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百鬼夜行學園

第三章 櫻花精——星期三

《斬鬼夜鳥子》 · 樹田省治 · 1.2萬 字

虛【うろ】

宿於腹部至大腿間的雙頭大蛇式神。召喚時,可單獨現形,或者和夜鳥子的腿合體出現。

-1-

星期三,少女奔跑着。

在無盡飄散的櫻花花瓣中。

馬尾於身後飛舞,汗滴灑落,她揮動着雙手,拼命狂奔。

駒子所就讀的高中有條櫻花道從校門環繞半圈操場,接續到體育館約三百米的小徑。

開花時期在每年的四月十日過後。由於微妙地趕不上入學典禮,也沒辦法拍攝以盛開櫻花爲背景的紀念照。不過,在這附近算是個小小的景點。

就跟大部份的學生一樣,駒子也很喜歡走過這段淡粉色的隧道,至少在今天早上之前都是。

再度讓時間回到一天前。星期二下午六點半之後,太陽早已西沉。

將之前被鬼附身的男學生遺棄在三樓後,駒子、久遠與三橋三人,連忙從還冒着煙的新校舍溜了出來。

幸好在這時期,這所學校還沒有運動社團勤奮到要用上夜間照明設備。

趁着暮色橫越過操場,他們藏身於校門前一棵大樹的後方。

三臺消防車與一臺救護車,鳴着尖銳的警鈴聲,急速經過眼前。

「就這麼丟在那兒,那傢伙不要緊吧?」

「他也沒受什麼傷,而且有救護車來了,應該沒問題啦。」

「一定會被詢問詳細情況吧?再怎麼說也是爆炸事件的重要在場者。」

「那個人應該也……大概什麼都不會記得的……」

介入駒子與久遠之間對話的,是三橋。

「那……三橋你呢?」

纔剛聽到那聲音,駒子便馬上跑了起來。

——喂喂,三橋。你什麼時候成了夜鳥子的徒弟啦?

——哎呀,被發現了嗎?

-2-

似乎終於清醒過來的夜鳥子,俯望着窗外的景色,獨自低喃道。

「師父,麻煩是指?」三橋問道。

「請問,你喜歡煎餅嗎?方便的話要不要過來?我們家是開煎餅店的喔。」

「三隻。」

「要不要也過去看看呢?不快點的話,好位子會被佔走喔。」

在穿越過校門的正前方,一株格外壯碩的大樹底下,正是人潮聚集之處。剛好正位於他們昨晚藏身躲過消防車和救護車那棵樹的附近。

花瓣翩然飄落,周遭的學生們紛紛叫喊着。

直至昨天爲止還那樣嘈雜的蟬鳴聲,似乎也減少了許多。難不成由於昨晚的爆炸,讓這裏大部份的蟬都化爲灰燼了?

仔細一瞧,其他的櫻花樹也開始結出了花蕾。照這幅情景看來,可能下午就會全面盛開。

星期三,早晨。

「呃——唉,什麼嘛……那又不是三橋的錯……所以,那個就……別在意了啦。」

當他正發着呆思索這些事時,從學校的方向傳來了喧鬧聲。

「原來如此!這樣就合乎常理了。那鬼會喫人類的什麼呢?」

「唉,今天的確是跑了不少。」

「昨天根本沒有這東西啊?」

駒子以手託着臉,靜靜俯視着下方的櫻花道。二樓教室是監視犯人的絕佳位置。唉,不過位於窗邊的,大部份都是同樣的景緻,倒也沒什麼特別起眼的事物。

兩人依然沒什麼好主意,對話因而一時中斷。

三橋家「御好亭三橋」,就開在距離學校最近的車站街上,也就是在駒子與久遠通學路上的途中。以一樓跟二樓作爲店鋪,三樓和四樓則是住家,聽說可以從屋頂上看到建築在略高山丘上的學校。三橋的家是以瓷磚鋪建而成,是一棟相當雅緻的大樓。

在笑聲中,再度響起肚子咕嚕直叫的聲音,實在是毫無說服力。

出了校門之後,三人之間仍持續着尷尬的沉默。

隱約窺見夜鳥子性格中的另一面,久遠的頭不禁疼了起來。

三橋靈巧地將豬肉煎餅應聲翻了個面。

昏倒在現場的三年級男學生被送進醫院後不久就恢復了意識。據說就這樣住院觀察了。

爆炸的原因目前不明。今天一整天,員警跟消防隊將會入內調查。

啊~啊……唉,不過看那個樣子,他也沒辦法參加考試了。

由於教地理的大谷老師請了假,所以第三堂課改爲自習。搞不好明明是個老師,結果那老頭兒自己早上也偷喫了便當。

「就算要重新畫過,這次也得選在不會被擦掉的地方呀。」

看來夜鳥子是記住「請一頓」這個字眼了,三橋則是愣了一下,駒子連忙打起圓場。

三橋有氣無力地結束了對話。

「真要說的話就是繁殖。鬼會先依附於人體,養精蓄銳,但之後會產卵並死亡。喂,那個『沒奶滋』不要加太多。」

通往三樓的階梯被紅色膠帶封鎖起來,掛上了禁止進入的警告牌。

「鬼的目的啊,這問題問得可真不錯。」

久遠與依舊身着冬季制服的駒子並行着,悠閒地走在通往學校的坡道上。除了掛心昨晚的爆炸究竟引起了多人的騷動,倒是十分平靜的通學景緻。

「啊,所以鬼就算解除了封印,也不願離開學校呢!那麼,如果放着不管的話,校園內又會出現犧牲者對不對?啊,嗯~鬼還剩下幾隻呢?」

「對不起……」

距離駒子與久遠確認下一場戰鬥的預兆,還有三分鐘,而距離三橋在「可以幫忙的事」上精采的表現獲得全員一致認可,只剩十二個小時。

「對不起……救我的那次也很辛苦吧?」

「啊,剛剛是開玩笑的,你千萬別在意呀,哈哈哈……」

「正是如此,你叫三橋吧?說到要回禮,盛宴款待是自古以來的常習。總之,你就請一頓吧。」

「也不能每天都給三橋家請客呀,照這樣子下去,就算再多錢也不夠花吧。」

「人的情感,也可稱之爲魂魄吧。特別是年輕人的,有如這混合多種食材的『條站套餐』般,十分豐盛,而且也相當美味。你們那個叫高中的地方,是彙集了那個的好場所。」

向三橋的父母三番兩次地道了謝,兩人走出店門後,久遠發着牢騷:

「那個……如果有我『可以幫忙的事』……」

「這樣,衙門就會判斷學校被放火是盜賊所爲,不但能幫成爲宿主的學生一掃嫌疑,還能填飽咱們的肚子,這人世間就是該互助互信哪。」

駒子乾脆地撤回前言。

「就是說啊」,駒子憂鬱地以眼神回答着。

連應該明白事情嚴重性的三橋,都一手拿着便當,一邊開心地向他們招手。

取而代之的是,她跳了起來,宛如宣戰公告般朝櫻花樹幹奮力一踹。

早上的生活指導課,就在說明昨晚發生的事件中結束。

無視於那些吵嚷聲,駒子迅速朝校舍方向而去。上課五分鐘前的鈴聲就在此時響起。

而輕易打破這氣氛的,是從駒子腹中發出的咕嚕聲。

三人避開了一般客人,佔據了二樓最裏側的位子。

第四堂課是一週一次的英語會話聽力課。從視聽教室回來時,大批的學生都貼在窗戶旁,興奮地叫着。

久遠的指尖在沾上醬汁的金屬小鏟子上,鏗地輕敲一聲。

真是個狡猾的傢伙。在那場危急的戰鬥中,竟能想到這些,並且還有餘力去偷走人家的錢包……

「那麼,被附身的人會怎麼樣呢?」

三橋將分切好的整整一大片豬肉煎餅,有如供品般靜靜地推到夜鳥子面前。

當久遠正努力想着安慰她的話時,意外的人物應聲了。

「呃……我……我當然沒有辦法跟鬼作戰,不過如果是準備工作或收拾殘局……那個……呃嗯——要不要來一份蔥燒煎餅呢?」

駒子沒有回答。

「雖然不太清楚,大概吧。」

夜鳥子馬上大口塞進了豬肉煎餅。

「拜託了。」

當駒子開始喫第三輪挑戰套餐時,包括夜鳥子的事在內,三橋對於鬼的理解程度,已遠遠超越了久遠之上。

第一節和第二節課的時候也沒發生什麼值得一提的怪事。

夾雜在牆壁上的普通菜單之間,有張以大型字體寫着「挑戰套餐!三十分鐘內喫完五份免錢!」的宣傳單。

三橋望了一會兒夜鳥子的臉,但對方卻沒有任何回應。

唉,雖說距離楓紅的季節還早,現在原本就是適合蟋蟀與螽斯鳴奏遠勝於蟬鳴的季節,也不得不說其實是返回了常理。

學生們爭先恐後地衝了過去,想在盛開的櫻花樹下辦場不合時節的賞花會。

「……是啊。」

久遠的背後流過一道冷汗。

「算我一份!」

「殺死宿主的話就無法寄生了,就算是衰弱狀態,也會讓他活到孵化爲止。一般而言,最後也將成爲新生之鬼的食糧。」

「……喲,第三隻是櫻花精呀,這下可麻煩了。」

「三樓的日輪之陣已經不能用了啊。你打算怎麼辦?」

數着錢包中的鈔票,駒子也跟着嘆氣。

在這段期間,久遠只有嘲弄駒子門牙上沾了綠色海苔,不過也完全遭夜鳥子漠視。

這兩人奇妙的對話持續了大約兩個小時。

「這也是那個東西搞的嗎?」

——事有蹊蹺。怎麼回事?大家全高興成這樣。

先抵達的駒子仰望着衆人所指的前方,那裏有朵稀疏的小花,大約盛開了兩成吧。

久遠在駒子的身後暗罵着,連忙追了上去。

是漂亮的淡紅色染井吉野櫻,現在明明已經是九月了。

「肚子好餓——!」

駒子像是故意般地大聲嚷嚷。

「嗯,一直到剛纔,看到那個爲止都還……我也曾經被那種東西附身吧?」

——話雖如此……

「哼,可能爲時已晚了。」

在單純地發出歡呼聲的學生之中,只有駒子一人神情肅然。

不愧是三橋。雖然說話慢半拍,但是腦筋可是很敏銳的,傳聞中的F罩杯裏裝的一定是聰明的腦子吧。看來是沒辦法繼續隱瞞下去了,久遠下定決心後回道:

雖然並沒有怎麼期待,但久遠還是完全猜中了。從校門口延伸至體育館,一道寬幅的粉紅色線條美麗地完成。

「在旁人看得到的地方,你不是要裝成不能跑步嗎?」

「那明晚交給吾請客。別操心,這裏有的是錢。」

進了教室,班上討論的全是有關昨天的爆炸事件、和不合時令櫻花盛開的話題。即便有幾名因肚子痛而缺席的同學,食物中毒的騷動似乎早已被衆人遺忘。

那個三年級的,還真是有錢哪,啊,難道是補習班模擬考試的……?

從駒子的包包底部,取出一個沒看過的錢包,裏頭裝了數張萬元與千元鈔票。

夜鳥子一邊呼呼吹着烏賊煎餅一邊說道。

此時,在櫻花道的某處,響起了第一聲尖叫。

「你剛剛拿圖釘什麼的,偷戳我屁股幹嘛!」

「什麼?你纔是拿走我的章魚小香腸吧!」

一些無謂的小糾紛,在櫻樹下各處同時展開。

這些爭執,在一聲大叫之後迴歸寂靜。

一名女學生在樹根旁跌倒,翻飛而起的裙襬下露出的白皙腿部流下了嫣紅的鮮血,一段樹枝刺進了她那吹彈可破的大腿。

這種因「不小心」所造成的事件,光是在午休時間就發生了七起。

到下午第一堂課時,柏油路上開始出現無數裂痕,道路四處坍塌。

事已至此,慢了一步處理的教職員會議,決定全面封鎖櫻花道。

仍對恐怖事物感到好奇,特地跑到事故現場的四名調皮學生相繼被刺傷,使得犧牲者增加至十一名。

保健室連日來熱鬧無比。這對保健校醫加美山老師來說,應該相當於一整年的工作量吧。

種植在事件發生處旁的櫻花樹,其淡紅色的花瓣比其他的櫻花樹更爲紅豔,而知道其中原因的,就只有他們三人。

-3-

「櫻花原本就是以人血着色,香氣將使得血氣迷亂,這是基本常識。」

夜鳥子眯起了眼,透過教室窗戶眺望下方的櫻花。在她身旁,三橋正逐一點着頭,頻繁地抄着筆記。

「也有某些地方會爲了鎮邪,而將屍骨埋葬在根部。此爲人與鬼打交道的形態。」

似乎帶着些許懷念般,夜鳥子的口氣緩和,又忽然一轉。

「啊~真是的!」

一直忍耐着的駒子,終於發火了。

「長篇大論就免了,我們得先找出宿主纔行,有頭緒的話就快點說吧。」

喀哢喀哢、嘶唰嘶唰嘶唰嘶唰嘶唰嘶唰……

-4-

久遠絞盡腦汁所想的點子,瞬間就被夜鳥子給否決。

夜鳥子所選今晚的戰場,正是棒球場的內野。所謂合適的柵欄指的則是擋球網。

「能同時逮住八隻鬼,也就是八株大櫻花樹的龐大陣形,該如何繪製於那個場所?」

片刻過後,液晶熒幕上顯示出昨天三橋拍攝下來的太陽符號。十六個小小的圓形,如花瓣般圍繞着五重同心圓的日輪之陣。

從校門口至新校舍入口,是直線兩百米。在那兒左轉,到體育館前還剩下一百米。之後是跳下操場,以投手丘爲終點。

喀哢喀哢、嘶唰嘶唰嘶唰嘶唰嘶唰嘶唰……

駒子這麼告訴自己,腦海中響起了某超人氣偶像團體的暢銷歌曲。那是駒子今年夏天所編成,調整起跳腳步用的祕技。

夜鳥子指向盛開的櫻花道樹。

原來也有這種方法呀,久遠隨之抬起頭來。

三、二、一、零。

「今天早上,駒子用力踹的那棵和……大概有五棵嗎?」

「我瞭解了,請小心喔。」

離太陽下山僅剩兩小時,衆人開始被絕望感所籠罩。就在此時——

「不過,問題是……」

就連楚楚可憐的花瓣,也試圖堵住駒子的口鼻,帶着惡意飄舞於空中。

今早與小型轎車錯身而過的這條道路,狹窄得僅容一個人通行。看起來就像是爲了讓駒子練習所特地設置的跑道。

「喲、喔、喔。有點重心不穩,沒問題。啊,剛纔衝過我前面了,追在後面的又增加了四棵。」

在駒子的前方,道路如同巨人的手掌相合般逐漸封閉。

「要繪製陣形的話,就在那附近吧。東北方位正好有合適的柵欄。」

對於駒子的回應,夜鳥子卻是回以冷笑。

如同等不及駒子的進入般,淡紅色的隧道已開始蠢蠢欲動。

「喂,意思是說,難道不止一隻嗎……」

——沒問題的,之前每天都在練習。一步各修正兩釐米,就來得及,別猶豫,交給身體的記憶吧。

從駒子,亦或夜鳥子的口中,逸出深長的嘆息。

「唔哇!」

櫻花樹一邊以駭人的面貌瞪向駒子,一邊將根部從地面拔起。

從久遠的位置,只能看見雜亂地動了起來的櫻花樹頂端。不過,現在最熱鬧的地方一定是駒子的所在位置了,那一點正以猛烈的速度朝這裏移動。

「犯不着操心,吾就算同時與八隻鬼交戰也沒問題,這點就交給吾處理吧。只不過問題在於……」

駒子彎下身子,凝視前方。

不過,駒於從未想過爲此放棄跨欄,她真的很喜歡跑步。

駒子所剩的空間,是個位於腰部高度,沒有上蓋與下底的大型瓦楞紙箱所形成的洞。約十根細樁突出於內側。剛好就只有那麼點大小。

櫻花巨樹花瓣飄散,不住地晃動。

十、九、八、七……

就像早已算計好似的,上方覆蓋了數根尖銳的枝幹。樹根與枝椏之間,僅有五十釐米的縫隙。

「體育館前也種了幾棵高大的櫻花樹,全部加起來有七、八棵。總之,其中一棵就是鬼的主體對吧?」

駒子從蹲踞起跑的姿勢躍起,疾奔加速衝刺。

櫻樹終於開始了行進。

說到這兒,夜鳥子語氣停頓。轉向窗外,她緩緩眺望而後指着櫻花道樹那側的校園一角。

三橋像是隻被主人訓斥的小狗般縮起了身子。

她伸出右手與左腳,彎曲身子。右大腿像要嵌入骨盆般使勁收緊,再一口氣彈開。

三橋指向的前方,與方纔夜鳥子所指的是同一面擋球網。

瞬間鬆了口氣的駒子,毫無預警地失去平衡,往前摔倒,她設法踩穩了腳步。

駒子與久遠在田徑社的社團辦公室屏氣凝神,注視着三橋所進行的工作。

「怎麼了?你不要緊吧?」

只是駒子的十五步,是幾乎沒什麼餘裕的十五步。只要節奏略現混亂的瞬間,就會完全隨之瓦解。

三橋從手機那頭傳來的聲音,帶着些許的緊張。

-5-

劈哩、劈哩、劈哩。嘶咻、嘶咻、嘶咻。

很好!着地時也很完美。

地面正搖晃着,花瓣如風雪般飄舞。

「今天沒有聯絡卻無故未來學校的、早退尚未回家的學生,大約有幾人?」

沉默了一陣子的久遠,像是要說出「什麼嘛,就這點小事啊」似的,抿嘴一笑。

「別擔心,那些傢伙還沒習慣怎麼走路。腳程上還是我們略勝一籌。」

「理論上來說是這樣沒錯。不過,那方法就連吾也毫無頭緒。」

太陽西沉後,櫻花的成長雖隨之止息,熟悉的行道樹卻有些近似森林的面貌。

夜鳥子在這段話之後又補充道,如果不在今晚之前救出被吞進櫻花樹幹中的人,他們將被同化再也不得分離。

「啊啊!那個!看,快看那邊!你們看,那個。不是還有那個在嗎!」

「要那樣做也行。試着砍砍看,如果噴出赤紅鮮血的就等於命中目標吧?吾倒是完全無所謂啦。」

晚上八點半。

噠、噠、噠、噠、噠、噠、蹚!

這貴重的三釐米,硬是加上她異於常人的練習量,在今年夏天,她終於能像一般選手以十五步跑過。

三橋打開了攜帶式的筆記型電腦,似乎打算爲無法理解的兩人與一人,使用電腦進行說明。

確認員警與消防隊已撤離,三人依循步驟來到了指定的地點。

「在地面?那在第一隻踏進的同時,陣形也就跟着瓦解了吧。」

她仍未降低速度,只是輕輕地甩甩頭。

「從體育倉庫偷拿石灰粉出來,用那個畫上白線怎麼樣?以壘包作爲記號,應該蠻容易就能畫好了。」

三橋以難以置信的速度敲擊着電腦鍵盤,努力反覆計算着三角函數的複雜公式。

忽然,在前方約七米處,也就是駒子的三步前、一秒之後即將通過的地點,地面上出現了裂痕。柏油路隆起,粗壯的樹根氣焰蓬勃地躍出了地表。

簌颼颼…………簌颼颼…………簌颼颼…………

樹枝企圖貫穿駒子的背部,樹根則伺機纏繞腳踝,好使她摔倒。

但是,駒子毫不遲疑。

總是遊刃有餘的夜鳥子,一反常態躊躇着說道:

不知是否未感受到這沉鬱的氣氛,三橋尖聲叫着,蹦蹦跳個不停。

「呃——嗯,一、二、三……目前有三棵尾隨,正往這邊衝過來。」

以驚人氣勢伸長的枝與根,迫近了駒子的頭上和腳下。

「從那邊可以確認桂木同學的情況嗎?」

已換上輕便體育服的駒子,從校門口來電確認。

「那,等我數完十,就開始了喔。」

所以在八拍子的第二回,最後的「蹚!」時,必須確實越過下一道跨欄纔行,在暑假期間,她不知爲此練習了幾千次。沒問題的,別猶豫,相信自己吧!

駒子的得意專案,是四百米障礙賽。總有一天達到一分鐘以內的紀錄,是她的夢想。

粗壯的樹幹上浮現醜陋的面孔,如洞穴般沒有眼珠子的眼睛,她與那眼睛目光相望。

從久遠持有的手機裏傳來了三橋尖銳的聲音。

上了高中之後,大多數的女子選手,都以十五步跑過跨欄與跨欄間三十五米的間隔。但是未滿平均身高的駒子卻辦不到這一點,這也是身爲選手的致命傷。

三橋理所當然地斜眼一瞥抱着頭的久遠,接着翻閱筆記本。

「師父,你昨天曾說過,鬼在大白天的行動不會太明顯對不對?這樣的話,趁現在用斧頭或其他工具砍斷,不就沒問題了嗎?」

「用不着找呀。瞧,就在那兒。」

六、五、四……

「也就是說啊,讓鬼聚集在投手丘附近,之後由某人瞬間畫好那個魔法陣的話……就行了吧?」

所以每餐每餐,她都拼命地喝牛奶,一年間長高了三釐米。

「已經被吞進去了吧,就在那其中的某一株。而且能輕易容納一個人的大樹,數量倒也不多。」

她的耳內響起了夜鳥子的說話聲。

——不要緊,還有很大的空間。只要注意頭部的高度,就能輕鬆通過。真要說會令她感到不安的,是起跳的時機。

在月光之下,只有櫻花如浮空的白紙罩蠟燈般,隱約閃爍着光芒。

接着,有如撕裂某物般的異樣聲響傳進了左右兩耳。

就像往常起跑前所做的,駒子在腦海中描繪着今晚的路線。

除了駒子心臟的脈動以外,一片靜謐,什麼也聽不見。

駒子仍不放棄。除了跑步與跳高之外,這女人的長處,就是絕不輕言放棄。

在盛開櫻花的間隙之中,瞬間閃過了駒子的身影。

節奏有條不紊,照那個樣子看來,應該是沒問題纔對。

什麼嘛,那傢伙……還挺有本事的嘛。很好,衝啊衝啊——!

「請記得要告訴我時機喔。」

三橋的聲音使得久遠回過了神。

「喔、喔!就交給我吧!」

就在這時,櫻花道下傳來駒子連續兩次的尖叫。

當駒子彎過操場轉角時,也在一瞬間瞥見了久遠。

他以危險的姿勢,跨坐在擋球網上方。

——可別摔下來啦,我馬上就過去。

駒子抬頭望着久遠,目光離開了腳下,就在那瞬間的空檔,她少躲過一根樹根。

纏繞住右腳的樹根,將駒子拉往空中,倒吊了起來。緊縛至體育服的胸部處。

「呀啊啊啊!」

宛如聽見了這聲尖叫,周圍的樹枝從四面八方朝駒子湧上。

該穿刺過哪兒好,胸部、腹部、還是臀部?或者挖出她的眼珠子呢?

無數的枝幹,有如品評般包圍住駒子的肢體。

該花點時間好好玩弄她?或是一口氣貫穿?

像是飢腸轆轆的野狗羣,彼此互相牽制,觀察着她的情況。

「唔哇!不要——!」

聽見駒子的叫聲,按捺不住的第一根樹枝採取行動。那銳利的尖端正確地朝駒子的乳房襲去。

「小心哪,好,可以站起來了。看來客人們差不多也該到啦。」

「虛!吾難得有這個興致。今晚將乘興一舞,與我爲伴!」

被夜鳥子的怒吼所召喚,小隻螃蟹一粒粒地出現在駒子的右上臂,轉瞬間便將駒子的右手打造成巨大的蟹螯。

那傢伙,究竟葫蘆裏賣的是什麼藥?

在陣勢的正中央,夜鳥子努力忍着不笑出聲來。

她解開馬尾,胡亂脫掉了腳上的釘鞋,裸足赤腳。

新出現的兩棵大樹,完全阻擋了她的去路。

目標擋球網近在眼前,駒子再度邁開了步伐。

-7-

「再一下下,還剩一棵。聽到了嗎,還沒喔……好,就是現在,GO——!」

在對三橋發出「GO——!」指令的瞬間,久遠的腳被數根樹枝抓住了。

「百爺。」

「看來失策了哪。就是因爲隨便相信他人,纔會落到這種下場。真沒辦法,這次就以吾的做法……」

啊咧?駒子那傢伙,竟然在投手丘上坐了下來,也太從容自在了吧。

捉住駒子腳步的粗大樹根輕易地被切斷。

「嗚哇、嗚哇、嗚哇。等一下。什、什麼,剛纔是?」

滿腹狐疑地站起身來,有東西零零散散地掉落在駒子的腳邊。

定睛一瞧,體育館旁的兩棵大櫻樹,正朝向駒子的前方緩緩挪動。

駒子焦急不已。

蟲以身體纏繞起久遠因驚嚇而重心不穩的身體,巧妙地支撐住。

駒子萬不得已,只好脫下運動短褲蹲了下去。

聽到聲音的枝幹,將久遠當作了新的獵物。

那句話的意思,駒子馬上就明白了。

「快跑!」

「潮丸不適合用於複數的敵手。」

貫穿樹叢,駒子的身體翻滾到操場上。

一隻長形的人面蟲隨後穿越樹枝,露出臉來,是副滿臉皺紋的老人面孔。

此時,抓住久遠腳部的樹枝,突然鬆脫開來。

「這不關你的事。」

「唔,蟲說話了!」

「那種姿勢,我死都不要。」

奔跑中的駒子耳裏聽見了久遠的大叫聲。

駒子被扔到地面,肩膀與背後重重地一撞,此時蟹螯已從她的右臂消失。

駒子下定決心,以雙臂護臉,縱身往左側的樹叢一躍。

在擋球網上,他展開與樹枝的搏鬥。

但往左望去也佈滿了櫻樹的根枝,連螞蟻能爬進去的間隙都沒有。

「翹起屁股蹲下,像小便的姿勢。」

夜鳥子冷淡的聲音,令駒子猛然清醒過來。

「痛!」

望着駒子的久遠還沒有留意到已伸至他腳邊的樹枝。

——可惡!竟然打算夾擊!

——前面?什麼意思啊?

久遠竭盡全力地扯着嗓子大喊。

從一壘方向跟三壘方向各三棵,合計六棵巨型櫻花樹,正一步步朝駒子接近。

——潮丸?是你保護了我呀,謝謝你。

從久遠的方向,只看得到駒子站在投手丘上的人影。

-6-

「你說舞?那是在狹小的場所才適合使用的武器。」

災難也降臨到放聲大叫的久遠身上。

——那些傢伙,動作還真慢哪,還不快放馬過來。

設置於擋球網上方的夜間照明燈,其中一盞被點亮了。

六隻櫻花精,完全包圍住了投手丘。

從手機那頭,傳出三橋一頭霧水的聲音。

「哇,住手!放開!」

駒子比夜鳥子出聲催促還快一步地站了起來,再度起跑。

攀附擋球網的樹枝,無聲無息地向上爬行。

「施主,腳邊的事兒不打緊了,就及早完成工作吧。」

正如預料,無數兇暴的根枝,張牙舞爪地等候着她的到來。

「那是用鉗子把它們喀嚓?」

銳利的樹枝刺擊駒子的身體,接二連三地來襲。

那是被劃破蟹殼的數百隻小螃蟹。

「駒子!前面!前面也有!」

三橋聽着手機那頭傳來久遠的興奮叫聲,安心了不少。

夜鳥子頓時被駒子的聲勢鎮懾住。

六棵巨樹已在內野集合完畢,卻還是什麼也沒發生。

「用不着向式神道謝。」

「別弄錯時機喔,有效範圍只有在內野裏面而已。」

眼看就要尖叫出聲的駒子,嘴巴卻對她發出了命令。

「施主,可別讓人家女孩子等太久啊。」

「往左跳!」

「駒子過來了,她倒在地上,啊、啊、啊、站、站起來了!又開始跑了。」

夜鳥子話都還沒說完,就有條長形的物體,呼嚕一聲從駒子的後方溜了出來。

「三橋,按、按、按!快按!」

「……唉,放心吧。這麼暗的地方,普通人根本看不到的。」

同時,被一壘、二壘、三壘、本壘所包圍的大型日輪之陣,浮現於眼前。

路、沒路了。駒子的腳步停了下來……

不可思議的是,她的身上絲毫未見嚴重的傷勢。

「喔~?這下子趕上了呀?」

抵達了投手丘之後,夜鳥子馬上下令道。

「啊,是蜘蛛吧。用那個刺下去對吧?」

三橋將顫抖的手指靜置於小小的突起之上。

「OK、OK——」

「不行!!!!」

棒球場內野一片通明。

正當三橋要按下按鈕的瞬間。

三橋將手機置於耳畔,等待久遠下達指示。

「哇,住手!放開!」久遠在手機的另一頭大叫着。

身後,差點喫了她的無數枝幹緊追而來。

久遠見嘈雜的櫻花樹再度移動,纔跟着鬆了一口氣。

「愚蠢的傢伙。來吧,潮丸!」

「要是刺下去,就連裏面的人類也會死啊!」

駒子察覺到兩腿上奇妙的不協調感。好似有些洶湧的起伏,從大腿朝腳尖處蔓延,並深感拘束般地脫離了雙腳。

「咦,到底是要還不要啊……?」三橋簡直快哭出來了。

咻唰。

恍然間過神的久遠,朝向手機叫着。

六棵巨型櫻花樹,緩慢地踏入棒球場的內野。

久遠想起了在作戰會議時,與夜鳥子間的對話。

「咦,到底是要還不要啊……?」

「那到底是什麼啦!?」

「這次也會像昨天那樣,轟隆一聲就搞定吧?」

——啊~管他的,船到橋頭自然直!

在那瞬間,上下視野相互替換,世界跟着開始劇烈旋轉。

駒子的腿強烈蠕動着,並接連有力地持續伸長。長到大約有駒子身高的三倍吧。

在即將失去意識之前,駒子似乎看到自己的腳尖出現了兩顆頭。

久遠與人面蜈蚣一同坐在擋球網的上層觀戰。

「能活着見到咱家大小姐的舞姿,施主可真是有福氣,就算哪天去了那個世界應該也能炫耀一番啦!嘿嘿嘿嘿嘿……」

人面蜈蚣張開無牙的嘴,嗤嗤笑着。

夜鳥子立於投手丘上。

一開始輕巧地翻了個跟頭,就這麼倒立着,水準張開左右雙腿。

接着,她邊替換撐在地面的雙掌,邊旋轉起身體。

隨着迴轉逐漸加快,雙腿跟着伸長,最後變化成兩條全長超過五米的大蛇。

「百爺,幫忙鎮住那些傢伙。」

夜鳥子的怒呵聲傳至擋球網上,人面蜈蚣便興沖沖地朝久遠告辭。

「一下切斷身體組陣、一下又得關照柵欄上的男子,這次是?今天的大小姐,可真是愛使喚人哪。那麼,施主,老夫在此先行告退。」

——切斷身體組陣?什麼意思?說到陣,難道是日輪……?

出現在久遠腦中的疑問隨即被眼前的光景所震懾,瞬間消失無蹤。

大概是夜鳥子已詠唱了咒語,方纔模糊顯現於地面的日輪之陣,正散發出鮮明的光線。

完全圍繞住內野,直徑約四十米的巨大日輪之陣。

莊嚴且強而有力的光芒,自地面升起。

當沐浴於那道光芒中,櫻樹的動作瞬間停止。

六棵櫻花巨樹所組成的淡粉色小山之間,有個物體大排場地捲起花瓣,逐漸浮現。

「不過,這些要怎麼辦啊?」

那扭曲的圖形經過三橋的慎重摹繪,久遠的細心關注,數度確認水準垂直,才固定於照明燈前方。

「這麼說來,剛纔體育用具室裏有看到麻繩喔,還有最適合用來矇住眼睛跟堵起嘴巴的布條和頭巾。啊,把體育用具室當作監禁場所也不錯耶。」

剩下的問題則是,櫻花大樹連根拔起,開了六個大洞,以及從櫻樹中救出來的六個人,該找什麼理由矇混過去?

終於,六棵櫻樹只殘留根部與花瓣,化成了木屑。

但那些毫無抵抗力的大樹們,甚或連他們誕生的意義,都被夜鳥子的倒立之舞無情地擊潰。

但不知道它是否別有用心,就這麼倒向方纔所吐出的人頭上……

櫻花精已是逃也逃不了,甚至連倒下也不被允許。

久遠第一次見到樹木哭泣的模樣。從樹幹上兩個如眼睛般的洞中,紅褐色的樹液代替血淚,滴滴答答地迸流而下。

有如替換着舞伴般,她在櫻樹之間優雅地移動。

其後,只留下教地理的大谷老師等六名去向不明的學生及教職員,再加上昏厥倒地的駒子。

「放心吧,那本來就是春季之鬼,在秋風吹拂之下便會消失,終究只是一夜迷夢。」

火花數度飛散,櫻花的枝椏、樹幹,被毫不留情地擊碎、削落。

久遠不禁有所覺悟,感覺自己將看見極爲悽慘的光景。

三橋將久遠所得到的這些情報,爲了讓映照於地面的日輪之陣儘可能地成爲正確的圓形,無數次地反覆計算。

夜鳥子的舞,似乎不僅無拘無束,連重力都無所限制。

夜鳥子的兩腿化爲雙頭大蛇,將所有碰觸到的物體打得粉碎。

久遠回過頭去,操場內已經展開了「大掃除」。

櫻花精們呻吟着,完全抵擋不住她的攻擊。

使它展現這項絕技的是從地下伸出的鎖鏈。

「後來呢?沒問題吧?那個叫櫻花精的收拾掉了嗎?」

唉,這也難怪。雖說是僅僅五分鐘,在倒立着迴轉了幾百次後,會這樣也是理所當然的。

夜鳥子手指的前方,是駒子扔在地上的釘鞋。

三橋張望着大量的碎木層,和六根巨大的樹樁,以及散亂倒在操場上毫無意識的六人。

鎖鏈的原形是全長超過二十米的人面蜈蚣軀體。

「總之,先把人搬出操場,之後的交給虛就行了。還有,久遠,借一下肩膀給這女人,她頭還在暈。喔,對了,可別忘了駒子的寶物啦。」

——啊~連投手板都喫下去了……

從擋球網爬下的久遠,出聲叫喚呈大字形倒在操場上的駒子。

縮起了樹根、最先試圖逃跑的,是在大樹之中最爲壯麗的一棵。

——喂喂駒子,你的腦袋是不是還在暈啊?

這邊的另一個人,仍維持着那可恨的一貫口吻。

這條鏈子不知何時出現,將櫻樹的根部緊縛於地表。

雙頭大蛇於月色下翻騰着深灰色的巨大軀體,在操場中游動着。它張開大大的嘴,陸陸續續吞下垃圾。

它卻好像一時之間無法隨心所欲地移動,突然笨拙地失去了平衡。

「沒問題的。」三橋說道。不過,在實際行動之前還是不放心吧。再怎麼說,那都是唯一一次的機會,能夠順利進行,或許有大半都是因爲運氣好。

——竟然連三橋也跟着起鬨……

它們痛苦地從像是嘴巴的洞穴中,吐出了渾身樹液的人類。

——你們還決定了咧!?

喀滋、喀滋、喀滋、啪唰啪唰啪唰啪唰。

「喂,你還好吧?」

從她的胯下,人面蜈蚣探出頭來說:

有個傻瓜唐突地說道:

在久遠看來,就像個拼命乞求饒命的可憐巨人。

「說是『櫻花大盜』怎麼樣?對了,嗯……犯人想偷走我們學校的美麗櫻樹,恰巧被這六個人現場目擊了,就用繩子或什麼的將他們綁起來,關在某個地方了。」

「唔嗯,真是個好主意。」

「計算沒有出錯,太好了。」

三橋活力充沛地晃動着那傳說中的F罩杯,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

三橋所說的計算,是指貼於夜用照明燈前方,縮小比例的日輪之陣。

只不過,從傳來的聲響聽來,要說優雅未免相去甚遠。

喀滋、喀滋、喀滋、啪唰啪唰啪唰啪唰。

那是個巨大的竹蜻蜓……

-8-

然而,不知怎麼同事,大樹忽然以極爲不自然的角度停止了傾倒,在僅剩的距離內,幾乎能感受到倒在地上的人的呼吸。

最後,在熒幕上繪製成離正圓形相去甚遠,連橢圓也稱不上的有機體圖形。

不,是兩腿左右展開,手臂朝頭的方向伸直,倒立着高速回轉的夜鳥子。

多虧雙頭大蛇迅速喫幹抹淨,操場方面大致上已整理好。

由久遠攀登並測量擋球網上方的照明至地面的高度,在廠商的網頁找到夜用照明的光擴散率,以及世界性統一的棒球場內野大小規格等等。

「啊——啊,要是用不着去救那名男子,就會是老夫得勝的……大小姐,今日的賭局就當作沒這回事兒啦。」

他們花了大約二十分鐘數度往返,總算將駒子與六人移到現在一動也不動的櫻花道樹下。

「好想吐…………」

他在一陣嘟噥後,轉瞬間消失無蹤。

不僅如此,眼前即將倒下的大樹卻像不倒翁那樣,忽然又重新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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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斬鬼夜鳥子 1 百鬼夜行學園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貓球——星期一
  3. 03第二章 蒼蠅王──星期二
  4. 04第三章 櫻花精——星期三正在閱讀
  5. 05第四章 水虎──星期四
  6. 06第五章 付喪神——星期五
  7. 07第六章 傀儡渡──星期六
  8. 08終章 決戰──星期日
  9. 09後記 從未見過的TV GAME重製小說

第二卷斬鬼夜鳥子 2 京都神祕之旅

  1. 01插圖
  2. 02序章 向田町竹林
  3. 03第一章 前往京都的新幹線車內
  4. 04第二章 東寺 二條城 祗圓 鴨川
  5. 05第三章 歸橋 鞍馬山 清水寺
  6. 06第四章 六道 五條大橋 四條河町
  7. 07第五章 北野天滿宮 上品蓮臺寺 金閣寺
  8. 08終章 駒子,撲哧一笑
  9. 09後記 目標,即興演講

第三卷斬鬼夜鳥子 3 陸奧血煙慕情

  1. 01插圖
  2. 02序章 去追緝鵺! 京都
  3. 03第一章 邂逅 藏王
  4. 04第三章 曉鴉 汝頭溫泉~田澤湖
  5. 05第四章 聖劍誕生 十和田湖~八甲田山
  6. 06第五章 飛舞凋零 橫手~八戶~淺蟲~深浦海岸
  7. 07第六章 誓約 巖木山~十三湊
  8. 08終章 明日
  9. 09後記 益智問答、艱辛歷程與後日談及預定之類……

第四卷斬鬼夜鳥子 4 聖邪降臨!!

  1. 01插圖
  2. 02序章 洇猥之夢
  3. 03第一章 受胎告知
  4. 04第二章 異形天使
  5. 05第三章 魔N集會
  6. 06第四章 消失的聖母
  7. 07第五章 決戰光之森
  8. 08第六章 天使降臨之夜
  9. 09終章 夜鳥子昇天
  10. 10後記

第五卷斬鬼夜鳥子 5 向禍星祈願

  1. 01插圖
  2. 02序章 試煉之始
  3. 03第一章 Stammi bene——請爲我好好保重自己
  4. 04第二章 聖痕
  5. 05第三章 救世主光臨
  6. 06第四章 最後的晚餐
  7. 07第六章 聖誕奇蹟
  8. 08終章 予星祈願
  9. 09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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