。少年微啓薄脣,顆顆分明的黑色牙齒,朝他們露出顯而易見的假笑。
「那傢伙是什麼東西啊?」久遠邊跑邊提出疑問。
「不過,從剛纔的口氣聽來,你好像跟晴明見過面。」
第三點則是……自己不再能像一般人那樣,無拘無束地使用澡堂了。已經沒有退路了,荒木不得不意識到這一點,並且在心中起誓:
坐在一旁的三橋,正用置於膝上的筆記型電腦收E—mail。三橋的身體一向前傾,胸前便顯得更加雄偉。
「因爲接下來還得前往歸橋,叫醒晴明大人的式神纔行。」
晴明神社的地址,原爲安倍家的住宅用地,也是守護平安京宮城中鬼門的位置。神紋爲象徵桔梗的五芒星。
那倒也是,久遠不禁說出在公車上想到的推測。
在沒辦法的情況下,荒木只好將就地在房裏的狹窄浴室泡澡,這才發現到了三件事。
貴人並未在橋邊停住腳步,而是繼續沿着堀川前進。不久便消失於視線當中。
不久,夜鳥子的手和前方的牆面之間,出現了紫紅色的光芒,閃爍着相互呼應。
神社應該很賺錢吧!神殿重新上了色,新蓋的紀念品店……不對,社務辦公室也是熠照生輝,販賣各式各樣繪有五芒星的護身符。交通安全、結緣、室家安全、提升注意力等等,而保障各種利益關係的神社本身,則以「生意興隆」這項利益最爲醒目。應該是他多心了吧?
雖然名爲堀川,其中卻沒有水流。張望周遭河牀,只見貴人立於歸橋正下方的身影。橋下是一堵仿造岩石砌成的水泥牆。
「在救出陽學姐之前怎能退縮,我豁出去啦!」
「我再說一次。那又怎樣?在那兒的可是與那個世界相互連結的橋啊!」
聽到能操縱式神的孤高天才陰陽師,會給人一種遠離世俗的印象吧,但晴明神社卻並非如此。可能由於近來一股安倍晴明熱吧,年輕女觀光客在境內各處拍着照片。靠相關電影與漫畫大撈一筆的藝人和漫畫家所供奉的繪馬,不經意地裝飾得「惹人注目」。不知是否打算作爲吉祥物,置於鳥居旁的式神像似乎特別可愛,還準備了拍紀念照用的露臉立牌,服務滿分。
久遠與駒子在堀川今出川的站牌下了車,沿着枯竭的堀川步行了一小段路。在櫛比鱗次的大樓前可見一座大大的鳥居,是晴明神社。
「Q,下一站下車。」頭部被輕拍了一下,陷入沉思的久遠這纔回過神來。
久遠的說話聲令駒子抬起頭來,嘴巴誇張地張了開來。
「哎呀~也差不多啦,你們就好好期待吧……」
當夜鳥子在歸橋下跺腳時,荒木正坐在前往鞍馬的電車上。車內隨處可見看似要前往郊遊的團體。從車窗可見北山的風景,現在離楓葉的時節還早,而高聳直立的杉樹則凜然且美麗。
「唔喔!」「呀!」久遠和駒子同聲驚叫。
「呿!」一聲,夜鳥子咂嘴作響。
「緊握左手,隨時準備放出舞來。出來的傢伙,敵人與己方的機率可說各佔一半。」
「班長,我們去坐那個啦。Please——!」「不行!」
想想能封印住式神的怎麼說都不會是一座普通的橋。
再怎麼說,全身佈滿這種東西,根本沒辦法泡澡堂吧……荒木苦笑着,體認到了駒子無法對他人說起的一小部份辛勞。
夜鳥子像試圖推開那堵牆似的,站在貴人身旁,並將頭轉向久遠。
究竟是什麼無聊人士,會特地買這種不知所云的貼紙呢?
久遠興致勃勃地觀察着,馬上就有聲音叫道:
提到鞍馬寺就會想到牛若丸,四處可見其相關物。就連不怎麼樣的東西一加上「義經」的字眼,就會換來「咦!」的不同反應,真是不可思議。
科學家+占卜師,同時也是咒術師!職位爲侍奉朝廷的天文陰陽博士,也就是所謂的菁英高級官僚。工作爲使用式盤,觀測星象運行,占卜時局吉凶。
夜鳥子喘着大氣把手從牆上移開,取而代之用腳踹了一下。
荒木抬頭仰望幾乎遮蔽天空的高聳樹林,任由想像馳騁。
3 荒木,立下誓言。
「哎呀,這麼快就被發現啦,真不愧是夜鳥子。」
夜鳥子大大地打起呵欠,出聲回應道。
荒木不經意地偷瞄着,三橋的G Cup因體貼而膨脹,搓揉而溢出的是溫柔!
「可以交給你帶路嗎?」
「那又怎樣?久遠啊,吾不也一樣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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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稀可見柳樹那頭的水泥橋,那大概就是一條歸橋了。
夜鳥子臉上閃過一抹笑意,轉身面向水泥牆。當她再度張開嘴時,短篇咒文不斷地誦詠而出。配合著咒文,夜鳥子雙手打出各種手印。
——喔?滷味的味道,回去時一定要買一點,荒木在心中發誓。
……就是這樣,哎,雖然是從許多網頁上剪貼下來,匆忙中整理好的簡易說明,不過其中還參雜了些巧妙的毒舌評論,還蠻有趣的。
是鞍馬寺的周邊市區吧,道路兩旁是靜靜佇立着的房舍,和一些立起醒目旗幟的特產店。不過,除此之外便只剩下鬱鬱蔥蔥的茂密森林。
……荒木如此想像着時,也變成了不得不向前傾身的狀態。
駒子要是能參加奧運,「桂木駒子」每天跑過的道路,在當地的孩子們之間應該會頗具盛名。三橋要是得到諾貝爾獎的話,「三橋初美」所喝過的泉水,會令考生們蜂擁而至吧?
第一點,是久遠說「你還是放棄澡堂吧」的原因。當他脫下襯衫時,最先驚覺到的就是滿布於右上臂的螃蟹刺青。
那是長約十釐米的星形貼紙,有藍色跟紅色可選,一張七百圓。
例如「義經」每天走過的道路,「義經」曾喝過的泉水,「義經」比過身高的石子,「義經」與天狗修行的場所。以一知萬,就是這樣的情況。
……話雖如此,荒木卻也無心享受這樣的風情。
它的高度大約到駒子胸前,身上披着如神主所穿的白色寬鬆衣裳。
——總有一天我也要在歷史上留下響噹噹的大名!
第二點,他注意到式神的種類。即使身上遍佈式神的夜鳥子也只有九種。晴明卻驅使了十二種。其中還包括守護全京都的青龍、白虎、朱雀、玄武等四神,十分驚人。這表示晴明身爲陰陽師的力量不容小覷。反過來說,光從數量上來比較,夜鳥子擁有當代第一天才陰陽師百分之七十五的實力,倒也是個挺了不起的傢伙。
越過第二座鳥居之後,貴人沿着堀川向右方跳去。
晴明所驅使的式神共有十二種,其代表爲青龍、白虎、朱雀、玄武等四神;另有名爲前鬼、後鬼的鬼神。由於敬懼愛妻蜜蟲(喂喂,這理由真的沒問題嗎?)據說將式神隱匿在橫跨堀川的一條歸橋下,以石棺封印。
「咦?今天起得真早呀!」駒子說。
天文的師範爲葛城賀茂家。安倍家也是延續至明治時代,主司陰陽寮的土御門家的祖先。
最後一點是有關「葛城賀茂家」的敘述,他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再度看到「葛城」這個名字。這只是單純的巧合嗎?久遠背脊爲之一涼。
「我名叫貴人,今後請多指教。哎呀,不過可真是嚇了一跳啊,沒想到竟會遇見看得到我的人類,而且一次還是兩位……這可是百年未見哪!」
從駒子和三橋的房間回去之後,要前往澡堂的他卻被久遠阻止了。
不知何時出現在那兒的一隻白狐,正站在駒子的影子當中。
「大、大嬸……」駒子鼓起腮幫子奔上前去,久遠緊追在後。
「受晴明大人之託,守護這座神社的式神吧!」夜鳥子答道。
「那又怎樣?」久遠也同樣想脫口而出。
「我也不知道,因爲夜鳥子說要記得買能簡單貼的兩張五芒星護身符……」駒子難爲情似地低下了頭。
難得跟戴眼鏡的波霸美女單獨相處,結果在前往鞍馬寺路上的對話就只有這樣而已。荒木恨恨地望着往山上攀升的纜車,上氣不接下氣地爬着險峻且曲折的參拜之路。
夜鳥子並沒有停下,只微微瞥了歸橋一眼。
「不,吾出現在這世上時,已是在晴明大人辭世之後。」
「之前就聽說過大嬸對待式神的方式相當粗魯,沒想到跟傳聞相比可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啊!」
戰鬥力雖然比其它式神來得弱,但若是披覆在全身就能成爲透明人。依不同的使用方式,很可能扭轉戰局。正因如此,夜鳥子纔會託付給荒木的。三橋極力強調這點。
出了教山電鐵的終點,鞍馬站便位於深邃的森林當中。空氣清新,似乎能洗去所有的邪念。荒木完全忘掉了方纔與邪念的對戰,深呼吸了一口氣。
荒木注視着出現在他手掌正中央如痣般的痕跡。
搭上這班電車之後,荒木馬上從三橋那兒學得夜鳥子所授與的式神用法。此時他也才被告知移植到自己身上的不只有在上臂名爲什麼【潮丸】的螃蟹。經過這麼一提他才發現,也就是現在他正望着的,手掌正中央如痣般大小的刺青,彷彿水母形狀,名爲【雪虎】的式神。
第三點,是晴明之妻蜜蟲。雖然跟三橋不同,但是因害怕而將丈夫重要的喫飯家伙式神給趕出去,不禁令人感到會心一笑。不過,蜜蟲真是個怪名字。既然叫做蜜蟲,指的是蜜蜂嗎?
他也知道三橋是爲了鼓勵自從陽被擄走後顯得鬱鬱寡歡的自己才這麼說,但荒木仍對三橋的關心感到高興。
延喜二十一年(921年)~寬弘二年(1005年),享年八十五歲(相當長壽!)
「也就是說,你曾經存在過的就是晴明活着的時代囉?」
那那,我怎麼樣?會因爲什麼而變得有名,這個之後再慢慢想吧,「荒木亂雅」比過身高的石子……
「跟石頭比身高會不會太自閉了?」「這樣不是顯得特別矮嗎?」「聽起來一點都不響亮。」
怎會落到這種下場……荒木對自己的想像出聲嘆息,是從鞍馬車站出發過了一個半小時之後。正當他們穿越鞍馬寺西門,朝貴船神社前進而步行在森林中時……
一道黑影掃過腳邊。他抬頭仰望,有什麼東西飛過樹林問,荒木因此緊張了起來。
「班長,有沒有看到?剛纔那個不是天狗嗎……」「那是猴子。」
難得跟戴眼鏡的波霸美女單獨相處……(以下同前文)
荒木上氣不接下氣地爬着貴船神社險峻的八十四級石階……(以下同前文)
雖然概稱爲貴船神社,其中又分爲本宮、結社、奧宮三部份。
由於結社是祭祀緣結之神,荒木爲自己與陽祈禱,三橋腦海中似乎也浮現了某人的身影,她確定那個人不是荒木,也跟着合掌祈願。
到了奧宮,虛空坊仍未與他們接觸。時間徒然流逝,忽然……
「虛空坊混帳——!」三橋在境內的正中央大叫。
劃破寂靜的少女叫罵聲迴盪在林間。參拜者紛紛喫驚地回過頭來,鳥兒從樹林間飛起。但三橋毫不介意,繼續叫道:
「虛空坊是糊塗蟲——!」
三橋這種個性的人,似乎把夜鳥子的玩笑話給當真了。但是叫都叫了也沒辦法,總不能只讓三橋一個人丟臉吧!
「虛空坊是臭屁怪~!!」
荒木也勉強跟着大聲吆喝,三橋聽見後得意地笑了起來。
「臭屁怪的『怪~』,虛空坊是怪人!!」
——什麼……班長這傢伙想挑戰文字接龍,真是太小看我了。
哼哼哼,我小時候的綽號可是「接龍大魔王」啊,讓你瞧瞧我的實力!
「人、人、人,虛空坊人面獸心~!!」
「姑娘,你是不是有事找俺?」
看起來好像沒洗過的枯葉色頭髮,略微飄動着,長度直至背部。
「纔剛回來就遇上這場騷動。那女人不管過了幾百年都是個瘟神啊,所以呢……?」
不過,從夜鳥子的雙手同步與牆面發出光芒看來,久遠也覺得基本方法應該沒錯纔對。
「啊啊,是指右一文字和左一文字嗎?那的確寄放在這兒,但俺也沒資格說什麼『好,請拿回去吧!』因爲寄放者不是夜鳥子本人哪。俺是受朋友求道坊之託,才幫他保管的,不然誰會想跟那種邪門的刀扯上關係……」
貴人捂着腹部,手攀上了牆壁。
荒木苦笑着轉向後方,脫掉制服的上衣,塞進揹包裏。
貴人撞上牆壁,駒子從後方猛力揪住了它的衣領。
似乎想起了什麼,虛空坊臉上浮現極爲不悅的神情,踹了一下地面。
小玉、小虎、跟小亂啊!聽起來好像什麼紅不起來的偶像團體。
「嗚咕……」
往前一看,三橋的大屁股正彈跳晃動着,看來也挺喫不消的。
「是啊……寫成尋求道路的,求道。不過由於『求』字跟愚蠢的愚同音,所以就唸成KUDOO坊了。不知是哪根筋不對,他有陣子竟和那女人聯手,也因此遇上了不少慘事……不過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啦!」
「痛……可惡,絕對不告訴你了!」
想將安倍晴明封印的式神從牆中解放的如意算盤,似乎是計算錯誤了。
「幹?幹、幹……虛空坊乾癟……」
「『外』啊……呃嗯,虛空坊外強中乾!!」
三橋頻頻點着頭,才被放了開來。
——咦?我什麼時候變成小亂的?雖然也沒什麼關係啦……
「花、花、花,虛空坊花名在外!!」
「麻煩您了」。三橋立刻回道。
不過,夜鳥子、不,是駒子吧,抑或兩者都是?看來都已經相當火大了,一聽見這樣的挖苦,便毫不留情地給貴人的屁股一記迴旋踢。
「是啊,俺就是那個混帳糊塗又臭屁,人面獸心、花名在外的虛空坊。」
聽了這句話,虛空坊的表情罩上一層陰影。
三橋如此回應道,接着就朝人形的岩石邁開了步伐。
「你真的是天狗嗎?」荒木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
「鞍馬山的東北吧,名爲僧正谷。」
「其實我超~~害怕的。」回過頭來,三橋甜甜地笑了一下。
他們從奧宮稍微退至結社,進入山裏。仔細一看,各處都有稻草人被五寸釘釘在樹上。這之後的路窒礙難行,正是所謂在無路之道上向前行。
在盤着手默默注視牆壁的夜鳥子腳邊,貴人揉着屁股站了起來。
夜鳥子滿足似的望着他那副模樣,臉上掛着笑容重新面向牆壁。
明知夜鳥子深受阻礙,貴人還厚着臉皮這麼問道。
「好,我會很期待的。小亂,走囉~!」
正當向前傾着身子的荒木凝視着手心,在電車上拼命抵抗突然從胯下升起的邪念時。
皺巴巴露出膝蓋的牛仔褲,不合身但看來朝氣蓬勃的紅色T恤,胸前部份留白,寫着「天狗黨」的字體。
當荒木將白T恤右邊的袖子卷至肩頭時,再度說出了昨晚的誓言:
比身高一百八十釐米的久遠還要再高出一個頭。肩膀寬挺,胸膛也厚實。
貴人用蚊鳴似的音量低聲細語,夜鳥子從旁將它撞飛。
沒看到註冊商標的那對翅膀,手中也沒有團扇,衣着看來也不像修行者。
鼻子的確蠻高挺的,但並非一般所指的天狗鼻子。與其說是高,應該說鼻子整體看起來比較大。
藍色的眼睛仍帶着怒意,但嘴角則綻放了些許笑容。
「求道?您剛纔說的是求道嗎?」三橋連忙反問。(譯註:「求道」與「久遠」讀音相同。)
這麼說道之後,將貴人轉了半圈,又用膝蓋賞了它腹部一擊。這次下手的是夜鳥子。
如此放話之後,夜鳥子突然想起潮丸已經轉移給荒木了。
久遠正站在一條歸橋正下方、枯竭的河牀上。在他身旁,夜鳥子正恨恨地瞪着仿造岩石堆砌成的水泥牆。
「大嬸能想起來,我也真心感到高興呢……」
4 久遠,使勁蹬牆。
「在救出陽學姐之前怎能退縮!我豁出去啦!」
貴人拼命擠出發顫的笑容,坐在地上緩緩往後退。
「俺可沒有特地去幫你們拿的義務啊!如果想要,就請便帶走吧!俺先帶你們到隱藏的入口。」
夜鳥子彷彿也對受阻的原因摸不着頭緒而感到焦躁不已。
虛空坊「哼!」了一聲,無視於荒木,將眼光轉向三橋。
「咦?啊,是的,我是受人之託前來。她說要知會您一聲『夜鳥子回來了』……」
久遠也滿腔怒火,想賞它一記拳頭喫喫,而緊握住雙拳。
被三橋這麼呼喚,荒木歪了歪頭。
「刀就在距入口約五十米處。只不過,你難道不害怕嗎?」
「辣、辣、辣,虛空坊辣手摧花~!!」
「乾脆,用潮丸的巨螯刺穿這堵牆算了。」
啊啊啊!虛空坊那傢伙不知什麼時候已機靈地牽起了三橋的手!
「吵死了,閉嘴!」
荒木從後背包裏,拿出了沙丁魚乾加納豆口味的三明治。
他們登上層層梯狀的小瀑布,側身通過大石的裂縫中。光是跟在前方健步如飛的虛空坊身後,荒木與三橋便上氣不接下氣。
「你可真是個有趣的傢伙……敢問姑娘芳名?」
「謹遵教誨。那個,請問,您就是虛空坊……嗎?」
虛空坊只留下了這麼一句,便回過了身子,消失在森林之中。
時間迴歸到約三小時前。
「沒有,那邊就是入口了。」
三橋戰戰兢兢地問道。魁梧男子的藍色眼眸狠狠瞪向荒木與三橋。
在一旁身高不及駒子肩部的孩童正不住偷笑着。
她將鼓起臉的貴人拉到身邊,湊近臉龐嫣然一笑。
「……大、大嬸、把二十三號的淨印、跟二十四號的穩印記反了吧。啊、呃嗯……這些當然是我在自言自語,別在意啊!」
久遠對它這口氣感到一股無名火,狠狠瞪了貴人一眼。
可真是顯而易懂。哎,要是不這麼寫的話,可能有人會把這名大漢誤認爲摔角選手,但誰也不會認爲是天狗吧?不,就算寫了,一般人也不會這麼想吧……
「吾自己會想起來,誰要你這小子說了?」
「呿!」地咂了聲嘴,再度踢向牆壁。
——這裏真的是日本嗎……荒木不由得嘆了口氣。
「姑娘啊,俺不會胡亂說話的,你還是放棄的好。其實那兒便是鬼國的入口,在這八百年間,進去那兒還能平安無事的人,用一隻手都數得出來。」
夜鳥子以一臉明朗的神情俯視着摔倒在地的貴人。
她那毫無緊張感,不,幾乎可說是草率的模樣,反倒令虛空坊慌了手腳。
三橋的話突然止住。仔細一看,不知從哪裏冒出一名彪形大漢,從三橋背後架住她,用棒球手套般的手捂住了她的嘴。
虛空坊宛如凝視着悠久的時光般,望向遠方的山頭。
「別再叫了啦,這世間有些話可是不能說出口的,明白嗎?」
荒木絮絮叨叨發着牢騷,再度抬起頭打量着虛空坊的壯碩身軀。
「那個……虛空坊先生,這裏大概是在哪個位置呢?」
「現在是什麼狀況呀?」
爲了確認時間,荒木看了一下手機。馬上就要三點了,已接近與久遠等人約在飯店會合的時刻。但是就算想聯絡他們會晚點回去,也完全在收訊範圍之外。
虛空坊所指的前方,兩顆約五層樓建築般大小的巨型岩石構成「人」字形,互相依附支撐着。仔細一看,在那「人」字形的下方,有個比普通的門小一號的小小洞口。
「感謝您的忠告。不過,我還是……還是要去!」
「不過,在做大事之前得先填飽肚子。班長!容許我喫個午餐,Please——!」
「請歸還寄放在這裏的刀。」三橋下定決心般說道。
「這樣啊,本來想說要告訴你的,我看還是算了吧!」
「那個之後再說吧~倒是你,往那邊轉過去一下。我要叫小玉跟小虎出來,小亂也趕快準備作戰吧!」
「那麼,三橋要是能活着回來,俺就請你們喫美味的拉麪啊!」
「那離目的地還很遠嗎?」
不過,比久遠動作還快,正拍去手上灰塵的貴人,背上又捱了一記跳躍膝擊!
慢慢地變成只因一點小動作的不同,就能夠分辨出駒子和夜鳥子,久遠對這樣的自己感到莫名其妙。
「啊——想起來了。真是的,沒想到俺把二十三號的淨印跟二十四號的穩印給弄錯了……沒辦法,晴明大人的封印實在麻煩透頂呀!」
——這傢伙還敢繼續貧嘴呀!
「……什麼嘛,明明都聽到了,那麼你早點出來就好了啊!」
跳躍膝擊……那是駒子沒錯吧,久遠確信無疑。
「心、心、心,虛空坊心狠手辣!!」
「三橋,三橋初美。」
她脫去水手服,僅剩一件T恤,將兩袖卷至肩頭。
深呼吸並轉了轉脖子,在吐着氣的同時,喀喀哢哢地活動指間的關節。
然後省去「開始吧」的宣言,向久遠使了個眼色。
她嘴角的笑容已然消失,堅毅地抿成一線。
見久遠點頭回應之後,夜鳥子才張開了緊閉的雙脣。
從口中逸出的是輕快的斷奏曲調,夜鳥子如歌般詠唱着咒文。
配合那輕快的節奏,夜鳥子有如指揮般兩手接連不斷地打着印記。
仔細一看,夜鳥子的手四周出現無數小小的紅色光點翩然躍動。
那紅色的光芒包裹住夜鳥子纖細的手臂。同時,前方的牆上也透出了同樣的紅光。
兩道紅光有如協奏光之合音般,緩緩地同步閃爍。
直到閃耀的速度突然加快,光的亮度增加,並轉變爲藍色。
「破!」
隨着充滿氣勢的喝聲,夜鳥子將雙手掌心貼上牆面。
——逐漸陷沒。
水泥彷彿變爲軟泥般,夜鳥子的兩手陷入牆壁之中。
夜鳥子合上雙眼,似乎用手的觸感在找尋些什麼,雙手已沒入牆壁至手肘上。
夜鳥子睜開眼睛,無畏的笑容再度回到臉上。看來似乎是找到了她中意的東西。
右腳底抵住牆壁,緩緩地將兩手往回拉。
看到手肘了,還差一點點,眼看手腕處就快拔出來了。
——夜鳥子到底抓到了什麼啊?
「幹得好啊!」久遠在心中大喊。看來心情應該相當雀躍吧,就連駒子悄悄抓住了他的右手也沒發現。
駒子的手已陷入牆壁約近肩膀處了。
「住手,久遠!這樣做連你的手也會被炸傷!」
久遠擔心着駒子並站起身來,同時回過頭去。瞬間,他看到一縷紅色與藍色的輕煙,宛如被吸入駒子手掌間而消失無蹤。
三橋高舉雙手,朝虛空坊大力揮動。虛空坊害臊似的揮揮約舉到肩頭的右手。
「開始囉!一、二、三!!」
「完全OK!」
「喔,這可真是釣上大魚啦,恭喜恭喜。誒,雖然有十之八九都是我的功勞啦,不過也不必多禮……」
——那是什麼?
三橋正位於鞍馬山的深山野林當中。
「管他的!舞!」
久遠這話原是打算問夜鳥子的,但回答的卻是駒子。
三人的腳、手、腰一同使力向後拉。
「啊啊,這孩子好像在剛纔數一、二、三時,也從後面幫忙拉的樣子。」
洞窟中比想像中來得寬闊,能供會車的寬度沿着緩坡朝內部延伸而去。但光線照明之處,最多也不過接近入口處二十米,那之後便是一片黑暗。三橋看了看其中,便在洞窟前抱着頭蹲了下去。
「給我一分鐘就好。基本組合應該不到百件,馬上就能計算完成。」
結果,三橋選擇的是C方案。之所以捨棄成功率較高的A方案與B方案,原因就在於那將以犧牲玉或虎其中之一爲前提。
這時,從牆壁中出現了紅色與藍色的物體。
「知道了。」「瞭解。」駒子和夜鳥子從同一張嘴連續應聲。
「這傢伙頭部噴血了,真的不要緊嗎?」久遠這麼問道。
久遠咬緊牙關使盡力氣,更用力地蹬向牆面。
5 三橋,回過頭去。
「是的!它們是我這世界上最可愛的朋友們,小玉跟小虎——!」
「久、久遠……!放開!」
當久遠與駒子正沿着京都御苑→下鴨神社→銀閣寺→哲學之道→南禪寺,這修學旅行中情侶們常有的節約行程,享受着天真爛漫的約會時光的時候……
突然,夜鳥子像是強忍痛楚般皺起眉頭,額上微微滲出汗水。
久遠在牆壁與駒子之間勉強轉過身,以彎曲的雙腳抵住牆面。
那兩組手臂,每一隻手都約有駒子的四倍粗。
「比想像中還早完成呢,而且,Q剛剛還那麼努力……」
久遠正要說出「爆裂!」的瞬間,牆中的拉力突然消失了。
「當天神的懲戒使得全京都爲之動盪時,曾出現名爲『紅獅子』、『藍獅子』的妖怪,聽說它們連夜襲擊,甚至吞食人類。那喫人的妖怪正跟你的式神一模一樣啊!」
「要我眼看你、你、你、被牆壁吞掉、掉、掉、不如叫我去死算了!」
往聲音的方向望去,虛空坊正立於高聳的樹頂。雖然距離足足有三十幾米,那聲音卻十分清晰,聽來就像虛空坊就站在身邊一樣。
「任務結束了。久遠,走啦!」
「那個,南部的情況可能挺麻煩的,京都御苑怎麼樣?到下鴨神社散步之後,再去銀閣寺跟哲學之道……還有……」
久遠這次繞到了前方,將頭鑽進駒子的左右兩手之間。
「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啦……你說這話,什麼意思?」
久遠連忙繞到駒子後方,以手環腰,拼命往後拉。
——只要能逃離五十米,應該總有辦法的吧!
「混帳東西!」
勝利條件是將夜鳥子的兩把刀帶出洞窟,同時自己與荒木無事生還。
但是,一動也不動。不僅如此,還緩緩被拖進了牆壁裏。
駒子的手慢慢從牆中脫離。但在同時,牆壁中傳來的拉力也增加了,駒子的手再度被拉回牆中。
「怎麼了,班長?還是我一個人去就好了?」
眼前兩顆巨大岩石相互支撐,立爲「人」字形。在那岩石之下,有個約一個人能勉強通過的洞窟,那便是鬼國的入口。虛空坊告訴他們,離洞窟入口約五十米處,夜鳥子的兩把刀就在那兒。
三橋的喊叫聲響徹森林。像與那聲音相重疊一般,嘎哈哈哈哈、嘎哈哈哈哈、嘎哈哈哈哈,高亢的笑聲在山林中迴盪。
「等一等,三橋!你似乎擁有相當強大的式神……應該也清楚它們的來頭纔是吧?」
「我們去約會吧!」
低着頭的駒子,有如下了什麼決心似地抬起頭來。
A方案86%、B方案83%、C方案79%、D方案72%。
夜鳥子意識到久遠的企圖,放聲大叫。
緊跟隨於三橋左右的紅藍唐獅子也凝視着那棵樹的樹頂。
兩腳拼了命地蹬着牆壁,試圖用背部將駒子頂回去。
「Q,不行!會連Q也一起被拉進去的!」
久遠也蹲下身,擰了擰貴人的小鼻子。
夜鳥子邊將頭套進水手服,同時匆匆忙忙地邁開腳步。
幫貴人拍去身後沙土的駒子,停下了動作,輕拍了一下貴人的後腦勺。
「唔……!」
「吵死了——!你先閉嘴!」
久遠朝駒子伸出了手,緊握住駒子的雙手,拉她站了起來。除了手臂上的抓傷之外,其它地方似乎沒有受傷。久遠這才鬆了口氣。
三橋笑容滿面地回答道,兩隻唐獅子也以幾乎壓倒她的力道,纏住三橋不放。俯視着這副光景,虛空坊莞爾一笑。
夜鳥子頭也不回地應聲。久遠背上駒子的大型側揹包,從後面追上她的腳步。
「嗚哇!」久遠有如被扔到河牀上般,跌落在地。
「好痛……說到這,式神應該也順利到手了吧?」
手上還有貓般的尖爪,那尖銳的前端在駒子的肌膚上留下數條赤紅的血痕!
話都還沒說完,貴人小小的身體便轉了半圈,以頭着地。因爲右鳥子又從後面掃了它一腿。
「喔……?喔!!要去哪兒約、約、約會啊?」
駒子蹲在貴人身旁,用食指戳了戳貴人紅通通的臉頰。
久遠慌忙奔上前去,從駒子的身旁抓住了紅色與藍色的手臂。
「計算……?誒,算了,雖然聽不太懂,不過班長都這麼說了,應該是很重要的事吧!那我就在這段時間內享用午餐囉。啊,班長要不要也嚐嚐看?」
三橋將頭鑽進通往鬼國的洞窟,東張西望地巡視四周。
三橋以微笑回應荒木,不過倒也沒細聽話中的內容,因爲她早已靈活地動起了頭腦。
貴人這麼說道後,伸直了雙手,久遠和駒子各抓住一邊,拉它站了起來。
「住手,久遠!你這是白費力氣!」
「哇啊!」駒子被拉回了牆壁。
三橋的同行者不是狗、猿猴和雉雞,而是紅色與藍色的唐獅子——小玉和小虎,以及緊抓着沙丁魚乾和納豆口味奇妙的三明治的荒木小亂,共三隻。
「喂、喂,不要緊吧?」
已經沒多少時間了,目前只能針對評價最高的前四名提案進行分析。
再次評估自己、荒木,和各自所擁有的式神及其能力,嘗試數種不同的組合。評定標準在於達成勝利條件是否有較高的可能性。
「真是驚險呢,要是沒有我出手相救,不知會是什麼樣的後果呢~~哎,這次就當你們欠我一個人情啦!」
手指!不、是手!紅與藍色的四隻手臂。
「該死!」久遠索性將自己的左手突入牆中。
兩隻紅色的手抓住駒子的右手腕,藍色的手則抓着左手腕。
轉眼間,駒子的手肘已陷沒於牆壁當中。
駒子站起身之後,發現原本跌坐在地的位置,有個頭昏眼花、呈大字形癱倒在地的傢伙。是貴人。
出發前往鬼國!當她正打算踏入洞窟時,從背後傳來叫喚她的聲音。
「痛……」從久遠背後,傳來駒子的呻吟。
「喔~總算還是站在我們這邊嘛?喂,小不點,起來啦!」
「呼嘎~大哥啊,怎能這樣對待救命恩人?什麼狐狸抓住人類,人類戲弄狐狸,這根本完全相反了嘛!」
「活了上千年的狐妖,這麼點兒小傷死得了嗎?」
「駒子跟夜鳥子也數到三一起用力拉!」
三橋用兩手在嘴巴前比了個擴音器的形狀。
「等一下,你打算去哪裏?」
夜鳥子攤開手掌。右手上大大的硃紅文字寫了個「前」,左手同樣有個羣青色的「後」字。
「怎麼回事啊,這傢伙?」
「三橋!俺可真想帶你去嚐嚐美味的拉麪啊,所以,俺再告訴你一件事兒吧!夜鳥子的刀封印了鬼國的入口,因此在拔出之前都是安全的。但是,一旦拔出刀子,就會有千百隻猛鬼緊追着你不放。拔了刀就逃吧!聽好了,不管發生什麼事,絕對別回頭看!」
心裏驚訝着能乾脆地說出這句話可真不得了啊,三橋抬頭望向荒木。
只要逃出來就行了,不需要任何戰鬥,因此式神的戰鬥能力不列入評價。
「虛空坊先生——!你會因聽到了某個人的過去後——!而就不跟他做朋友了嗎——!」
在夜鳥子的怒斥下,久遠不禁鬆開了手,在那瞬間……
「不好意思讓您費心了——,我去去就回來——!」
久遠也忘了自己正握住左拳,嚥着口水看得入神。
「吾是不會失手的。」
——如果是師父的話,一定會毫不猶豫地選擇A方案吧,請原諒弟子不肖~
三橋在心中如此自嘲。
「小亂,作戰計劃完成囉!」
隨着她的叫喚,嘴上如菸捲般叼着一尾沙丁魚的荒木轉過頭來。
三橋強忍住笑意,開始說明脫逃計劃。
在說明作戰計劃的過程中,三橋感到相當不安。實際上,她沒想到荒木會如此乾脆地同意這個C方案。因爲荒木的處境顯而易見遠比自己來得危險。如果遭到否決,她打算選擇機率更低的D方案。
當三橋說明完畢,荒木一口嚥下了沙丁魚頭,開口說道:
「由我當殿後軍啊……嗯,這麼好的都被我A走了,真不好意思耶。」
「小亂知道自己的處境比我還危險嗎?」
「嗯啊,當然,這種小事交給英雄來負責就對啦!」
荒木如此斷言,並站了起來,氣宇軒昂地率先進了洞窟。三橋也在兩隻唐獅子的陪同下緊跟在後。剛踏進洞裏,荒木便回過頭來說:
「班長啊,我都扛下這麼危險的任務了,一次就好,請讓我把臉埋在那如大地般豐饒的胸懷之中吧?這是我一生的宿願,Please——!!」
「纔不要。」一瞬間,三橋開始後悔自己曾對這男人刮目相看。
「那就當作戰成功時的獎勵吧!」荒木實在不太識相。
「我要生氣囉!」最後,連兩隻唐獅子都開始對荒木低吼了起來。
「哎呀,果然不行嗎?」
像是想表示「別生氣了嘛」,荒木笑着將裝有剩下的三明治的袋子扔到玉和虎面前。兩隻唐獅子聞到那股臭味,表情看起來更臭了,使勁踐踏得四分五裂,麪包、沙丁魚跟納豆四散在出。
「啊,啊,那麼好喫的說……」嘴裏一邊嘟噥着,荒木一邊邁開了腳步。
三橋跟荒木緩緩走下岩石逐漸變暗的坡道。
三橋看着手機,進入洞窟中過了一分鐘,應該已經走了將近五十米了。
「瞭解——!」
「小玉,快跑!」
對於自己爲什麼這麼喜歡「久遠困惑的表情」,有時候還會特別想看他這樣的神情,駒子已經明白了原因。
——大概還剩三十米。以小玉的腳程應該花不到三秒。沒問題的!!
「夜鳥子也會說這麼羅曼蒂克的話啊?哎,反正是免費的,就心懷感激地走過去吧!」
到了剛纔奔走着經過的一條歸橋,這次兩人打算慢慢走過。
這一瞬間的遲疑,可逃不過惡魔的眼睛。
「三橋比我可靠多了,荒木在這種時候也意外地認真呢!」
「小亂,我這邊準備好了。你呢?」
——畢業旅行時兩個人再一起來京都也不錯呢,到那時……呵呵~~☆
唐獅子的速度不斷加快,能看見光線了,三橋這才第一次抬起頭來。
如此默禱着,三橋投入迎面而來的光芒。
——神哪!!
「咦?」
她伸手碰觸荒木的肩膀,隔着未能看見的荒木肩頭,向前方望去。
刀意外輕鬆地拔了起來。由於用力過猛,三橋差點從玉的背上跌落。幸好以踩到地面的右腳撐住了。
是荒木轉過頭來了吧,空中浮現了白色的齒形。
「是沒開機呢,還是在信號不好的地方……」
「喂,你還好吧?」久遠馬上問道。又來了,久遠又是一副很緊張的模樣。
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之中,出現了兩道光。
「荒木的手機也是。大概因爲在山上,電信公司爲了節省成本,沒在那邊設置發射站吧……」
有什麼東西緊追而來,並且數量無從想像。
從駒子口中說出夜鳥子多管閒事的話,使得兩人世界瞬間瓦解。
還不到十秒,駒子又開始擔心起別人了。仔細想想,從小時候就一直是這樣,爲什麼自己總是這麼想呢?駒子歪着頭思索着。
「駒子……那個啊……我們……下次再來吧。」久遠望着前方,輕聲說道。
「小亂——!!」三橋不由得放聲大叫。
駒子緊緊抱住久遠的右手,將臉頰湊近。
——————————
6 駒子,察覺到了。
不過,她馬上發現這麼說也不太對,因爲自己是比久遠晚半年纔出生的。
聽久遠這麼一提,抱着他右臂的駒子,從腰包中取出了手機,只用右手按鍵,置於右耳旁。當她一邊等着電話接通,一邊看着久遠的臉時,過去各種不同的場面浮現腦海中,駒子忍不住「呵」地笑了出來。
三橋輕聲低語,將玉喚至身旁把手置於它的後頸。小玉平常柔軟的毛竟倒豎着。
假使真如虛空坊所言,在拔起雙刀的瞬間,羣鬼便會襲擊而來,那從現在開始便是與時間的競賽。呼吸困難,手在顫抖,但他們沒有退路,只有放手一博了。
駒子這麼說着時,或許自己也沒察覺吧,表情顯得鬱鬱寡歡。
荒木好像也坐到虎的背上了,三橋聽了便騎着玉走到刀旁。
「不管發生什麼事,絕對別回頭看!」她想起了虛空坊的忠告。
從黑暗之中傳來荒木召喚式神的聲音,之後是一聲「OK!」
「要不要打手機看看?」
身體朝側邊一橫,反手握住兩把刀的刀柄。
三橋雙手持刀,抱緊了唐獅子的背。一聽見她的叫喚,玉筆直向前奔去。三橋緊緊攀住,以免被甩落在地。她現在所能做的,就只有這件事了。
吼叫聲、腳步聲、振翅聲……連紛亂的喘氣聲,一併傳進了三橋耳中。
「昨天還去纏住那傢伙的腿呢,那小子比我來得有男子氣概!」
久遠左手拿着黑色手機貼在左耳,又是一臉困惑。
「也對啦,一定沒問題的!!」
當駒子看見那困惑的表情時,這才察覺到「啊,什麼嘛,原來是這樣。」
駒子馳騁着少女所能想到最大限度的H想像,不時望向與她摟着手臂的久遠,每當兩人目光相交時,便嘿嘿嘿害羞地笑着,就這樣渡過了橋。
夜鳥子喃喃自語,駒子感到自己的脣正出現冷笑。
「快點……快點……快點……」哭着不斷重複。
所以,平常總是由久遠來說的臺詞,今天先由駒子說了出口。
「一、二、三!!」
三橋握住刀柄使出全力一拔。
——小亂跟小虎呢…………
「三橋他們不知道還順利嗎?」
因此,她再一次獻上感謝。
「班長,是不是那個啊——?」
「那,數到三就開始。」
剛纔聽見的聲音,是不是來自荒木也很可疑。一定是鬼裝的。
謝謝您,讓我誕生在Q的身旁!!
……雖然這麼想,但夜鳥子接下來的話,也倒不至於有那麼糟。
心頭湧現希望,三橋總算稍微寬了心。但這份感覺,卻馬上被「荒木不知道有沒有順利跟上來」的不安所掩蓋,就在那瞬間……
……但是,藍色唐獅子的背上並沒有荒木的身影。
「……好像是呢。」
剛剛都差點死掉了,由自己主動給他點獎賞也沒什麼。可是,爲什麼呢……
稍微想想就不難理解,即使看起來只是在旁緊張地看着,但當自己遭逢危機時,久遠都剛好陪在身旁,這種偶然不可能持續十年以上。她一直沒有察覺到而視爲理所當然。因爲駒子的煩憂從小就受到久遠呵護,所以自己纔有餘力去關心別人……
身裹武士鎧甲的骸骨旁,是全身被醜疣覆蓋的裸女,從後方推擠兩者的,是個沒有頭的輪入道妖怪。一隻三眼烏鴉正刺着它的那顆頭,腳邊一隻有着兩顆人類男女頭顱的狗,由於被踐踏而吐出了長長的舌頭。
——我現在正站在這孩子也爲之警戒的地方。
——啊,還是蜜月旅行的時候再來京都?呀~☆☆☆
「渡過這座橋的人,一定會再度回到這裏。吾可以做保證。」
「八百年……!?」
從被妖怪們填滿的牆壁中,噴出一道猛烈的火焰。
三橋深深吸了一口氣,手的顫動因用力握住刀柄而止息。
「咦~就是京都版的幸福之泉對吧?」駒子說道,並望向久遠。
「怎麼會?沒這回事的,Q。」
三橋不禁想回過頭去,但她懷抱着悲痛拼命忍住了。
「順道一提,吾重回這兒可是花了八百年的時間哪,哎,就算死了也會回來。這座橋就是這麼個地方。」
覺察到這一點後,三橋忽然陷入恐懼,呆立於現場。此時,玉開始磨蹭着三橋的身體,就像是在鼓勵她「不會有問題的。」
火焰在牆上穿了個洞,從那洞中猛然躍出的是藍色的唐獅子。
——是刀。
三橋怕得不敢回過頭。只能——
兩把無鞘之刀刺入地面。似乎是刀本身所發出的光芒,令人無從想像那是爲了傷害人而打造的道具,十分溫暖的光源,至少在三橋的眼中是如此。
傳來「呃——頭在哪邊啊?噢,這裏啊,嘿咻。」的聲音。
——截至目前作戰都相當順利。對自己要有自信!也要相信荒木!
並且在心中感謝老天爺讓久遠出生在自己家附近。
「班長,救救我……Please……」從後方傳來有氣無力的叫聲。
羣妖們不知爲何出不了洞窟半步。不,既然有妖怪被後方施加的壓力給擠得頭顱落地了,就表示它們拼了命想出來是不爭的事實,然而就是出不來。那痛苦掙扎的模樣,就像是被透明牆壓制而成的妖怪浮雕。
三橋帶着祈願般的心情凝視着洞窟入口,就在此時——
「對喔!」
但是,因爲這動作的緣故,她也慢了一步。三橋聽見黑暗之中響起了喧嚷聲。那些吶喊聲有如電影院的杜比環繞音效般,由四面八方迫近。
駒子和久遠從乾涸的崛川河牀,如跳躍般奔至地面上的道路。
真要說來,從小就一直是這樣。當她遭遇危險時,不知爲什麼久遠都會在場。雖是如此,實際上也沒什麼像剛纔那樣出手相救的記憶,久遠大多隻會在旁惶惶不安地看着而已。
幾乎快被拉進牆裏時,她還以爲這次真的沒救了,最後卻在緊要關頭得救。可能是由於撿回一條小命的關係吧,她也因此變得比平常大膽,最後更是豁了出去,直接向久遠提出約會的事。答案是OK,她心中因此雀躍不已。
三橋一跳出洞窟,連忙回頭望去。映入眼簾的洞窟入口,像爆滿電車的門口一樣,充塞相互推擠的異形們的身影。
其實不管去哪裏都好。早上的天氣預報說從半夜會開始下雨,但現在卻如謊言般地秋高氣爽。「上」有藍天,「旁」有久遠,現在的駒子只要這些就感到十分幸福了。所以有關「裏」那個人的事,她也完全忘得一乾二淨。
久遠也喜形於色,兩人便決定走過一條歸橋。
駒子猶豫着該「咦?」反問回去,還是「嗯!」直率地回答。
前往京都御苑散步的同時,他們想順道去一趟下鴨神社。但是,兩人都不太清楚路要怎麼走,於是只能先走到今出川通,再沿着原路回去。
三橋緩緩撫摸着玉的頭,取代感謝的話語,並跨坐到它的背上,而她身旁……
「你們哪,就當作『約會』的紀念,一起度過歸橋倒也十分雅趣呢!」
荒木走在前方,只能依稀看見他白T恤的背影。
駒子感到不可思議。
駒子臉上依稀殘留着冷笑,仍不由自主地開口問道,這是她的一大錯誤。
因爲在京都御苑散步時,她一路上都被迫聽夜鳥子敘述她那艱苦的過往。
主要是延續在希望號上提到的話題,內容如下:
夜鳥子生於平安時代末期,那是個武士勢力逐漸抬頭的年代。
當時,源氏一族正策劃着如何更加鞏固自己的兵力、財力、以及名聲。
而最有可能造成阻礙的便是葛城一族。畢竟源氏祖先所立下的顯赫功績,有一大半是由葛城一族讓與的。如果在此刻公諸於世,不、就算只是走漏風聲,也將使得源氏在注重聲譽的武家社會中失去立場,野心功虧一簣。
滅口成爲必要的手段,也就是誅殺葛城全族。
當時葛城一族,加上婦女小孩僅僅只有五十人。相較之下和源氏有關的武士,光是京都就高達數千人,實在難以抗衡。
無計可施的葛城一族,只能離開京都散居於全國各地,其中有一羣人在東北地方落腳。他們便是駒子的祖先,夜鳥子也是其中之一。
「我擺脫了源氏的刺客之後,祈願着渡過這座歸橋,就這麼離開了京城。雖說最後,在有生之年仍沒能回到這裏就是了。」
「你也喫了不少苦呢……」
駒子穿着夾腳拖鞋,一步步踩在鋪滿砂礫的路上。伴隨着沙、沙、沙的聲響,等侯夜鳥子接下來的話。
「還好啦,說到這兒,有聽說過源賴政擊退鵺的故事嗎?」夜鳥子抬頭望向久遠。
「名字我倒忘了,不過確實有聽過一個源什麼的,用箭射向怪鳥鵺的傳說……」
久遠又是一臉困惑的表情,看來這次是在尋找安慰夜鳥子的話吧!
「哼,果真如此。吾就在想,那男人肯定會爲了獨佔功勞而加油添醋一番。事實上,吾可沒有印象被那蠢小子給打敗啊!」
「咦?這麼說來,那個什麼面如猩猿、背如猛虎、尾似猛蛇的鳥妖就是指你囉?」久遠不禁露出詫異的表情。
「原本打算做個形式上的告別,所以誇張了點。但吾在那之後也的確自京城銷聲匿跡,加上吾身輕如猿、胸有猛獅、雙腳纏蛇,況且那天晚上還用了八咫。傳說雖然不全是杜撰,但現在聽來真是挺誇張的。」
夜鳥子對着久遠模仿駒子吐了吐舌頭。
「八咫」指的是描繪於頭皮的刺青,是隻烏鴉式神,一直隱藏在她馬尾的下方。召喚時頭髮會變成巨大的羽翼翱翔天際。
駒子似乎也不願知道那問題的答案。
三橋向着沒有任何人騎乘的藍色唐獅子背上微笑着。
事實上,在駒子眼中,那是一座不管怎麼瞧,都只像山坡上禿了一塊星型的山,有如欣賞魔術表演前就明白了戲法,令人覺得索然無味。
「噢,是這樣啊,那麼雪虎,快回來吧,Please——!」
荒木將頭埋在三橋的G罩杯裏,相當舒服般地來回磨蹭着。頓時,三橋忘記慰勞的言語,沒好氣的看着他說:
對於三橋的問題,虛空坊先是頓了一頓,雙目注視了一下三橋之後,沉默了半晌,然後又哈哈哈大笑了起來。
三橋緊緊抱住了荒木的頭,以比平常更緩慢的節拍開始輕數五秒。一邊數着一邊觀察荒木的背部,出血狀況應該已經趨緩了。確認這點之後,三橋便向荒木說:「好了,這樣就沒關係了吧!」
「你比較喜歡哪件?」擺在胸前給久遠看。
「這河川將土地分成三塊。古人將這三塊土地視爲極樂、地獄、俗世,並且造了三座橋來互相銜接。守護橋樑的家族就是三橋家。現在回想起來正好是你們四個人。這還真是,哎,驚人的巧合呢!人世間的緣分真的很不可思議……」
「……小亂,你是不是忘記我兩手上有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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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喂,別裝蒜了,張開那個結界的,不就是你們嗎?」
「會不會,就是那個大文字燒……?」駒子如此回答之後……
自京都御苑穿越過大廣場,步行至今出川通,他們抵達貫通南北的河原町路。
「喔喔!!」久遠立刻誇張地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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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緊張感瞬間消失的關係吧?三橋突然感到一陣無力,全身癱軟地就地蹲下,緊握長刀的雙手也倚放在地上。
他所負責的任務,是讓持有長刀的三橋逃走。爲了達成這個目的,就必須讓荒木及其乘坐的小虎殿後,讓自己成爲誘餌。
「班長,剛剛的……那個……拜託幫我向陽學姐保密喔,Please——!」
夜鳥子的眼光落在一塊寫着「ALL T-SHIRT 500YEN!」的大紅色促銷標價牌上。這些衣服如果是外國觀光客買來當伴手禮的話,不需考慮到季節的問題。雖然再過幾天就11月了,T恤仍是每件500日幣特價中。
之後如先前預想的位置附近傳來了回應。
此時在藍色唐獅子的背上原本空無一物的中間位置,出現了一張有如栗子般靈活雙眼的逗趣笑容。
荒木從小虎的背上下來,雙腳着地,看樣子並沒有受傷,也沒有受到攻擊的痕跡。看到這情況的三橋再次將手放在她飽滿的胸前,緩緩地吐了一口氣。
荒木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理解他意思的三橋也沒多說什麼。
「原本,我們是打算如果你們不慎將洞窟裏的鬼怪引出來的話,就破壞那塊岩石來堵住洞口,所以就先行招集人手,現在看來是多此一舉啊。了不起,你們真是了不起啊!」
也許久遠是想問有關自己的事情吧,但轉念一想便作罷。
夜鳥子佇足在一間掛有二手衣及T恤的店門前。
三橋想到鬼怪們應該怎麼也想不到命中目標卻不起作用的理由,因而使用這種方式來爭取時間。
「聖、聖、聖母的耳光……我醒了!」
看來對方仍然進行了攻擊。如果毫無防護地被擊中的話,那執着而強大的攻擊力有可能造成嚴重的致命傷。眼前這堆積如山的螃蟹屍體是如此訴說着。
「嗚嗚~好痛……喔喔喔……」發出了相當難堪的哭聲後,緊緊抱着三橋。
「唉,反正都會破,隨便挑一件就好了嘛。」駒子嘴上雖然這麼說,手裏仍拿着兩件精挑細選出來的S Size粉紅色及藍色T恤。
此刻三橋抬起了頭,看了看滿身汗水的荒木,赫然發現他白色T恤的背上沾滿了點點鮮紅色的印記。
「喔喔,還真是不得了啊!」
「潮丸也辛苦了,快回來吧,Please——!」
從花車下面發現了一件淡黃綠色T恤,可惜是XL Size。
「你看,是『春夏秋冬』,這件看起來還挺正常的呢!」
相較於久遠一付從容不迫的態度,實際要穿這T恤的駒子倒是心無旁騖地找尋着。
久遠仍挽着駒子的手,順着夜鳥子的話說:
「喔,三橋的祖先也是京都人啊?那,荒木也跟這裏有什麼因緣嗎?」
三橋這時覺得身體微微顫抖着,而顫抖的是荒木的身體還是自己,抑或兩者都有,她也分不清楚。
……藍色唐獅子的背上並沒有荒木的身影。
瞬間,荒木的身體大大彈跳了一下,但是……
隨着三橋指向自己的背後,荒木隨即回頭看了看自己的背。
眼見虛空坊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荒木乘機插了一句:
而且,她也沒有想過,從洞窟出來之後預計行進的方向……
「那當然。」
「小亂~背上!!」
西邊的賀茂川與發源自東邊的高野川匯流之後,更名爲鴨川。京都市內地圖的範圍就座落在這三條河川呈Y字型的地帶。下鴨神社就位於Y字型上方的V部份。駒子等人沿着河原町路向北走一段路後,開始越過葵橋與記名於欄杆上的橋,朝下鴨神社的方向前進。
「怎麼回事,那座山?你看。」久遠右手指向一座外型看來相當奇特的山。
「基本上,我們根本不打算進入鬼之國度的……」
不過,夜鳥子爲何要模仿自己,還向久遠吐舌頭呢?看在駒子眼中覺得有些不是滋味。而久遠對這樣的夜鳥子,露出如同面對自己時的笑容這點,也令她心生不悅。
「老實說,我剛剛真的嚇死了嘛……不好意思啦,班長,請再給我五秒鐘,Please——!」
「我嗎?我姓荒木,全名叫荒木亂雅。雜亂不雅的亂雅,請多指教~☆」
這時的荒木有如緊抱着母親的小孩般不願鬆手。
三橋用中指推了推鏡框,再次叫喚荒木的名字。
「關於荒木的家世,吾就不大清楚了。只是那男人生來具有無比的運勢,依吾看來,他的守護神應該不是人類。哎,不過他本人一無所覺,那也是沒辦法的事。這或許也算是他的運氣吧!」
虛空坊的笑聲一如往常般清澈響亮,彷彿即使洞窟裏的怪物再跑出來也無所謂般輕鬆。
7 三橋,哭了出來。
當然敵方一定會鎖定荒木他們展開攻勢,所以在荒木的背上使用潮丸的堅硬蟹甲來鞏固防禦,並讓雪虎變成透明狀後加以包覆,而且要荒木緊抱在小虎的背上。這樣即便在小虎的背上也能抵禦一定程度的攻擊。
夜鳥子曾說過,式神的力量跟刺青大小是成正比的。阿修羅在全身的刺青之中可說是最大的一個,也就是說在夜鳥子所使用的式神當中,等級最強的。
屆時潮丸的裝甲能抵禦到何時?這點並沒有詳加考慮……
「這這這~血啊、血……血!」荒木驚慌失措地慘叫之後,下一秒——
「可……可以冒昧請問一下,那個您說的『結界』是指什麼呢?」
而從夜鳥子在大白天就先準備使用這等級的式神看來,足見今晚的敵人應該相當強勁。
「這可就妙了。這麼說來你們不就不知道鬼怪畏懼沙丁魚跟豆子,只是剛好拿過來,而且剛好灑在這個入口處嗎?你們用這種說法就想打發我啊!」
「呃……虛空坊先生,有件事可以請教您一下嗎?是有關那些怪物的,爲什麼它們出了那個洞窟之後就沒有再追上來了呢?」
「叫亂雅嗎……你的後盾是個來頭不得了的守護靈呢!」
荒木搖搖晃晃地站了起後,向三橋伸出手幫助她起身站好。
當久遠指了指藍色那件之後,駒子便決定了今晚的戰鬥服就是藍色的「糖醋排骨」。
三橋立刻補充說明。虛空坊不禁瞪大了眼。
「……我也很害怕啊!」
「……小亂?」
「嗯,的確也是這樣啊……喂,那邊那個男的,你叫什麼名字?」
數年前,據說寫着漢字的T恤廣受美國人好評。或許這些衣服就是當時未出清的庫存貨吧!架上陳列着許多正常日本人絕不會想買,印有奇特四字成語的T恤。像服部忍者、花魁祇園、筑波萬博、黑貓大和、元氣潑辣、酒池肉林、國際聯盟、四面楚歌、田園調布、回轉壽司、歐陽菲菲、滿身瘡痍……
看見這情形後,三橋確定之前提議的作戰計劃成功了。她把手放在碩大的胸前輕吐了一口氣之後,手持長刀自小玉的背上緩緩爬下,準備好好地讚賞勇者荒木。
「駒子,今晚最好換上即使破掉也無所謂的衣服。」
相對於啞然失笑的夜鳥子,久遠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當駒子聽到她說「破掉也無謂的衣服」時,就察覺今晚的戰鬥將可能用上背部人面蜘蛛的式神「阿修羅」。
「外國人可能覺得筆劃比較多的漢字,特別有賺到的感覺吧!」
「班長啊,我們只學到怎麼召喚式神,好像沒有學到怎麼收回他們耶。」
三橋與意猶未盡的荒木四目相交,霎時覺得害臊了起來。她順勢將頭別到一邊,而那有如拳擊手套般大小的傲人雙峯也隨着這個動作橫向搖晃了一下。頓時,荒木彷彿喫了一記上勾拳般,驚爲大人地說:
從躲藏着衆多怪物的洞穴裏一躍而出的藍色唐獅子,馬上就發現了三橋,並靠到她的身旁。但是卻沒見到應該在它背上的荒木。
話一說出的同時,便聽見滴答滴答如水滴般的聲響,應是雪虎的分身滴落到地上的聲音吧!
接下來是脖子、肩膀、胸部、手腕……逐漸露出了荒木的上半身。
在看似輕鬆的命令伴隨着嘩啦嘩啦的聲響下,荒木的腳邊出現了大量的黑色小顆粒。那些全都是完成他們使命的小螃蟹屍體。仔細一看,甲殼全都破損了。
大約走到橋中央後,夜鳥子停下了腳步,像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將目光移向了河面。
「啥?沙丁魚跟納豆?啊,是不是我那個喫剩的三明治啊?」
三橋不禁感到背上跟乳溝附近流出了冷汗。
如果鬼怪中有會使用火系攻擊的傢伙存在的話,對火抗性較弱的雪虎有可能在瞬間破裂吧……
「只要喊着式神的名字並說『快回來』或是『Go Back!』都可以喔。師父可以用呼吸或是眼神來操控他們,不過對於外行人來說還是需要用聲音輔助纔行。」
——所謂烏鴉天狗,指的就是他們嗎?
您這麼說我也……三橋的臉上充滿了疑惑,對虛空坊的回應仍是一頭霧水。
兩人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虛空坊不知從何時開始就站在他們的後方了。
而在他的後方,與虛空坊同樣身穿寫着「天狗黨」T恤的數十名男子正包圍着他們。每個人的長相都近似玻里尼西亞人,皮膚如醬油般黝黑。
久遠呆望着其中一件寫着「東京特許」的芥末色T恤說道:
三橋感覺他們的氣質近似荒木,因此有種親切感。
或許也因爲這羽翼的緣故,使得夜鳥子被當成鳥怪了吧!
不過,回想起來這戰略實在過於魯莽。三橋站在藍色唐獅子身旁,一邊等待着荒木從它背上下來,一邊深深地自我反省着。
「咦、是這樣嗎?我的守護天使?是誰是誰啊?快點告訴我,Please——!」
三橋一邊聽着荒木與虛空坊的對話,一邊從腰包拿出了手機確認時間。目前時間下午4點47分,如果約在現場集合的話,那麼就能在敵人指定的八點準時到達。不過,由於目前手機處於無信號狀態,無法通知他們變更集合方式。
唉……該怎麼辦呢?相較於三橋現在所擔心的事情,荒木與虛空坊的對話仍持續着。
「祕密、祕密☆這世上也有不能說出口的名字存在,就是這麼回事。」
「話都說到這兒了,怎麼這樣啦,班長應該也很有興趣吧?」
「呃呃,嗯,這個嘛……不過今天也沒時間了,下次再慢慢聽吧!」
三橋向荒木如此說道之後,再度將目光轉至虛空坊。
「那個……虛空坊先生,不好意思,請告訴我們到車站要怎麼走好嗎?」
三橋點頭致意,荒木也連忙仿效三橋做一樣的動作。
「就別這麼客氣啦,俺就一邊聊聊北大路的頑固拉麪,一邊送你們過去吧!」
「謝謝您。三橋再度深深地一鞠躬。
「因爲要橫越參觀路線,你還是先把朋友們叫回去吧!」
「啊,好的。那個……兩位,!請稍微轉向那邊一下。」
三橋提出這樣的請求後,轉過身蹲了下來,將手上的刀置於地面。
她保持着同樣的姿勢,將水手服和內衣捲到胸部之上。
確認衣服沒有掉下來之後,三橋展開了雙手。
「小玉、小虎,回家囉——!」
那呼喚聲使紅藍唐獅子回過頭飛躍而至,來勢洶洶地撞進三橋如西瓜般大小的兩座山丘中,消失了蹤影。不過,可能是還沒玩夠吧,變回刺青之後的玉和虎仍不斷跳動着,難以收入內衣當中。
「真是的……拿你們沒辦法。」
三橋往下望着擅自搖晃的乳房,嘆了口氣。
貴人打着大大的呵欠,厚臉皮地說道。
「大嬸,傘比刀還來得有用吧?今晚好像會下雨呢!」
「不好意思呀,三橋。情況不太一樣,俺沒法送你到車站去啦。」
仔細一看,正如久遠所說的,店鋪的壁壘間也裝飾了許多商品。玩具刀和假髮髻,跟寫了「誠」字的輕薄短外褂放在一起。
一看到那張照片,夜鳥子感到自己的嘴角稍稍上揚了。
不過她終究沒說出口。反正以後總有一天,這兩人就算不想知道也得面對的。
她獲得了新的式神,並且是原屬於安倍晴明的,共有兩隻,戰鬥力應已十分充足了。
因爲三橋根本還沒回來,所以這當然不是本人,她的鼻頭顯得有些泛黑。
駒子和久遠輪流使用手機,試圖與他們取得連絡,但似乎也無法順利接通。只是去拿寄放在那兒的刀而已,這事連小孩都做得到。但那兩人怎會還沒回來!?夜鳥子實在百思不得其解。
清楚是清楚,但這仍無法使夜鳥子靜下心來,反而令她更加焦躁了。
店員也相當困擾地盯着她看。但那些人不可能知道,這事兒可是牽扯到他們的性命安全。夜鳥子像對店員宣言「敢過來吾就砍了你」似的瞪了回去。
——怎麼會!?爲什麼!?
——自己還是需要能以手操作的武器。
「枇把好貴~不行不行不行,超過預算了!」駒子也跟着皺起臉來。
8 夜鳥子,焦急不已。
不知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唯一能確定的是,天狗們的態度突然有所轉變。
夜鳥子從後方用木刀「咚咚」敲了敲貴人的肩膀。
他被約五隻烏鴉天狗壓住了手腳,也塞住了嘴。
回到飯店之後,它便佔領了大廳的長椅,以三橋的姿態呈大字形睡起了午覺。
駒子跟久遠在下鴨神社旁喫的什麼「土耳其飯」,只是盛上肉打個蛋的料理,可能喫不飽吧,兩人途中一直盯着京葉子的試喫攤看。
三橋連忙向地上的兩把刀伸出了手。
「模型刀的話,這邊的特產店大概賣個五萬圓吧!」
派出去辦事的三橋和荒木,過了預定的時間仍然不見蹤影。
「小哥,可別說些引人誤會的話呀。錢要多少有多少,區區一張印上五芒星的紙,多得是好施主肯花七百圓買呢!」
他們從五條通和東大路通的十字路口走上了五條坡,隨着越接近清水寺。特產店和小喫店也增加了,混合著線香的香氣,傳來各式各樣食物的味道。
「說什麼話,這樣才顯得雅緻啊!京城的寺院本來就是色彩鮮豔的?門那一端畢竟是屬於極樂淨土的『標準』世界。用現代話來說,就是主題樂園啦,只要想像成是爲了拋開日常煩憂而特意營造的風景,就不難理解了。」
「去哪兒?現在要去爬鞍馬山嗎?」
夜鳥子揪住它的衣領,想朝那黑色的鼻頭揮拳揍下,卻被久遠制止了。畢竟在這衆目睽睽的場合毆打同學實在不太妙,搞不好這麼一來會被禁止外出。夜鳥子對這點也心知肚明,恐怕連貴人也都是因爲心裏有數,纔會待在這裏等的。他們其實都清楚得很。
「說是這麼說,可是每個人的零用錢也只有一萬元啊……」
穿越仁王門及幾座廳堂,他們抵達中門,前方就是本堂了。
上面貼了「赤樫警視」和「枇杷示現」的標籤。前面兩字是木頭的種類吧,後面兩個字就不知道意思了。當久遠確認標價時,眼睛睜得老大。
往昔在大小戰役之後,路邊總是有賣的。這裏這麼多家店,夜鳥子估計一、兩把太刀必能輕易到手。
在那瞬間,兩隻粗壯的手將她從後方纏繞住。
她看着虛空坊發出怪聲,開始脫去身上的T恤。
「有時間看喫的東西,不如快找刀吧。夠堅固的話就算是便宜貨也不打緊。」
緊緊環繞的粗壯手臂之下,一對乳房被擠壓變形,她全身動彈不得。
這段坡道的南方一帶被稱之爲鳥邊野,是自古以來有着鳥葬和風葬習俗的棄屍場,腳下埋的便是成千上萬被鳥兒啃剩的人骨。
虛空坊的聲音使得十隻以上的天狗們圍住了三橋。
「接下來可能有點兒粗魯,先有心理準備吧。害怕的話就把眼睛閉上。」
而且手臂上的粗毛磨蹭她的乳頭,耳垂邊微熱的氣息使她分了神,連集中思緒也做不到。三橋已經無計可施了。
幻化成她模樣的,是那隻狂妄至極的臭狐狸式神——貴人。
夜鳥子用木刀狠狠抽了一下貴人的屁股,止住它的話匣子。
駒子所指的前方,有個像大垃圾桶般的藤製桶,其中混雜着許多模型刀,還隨便扔了幾把木刀和手杖在裏頭。
「要把小命葬送在一把鈍刀上,還不如買把木刀算了。」夜鳥子放話。
「大嬸,這話真是愛說笑。這裏可是二十一世紀的日本哪,就算真的有賣好了,也不是高中生隨便能買得起的啊!」
三橋模樣的貴人擅自跟來,嗤之以鼻地笑道。這下連久遠也跟着點頭了。
在駒子把水手服下的衣服換成「糖醋排骨」的藍色戰鬥服時,久遠也着手完成了幾件事。他發短信給三橋及荒木,在櫃檯留言給荒木,並提出驅鬼大隊小組的四人,要跟駒子的堂姐桂木陽共進晚餐的假申請,甚至查好了前往清水寺的路線。
「要到音羽瀑布洗滌這把木刀,充當急用的聖刀。哎,不過效果也僅限沾溼的期間內而已,至少能對鬼造成傷害。」
「你們要因爲捨不得花錢而賠上小命嗎!」夜鳥子不由得放聲大喝。
正當夜鳥子舉起手,打算先讓貴人閉嘴時……
——怎麼會……爲什麼……
當位於鞍馬山的三橋,泣不成聲地大叫之際,在新平安館飯店的大廳裏,夜鳥子也壓抑着想放聲叫罵「怎麼會……爲什麼……」的心情。
僞三橋隨手從胸前的山谷取出一疊一萬圓鈔票,大約有三十萬吧。把兩萬兩千六百圓殺價成兩萬圓之後,貴人迅速地結好帳,以「安倍晴明粉絲具樂部」之名領取了發票。
八坂神社前的四條通和東大路通,由於昨晚的事故仍未完全收拾完畢,造成單行道大塞車。要繞過那裏的話就無法搭公車了,只能從三條車站乘坐京坂線抵達五條車站,再從車站步行過去。
「不用等三橋跟荒木了。吾去找代用的刀,走了。」
轉過頭去,只見荒木正揮動手腳奮力掙扎。
「你們看,那家店的櫃檯旁有好多木刀喔!」
只要這兩隻式神充分發揮力量,別說人蠱,就算是跟蝴蝶也能來場勢均力敵的對決吧!
而且流口水、打鼾、還露出肚皮來,駒子實在看不下去而把它叫醒。
「喂,那不是在說吾嗎?」
「大嬸,再那麼生氣皺紋會變多喔!」
久遠背起駒子的大型側揹包,慌慌張張地站起身來。
三橋試圖再度召喚玉和虎。
——————————
要是青龍所居住的賀茂川,一如往昔地川流不息,那倒還有跡可循。
「是、是……」貴人揉着三橋般渾圓的屁股回聲應道。
左手塞住了她的嘴,右手猛力壓住了她的雙乳。
眼前坡道上方就是硃紅色的仁王門與三重塔,清水寺就在前方。
跟平常一樣帶着從容不迫的微笑,三橋就坐在她的身旁。
「佈置得還真華麗啊!」抬頭望着山門的駒子,有些不以爲然地說道。
「三千八百圓跟……嗚哇,一萬八千八百圓……」
三橋哭着合上了雙眼。
「不是啦,不如說,爲了大嬸花錢,主人在九泉之下也會感到高興的啊!再怎麼說,大嬸都是最後……啊、痛!」
夜鳥子無視於周遭大批的遊客,站在清水燒展示區前,一一揮舞着從桶子裏取出的木刀。(譯註:「清水燒」,京都特有的陶瓷藝品。)
夜鳥子展開緊握的雙拳,兩手的手掌上寫有「前」、「後」一對文字。
到這裏一路上難道都沒有想過這點嗎?這男人實在是……真搞不懂這傢伙究竟是天才還是蠢材。夜鳥子無言以對。
「話說回來,來清水寺要做什麼啊?」久遠忽然想起似地問道。
夜鳥子如此低語後站了起來。久遠則是目不轉晴地盯着大廳的電視看,畫面中正播報昨晚的事故現場。
但刀卻被兩隻烏鴉天狗給踩住了。
「反正我也幫不上什麼忙啊!」
它們盯着三橋仍未穿上內衣的胸部,不安好意地笑着。
她被大手捂住了嘴,沒辦法出聲,也無法召喚玉與虎。
但那也是在「充分」發揮力量的情況下。畢竟晴明的式神可不是初次接觸者就能輕鬆駕馭的,光看眼前那隻可惡的狐狸小鬼就知道了。
「就這個吧!夜鳥子將選好的兩把木刀遞到久遠手上。
貴人一副三橋的臉蛋,令夜鳥子更想掐住它的脖子,她緊握雙拳忍耐着,說服自己現在沒空跟這死小鬼瞎攪和。
夜鳥子咬着脣抬起頭來,視線偶然停留在貼於牆面的一張寺院照片上。色澤鮮豔的楓葉後方,聳立着京都最爲著名的一座寺院。
「話說回來,那兒還有另一隻龍在呀!」
證據之一便是敵方指定的交易場所「六道」,其地名正是由骷髏的讀音演變而來。(譯註:「六道」讀音ROK UDOU、「骷髏」讀音DOKURO。)
令她如此焦躁的原因,還有另外一個。
久遠和駒子現在身上的錢,兩個人加起來也不過一萬三千多圓。夜鳥子百般不情願地朝「白樫柳生」伸出手。但,卻被另一隻嫩白柔滑的手給制止了。
夜鳥子突然想到,要是告訴駒子和久遠這件事,兩人不知會有什麼樣的表情?
夜鳥子對着「清水寺之秋」的觀光海報揚了揚下巴。
但哪裏能找到與一文字雙刀匹敵的武器?
「剛纔那些該不會是樹葉吧……?」
「小狐,如果想再活個千年的話,就別在那兒多嘴多舌!」
久遠和駒子似乎能理解貴人這樣的解說,夜鳥子雖然不知什麼是「主題樂園」,仍佯裝聽懂的樣子,說了聲「沒錯,就是這樣。」
「真沒辦法。這兒就交給我吧!」
耳邊聽見了虛空坊的聲音,對她左右夾攻的人看來就是虛空坊。
久遠登上通往清水寺的石階,回頭望向貴人。
正當此時,她聽到「唔哇,住手!」的聲音。
「放心,那兒的舞臺還沒有鞍馬山來得高。」
「剛纔木刀的錢讓你墊了,所以這邊由我請客吧!這樣就一筆勾銷啦!」
無視於貴人那兩萬圓就這麼被三百圓抵銷掉而充滿怨氣的視線,駒子一起付了包括貴人三人份的參觀費。
「只是澆點水就得花上九百圓,好像很不划算耶。」
夜鳥子對帶着一臉難解神情的駒子娓娓而談。
「雖然形式上較小,但這兒跟賀茂川同樣,都受到了青龍的庇護。這座寺院便是爲了守護那泉水才興建的,因此被稱爲清水寺。」
「喔~原來是這樣啊,有夜鳥子跟貴人在,就不需要導遊了呢!」
被視爲跟貴人同等這點令夜鳥子心生不悅,不過駒子根本沒放在心上。
「啊,說到這兒,清水寺明明是寺院,裏面卻有個神社呢……緣結神社。記得是在本堂的裏側,要不要順道過去看看?」
駒子用握着木刀的手推了推久遠的腹側,並望向清水舞臺著名的本堂。
「看來,你還是先放棄的好。」
夜鳥子的目光在本堂大屋頂所描繪出的優雅曲線之上,捕捉到兩個人影。
夕陽之下,一個身形獨臂,另一個是名全裸的女子。
「呵呵,非但沒刀,也用不了式神,真是令人傷透腦筋哪。」
夜鳥子如此若無其事般地說着,並解開了馬尾。
9 駒子,立於舞臺。
駒子雖然感到不安,卻沒有一絲害怕,她對意外冷靜的自己也感到驚訝。
——對喔,姑且不論還沒過水的木刀,現在也用不了式神……
夜鳥子打算怎麼擺脫目前的困境呢?
駒子想提出疑問,但現在已不容她插嘴。因爲,自己的口中正接二連三地發出夜鳥子所下的指令。
「久遠,吾會負責拖住敵人,你乘隙跑去音羽瀑布,洗淨木刀後就在那兒等着。吾之後會過去。」
「真的耶……吶,哪個是真正的貴人?」
「久遠!木刀,快把木刀拿過來!」
「嗷、嗷、嗷——」狐狸尖銳的叫聲,三度響起。
瞬間看起來像是如此,但當她站起身來,那東西卻又消失無蹤了。而從駒子身體下爬出來的是暈頭轉向的貴人。
仔細一看,它的右手正壓於頭側。其中血流如注,順着右手手肘處啪嗒啪嗒地滴落於舞臺上。
夜鳥子將茨木的左臂高高往上一拋,它的視線便追向了那隻手。
是茨木!!它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駒子逼近。
強烈的燈光突然集中在自己身上,相機的閃光燈投來刺眼的光線。
觀光客或許受到助導那無比的氣勢所震懾,也或許跟京都的景色相比,反而對電影拍攝湧起了好奇心。大家毫無異議地往舞臺後方退去,興致勃勃地遙望着。其中大半人士皆手持相機,迫不及待地等候。
開始什麼?回答浮現於駒子腦中疑惑的,不是夜鳥子。
不知是怎麼接上去的,支離破碎的手臂,正垂掛於它左肩之上。
——跟鬼講人的道理,是說不通的啊!
夜鳥子的右腳掃過地面,朝後一退,擺出側身的架勢。
茨木就像一名側投的投手,右臂猛力朝她的側面揮來。橫掃而至的是它如橡皮筋般伸長的整截右臂。
這些人是做什麼的?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我也來幫點忙吧?」
夜鳥子伸出了手,但在空中接住木刀的,是另一名女子的手。
貴人輕輕拍了拍久遠的屁股,他便往清水舞臺奔去。
在聚光燈中駒子眼前一片昏白,呆然佇立原地。
——原來如此!夜鳥子是打算用八咫飛離這裏。
「也是。那你就幫忙清理一下吧,瞧瞧那兒。」
背部觸及柔軟的物體,包裹住駒子全身,甚至連撲向輕飄飄羽毛被時的衝擊感也沒有。
看來是從太秦電影村來的攝影隊。
久遠橫向一躍,剛站起身便把另一支木刀往聲音的方向投去。
體格也有所不同,即便是同樣的武器,每一擊的力道都有壓倒性的差異。那差距正逐漸累積,夜鳥子作爲武器的茨木左手,五指之中已失去了外側的兩指。手臂整體的肉被削去,各處可見白色的物體露出。在這種狀態下就算用以攻擊,也無法再對茨木的身體造成傷害了吧?
眼前的茨木正不斷掙扎着。久遠使出渾身力量猛力刺去的木刀,連下手的他都感到驚訝,準確地從背部貫穿至腹部。
但可以確定的是,那是能瞬間把茨木的耳朵從頭部切下的武器。
——那傢伙去追久遠了。別管那種小事,要開始啦!
茨木再度迴轉着雙臂,試圖縮短距離。這次它臉上掛着冰冷的笑意,遲遲不下手攻擊。眼神就像只小貓,正玩弄着毫無抵抗力的小動物,愉悅地盯着夜鳥子。
——告訴我,你會怎麼行動?我該採取什麼行動?下指令吧!
茨木左右搖晃着身體,毫無遲疑地逐漸縮短與夜鳥子之間的距離。
那到底該怎麼辦哪……當她幾乎大叫出聲的瞬間,背後感受到一陣強風。
夜鳥子冷笑着戳戳貴人的頭,並徐徐往舞臺的方向邁開腳步。
「受不了,爲什麼敵人會在這裏?現在才五點半耶,離八點還久得很,而且,這裏也不是六道啊!」
閃過這想法之後,駒子又想起無法使用式神一事。要是在飛行中被解除法術,大概就真的會出現「完」或「The End」的字幕了。
——看到人蠱的身影就表示,蝴蝶在這附近的可能性也相當高。召喚的式神要是在戰鬥中臨陣倒戈,咱們是敵不過的。
夜鳥子背對舞臺的欄杆,逐步往側邊移動。但那也到了盡頭,最後終於被逼至舞臺的角落,後臺隨之傳來陣陣的嘆息聲。
——那個要用起來還挺麻煩的。現在不可能。
「那晴明的式神呢?」
她只能在腦海中聽見夜鳥子的聲音。對話中的駒子,看起來就像邊走邊講手機吧!
「不會吧~爲什麼~!?」
不過,人蠱是感覺不到疼痛的吧?在夜鳥子的眼中看來,她的眉頭連皺也沒皺一下。
此時,夜鳥子的面前降下了一道人影,背部直擊地面。
接住駒子身體的是一層層疊起的數根金色大尾巴……
「不會吧……」駒子的身體往後墜落,夜鳥子跳了下去。
映在駒子眼中的是立於欄杆上茨木的細長身影、從後臺探出的許多面孔、以及同步閃爍的相機閃光燈。駒子耳中聽到了尖叫聲,她實在分不清那是觀衆叫的,抑或是從自己口中發出的聲音。
聽茨木大聲叫嚷着,駒子終於意識到夜鳥子的武器究竟是什麼了。
但是,夜鳥子應該有什麼想法纔對,可能會在這兒用上新的式神。
夜鳥子匍匐在地避開了這記攻擊。茨木的右臂劃落駒子一小撮頭髮,砍斷兩根舞臺樑柱後,又有如溜溜球般返回原處。
夜鳥子望着舞臺上,邊朝音羽瀑布的方向衝了下去。
奇怪的一行人瞬間衝過睜大了雙眼的駒子身旁。
到了舞臺之上,一名看來像是助導的中年男子,正大聲嚷嚷着將觀光客趕了出去。
它的腹側多了把木刀,一股熱氣瀰漫而起。
但除了冷不防給茨木的初次一擊之外,夜鳥子她明顯站在防禦那方,形勢不妙。
夜鳥子的手中不知何時已握着某種物體。那東西有着奇妙的形狀,也不知其名。
「小哥,舞臺的裏側有道石階,你就從那兒下去吧!」
眼前的久遠正奔跑而來,手中拿着兩把木刀。
它身體呈直線,右臂在上方高速回轉的模樣,有如一架戰鬥直升機。
——連你都被唬住那還得了?這些傢伙,全是狐狸啊!
暮色之中,木刀一圈圈地描繪着圓形的軌跡,飛過茨木頭頂。
「Action on!」
——那是什麼?
「關於這點,你去拜託茨木如何?」
是左臂!!是原本放在駒子側揹包裏的茨木左臂。夜鳥子雙手握住上臂,不斷揮舞着!她踩着舞蹈般的步伐,忽左忽右地抵禦着茨木的兇刃,而每一次的動作,都使得後臺響起了歡呼。
「嗚嘎啊!!」
久遠的耳朵,聽到了啪唰一聲清脆的聲響。
「……別開玩笑了。」聽見後方的貴人發着牢騷,其後——
一看之下,才知道他拼命丟了出去的木刀,已淒涼地在人蠱的手中折成兩半。
駒子想像過許多不同的偶像,但全都猜錯了。被攝影隊推了出去、站到舞臺中央的上是夜鳥子,也就是駒子本人。
人蠱的手猛力一揮,刀柄掉落地面,但刀身似乎黏在它的手上無法取下。或許融化的肉貼着木刀癒合了吧?
夜鳥子也隨着它的前進,一步步往後退。但後方就是支撐舞臺的粗柱,她已無處可逃。
當夜鳥子毫無修飾的答案結束同時,後方傳來一陣嗒嗒嗒的腳步聲。嘈雜的聲響出自抱着攝影機和麥克風,約二十人左右的團體。
緊握住木刀的白皙玉手,飄起了陣陣燒焦的白煙。
男子若無其事地站了起來。是茨木。
因爲夜鳥子的目光已鎖定了在大屋頂上跳躍的一名人影。
在敵人受到木刀干擾時,得乘勝追擊纔行。據夜鳥子所言,顯著功效僅限於浸溼的時候。而且事先準備好的兩把木刀,都在交給夜鳥子之前就不能用了。一把在茨木的腹部,另一把則被人蠱硬生生折斷了。
怎麼樣?嚐到苦頭了吧!久遠想出聲說出這句話,但卻開不了口。
「呿,太輕了嗎?」夜鳥子的咂嘴聲淹沒在觀衆們的拍手與喝采聲裏。
夜鳥子將臉轉向久遠奔去的方向。離關門時間已經不到三十分鐘,還有許多觀光客仍停留在舞臺上,沒有任何一個人知道接下來將發生什麼事,皆悠閒自在地眺望着被夕陽染紅的城鎮景緻。
被夜鳥子這麼一說,她才定睛細看,攝影團隊全員的鼻頭,確實都有些發黑。
「大嬸,要在那兒開戰哪?可別把這兒弄壞了,那可是世界文化遺產哪。」
「喂,連式神都召喚不了,是怎麼回事啊?」
然而夜鳥子的手中沒有任何武器,只能眼睜睜地瞪着單臂的茨木襲擊而來。
夜鳥子止住了腳步。茨木再度面向她,先緩緩地轉了轉左臂,確認狀況後,連同右臂一起展開高速回轉。
隨着電影導演響徹舞臺的指令,駒子也將身體交給了夜鳥子。
放聲慘叫並滾落在地的是茨木。它連忙站起身來,顫抖着別過頭去。臉上浮現了嚇破膽似的驚愕神情。
方纔跌落之處,出現了一灘血漬。在那之中的是茨木的右耳。
夜鳥子往下方瞄了一眼,駒子不禁頭暈目眩。高度至少有二十米,從她就讀的高中的四層樓新校舍頂樓往下望去,還遠不及這樣的高度。
啊~大家是在等藝人出現吧,會是誰呢?
這時隨着咻的一聲,肉類燒焦的臭氣撲鼻。
「茨木啊,這麼想討回這隻手?那就儘管收下吧!」
「俺的手!把俺的手還來!」
同時,駒子感到茨木右手掀起的風壓,掃過了她的鼻尖。
茨木轉頭後望,瞥見久遠正跌坐在它腳邊的身影。
10 久遠,飛。/駒子,跑。
茨木爲了要拔出木刀,正胡亂扭動着上半身。但或許因爲角度正好從下往上貫穿,也或許多虧了音羽瀑布那不可思議的泉水,它似乎無法使力。只能高聲呻吟着,無法輕易拔出木刀。
「燙!」突然茨木放聲慘叫。
終於能夠開口的駒子,小聲朝夜鳥子問道:
「久遠!木刀拿來!」夜鳥子怒喝。
夜鳥子凝視着大屋頂上的兩道人影,一面將兩把木刀推給了久遠,並將駒子的揹包從久遠肩上搶了過去。
駒子還未看清那物體,茨木的右手已快一步揮舞着∞形,猛衝而來。但究竟是怎麼回事?能劈裂任何物體的茨木之手,卻被夜鳥子的武器簡簡單單給擋了下來。
久遠滿懷期待地望着夜鳥子,剛好與她眼神相會。
「快逃,久遠!」
夜鳥子如此叫道,便轉過身去,頭也不回地跑了。
——咦?喂?這、這就是新的指令嗎……
久遠慌慌張張地想要逃跑,然而上臂卻被猛力抓住。抓着他的是缺了小指和無名指,只有三隻指頭的左手,也就是腹部中了木刀的茨木。
「等等啊,小子。在俺肚子上刺進這種東西,卻連聲招呼也沒打,想去哪兒啊?」
被抓住的手幾乎快被折斷了。他差點大叫出聲。不過,久遠無法開口是有原因的,還沒,再過一會兒。
茨木瘦骨嶙峋的臉湊近久遠的臉旁。茨木的氣息酸到令人難以忍受,而且黏呼呼地直撲他的臉,久遠實在快吐出來了。
久遠沒吐出來,而是將含在口中的水噴向茨木的臉。
「嗚嘎啊啊!」茨木捂住眼睛,臉部逐漸紅腫脹大。
茨木放開抓住他的手。久遠想逃,但腰一軟又跌坐在地,所以手腳並用地拼命爬着逃離。
久遠嘴中所含的是音羽瀑布的泉水。原本他也沒打算噴在茨木臉上,只是想在木刀乾燥時,多少能有點用處才這麼做的。
後方響起野獸般的哀號聲。轉頭一望,茨木正以駭人的速度揮舞着它的手臂。其中一隻手朝久遠的身旁颼颼飛來。
久遠在地上滑了一交。匍匐在地,同時,背上一陣狂風掃過。
那陣風的目標是支撐清水舞臺的粗柱底盤,茨木的手穿過那當中。
嘰唰………………喀唰…………嘎唰、啪唰唰唰唰……
頭上響起了吱嘎作響的巨大聲音。聽在久遠耳中,有如死神的竊笑。
抬頭仰望的久遠眼中,看見了崩塌的清水舞臺。幾十根巨木發出巨響,從自己上方傾倒而下的光景,看起來宛如電影的慢動作鏡頭。
「哈哈……這是開玩笑的吧?」久遠笑着,現在也只能笑了。
他的兩腳發軟,就算現在拔腿就跑,也不可能來得及了。
因爲,夜鳥子突然將左右雙刀的刀鋒,轉向了自己的方向。
夜鳥子毫不遲疑地答道,雙手展開呈八字形,朝茨木直馳而去。
當駒子如此確信時,只聽見「霹」一聲。
茨木正追在駒子身後。腹部的木刀穿刺而出,但卻有如跳躍般奔跑着。兩手還咻咻作響地不停旋轉,不斷使出猛烈攻擊。
對夜鳥子而言,或許這是一對有特殊意義的刀也說不定。
在夜鳥子停下腳步之後,茨木又移動了三、四步,然後停止前進。
駒子唯一知道的,就是在不知不覺間,夜鳥子的架勢已有所改變。
——啊啊~看來,有使者從天國來迎接我了。
抱着三橋飛在空中的壯男,大聲吆喝道:
只要自己逃跑,茨木就會追過來。這麼一來,久遠就能逃得掉了,她們心中就只有這個想法,所以纔會從那裏逃開。
她出了清水寺後約跑了一百米。避開了人潮衆多的參道,另一旁是能看見廣大墓地的道路。駒子對這裏是哪兒、會通往何處完全一無所知。
他的身體直往後溜,接着突然被帶到了空中。
——十二米,五步,立刻就能追上了。
得知自己獲救之後,他腦海中浮現的便是駒子的安危。
當那兩道光芒吸至她的手中,夜鳥子左右雙手便已握住了雙刀。
正當她這麼想時,突然看到出現在前方的人影,駒子愕然停下了腳步。
「如果只是要逃跑,那由你來還比較快。」聽夜鳥子這麼說,駒子接過了任務。
抬頭一望,三橋正被一名背上長了翅膀的壯男橫抱着,飛在半空中。
駒子感受到夜鳥子平易近人的一面,因而鬆了口氣。不過,就在那之後……
先是上半身從身體崩落,接着,頭從軀體上滾了下來。
「喂,幫忙找一下,穿水手服的Super girl!do you understand?my girl friend啦!喂,你聽不聽得懂日語啊?」
在寺院周邊,竟有幾十只烏鴉飛舞着。
刀鋒看似觸及地面的兩把刀,現在卻交叉於她的胸前,位於雙肩之上。
「咦?什麼?你做什麼啦……」駒子不禁大叫出聲。
他根本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久遠感到這奇妙的男子並非敵人,也是因爲對方似乎哪裏有點像荒木,就只因爲這原因。
駒子看到了從民家屋頂上跳躍而去的人蠱身影。
確認過之後,夜鳥子馬上又回過頭去。
她的架勢也再度改變。
「Yah yes……」久遠光是這樣應聲,就得卯足全力了。
眼前的全裸女子正是人蠱。原本應該是在後方的人蠱,不知何時繞到了她的前方。
「不追上去嗎?」「抱歉,吾失策了。」
「救命啊~」眼見茨木馬上轉身,逃之夭夭。
「沒關係啦,這種小傷我已經習慣了。」
右臂寫着「左」,左臂則是「右」。
茨木似乎對她的動作有所反應,手有如想挾持夜鳥子般,從左右兩側飛來。
人蠱和茨木,正從前後方緩緩迫近,正當此刻——
「啊啊,正是如此。」
久遠如祈禱般雙手合十,閉上了眼睛。此時他的背後,又是一陣強風掃過。
但應該屹立於頭上的兩把刀,卻又突然消失。
在起跑後沒多久,駒子就眼見清水舞臺發出巨大聲響隨之崩塌,但現在已經無法回頭了。茨木緊追而來,她只能相信久遠平安無事,繼續跑着。
——喂,爲什麼啊……好機會耶!
——————————
當久遠在空中飛舞時,駒子正在地面的小徑中拼了命地奔逃。
——我、我說啊、這個……這是什麼……駒子的心中不斷重複着同樣的疑問。
從茨木的肩頭噴出血來,被斬斷的兩隻手臂滾落於路旁。
「刀,把吾的刀扔下來!夜鳥子凜凜的叫聲迴盪在夜空中。
駒子「唉~」地嘆了口氣,並抬頭望向天空。
接着,夜鳥子追向茨木的腳步突然停了下來。
「既然如此,也只能放手一博了。」
大約跑了三百米時,茨木的腳程漸趨緩慢,與駒子之間的距離也逐漸拉開。刺在腹側的木刀果然有影響。
「需要幫手嗎……」「免了!」
——騙人?爲什麼會在我面前啊?
夜鳥子似乎也沒有回答的意思。不過,接下來茨木便解開了她的疑惑。
腳下塵土飛揚,在那之中,他看到沒有舞臺的清水寺。
在下一瞬間,「唰」一聲,身旁響起劃過空氣的聲音。
或許是聽不見她的聲音?夜鳥子完全沒搭理她。
夜鳥子將兩手舉至面前,上臂的內側增加了新的刺青。
久遠在山棱線後的夕陽餘暉下,飛在半空中。
「交給吾!」如此叫道,夜鳥子一把脫下了水手服。
現在並沒看到人蠱的身影,看來似乎沒有繼續追來,而且現在茨木的攻擊頻頻失誤,這兩點算是她現在僅有的優勢。
接着唐突地在夜鳥子的左右兩側出現。
「這樣前後左右都到齊了耶……好像準備好萬全之計一樣。」
久遠這麼叫道,睜大了眼,往下搜尋駒子的身影。
夜鳥子彷彿想起了什麼愉快的事一般,意氣風發地微笑着。
這次,原本交叉在胸前的手,左右將刀身一橫。
「剛纔的刀,名爲右一文字、左一文字,雖是對鈍刀,倒也意外實用。」
「這是什麼啊……」駒子三度問了同樣的問題。
「Are you OK——?還好吧?」從頭上傳來了說話聲。
有如指向天際般,夜鳥子將雙手高高舉起。
不過,這天使還真是粗魯耶……
——這樣下去沒問題的。只要逃離這裏,總會有辦法的。
久遠腦中閃過這樣的想法之後,聽見了幾乎震破耳膜的巨大聲響,是清水舞臺崩塌的聲音吧?想看看這世界最後一眼的久遠,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他背上長着一對如烏鴉般漆黑的羽翼,看起來實在不太像是天使。
駒子和夜鳥子以同一張嘴交換了簡短的對話,兩人瞬間便有所覺悟。
駒子實在不明白夜鳥子爲何放棄追擊,以及茨木突然停下腳步的原因。
駒子知道了,夜鳥子打算不計後果,召喚阿修羅出場。但從背上蹦出的兩對蜘蛛腳,要是被蝴蝶所操控,便等於無處可逃,從後面被刺中頭部就完蛋了。不過如今也無計可施了,駒子也深知這一點。
在她左右的是兩名持着無鞘太刀的男子,荒木的身影也出現在後方。
兩把刀從空中落了下來,彷彿劃開黑雲嵌入地面的兩道光芒。
夜鳥子,仍不顧一切地往前衝。
這時茨木的眼睛由於被久遠噴水的關係,幾乎是看不見的,這正是它攻擊失誤的原因。但駒子與夜鳥子根本無從想像這一點。
夜鳥子這麼一說,駒子這才注意到,右邊的腳踝傳來一陣鈍痛。可能由於剛纔猛然停下腳步,有些扭到腳了。長年接觸田徑運動的駒子對此再清楚不過了。
茨木的手看起來就像穿過了夜鳥子的身體。但,下一刻……
久遠、三橋、荒木,以及許多天狗們的笑容,在她的面前從天而降。
「師父,讓您久等了!!」從頭上傳來了三橋溫吞的聲音。
這可能是夜鳥子第一次開口道歉,而且還說了兩次。
無視於驚慌失措的駒子,夜鳥子將刀交叉於胸前,而後緩慢地收入兩邊袖口,兩把太刀忽消失無蹤。
「完全痊癒要花上五天吧,明天早上起來一定會腫到不行。」
「抱歉。吾也真是的,久未接觸這兩把刀,似乎太過心急了。」
抬頭一看,上半身赤裸的黝黑男子,臉上正掛着親切的笑容。
雙刀在手,竟使她如此忘我且情緒高昂?
「抱歉,駒子……看來,這是我最後一次來京都了。」
——這、這是什麼?就連在旁看着這一切的駒子,也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