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前往京都的新幹線車內

1　久遠，啓程。

隔週的星期一。

久遠久，此時正坐在駛往京都的新幹線希望號列車中。

他在跟去學校上課差不多的時間出了家門，乘坐東北新幹線，九點半抵達東京車站，接着轉乘東海道新幹線，剛剛纔經過熱海車站。

坐在窗邊座位的久遠被性格非常獨特的三名同學圍繞着。

「喂喂，Q！」

這樣呼喚着久遠的，是坐在他面前的桂木駒子。

久遠的身高超過180釐米，儀表堂堂，成績總是名列前茅，性格敦厚內斂，無論做什麼事都頗得要領，是優秀得令人無從挑剔的高二男生。

如此難得的好男子卻被叫做「Q」，簡直像卡通角色般蠢得可以的綽號。

駒子是久遠少數從小一起長大的玩伴，不足平均身高的嬌小個子，卻在一個月前刷新了縣大會女子四百米障礙賽的紀錄，是名充滿毅力的運動選手。衝刺時身後飛舞的長馬尾是她的註冊商標。

她的個性用一句話來形容就是「正義感強烈」，如果要加上第二句話的話，則是「強烈到帶給周遭的人麻煩」，而第三句話，可以再加上「堪稱日本第一」。這就是駒子。

「我幫你剝桔子吧？」

駒子收拾掉今天的第二頓早餐——黑漆漆的豆皮壽司之後，拿出了點心，不等久遠回話便開始剝起了桔子。

「真是的，你們倆也太火熱了吧！」

適時介入調侃的，是坐在久遠旁邊靠通道一側座位的荒木亂雅。

眼睛大而有神，皮膚黝黑、瘦小，還有一頭鬈髮及可愛的娃娃臉。這特殊的樣貌與名爲「亂雅」的奇妙讀音，使得荒木經常被誤以爲菲律賓的混血兒。

其實，想到「亂雅」這特別的名字的，是久遠當時身爲住持、現已過世的祖父。

久遠的「久」也是由祖父命名的，也就是說爲荒木與久遠取名的是同一個人。

根據情況，久遠倒也不是沒有被取名爲「亂雅」的可能。

不過，該說他是班上的風雲人物嗎？滑頭小子荒木名爲「亂雅」，在某個意義上可說是再合適也不過了，久遠再想想自己被取名爲久，心想：真是「好險」啊！

以男女同校、一學年學生末滿百名的高中而言，久遠倒覺得這樣的成績可以稱得上耀眼了。

駒子的腦海中，想起在夢裏曾聽過的聲音。

駒子嚇得尖叫出聲。

而荒木則負責在這次的自由行動中，創造出二對二的局面，積極與三橋成對行動，自然地讓久遠和駒子有兩人獨處的機會。

當時駒子做了個夢。

名爲「京都神祕之旅」，有如夏季兩小時特別節目的標題。

——斬鬼夜鳥子。昨夜你應該已經答應協助吾了。

時間是秋老虎發威的九月下旬。連續怪異事件的開端，是在她正準備一週後縣大會的星期六深夜，或該說是星期日的淩晨。

正想穿上內衣時，駒突然瞥見覆於胸部的藍色線條。

這所高同中的修學旅行異於其它學校。旅行時以少數人爲單位進行自由活動，這種型態在現今倒也不算稀奇。

總而言之，久遠負責不經意似地向駒子詢問「話說陽學姐她人是不是在京都？不知道過得怎麼樣？既然來都來了，還蠻想順道去見見她的。」要是能順利見面的話，他會徹底扮演襯托荒木的綠葉。

說到底，那種異常情況下的親吻，簡直跟滑雪場的戀情沒兩樣，一旦回到一般生活中，搞不好還會心想「爲什麼我會跟那種傢伙……」也說不定。

荒木喜歡上一位今年春天畢業、現在居住在京都的學姐。

「什麼嘛，別亂嚇人啊！」

久遠一行人就讀的高中雖然不是頂尖學府，不過倒也是縣內知名的升學學校。

……這些祕密是久遠與荒木的共識，他們也因此形成了男人的共同戰線。

駒子的父母已經將久遠把女兒送回家視爲理所當然的事，有時久遠還會就這麼待在駒子家共用晚餐。久遠的家人也從小就把駒子當作親生女兒般疼愛。

他最近幾乎每天都跟駒子一起上下學，在放學時兩人還會繞到拉麪店或速食店喫飯。

因爲她聽說如果置之不理，鬼怪們將依附在同學和老師身上，甚至吞噬他們。

有關這兩個女人的事，之後會再詳細說明，一個月前由於某場騷動，她們幾乎陷入鬼、妖怪與陰陽師的包圍之中。

話說回來，不知她心境上起了什麼變化，今天的她戴了副眼鏡。

無論校風再怎麼「自主獨立」，每年仍會有反對的聲浪出現。不過，如同校方通知書內特地列出「創校八十年來，修學旅行中未曾發生過任何事故」一樣，對許多畢業生與教師而言，均深深以此爲榮。

那些當然是玩笑話吧！不過，不論是不是真的，誰也沒有嘗試的勇氣。

久遠呢？在某種意義上，他的希望比荒木更加渺茫。

久遠也是那場混亂的當事者之一，對這方面的事倒也不是完全沒有興趣。現在想想，那起事件中確實存在不少疑點。

不過，在這當中仍有幾個特立獨行的小組。

久遠和荒木甚至還雙手緊緊相握締結祕密約定。

大部份的學生都是搭乘久遠等人所乘坐的希望號，或前後的班次。這節車廂內有另外兩組學生，不過其中也不乏故意利用既定路線，順道去秋葉原晃晃，或者轉乘夜行巴士，直到前一天才往目的地出發的勇者們。

是被藍色麥克筆胡亂塗鴉的嗎……起初她還這麼想。

駒子聽到奔上階梯的急切腳步聲後纔回過神來。

而荒木的情況也差不多。

荒木亂雅鼓着鼻孔向久遠吐露這熱切的心情。

因此她故意將目光轉向車窗外。

她見到一位平安時代的女陰陽師，名爲夜鳥子。據說她就是自己遠古的祖先。

然後，不知從何時起，三橋跟駒子擅自決定將小組的名稱定爲「驅鬼大隊」。

「啊，抱歉，只是剛纔打開窗戶，一隻蛾飛進來而已。我已經把它趕出去了。」

久遠一臉怨氣地瞄着嘴裏塞滿橘子、結果一片也沒分給他的駒子，不禁嘆了口氣。

唉～

對方表示，古冢在建設新校舍時遭到破壞，封印其中的五隻鬼因而被解放到校園中。而夜鳥子的目的便是剷除那些鬼，因此希望藉助駒子的力量。

先說荒木好了。他是個打從孃胎開始天生就愛鬼扯的傢伙，可是這樣的荒木在陽學姐面前，竟然變得好像不會說話似的，嚴重時甚至還會呼吸困難。

看見左邊肩頭所描繪的羣青色飛蛾，駒子靈機一閃，說謊掩飾過去。

坐在荒木對面、通道旁邊，甜甜微笑着將駒子爲久遠剝的桔子一片片塞進嘴裏的，是班長三橋初美。

他甚至覺得，就算明天說出「請把駒子交給我」這種話，或許可能遭到駒子拒絕，但駒子的雙親反倒不會有什麼異議。

升上三年級之後，幾乎全員都將進入考試的備戰狀態。因此令人爲之皺眉的體育祭，大約在第一學期中舉辦，而修學旅行則趁着二年級的秋天快速完成。

「左右都是2.0唷，這樣引來好多誤會喔！總覺得每次都要說明真的有點麻煩呢……」三橋則是回了個莫名奇妙的答案。

總之，就是提議遊遍保存平安時代詭異傳說的各個景點。

她隨手一脫，換下代替睡衣的運動服。

據三橋的企劃書所提及，具體的場所似乎包括六道珍皇寺、貴船神社、晴明神社、一條歸橋附近。（……不過久遠卻連一個也沒聽說過。）

駒子感受到久遠垂涎欲滴地盯着橘子瞧的視線。

但是，即使如此，兩人之間依然不見任何進展，這纔是真正的問題所在。

除了飯店招待的早餐與晚餐之外，一日三餐喫遍京都料理的小組。

包括久遠在內的這四人，便是在接下來三天兩夜的修學旅行中要共同行動的「驅鬼大隊」的成員。

……雖然人數四個人的理由不過是爲了搭計程車時方便坐滿罷了。

「三十年前，集合時間遲到了一分鐘的男生，現在已經被調派到深山的分公司去，沒機會跟人類結婚，只好討只母猴子當老婆。」

門的另一側傳來父親擔心的聲音。

也就是所謂「女神……太陽……我的天使、陽學姐～☆」←這種狀態。

「三橋，你有近視嗎？」駒子這麼一問——

天空不湊巧陰沉沉的，連令人期待的富士山也僅能窺見山腳下的原野。望着飛逝而過的茶園，她回想起一個月前發生的那場騷動。

「打破這項傳統的人會遭到畢業生，也就是縣內大半知名人士的敵視，只要還在當地生活，到死都會被當作笑料，連父母親與兄弟姐妹都將被視爲共犯。」

當修學旅行的日子接近，不用說老師了，連家人也會如此千叮嚀萬囑咐。

他這幾年間無須任何努力就締造出了這種求之不得的情境。

那位他所憧憬的「陽學姐～☆」，正巧是駒子的堂姐。和駒子參加同一個小組的他，內心悄悄地期待在旅行中能再度見到那位學姐。

……再怎麼說，那也只是一場夢。

正義感強烈的駒子，當場二話不說地就答應幫忙。

這份感情從中學時代開始就不曾改變。他考上這所高中最大的原因，也是由於一心想見到那位學姐的緣故，看來荒木似乎相當迷戀她。

——吾出現在此，便是最佳的證據。

從用完第一天晚餐，到第三天下午兩點至京都車站所指定的場所集合之前，原則上都是以小組爲單位自由活動。其它規定只有包括早晚餐要在飯店裏解決、以及遵守晚上九點半的門限而已。如此自由放任的修學旅行，據說連在擁有上百所高中的首都圈內也是屈指可數。

對於這種情況，久遠也有所覺悟，因此令他傷透腦筋。

例如，好不容易大老遠來到了京都，卻跑去大坂主題樂園玩了一整天的小組。

其中多數人從修學旅行一開始便前往指定的地點集合。

不過，對於這次修學旅行，久遠其實另有目標，不，應該說是野心。

早上睜開眼睛時，駒子幾乎已經忘記自己曾做過什麼承諾了。

只不過不管對久遠或荒木而言，這次成功的機率都微乎其微。

不過久遠所就讀的高中，團體行動只有第一天的幾個小時而已。在這幾個小時當中，則是以拍攝製作畢業紀念冊的照片或修學旅行感覺的團體照爲主要目的。

或許由於當地偏保守派富裕階級的子女較多，升學時也多數以當地的學校爲志願；因此大學的實際合格成績，與入學時的偏差值相比意外地不起眼。

「協助你？我該做什麼？」

「怎麼了？駒子！你還好吧？」

不過，每年仍會有三名通過東大、京大、東工大等超水準學校的學生出現。

就算真的見上一面，這病情似乎也不可能治癒。

就算不用荒木特意計劃，兩人獨處的機會也多得是。

她是除了體育與音樂以外，全科目成績居學年榜首，並以F Cup爲傲的煎餅店女兒。

所以，久遠在這次的修學旅行當中，熱切期盼能夠向前跨出一步甚至兩步。

三橋異常地喜愛小動物、說話溫吞、擁有大和撫子型的文靜氣質，卻潛藏着犯罪的性格，是部份極端狂熱的男學生們和教職員心目中，深具人氣的才女。

「安靜點，蠢蛋。這麼點兒小事就嚇成這樣，可沒辦法斬妖除魔啊！」

2　駒子，剝起了橘子。

其中，三橋的企劃也十分引人注目。

其實由於久遠與駒子在那騷動中有了初吻，終於從要好的青梅竹馬畢業……本應如此。

她慌慌張張地望向鏡子，胸部、手臂、腹部、雙腿，身體各處佈滿了蛇、蟹、貓、蜘蛛。

這樣的關係不可能因爲去了趟修學旅行而有所改變。

——你只需在狩獵時，將身體借給吾就行了，其後的事就交給吾來處理。

「你是誰？在我的身體裏做什麼？」

「在當地的話，就算我們學校的學生惹了什麼麻煩，後援會也會團結一致設法爲你們解決問題，不過在京都還是老實一點吧！」

「那是怎麼一回事？有鬼在學校裏，還會喫掉大家的事是真的嗎？」

但是，兩人從那之後就沒有任何進展，反而讓人覺得那或許是最後的一吻，兩人的關係因而退步了？久遠的內心多少有些不安。

嘴巴又擅自動了起來。

「久遠同學，這桔子很甜很好喫喔！」

確定父親的聲音下樓之後，駒子才問道：

考慮到現實層面，前往觀摩被稱爲「關關同立」等關西地方著名私立大學的小組。（譯註：「關關同立」，是指關西大學、關西學院大學、同志社大學、立命館大學這四所關西地方知名的私立大學。）

因此雖說是自由活動，大多數的小組都幾乎照抄旅行社的行程，向校方提出妥當的計劃表。

「這次我一定要跟她告白！啊啊，沒錯，一鼓作氣！神哪，請賜予我機會和勇氣、幸運！Give Me Please——！」

「處理？你打算怎麼處理？」

——通常是連同被依附的人類一起斬除。

「等、等一下，你要我幫忙殺人？這絕對免談！」

——只消一個月，你們的學校便會化爲鬼之巢窟啊，這難道也無所謂嗎？

「當然不是……可是如果要做出那麼殘忍的事，我是不會幫你的。這件事就當沒提過！」

「那麼，你想怎麼做……」

夜鳥子也有些心急了吧，她故意以駒子的嘴回話。

對於夜鳥子的威脅利誘，駒子絲毫不肯屈服。結果由夜鳥子想出了折衷的妥協方案。

計劃是駒子活用在田徑社鍛鍊的腳力，化身爲誘餌將鬼引誘至日輪之陣。如此一來，夜鳥子便能將鬼驅逐出人體，其後再收拾惡鬼。

所謂的日輪之陣是擁有將人鬼分離之力的魔法陣。

因此，拼上性命的「鬼抓人」遊戲，便從星期一正式展開。

那時候的駒子特別顯眼，當所有同學都穿着白色的夏季制服時，校內就只有她一個人身穿紺色的長袖冬季制服。

而且還得以這副模樣全速賓士，雖說是爲了遮掩住手腳上詭異的刺青，不過那份酷暑比跟鬼作戰還要來得辛苦。

說到辛苦，刺青會以式神的型態實體化，而在與鬼奮戰後那無止盡的飢餓感……甚至令她感到爲了縣大會而限制飲食所做的努力到底算什麼啊？她每夜都持續不斷地暴飲暴食。

更令她羞到想死的是，自己還在久遠面前數度裸露身體。

夜鳥子倒好，反正是別人的身體，她根本無所謂。

就算是小時候曾好到一起洗澡的玩伴，這種情況也實在令人想哭。

那也就算了，她還在跟浪漫這兩個字完全沾不上邊的情況下，跟久遠接吻了兩次，而且還把舌頭伸進人家嘴裏。說實在，這還是她生平第一次的初吻耶……

不過也有些令人開心的事情。

久遠和三橋從中途開始協助她剷除鬼怪的行動。

自己還記得那些孩子們帶着獸臭的粗糙舌頭，溫暖而有分量。

接着是伏見區的平羣未知可（19）

這一定是偶發事件。她重振精神，繼續閱讀新聞。

三橋實在不甘心自己絞盡腦汁的力作，輸給了來歷不明、看起來對身體有害無益的的食品添加物。

——在冬天的審查會上，一定要給他們點顏色瞧瞧！

能將長久以來一直壓抑着的心意傳達給久遠知道，或許是她最大的收穫也說不定。夜鳥子一直相當強人所難，駒子雖然對她沒有絲毫感謝之情，但從這方面而言，她可以算是兩人的愛神邱比特。

駒子以眼神向久遠如此傾訴後，將最後一片橘子扔進嘴裏。

……跟桂木同學一樣的姓。三橋不由得爲之屏息。

駒子不僅出賽原本已幾乎放棄的縣大會，而且或許該歸功於頻繁與惡鬼們競速的關係，沒想到竟然還得到了女子四百米障礙賽的優勝！

三橋相當中意這個Blog，流覽與B級美食情報無關的其它京都當地資訊，成了她每天的樂趣之一。

三橋解決掉駒子帶來的四顆橘子其中的三顆之後，大爲滿足。

三橋的心裏悄悄燃起了雪恥的決心。

在擊敗五隻鬼後，身上的刺青消失了，夜鳥子也不知去了哪兒。

第四個人的屍體在兩天前被發現，也就是上週的星期六。

那是與唐獅子十分相似的式神——玉與虎。

無論平面與立體都能自由變化身體的能力，特別是化作刺青的生命形態，實在令人難以想像。

唯一的線索是師父說話的語調。她對方言不其熟悉，只有感覺到其中似乎混了些京都腔。

所以纔會從初吻後，才遲遲無法更進一步。

小玉和小虎活着，高興地在自己乳房的肌膚上活蹦亂跳。

第一種是式神。

「哇喔。不管再怎麼喜歡，你還真的把這麼重的東西也一起帶來啊，我來幫你揉揉肩膀吧——順便胸部也……樂意之至啊！Please——！！」

然而她今天所看到的，卻是與溫馨氣氛相去甚遠的訊息。

所以在修學旅行中，她無論如何都想嚐嚐看，並設法獲得靈感以作爲這趟旅程的心得。爲此爸爸除了零用錢以外，也給了她另一筆調查費用。事到如今她已經沒有退路。要讓御好亭三橋口味更進一步！這就是三橋家的誓願。身爲長女，她肩負着無法交代給弟弟們的重責大任。

舉例而言，它們有着令人瞠目結舌的高智慧，幾乎能完全理解人類的語言。

話題是在京都南區發生、專挑年輕女性下手的連續殺人事件。

就在上個月，三橋家「御好亭三橋」召開了煎餅的新菜色審查會。

三橋在這一個月間，汲汲探尋並閱讀有關式神的文獻。

而且，她從以前就蠻在意一件事的……

這是千真萬確的事，但是卻沒有任何能夠證明的方法。

因爲她面對變得越來越英挺的青梅竹馬開始感到不知所措。

第三位則是宇治市的石川文（25）

在一個月前的惡鬼騷動之中，雖然只有一天，三橋的胸口曾寄宿了兩隻式神。

雖然沒有表現在臉上，但她總覺得在受到招待的駒子和久遠面前，這種結果實在很沒面子。就算撇開不提好了，這也關係到身爲姐姐的權威。

冷靜下來想想，她也發現了幾個在騷動之中沒留心到的疑點。

關西出身的客人經常說「煎餅的原點可是在關西呀」這句話。

她從包包裏拿出筆記型電腦，置於膝上。

當久遠宣言「想保護駒子」時，駒子高興到幾乎要跳了起來。

譬如說，爲什麼鬼會像事先串通好般，每天輪流來一種呢？

而三橋另一個熱衷的研究物件，就是關西地方的B級美食。

那件事讓許多人都受了傷，還燒掉了一整間教室。

不過，沒有一件是確切存在的。很遺憾地，被稱作式神或使魔的生物，只是人類憑空想像的產物。這就是結論。

……不過再怎麼說，修學旅行只有三天兩夜，能去的店實在有限。

還有跟久遠的第三次接吻……（沒伸舌頭的！）

她不想讓自己和那些孩子們共同度過、幸福又無可取代的時光被視爲一場夢幻。她想在現實中爲那些孩子們尋覓容身之處。

奮勇麘戰的全國大賽成績雖然慘不忍睹，不過再要求更多就太貪心了。

不過她當然是委婉地拒絕了，自己可不想當好人當到那種程度。

但是，它們具有幾項與其它生物不同的特徵。

爲了實現這個夢想，再度遇見夜鳥子「師父」並直接請教，絕對是最快的途徑；但是她卻完全無法掌握師父的行蹤。

3　三橋，喫掉了橘子。

恐怕連進化的過程……如果有那種東西存在的話啦，也是相當獨特的。

第二點，便是遺體上除了肢解所造成的傷痕，還留下了咬齧的傷口。

這麼想喫橘子的話，直接說出來就好了嘛！

「從他還沒變帥之前，我就一直喜歡Q了！」

她甚至想對那些女孩這麼說。

還有另一件事……

第一個事故現場在京都市山科區，被害者名叫葛城紀子（28）

三橋邊在心中思念着兩隻式神，邊連結上「我的最愛」中的網頁。

只因身爲他的青梅竹馬，就有許多女孩委託駒子幫她們遞情書。

大家都已經習慣荒木性騷擾似的發言，要是一句句陪他起鬨，那可是沒完沒了。三橋只是微微笑着，完全無視他的話語。

雖然她說以往都是連同依附的人一起斬除，但描繪日輪之陣的技巧會不會又太熟練了點？

這個疑問她並未告訴三橋和久遠。這件事只有和夜鳥子共有身體的駒子知道吧，那種無法言喻的奇妙感受……

管理人KOKUBO是找出日常生活樂趣的高手，其悠然的人品深受網路同好的喜愛。真要說來，三橋也是其中之一。

從那之後，對着鏡子撫摸那對過度豐滿的乳房成了她就寢前的習慣。當玉和虎還在這裏時，她曾經就像這樣跟它們玩到忘了時間。

老實說，三橋從未喫過關西地方的煎餅。

不知爲何，失蹤的部位各異。最初的被害者是兩臂，第二人是雙腿，第三人是軀體；前天被發現的桂木早枝，則是找不到頭部。推論有可能是被犯人取走了。

三橋深深喜愛這兩隻式神，分離時難過得幾乎要心碎了。

首先，四個人的身體都有某一部份仍未尋獲。

夜鳥子又是怎麼得知鬼之封印被破壞的事？

——小玉、小虎，這世界上最可愛的孩子們。

——不過啊，Q……

她也經常跟三橋或久遠討論那時候的事情。

三橋連忙搜尋京都新聞中的相關報導。

那裏是身爲京都人，卻比正統京都料理更加喜愛京都B級美食的人們的情報交換處。着重內容、極少爭論，氣氛總是相當和諧。

從古至今共有數百件目擊案例。

感覺彷彿像昨天才剛發生過，卻已是一個多月前的事了。

此時，三橋所參考的是名爲「B級美食探訪in京都」的Blog。

不過，更大的歡喜之情也同時在她的身旁爆發，那興奮的感覺是來自於夜鳥子嗎？

事件大約是從三週前開始的。

雖然很對不起校方，不過幸虧沒有人因而喪命，他們總算在一週內順利地剷除了五隻鬼。

「可是！」三橋真想大叫……

三橋甚至感受到，這就是自己的使命。

老實說，自從上了高中之後，駒子就特意地與久遠保持距離。

最近三橋的研究物件大致上可分成兩類：

遲鈍的Q本人似乎毫無自覺，他在女生們眼中肯定是最有人氣的。

據說四位女性被害者都在還活着的時候，頭部與手腳遭到了肢解。

其中獲得最高票，簡稱「波卡煎餅」的新菜色，是弟弟們只將弄碎的薯片加入現有面糊中，做成的半熟煎餅。

「只要肯說出自己的心意就算全都給你也沒關係啊，Q。」

不久後，電腦熒幕上出現充滿魄力的兩隻唐獅子。作爲桌布使用的是狩野永德的「唐獅子圖屏風」。

在新幹線中，特地把筆記型電腦打開，也是爲了看這個Blog。

所以爲了尋找線索，她在修學旅行中企劃了「京都神祕之旅」，並找了駒子和久遠一起。

光從外表而論，它們是近似於現有生物的一種存在。

被殺害的是出版公司的職員，桂木早枝（24）

還有，他們在分別之際得以窺見夜鳥子的模樣。她的額上生着一對角，怎麼看夜鳥子本身也都是鬼。那究竟又是怎麼一回事？

這起連續殺人事件，除了頭部和手腳被活活肢解之外，似乎已確認了幾個共同特徵。

每當看見它們勇壯的身影，三橋的胸口便因懷念與寂寞而隱隱作痛。

而且事件現場的之一，似乎就在明天預計採訪的寺院附近。

她十分感激，也因此獲得了勇氣。真的好高興！

地點在名爲向日市的偏僻竹林裏。

久遠這種消極的性格實在令駒子乾着急。

如果是這樣，那麼夜鳥子應該也對久遠同樣懷抱着特殊的心情。這是女人的直覺。

那些孩子們、所謂的式神究竟是什麼呢？三橋如此心想。

其中甚至還有被啃食過的痕跡，那咬痕據說像是大型的靈長類動物。總之，不是野犬所爲。假如不是動物園的食人黑猩猩逃了出來，那犯人幾乎可以確定就是人類。

……再怎麼美味，也沒必要同類相殘吧！

三橋深呼吸一口氣，將清新的氧氣送進頭腦之後，繼續往下看。

第三個特徵，是在遺體上各自被刻上了一個漢字。

當她看到刻在四人身體上的文字時……

「咦！爲什麼！？」三橋不由得大叫出聲。

駒子和久遠被嚇了一跳，轉頭望向她。

「你怎麼了，三橋？」

被駒子一問，三橋捂着嘴指向了電腦熒幕。

她知道自己手指正在顫抖，但就是無法停止。

「什麼啊！這是！？」

連從隔壁望向熒幕的駒子都發出驚訝的叫聲。

「……到底怎麼了？你們兩個。叫那麼大聲，荒木都快被吵醒了。」

可能是過於早起吧，荒木半張開嘴流着口水，不知何時已進入夢鄉。

好機會，三橋心想。她立即不假思索地將電腦熒幕轉向了久遠。

久遠的雙眼依序讀着報導。

「咦——被殺害的人跟駒子同姓啊！哎，不過這應該是巧合吧？」

「……好啦，你先看後面的。」駒子小聲地催促着他。

其後久遠的目光停了下來，在報導提到刻在遺體上的四個文字處。

第一位被害者身上有「夜」，第二位是「鳥」……

被夜鳥子立刻凜然回應的魄力震懾，久遠的聲量忽然減弱不少。

「好了，久遠同學敗北。」

對於久遠的詢問，駒子只能頻頻像說着「對呀、對呀」似地點着頭。

駒子原本輕觸着三橋的手從臉頰移了下去，隨手撫玩起她豐滿的胸部。

久遠爲駒子感到擔心。再這樣下去，她一定會被夜鳥子說服，又說出要爲別人拼命斬鬼除魔這種話來。如此一來，久遠實在沒有能夠保護駒子的自信。再說要是這樣的話，原本愉悅的修學旅行就全被打亂了。

久遠邊嘆着氣邊不住苦笑，因爲他也同時感受到在內心某處握拳喝采的另外一個自己。

駒子似乎也無從反駁三橋的假設。連同被依附的人類一起斬除，既簡單、確實，又省麻煩，夜鳥子曾這麼說過，這句話連駒子本人也聽得一清二楚。

現在，駒子的體內寄宿了兩種不同的人格，就算能夠理解，久遠還是被這種不協調的感覺給亂了陣腳。相隔一個月，他再度感到頭昏眼花。

「被殺害的四人當中，有兩位的姓氏都是『KATSURAGI』吧！」（譯註：「KATSURAGI」，桂木、葛城兩種日本姓氏的讀音。）

駒子臉上仍帶着困惑的神情，只有嘴角掛起淡淡的微笑。藉由那張嘴說話的夜鳥子，聲音仍舊沉穩到使人覺得不可思議，感受不到一絲一毫重逢的喜悅或靦腆。

「啊，真的，可是，那也就表示……」

久遠不禁站起身來，一頭撞上了置物架。

「啊，那位送你備用制服的堂姐嗎？真是位有情有義的好人哪！這麼說來，駒子，你不會打算對恩人見死不救吧？」

雖然嘴裏這麼說，久遠卻是一副毫無自信的模樣。

從駒子口中冒出的字眼，久遠一時間還不明白是什麼意思。

「但是，京都那麼大，行程也只有三天兩夜啊！要怎麼樣才能找到鬼？而且說穿了，這次的事件跟駒子沒關係吧！你去找其它的傢伙借用身體怎麼樣？」

夜鳥子煩悶似地抬頭望向捂着頭的久遠。

但越是焦急，腦袋越是一片空白，只剩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斬鬼人，是靠斬除惡鬼喫飯的。」

「大家看來都蠻有精神的嘛！」

夜鳥子用駒子的臉瞪着久遠，抿嘴一笑。

這段話完全不成說明。久遠有些激動起來，聲音帶着怒意：

「啊，啊，果然……」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久遠也壓低了嗓音。

「……小陽？」

「就是啊，果然，是這樣唸的吧？」

然而，跟駒子的預期相反，三橋察覺到某一點。

久遠左思右想，試圖擺脫掉眼前的困境。

「只不過敵方可不是這麼想的啊！」

聽見夜鳥子這番話的駒子，眼光忽地一變。在這瞬間，久遠的耳朵已經聽到駒子按下「我怎麼可能坐視不管！！」鍵的聲音。

聽了夜鳥子的話之後，久遠心頭襲上一股不祥的預感。

久遠抬起臉來，只見駒子和三橋將食指立於嘴前。

駒子在被夜鳥子附身的狀況下，卻帶着一掃邪物般的開朗神情如此宣言。

「三橋初美，一定會追隨師父的！所以，那個……」

「那是誰啊？」開口詢問的是夜鳥子。

此時，駒子突然環抱自己的肩頭，低下頭去。

「那還用說嗎！！我答應！」

不過，從她口中傳出的卻依然是夜鳥子的聲音。

4　久遠，反覆說着【G】。

「現在可是G呢！」

「看～～吧！」夜鳥子答道。

隨口回應的駒子，中途的語調變得帶有些緊張。

夜鳥子聽到駒子的決心，滿足似地微笑着，並伸手撫向三橋的臉頰。

既然夜鳥子都這麼說了，事情就一定錯不了。只不過……

夜、鳥、子、來。

雖然心裏知道其後等着的是一片昏暗的答案，他仍不得不開口確認：

「可是，如果這四個人是被鬼附身，那師父說不定真的會……」

「其餘的兩人，平羣、石川，也是與葛城有血緣關係的姓氏。」

「什麼啊，你這種口氣。要不要去，是由我們來決定的，沒必要一一經過你的同意吧！」

「兇手是對葛城一族懷有仇怨之徒，要是吾不親自去一趟，葛城的子子孫孫今後或許將被繼續殘殺。對方自然不是普通人類能夠抗衡的對手。」

「……我說啊，你現在出現又打算做什麼？」

「……爲、爲什麼？」

「喂，等一下，爲什麼只有無視我一個人啊！」

「嗚哇～唔哇哇！」

被夜鳥子這麼一點，三橋再度閱讀熒幕上的報導。

「『夜鳥子』『來』了，可以這樣解讀吧？」

「三橋啊，你果然太過天真了。那並非是『來了』，而應讀作『來吧』。有某人打算邀請吾啊！」

聽着三橋與夜鳥子的對話，久遠焦躁了起來。夜鳥子向三橋探問參加的意願，卻沒問過自己。

夜鳥子冷靜、但又斬釘截鐵地如此斷言時，令人有種時間靜止的錯覺。

「這誰知道啊，不是嗎？」

「桂木陽，大我兩歲的堂姐，現在她人在京都。」

「三橋，我不是那個意思啦……」

從駒子口中傳出的，毋庸置疑正是相隔了一個月沒聽見的夜鳥子的聲音！

「三橋啊，你怎麼想？先說清楚，這次的對手可比之前的鬼怪們更加不好對付。要是決心不夠徹底，是無法作戰的喔！」

「我有點擔心，要先打個電話給小陽。我暫時離開一下。」

那個笨蛋大聲叫道「要是她不這麼做，就不像駒子啦——！」

「師、師父……？好久不見——！」

「不，這事跟駒子也有關係。」

「哇！」邊咂嘴抗議，久遠坐回位子上，此時卻換駒子站起身來。

「夜鳥子來了……」駒子低聲呢喃。

真是個討厭的傢伙。既然搬出這麼個大義之道，那駒子的答覆就幾乎等於肯定了。

她欣喜萬分地叫着，把頭埋進了隔壁駒子的胸前。

就連提出嫌疑的三橋，也不認爲她所尊敬的師父夜鳥子會是犯人。

「事不宜遲，師父。既然您已提到『不好對付』，應該對敵人的真面目有些頭緒了吧？」

或許是心裏早已有底的關係，三橋馬上就抬起頭來。

「你瞧瞧被殺害者的名字吧！難道你完全沒發現嗎？傻子。」

但絕不是她。雖然沒有根據，然而駒子和久遠都直覺感到，犯人並非夜鳥子。

「難道……這些……會是夜鳥子做的嗎？」

駒子從看來像是跟三橋一起買的粉紅色腰包中拿出了紅色手機。

「這個嘛，正是如此。這個板子上寫着，被殺害的四名女子身體有一部份失蹤了對吧？而把那些肢體連結起來又能做什麼呢？那其實是……」

「喂喂，再怎麼說，那傢伙也不可能做出這種事吧！」

「啊啊，果然……」

「……這麼說來，難道？」

「喂，這是怎麼回事……爲什麼這種地方會出現那傢伙的名字……」

「那些殺生者確爲惡鬼之行徑，而且對方似乎衝着吾而來。」

「……荒木會被吵起來啦！」駒子說道。

——G？變成G了嗎！？三橋。

夜鳥子似乎也在等待駒子的響應，其後就一直默不作聲。

不住跳躍的大概是繪於胸前的唐獅子式神——玉和虎。可能是因爲想念三橋而有所反應吧？看來在夜鳥子再度來臨的同時，刺青上的式神們也隨之復活了。

「……什麼意思？」

「吾明白，今晚就移過去你那兒吧！這兩隻也說你的『艾夫卡普』比這邊的『逼卡普』要來得舒服哪！」（F Cup，B Cup）

她的答案比久遠所想的還要糟糕好幾倍。

「不過，你說的也有道理。無意迎戰的話，就別去京都了，現在馬上就捲起尾巴逃回安全的鄉下去吧，你這懦夫。」

「開、開什麼玩笑！」久遠不由得大叫出聲。

駒子抬起頭，望向三橋。一側的嘴角微微向上揚起。

三橋以兩手掌心向着久遠，示意他坐回位子上。

久遠如此詢問的音調，就連他自己也清楚得很，實在令人不敢領教。

久遠邊嘆着氣邊不住苦笑，因爲他也同時感受到在內心某處握拳喝采的另外一個自己。

把留在四具遺體上的文字排列起來，就變成這樣——

「還有必要確認你的意願嗎？之前你曾誓言要『保護駒子』，男子漢說話算話，或者你想袖手旁觀兩名女子隻身涉險？」

駒子叫出聲來，倒不是因爲突然被三橋一把抱住，而是因爲她左右的胸部，忽然活蹦亂跳地彈動了起來。

久遠的腦中一片空白，一瞬間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或者該說是不想明白。然而，三橋就不同了。

久遠與三橋，恐怕連駒子也嚥着口水，傾聽夜鳥子接下來要說的話：

話纔剛說出口，駒子的手便朝座位頂端一撐，縱身躍過了三橋和荒木的膝上。一踏上走道，便朝連廊的方向跑去。

「桂木同學飛舞馬尾的背影，看起來就像威風凜凜的年輕武士呢……」

三橋讚佩似地低聲說道，卻已是在駒子的身影消失於通往連廊的自動門那端許久之後。三橋的反應總是慢半拍。

「不過，荒木同學要怎麼辦啊？」

經三橋這麼一提，久遠望向酣睡中的荒木，那蠢相120％的睡臉正呼嘎呼嘎地打着鼾。

幾乎完全把他給忘了，這可是意外的難題。荒木總不可能拼上小命，陪他們一同斬妖除魔吧，對此久遠實在無計可施。

「乾脆拜託師父的小舞，讓他一直睡着好了。」

三橋所說的「舞」，是夜鳥子的式神之一。

它翅膀上的磷粉會讓人沉睡，或見到幻影，甚至還能使教室爆炸。

舞是個相當便利的式神，只不過這毒蛾大小姐一旦發起脾氣可令人無法招架。

「睡上三天兩夜嗎？」

「只要補充水分的話，人類睡三天還不會怎麼樣的。稍有規模的藥店，現在也有賣成人用紙尿褲了。」

三橋和氣地微笑着，泰然地說起她誇張的計劃。

「我、我會想辦法瞞過他的……」

該說些什麼來矇混，久遠完全摸不着頭緒。只是，難得的三天修學旅行卻得在夢裏度過，再怎麼說，荒木這樣也太可憐了。

「可是，拜託小舞的話，既簡單、確實，又省麻煩啊！」

久遠實在覺得三橋越來越像師父夜鳥子了。

這時駒子返回了座位，神情顯得凝重。

「怎麼辦……小陽不接電話。」

「是不是出門了呢？」

在駒子身體裏的夜鳥子獨自發笑。

差不多已接近都市了吧，車窗外高樓林立。

「荒木啊，你爲了陽子願意賭上性命，此話當真？」

不管是三橋也好，或是這叫荒木的傢伙也罷，這些怪人們還真能如此齊聚一堂啊……

「咦？啊？等、等一下，三橋……！？」意想不到的發展，令駒子慌張失措。

三橋輕輕以中指往上推了推鏡框。

乾脆就讓阿修羅出馬如何？

夜鳥子自嘲似地暗自下了決心。

「……誒，現在說話的是夜鳥子大人對吧？」

不……也有比性命還來得珍貴的記憶啊……

久遠試圖安慰駒子……

「班長戴起眼鏡真的很不賴……」

夜鳥子在心中苦笑着，繼續說道：

——這囉唆的男人，該拿他怎麼辦纔好？

被輕輕地這麼問道後，夜鳥子望向了三橋。

「關於這一點啊，荒木同學……桂木同學的說話方式會突然改變不是特技，而是一種叫做多重人格障礙的疾病。而且，還不太能區別像鬼啊、式神之類的幻想等跟現實間的差異，所以桂木同學都會定期去小山上那家醫院看診。因爲這件事很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誤會，所以不可以告訴別人喔。你願意答應嗎？」

正當荒木一臉傻相地喃喃自語時，三橋再度開口說道：

「呃……是啊，後世是這麼記載的吧？不過，事實並非如此。」

「Yes！Yes Sir，嗨喲喲～！爲了陽學姐，不管是火裏還是水中！上啊上啊荒木，GO～GO～亂雅！交給我Please——！」

哎，既然蠢成這樣，或許也可反過來利用。要是有個萬一，再叫舞把這傢伙的腦袋清空就行了。跟性命相較之下，失去記憶來得好多了吧！

三橋試圖回想起來，結果仍是毫無頭緒。

三橋一如聖母般微笑着，使他老實地點頭回道：「好，就交給我吧！」

「可是，爲什麼……葛城一族還刻意把功績讓給別人呢？」

「到京都還有一小時，到傍晚之前都還有時間，來得及的。」

「……怎麼說呢？」

「哈哈哈哈……被發現了？被識破的話就沒辦法啦。哎呀，其實我從中學時期就很仰慕陽學姐了啊！這稱得上是——男人的純情嗎——？我之前好幾次都想向她告白，不過一直都不太順利；而在這同時，陽學姐就去了京都……吶，桂木，你是她妹妹，就幫我這個忙嘛。拜託你，Please——！」

「真是這樣就好了……」駒子顯得十分沮喪。

「啊，對了！記得是渡邊綱和坂田金時討伐了蝴蝶的對不對？」

不過，這小妮子唬人的話可說得挺流利的呢！

「討伐蝴蝶的是葛城一族。蝴蝶應是對此懷恨在心吧！」

「是、是喔，你也早點說嘛！」

「已經發了……」

三橋嘆息似地說道，而後立刻提出了疑問：

——什麼？

——嗯？

另一方面，駒子本人則是愣愣地望着荒木。

「啊，這麼一來就說得通了。」

對駒子突然改變的口氣，荒木瞬間顯得有些驚訝，不過馬上又恢復了平常的模樣。

「小貓咪，如果有什麼我能幫忙的，就儘管說吧，Please——！」

夜鳥子掩飾着油然而生的笑意擺出正經八百的神情。

夜鳥子將目光轉向窗外，望着建築物間若隱若現的遙遠天際。

「喂，太詐了吧，要去見陽學姐的話，我當然也要去。啊，對了，桂木，方便的話……可以告訴我陽學姐的短信網址嗎？Please——！」

「……班長戴眼鏡的模樣看起來很不錯吧？久遠你不這麼覺得嗎？」

三橋推了推眼鏡，帶着嚴肅的神情將臉湊近，荒木甚至能感受到她的氣息。

「手機我也打了……」回到座位上的駒子，聲音裏帶着不安。

夜鳥子瞥了荒木一眼，荒木連忙雙手捂住嘴巴。

夜鳥子想像起駒子背上長出兩對又黑又長蜘蛛腳的模樣。

「好了，你安靜點，惹夜鳥子生氣的話可是很恐怖的。」

——三橋這傢伙還真能信口胡謅。

「蝴蝶？咦？這個名字好像在哪裏看過。」

她從一臉怒容的駒子口中冷冰冰地說道：

總算設法拉攏了荒木後，三橋才轉而向駒子說道：

三橋如此回應，又用中指推了推眼鏡正中央。

面對駒子怒吼着逼近的氣勢，荒木實在招架不住，渾圓的雙眼睜得更大了。不過，荒木可沒這麼容易就退縮。

荒木以興味盎然的神情直盯着駒子瞧。

「沒問題的啦！總之，一到京都，我們就儘快去找陽學姐吧！」

「啊，實在是……這種時候，別說些無聊的事了啦，真正需要幫忙的，是我們這邊纔對！」

「咦？請等一下……」

「三、三橋……」駒子的聲音像快哭出來了。

從一個月前的經驗看來，鬼正式開始活動的時間是在傍晚過後。三橋的話就是這個意思。相對的，一旦過了那時間後就真的相當危險了。

這傢伙好像完全不在乎吾心生不悅的樣子。

荒木如此說道，在駒子的面前雙手合十，咧嘴一笑。

但荒木仍繼續他無厘頭的笑料：

被久遠置之不理的玩笑話卻清楚地傳入夜鳥子耳中。

「嗯，原來如此。」

此時，荒木再度向久遠咬起耳朵來：

在駒子眼中，夜鳥子狡詐地笑了笑。

「啊，真的！說話口氣又變了……是這樣啊，桂木，你真辛苦。別、別擔心，我不會把桂木腦袋有問題……呃，告訴任何人的。」

「人、蠱……嗎？」三橋不假思索地反問。

「荒木——你該不會是爲了小陽才參加這一組的吧？」

由於意識到自己把仇敵的事說得像是同伴間的失敗一般，夜鳥子沉穩的表情變得有些緊繃。

「別說得那麼輕鬆！你最仰慕的陽學姐有生命危險了！現在可能正身陷困境啊！！」

夜鳥子透過駒子的雙眼十分不快地瞪着荒木瞧。

夜鳥子對於弟子的優異理解力感到十分滿意。

正當夜鳥子緩緩道來時，荒木向久遠低聲耳語：

「那麼，師父，請您繼續剛纔的話題吧！」

從後方交叉鎖住這傢伙，將毒針注入後頸，他的身體會隨着麻痹，就算有意識也說不出話來了。雖然可能多少會有些後遺症，但她可管不着這些了。

大大地打着呵欠，睡眼惺忪的荒木牛頭不對馬嘴地回話。

「上面寫着四名女子的遺體都有缺欠對吧？人蠱，是從活人身上切取手腳、頭、軀幹，並將其銜接而成爲式神的技巧。」

「呵，大致如此。傳聞奇襲大江山的也是葛城一族。」

5　夜鳥子，嗤嗤笑着。

「往昔，由於違抗了當時的天皇，曾有一族被蔑視爲地蜘蛛，並遭到滅絕……」

「那地蜘蛛一族最後倖存下來的是名爲『蝴蝶』的女子。吾認爲，那傢伙便是這起事件的主使者。」

「那應該是沒開機，或是正在開車吧？你先發封短信過去看看嘛！」

「嗯，我會記住的。好了，存檔完畢！話說回來，桂木……沒想到原來你還藏了這一手特技啊，亂雅還真是嚇了一跳呢，有種強敵現身的感覺～☆」

爲了讓駒子放下心來，久遠特意以明朗的聲音說道，不過看來似乎沒什麼效果。

「地蜘蛛與葛城系出同源，吾之祖先爲了證明歸順於天皇，殘殺了同族之人。葛城似乎也被稱之爲遭受詛咒的斬鬼一族，因此而無法真正對立下功勞感到喜悅吧？何況，過於強大反而招致怨護。」

由於小姑娘無心的一句話而感到不悅，令夜鳥子不由得焦躁了起來。

——這男人真是個不識相到了極點的蠢蛋。

夜鳥子的額上雖然冒出青筋，嘴角卻是微微上揚。

這男人看來根本沒把吾的話聽進耳裏嘛！

「喔～？蝴蝶那傢伙原來也變得這麼有名啦！那女人可是難得一見的好手，甚至還企圖咒殺率領地蜘蛛討伐隊的源賴光。」

被成績頂尖的三橋捧成「機靈」，令荒木不禁洋洋得意。

「啊，這倒也是。」久遠第一次插話。

駒子像突然發起燒來一樣，愁眉苦臉地以手抵額。由荒木的任性妄爲和輕率的發言看來，駒子大動肝火不過是早晚的問題罷了。

「蝴蝶最爲得意的是蠱術。在這個法術中最爲禁忌、被稱之爲人蠱的招數，是隻有蝴蝶才能駕馭的高度技巧。」

「呵，那就好，你就記得自己曾說過的誓言吧！」

「那，難道其它像賴光等人的傳說也是師父的祖先所爲？」

爲了讓駒子通過，三橋站起身來。

「那麼，師父，除了蝴蝶以外，應該有不少人對葛城一族懷抱怨恨吧？師父又爲何推論這次的犯人就是蝴蝶呢？」

「困境是怎麼回事啊，Baby？堂堂男子漢荒木亂雅，只要是爲了陽學姐，願意賭上性命或其它任何事！Please——！Please——！」

——駒子差不多也快到極限啦，這下有看頭了。

「啊，對了、對了，剛纔說話的口氣聽起來比較驕傲，是因爲叫做『夜鳥子』的平安時代陰陽師人格現身的關係。希望荒木同學也配合一下喔，我都會叫她師父。荒木同學蠻機靈的，應該沒問題吧？」

三橋倒沒有特別驚訝的樣子，催促般地直望着夜鳥子。

夜鳥子仍舊遙望着窗外。

「一般是使用毒蟲做蠱，就算是異端的術士也不過用上狗或貓。但若是以人來進行，用人體組成的式神據說最爲強大。更何況是以葛城一族的女性爲材料，那力量應該能與龍神匹敵。就憑吾的式神們，或許根本是以卵擊石。」

……都這麼說了，三橋應該多少有些喫驚了吧？

夜鳥子惡作劇似地滿懷期待，轉頭望向三橋。

「不過，師父一定有辦法的對吧？」

面對三橋天真的笑臉，夜鳥子也無意間被帶動苦笑了起來。

「那當然。」

夜鳥子如此回覆的聲音被知會抵達名古屋的廣播聲所掩蓋。

距離京都還有四十分鐘車程。

6　久遠，細心留意。

久遠目送駒子孤零零的背影。

從名古屋車站發車之後，駒子說了句「我再打通電話看看」，就再度離開了座位。

駒子顯得心慌意亂。然而跟遠方的陽學姐相比，駒子還比較令他擔心。當馬尾消失在通往連廊的門彼端，荒木又開始如潰堤般喋喋不休，他似乎已經忍耐很久了。

「吶，剛纔跟班長聊得很起勁的是傳說中的夜鳥子大人吧？雖然總是面無表情，好像不太好接近的樣子，而且我根本就聽不懂她說的話……」

「雖然，是什麼意思？」

久遠這麼問道，或許是對荒木對夜鳥子的評價感到興趣，盯着電腦熒幕瞧的三橋也跟着抬起頭來。

「總覺得是個很好相處的人啊！」

「是……是這樣嗎？」

可能由於荒木的感想十分令人意外，三橋因此摘下眼鏡望着荒木。

「是啊……或許就算你不要求，吾也必須這麼做吧！」

——啊啊？這傢伙是在尋我開心嗎？

這樣下去胃都快疼起來了，而輕易地打破這沉默的，是荒木的一句玩笑話：

久遠皺起了眉。從沒聽說過三橋忘記帶手機的，再說荒木每天都把手機帶到教室充電啊！顯而易見的謊言也該有個限度吧！

荒木的目光未曾離開遊戲機，半開玩笑地向夜鳥子說道。

「當然是『驅鬼大隊』的目的地呀！對吧，夜鳥子大人？就由您帶領我們前往吧——Please——！Please——！」

「虛飾外表卻害怕寂寞的人……吧？別看我這樣，因爲我們屬於同一類型，所以清楚得很。該怎麼說呢！——該說是敏感嗎？可說是有顆玻璃心吧！」

三橋戰戰兢兢地朝啞然失笑的夜鳥子問道：

三橋將筆記型電腦置於駒子腿上，從旁輕快地敲擊着鍵盤。

「京都，原本就是爲了守護四方神獸，而建於特定場所的都城。東有賀茂川青龍，西有西國街道白虎，南有巨椋池朱雀，而北方則爲奉納着玄武的船岡山，這四神形成了阻斷惡鬼入侵的巨大結界。而這些傢伙、這些傢伙卻……！」

「這附近，有個名爲蓮臺野的墓葬地，也就是遺體掩埋場。在這種地方悠然散步？還真是閒情逸致啊……」

打斷了夜鳥子的話，荒木興高采烈地叫了起來：

「怎麼可能沒問題……朱雀已死，青龍、白虎也奄奄一息，好不容易殘存下來的玄武，鼻頭上還有一羣傻蛋們在悠閒散步……害得吾頭都疼起來了。再這樣下去，京城與裏京都境內被穿鑿而過也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罷了。從那些女子們被殺害的場所看來，南方應已出現了相當大的破綻。」

「呵，還得被你擔心，看來吾已不比以往了啊！」

「師父，不好意思打擾您一下。白虎的西國街道是指……這個嗎？」

「誰擔心你啊？纔不是咧。」

——剛剛還無精打采的，現在又遷怒到別人身上啊？

應該是幾百年間歷經河川工程的結果吧？賀茂川一進入市區就形成不自然的直線狀，更與自東方流入的高野川匯合，易名爲鴨川，由北往南有如以尺規劃過般，呈直線流動。

「請看看這邊，四起事件都是在京都的南部呢！」

三橋將遊標移到夜鳥子所指的部份，點擊兩下後放大。

夜鳥子興致勃勃地望着映出衛星照片的電腦熒幕。

「總有種不祥的預感，讓吾瞧瞧賀茂川吧！」

「師父，我在地圖上試着標記那些事件所發生的地點……」

擁有超人級正向思維的荒木，跟害羞、純真、哀愁這些字眼完全搭不上邊。不過，斬鬼者這樣的職業或許真的是捨棄了故鄉和親人的候鳥……

久遠呆滯地望向帶着含糊笑意的三橋。荒木仍對着三橋滔滔不絕地說着些什麼，不過那聲音也從久遠的耳中逐漸飛向遠方。

「咦——好厲害——像遊戲一樣耶，京都也有裏關呀？」

持續凝視着電腦熒幕，夜鳥子噗通一聲坐回了椅子上。

「師父，請放心，賀茂川現在還在喲，您看看。」

夜鳥子依然閉着雙眼，嘴角微微一挑。

三橋這麼問道，荒木帶着一副「真是個好問題啊」的調調，不禁得意了起來。

看着慌亂的久遠，夜鳥子像要報剛纔那一箭之仇似地，雙眼閃現笑意。

目光停留在其中的一點，夜鳥子的表情漸趨肅穆。

「我可不想被你說遲鈍喔！」

「陽學姐的手機通了嗎……」

「剩下的叫船岡山嗎？船岡山、船岡山……啊，應該是這裏吧！」

三橋帶着意外開心的表情拿起放進嘴中的鏡架重新戴上。

意識到這一點後，久遠回瞪夜鳥子。而她也將膝上的筆記型電腦遞給三橋，倔強地將臉湊近了久遠。

「……這話，是什麼意思呢？」三橋刻不容緩地詢問。

「咦？喔！啊啊。死掉了……」

聞到這藥草般的氣味，久遠的腦海中再度浮現一種奇妙的感覺。

三橋熟練地將地圖卷至京都的東區。

「難道……這寒酸的道路就是西國街道？」

「真是愚蠢哪……就是由於朱雀之死，南方纔會湧現惡鬼。」

「荒木同學，你指的是什麼類型呢？」

「我一個禮拜都會有一次忘記帶手機出門的。」三橋說道。

「呼，玄武總算依然健在啦。不過，這難看的痕跡是啥？」

三橋將電腦轉向夜鳥子與久遠的方向，熒幕上出現的是京都西區的地圖。目光纔剛掃過，夜鳥子的表情再度蒙上陰影。

荒木手心向上擺出奉承般的動作。

「喂……怎麼回事！巨椋池上哪兒去了？」

定睛一瞧，駒子正垂頭喪氣地站於通道上在胸前比了個大叉。

——這兩個傢伙，這樣也能稱得上是安慰別人嗎？

「那是當然的啊，你說這些幹嘛，傻瓜。」

「怎麼了，這麼突然？還真不像你的作風啊！」

「喂，爲什麼賀茂川會直成這副德性？這麼一來靈力根本無法保留在京都啊……」

久遠也低下頭站了起來，從夜鳥子，不、駒子頭上望向電腦熒幕。

見到她這樣的反應，久遠忍不住開口問道：

三橋的呼喚使駒子睜開雙眼時的神情爲之一變。

荒木的大嗓門將久遠從空想的世界拉了回來。

——究竟是什麼呢？

荒木無意間宣告了這不祥的預言，這才從遊戲機上抬起頭來。

那就像是數度在夢中見過，或追溯至幾乎已遺忘的古老記憶般，是種纏繞着這種奇妙感覺、難以解釋的想像……

「咦？巨椋池嗎？啊，請再等一下，我馬上調查。」

三橋的食指在觸控板上數度撫過，西北部的丘陵地帶便緩緩地移入畫面當中。畫面旁的附註標示出金閣寺就在這附近。

頓時陷入了沉默，夜鳥子不知爲何惡狠狠地瞪着久遠直瞧。

不知爲何，久遠腦海中浮現自己與夜鳥子兩人一同旅行的身影。

「不是『烏鴉』心嗎？」（譯註：日文【『カ』ラス】爲玻璃之意；【『ガ』ラス】，爲烏鴉之意。）

「你在這裏乾着急也沒用呀。呆站在走道上，只會給其它的乘客帶來困擾。駒子，你先回座位上安靜坐好吧！」

「是啊……形同一張薄紙的表裏，京城之中還隱藏有另一個京城。那就是裏京都，也就是封印着惡鬼與怨靈的魔京。只要一被打通，那些傢伙便會充斥於市內……」

「啊，這話說得可真不錯啊，久遠。沒錯沒錯，捨棄了故鄉與親人的候鳥，就是給人這種印象。實在太適合害羞又純真，並且充滿着哀愁感的我了，班長也這麼認爲吧？就算是騙人的也沒關係，說出你也這麼覺得吧——Please——！」

「可、可不是我填平的喔！」

從夜鳥子的口中傳出口香糖的薄荷清香。

久遠嘴裏雖然這麼說，卻也因爲荒木一語中的，而覺得他有觀察人的眼光。只不過，這點似乎對他的生活完全沒有幫助。

不管遇到什麼狀況，總是冷靜得令人發火、從未流露出情感的夜鳥子，如今卻在久遠的眼前顯露出沮喪而失落的神情。

「那種就是總說『我喜歡一個人』，跟大家去卡拉OK時，嘴上說着『我不會唱歌』，卻連續唱了十幾首的那種類型吧！啊、對了，班長，這副眼鏡真的很適合你喔，Please！——！」

「這樣下去……真的沒問題嗎？」

「呃，可是……現在的交通工具幾乎都是車輛，主要幹線也是高速公路……」

三橋將筆記型電腦移往駒子膝上。荒木一瞧見這狀況，二話不說地拿出了年代久遠的掌上游戲機（GBA？），逕自開始玩了起來。遊戲機微微傳出愉悅且輕快的曲調，由於和現場的氣氛太不搭調了，反而令人無心理會。

「啊，是這個，這邊寫着『曾於萬葉集之中受歌頌的巨椋池，於昭和九年消失於日本首度的大規模排水開墾事業中』，好像在約七十年前就被填平了。」

「好像有個公園呢！聽說是個視野優美、廣受市民們喜愛的散步場所。」

之前也曾經像這樣和夜鳥子近距離面對面……好像吧？

距離抵達京都還有五分鐘。

「什麼啊？」久遠有氣無力地問道。

「是啊是啊，我也常常忘記充電的說。」荒木接着說。

當夜鳥子如此消沉地回答時——

一聽到三橋的解說，夜鳥子忽然無力地垂下肩來，合上雙眼。

夜鳥子盤起雙手，無意識地開始抖腳。至今從未見過她如此焦躁的模樣，連三橋都開始躊躇是否該繼續向她搭話。

「因爲啊，她雖然努力擺出一副嚴肅的表情，卻一直在忍笑呢——咦咦，難道你們都不知道嗎？真是遲鈍哪——」

「哇喔，聽到了嗎？各位！不愧是夜鳥子大人，所說的話就是跟我們這種普通老百姓不一樣啊——魔京耶！那，就這麼決定啦！」

「在哪兒？讓我看看。」三橋與夜鳥子的對話再度展開。

被夜鳥子這麼一說，駒子無言地坐回位子上。大概是爲了讓心情冷靜下來吧，她拿出口香糖丟進嘴裏，如睡覺般閉起了眼睛。

雖然嘴上不饒人，但久遠倒也鬆了口氣。夜鳥子不知是否因久遠的貧嘴而振奮起了精神，一掃陰霾似地眼睛睜得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