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去追緝鵺! 京都
《斬鬼夜鳥子》 · 樹田省治 · 4734 字
源氏略系圖
(攝津源氏)
清和天皇
1滿仲
2賴光
3賴綱、賴政
4賴義
5義家
6爲義
7義朝
8賴朝
(河內源氏)
9義經
髭切→鬼切→獅之子→友切→髭切
膝丸→蜘蛛切→吠丸→薄綠→(膝丸)
髭切與膝丸,別名鬼切、蜘蛛切。
是源式家族歷代相傳,據說是具有守護一族力量的兄弟雙刀。
要用一句話形容這兩把太刀,便是神乎其神。
製作者是清和源氏的第三代統率者,1源滿仲。
名稱的由來,是在試斬奪去罪犯的首級時,會連同髭鬚一同利落切斷,因而名爲「髭切」。也因一刀便可將膝骨一分爲二,所以取名「膝丸」。
2賴光四代之後,爲「賴政」。在諸多意義上,這名男子實在不是個簡單的角色。
獲得髭切與膝丸的4賴義、5義家父子,成功鎮壓奧州前九年、後三年的戰役。以此爲契機,河內源氏在關東建立穩固的基石,這也是縑倉幕府的前置佈局。
當然,賴政救助8賴朝等人也有自己的考慮。以此爲先機,讓攝津源氏名實相符地返回源氏統領的寶座,企圖來個起死回生的大逆轉。
極其感慨的賴政不由自主地向髭切與膝丸說起話來。於是……
薄綠在手,9義經在屋島、壇之浦與宿敵平氏連戰皆捷。但,之後沒有讓「膝丸」迴歸其名的9義經,面臨的是被兄長8賴朝討伐的悲劇。
事已至此,也沒什麼好焦急的了。就藉機利用賴朝討伐東方諸國那些鄉下武士吧!當然,他絲毫沒有派兵支持的打算。只要在形勢已定的時刻,向朝廷提出追討賴朝的敕命就行了。畢竟朝臣與武士也是人,都能動之以利。
但是,這兩把刀仍有許多未流傳至後世的奇談。記載權力者的負面記錄遭到篡改,或直接被抹去爲世間常理。接下來將描述的故事,也是那其中之一。
女子的乳房噴出兩道火焰,轉眼就將賴政放出的箭燒成了焦炭。
存活下來的義朝子嗣還是個毛頭小子,只要一出手,就會高興地攀附過來吧!平氏喜不自勝,已然失去了武士氣概。未能看出髭切與膝丸有多麼靈驗就是證據!現在的平氏早已不足爲懼。
比什麼都重要的是,只要雙刀在手,上天必定會站在我們這方。
「相隔百年了嗎?真是漫長的時光,你們回來得好啊!」
女子露出目中無人的笑容,細長的蜘蛛腳在天花板上飛快地爬過,接着從天花板一躍而下,雙腿就這樣乘勢踢破木門,翻滾至庭院中。
賴政得意地笑了起來,就在下一瞬間,他不禁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霹咻——————————————!命中了!!
跟取回髭切與膝丸所忍受的辛勞相比,根本微不足道。
但是,或許也因此自滿吧,2賴光竄改了髭切與膝丸之名。
「喫我一箭!」
兩把太刀在眼前宛如能牽出絲線般一躍而起,飛舞至空中。
「妖怪,看你往哪兒逃!」
出了庭院的女子,不知爲何並非以雙腳站立,而是單手抱着兩把刀,用另外一手倒立着。
望着這兩把刀,賴政不由自主地笑逐顏開。不過,心中也感到正因爲是今夜,所以倒也無傷大雅。
面對愉悅詢問的賴政,太刀再度回答:
事實上,作爲免罪的恩賞,賴政、清盛便從河內源氏處奪回了家寶雙刀。
「鬼切、蜘蛛切,吾在此收回了。」
2賴光戰功彪炳,以發揚源氏家族的武名而廣爲人知。
而在此刻再度登場的,正是象徵源氏正統嫡系的「髭切與膝丸」。
女子延伸的一對長腿,忽左忽右如鞭似的揮舞着,一路包圍住她的家臣們幸運地只被掃倒在地。眨眼間,在場便沒有一個人還是站着的。
祖父賴綱爲何愚昧地將家傳寶物髭切與膝丸賜給旁系河內源氏,現在他仍不得其解。在那之後,源氏正統嫡系的本族勢力明顯漸趨衰弱,這是任何人都能感受到的。
「這就還給你吧,和鬼切與蜘蛛切也太不相稱了。」
9義經死後,膝丸落入8賴朝手中,雙刀至此不期而遇。
不過,河內源氏也曾有勢力衰敗的時代,那是在6爲義的長男·7義朝之時。
——那麼大的目標,不可能射不中。
這次他清楚地聽見了,是個年輕女子的聲音。賴政總算察覺事有蹊蹺。
賴政聽着在庭院中飲酒迎接新年的家臣們陣陣喧鬧,獨自在房內啜飲美酒。
應是被女子所揮舞的巨蛇之腿擊中臉部。啪嗒啪嗒滴着血水的鼻子,從中間折成直角,發音似乎也因此變得有些奇怪。
他慌慌張張地抬頭望去,與聲音主人的目光對上。一名渾身赤裸的女子腹部朝向天花板,頭往後仰,以銳利的眼神俯視着賴政。
仔細一瞧,女子的胸脯上有兩個獅子頭望着他,正昂然自得似的吼叫着。
賴政獨自放聲大笑了起來。邊笑又邊哭,淚水無法抑止。
事實上,髭切與膝丸在這時期,因6爲義心血來潮更換了名字,兩把刀也被迫分離,甚至脫離了源氏的掌握。
當賴政以他自傲的技術拉滿弓時,女子已立於松樹頂端。
賴政呆然地望着這一切。不過,這下終於回過神來,光着腳跳下了庭院,奪過了家臣手上的弓。
「一百七十年前,是賴光時代呀!正是被稱作鬼切、蜘蛛切的時期嗎?」
以奇妙的說話方式回答他的,是豬早太。是以俊美聞名的侍大將。但,當賴政看見他的臉時,卻爲之愕然。
——————————
賴政高聲叫道,急忙朝髭切與膝丸伸出手。但是,遲了一步。
女子如此說着扔到賴政面前的,是兩把刀鞘。
看來確實如此。但,賴政發射的箭只是輕輕地擦過女子的身體。
這個更名的動作,似乎取回了雙刀原本強大的靈力,於7義朝之子·8賴朝一代,源氏恢復了生氣,終於掌握了天下霸權。
再加上他懂得臨機應變,是具備非凡之才的權謀者。
——是「耶」?
源賴政此時年六十五歲,距平治之亂已過了九年。
「這副蠢相,可不能讓臣下們瞧見啊!」
當迴盪在西方夜空中的尖銳笑聲消失,賴政也隨之跌坐在地。
「啊~這麼說來,確實是那男人沒錯~」
賴政瞄準目標,放出第二箭。
每當發生什麼事件,就成爲朝臣們的笑柄,實在悲涼……
他不只一兩次對思慮短淺的祖父深感憾恨。
以上便是殘存在傳承的記錄中,關於髭切與膝丸的奇聞軼事之概略。
在平治之亂時,平清盛唯一出手相救的源氏,就是賴政。
「那便是葛城一族的睡美人,『夜鳥子』是耶。」
義朝已在東方諸國逐步擴展領地。與其相較之下,自己卻仍固守在皇宮之中。
只不過,這件事並沒有留存在記錄中,因爲髭切與膝丸留在賴政手邊也僅有短短數日。
小巧的背部上生有比身高長約兩倍的兩對巨型蜘蛛腳,從那兒伸往房間四方的細絲在空中支撐着女子的身軀。
想當然爾,6爲義因此自食惡果,於保元之亂與長男7義朝戰敗,被定了死罪。接着,7義朝又在平治之亂中慘敗。在敗走途中,受到祖先5義家的天啓,「髭切」終於恢復原本的名號。
女子兩手正抱着髭切與膝丸雙刀。既然雙手沒有任何空檔了,那她究竟是如何攀附在天花板上的……?
這要稱作背叛未免言之過早。結果看來,由於賴政跟隨清盛之故,使源氏免於滅門悲劇。
「護、護駕!有刺客!!」
仁安三年(一二六八年)除夕,深夜。
女子一瞥趴在地上呻吟的士兵們後,從他們的頭上一躍而過,倚着庭院內的松樹,恰似小猴兒輕盈地攀了上去。
首先,是被更名爲鬼切的髭切。
在2賴光的部下渡邊綱,於一條歸橋斬飛茨木童子之鬼的手臂後,髭切就被稱作了「鬼切」。而膝丸也一樣,在反擊土蜘蛛一族的刺客·蝴蝶過後,便成了「蜘蛛切」。總之,就是以自身的功績作爲刀名。
由於連夜發出宛如獅子吼的聲音,而得名「獅之子」。至於膝丸與作爲代刀的成品並列時,會自然倒下,斬減代刀的長度,因而名爲「友切」,逐漸變換成不同的名號。
另一方面,膝丸在6爲義時期,也由於發出蛇響般的聲音,因此被改名爲「吠丸」。而粗心的6爲義,竟將其賜予女婿,膝丸因此脫離了源氏門下。
大半生的屈辱接二連三地在腦海中湧現。
身旁是數日前剛從清盛處迎來的髭切與膝丸。
「…………那……究竟……是什麼啊?…………」
霹咻——————————!劃過黑暗,三支箭矢豎立在女子纖瘦的胸脯上。她或許已放棄掙扎,躲也不躲。
被喚爲名刀的武器,大多棲息着靈力,其中尤以這對兄弟刀的靈力最不尋常。這兩把刀,在源氏決定未來的重大事件時,皆「必然」會登場,並消滅前方的敵人,將一族引向輝煌的前景。
霹咻————————————!四箭。
仔細一瞧,背上的蜘蛛腳已在轉眼間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女子的雙腿已變化爲兩頭巨蛇。
比人身還長的大弓放出箭矢,朝女子筆直飛去。
「你們那方百年,吾這兒約可算上一百七十年了呢。」
在源氏歷史巾,這兩把太刀是在1滿仲的長男·2賴光時期率先登場。2賴光,就是那位擊退以酒吞童子爲首的衆多妖怪的傳奇性武將。
與其對照,失去了守護之刀的攝津源氏的權勢逐漸沒落。
這種改名的方式,似乎違背了雙刀的意願。在2賴光的下一個世代·8賴綱之時,髭切與膝丸便不顧源氏正統嫡系的傳承,離開了直系攝津源氏,移轉至旁系河內源氏(請參照卷首的源氏略系圖)。
請再度閱覽一次卷首的略系圖。
白皙的身軀飄浮在空中。由於融入夜色難以察覺,從她的肩膀附近左右伸展出黑色的物體,那是一對巨大的烏鴉翅膀。
膝丸迴歸源氏,是在源平之亂稍早之前,回到9義經手上。此時,膝丸被改名爲「薄綠」。
「這次不會再射偏了!!」
與始祖2賴光斬妖除魔的傳說相較,雖然相形見絀,但賴政也留下以弓擊敗怪物「鵺」的傳說。
不知不覺似乎醉得糊塗了,竟感到太刀也如此回應着。
霹咻——————————!接着射出第三箭、
不過,髭切與膝丸,也並非只是喚來幸運的稀世珍寶。或許正因那不尋常的靈力,使其難以駕馭。要是隨便更改名字,抑或得罪雙刀,即便是持有者也將遭受詛咒。雙刀即兼具如此可怕的性格。
戰敗者如河內源氏遺孤8賴朝、9義經等人皆免於一死,據說也多虧於賴政的貢獻。
呵呵,今宵是個特別的夜晚,就連無法開口的太刀也會說話了呀,賴政在心中發笑。
這起事件,使得兩家遭受極爲不同的境遇。
不過,賴政並未放棄。他擁有連滑行於天際的飛燕也能射落的自信。
不過,從今以後將有所改變。自己一生、一代的賭注得勝了。
而且臉頰凹陷下去,右側的眼珠像要墜落似的爆出眼眶。但剩下另一隻左眼,卻燃燒着憎恨的火焰,炯炯發光。
賴政決定賭在那眸子上。
「早太啊,去追緝鵺,將髭切與膝丸,以及那傢伙的首級,帶到吾面前來!」
「是!屬下以這隻單眼起誓!」
早太如此說道,將自己的右眼珠挖了出來,一口吞了下去。
此時,正堂的屋頂有第三者正竊聽着兩人的談話,即鞍馬山的大天狗,虛空坊。
「早一步給搶去了嗎?這下可麻煩啦!」
男子嘖了一聲,展開巨大的雙翼,朝夜空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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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向新的一年,元旦的早晨。
鞍馬寺正準備迎接即將出家的牛若丸,亦即之後的義經,從大過年就相當忙碌。在這陣騷動中,有名年輕僧侶與義經交會而過,打算展開一個人的旅程。
他戒號求道坊,使命爲消滅十二頭陸奧之鬼。而一同到山門送求道坊離開的,只有前任師父,現在則爲其友人的虛空坊。
「求道,爲了給那位可憐的源氏公子打打氣,俺打算獻上一對太刀。就算順便也不要緊,可否請一位名叫夜鳥子的女子,將那雙刀讓給你呢?」
「這還不簡單,那位名爲夜鳥子的人特徵是?」
求道掀起斗笠,抬頭望向虛空坊。只見他雙眼透露出別有居心的笑意。
「全身宿有奇形怪狀的式神刺青,並驅使式神進行戰鬥。可不好對付呀,」
「喂、喂,饒了俺吧~那不是……」求道露骨地皺起了眉。
聽到式神,就算是求道也不禁心生畏懼嗎?虛空坊心想。不過,情況切不是那麼一回事。
「難道看見可疑女子,就要俺脫了她們的衣服確認?」
求道一臉傷腦筋的表情,歪着頭想了一會兒,再度開口道:
「跟那些傢伙作對,不正是你的工作嘛。」
就這樣,賴政派出豬早太,義經則託付求道坊,兩人皆追緝髭切與膝丸雙刀及名爲夜鳥子的謎之女子,從京都展開了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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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髭切和膝丸,另名鬼切與蜘蛛切。」
「喂喂,真是夠了。鬼和蜘蛛加上鵺啊。這也太刺激了吧!」
「算了,船到橋頭自然直……話說,那對太刀有名字嗎?」
「這倒也沒錯。」求道坊不禁與虛空坊相視而笑。
求道一副百般無奈的模樣,虛空坊大大的手掌有如打氣般重重拍向他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