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夜鳥子昇天

「……蝴蝶，你對吾做了些什麼？」

夜鳥子再度問了一次同樣的問題。是錯覺嗎？聲音似乎比剛纔要來得無力。

「相隔千年纔回到這世界上，好不容易找到相合的身體，卻又被趕出來的滋味，想說也該讓你嚐嚐啊。人家只是在這女孩身上施下『惡靈』退散的詛咒罷了。」

蝴蝶像從後方擁抱她似地，以左臂環住了駒子的胸部。

駒子想馬上掙脫，但陽壯如圓木般的手臂仍是一動也不動。

頭髮被用力一扯，臉被迫轉了過去。

湊近了陽帶着蝴蝶嘲諷般笑容的臉龐。

「要是你不做些無聊的堅持，早些把這女孩的身體佔爲已有，也不會輸得這麼慘啦……真是太天真了。」

「呵……你難道只爲了讓吾輕忽大意，故意對同伴見死不救？」

「同伴？啊、啊啊，你說那隻蛇是吧。區區一隻只會噴火的半吊子式神，能如此死在你的手下還便宜了它哪。」

「再說，你……是怎麼……回到陽的身體裏的？」

夜鳥子的聲音顯得更加微弱了。是在忍受着痛楚嗎？聲音甚至微微顫抖。

蝴蝶聽到她這痛苦的聲音，滿足地微笑着。

「殺了四名葛城的女子，集合成的人蠱也只是『附加產物』而已。你懂我的意思吧？」

「嗯……原來如此。」

蝴蝶所說的「人蠱」，是集合數名人類的身體，由蝴蝶所製造的人造人。擁有比普通人類高上數倍的體能，甚至連失去的部位都能再生的怪物。在他們修學旅行時，也因此喫了不少苦頭。

那人蠱是「附加產物」？那是什麼意思呢？夜鳥子似乎知道那是令蝴蝶得以復活的關鍵，但駒子卻完全聽不懂。

突然，頭髮被往下一扯。這次她的臉被迫朝上仰起。

或許是爲了更清楚看見夜鳥子不甘心的神情吧，蝴蝶從上方俯視着她的臉。

「不過啊，你居然還能說這麼多話？現在該激烈疼痛到像烈火焚身一樣吧？可真要對你刮目相看啦！」

蜘蛛在轉眼間就獵殺了所有的飛蛾，並開始驅逐覆蓋在她脖子上的小螃蟹。

「那……Q呢……」

但頭髮被抓住，她被扯着跌倒在地上。

胸口發燙，心跳越來越快。

蝴蝶抓住她的力道隨之一鬆。

「誒！爲什麼你會知道Stammibene的事！？」

「那山田老師她……」

【接續斬鬼夜鳥子5　向禍★星祈願】

她雙腿發軟，動彈不得。

「咦？啊，嗯……餓扁了。」

他一手指向駒子的胸前，駒子這才低頭望向自己的胸口。

蝴蝶以陽的面孔微笑着。光看着她那愉悅的神情，駒子實在無法相信陽的手正緊掐着自己的脖子。

求道的腳上仍然纏着蜘蛛絲，不過雙手似乎能夠自由行動。

她往聲音的方向一看，求道與駒子一樣坐了起來。

現在能夠依靠的，就只有求道了。

駒子甩開了陽健壯的手臂，跌跌撞撞地跑了開來。

陽站在距離她約八米的地方，模樣變得令人難以想像。

但連要開口道謝都還來不及，便看到求道倒在她身旁。

「小駒，這是……」

「舞……潮丸…………百爺………………死守……駒子……！」

「快逃！」

看來，是夜鳥子的式神們發動了總攻勢。

求道衝向駒子面前，充當保護她的高牆。

「這、這是什麼！？」

這麼說着，蝴蝶雙手掐住了駒子的脖子。

——等一下！

接着，蝴蝶放開了掐着駒子頸部的雙手，往後一躍。

她甚至沒有留給駒子足以自立的能力。接下來，到底該怎麼辦，她沒有任何頭緒。

心中似乎從哪兒吹進了一股冷風，大概也就是從那兒離開的吧。過了一會兒，夜鳥子的氣息已經完全消失……

雖然她不是夜鳥子，不過在求道的「沒問題」大放送欺騙之下，似乎的確能讓心情稍稍安定下來。

「別擔心啦。小夜鳥那麼頑強，不會輕易就死掉的。搞不好她這會兒就在你旁邊呢，沒問題的。」

雖然十分在意，但是駒子擔心的事堆得跟山一樣高。

但在駒子的腦海中，仍能些微聽見夜鳥子的聲音。

「喔～？還這麼堅守主人的命令，真是羣噁心的式神啊。」

被刺眼的光芒照射，蝴蝶大叫着。

「三橋不知道有沒有順利逃跑……現在會在哪裏呢……」

只見右手湧現了無數的小螃蟹，左手則是白色的飛蛾。

「誒，夜鳥子她……」

「救命——！」

但是，也僅僅那麼一瞬間。

駒子不禁大叫了起來。

是潮丸和舞。

臉上的表情不知爲何相當痛苦。

此時，駒子被某人給撞了開來。

就在這時，她感到陽的臉似乎突然轉亮。

臉上覆蓋着毒蛾的白色翅膀，脖子和手聚集了無數的黑色小螃蟹，而在頸部之下，陽的雙臂被大蜈蚣重重環繞着。

或許是打算延長她的痛苦，蝴蝶緩緩地加重力道。

「肚子餓的話更沒問題啦！別擔心——！沒問題、沒問題的。對了，咱們去Stammibene吧！預約七點，衝快點還趕得上！」

駒子尖聲大叫。求道似乎瞬間察覺到事情有異，馬上朝這裏跑了過來。

求道快步走着，彷彿知道那間店的地點一樣。

只有問到久遠的事情沒聽到「沒問題」，求道似乎在掩飾些什麼。但現在的她不想觸及這個問題，也沒有追究的力氣了。

「你死了心吧。」

聽到求道第二次的叫聲，駒子才終於站起身來。

仔細一看，陽正張着嘴巴，從其中爬出了許多紅色蜘蛛。

「雖然不知道之後會怎樣，但有荒木跟瑞紅陪在她身旁，應該沒問題的。」

「我改變主意了。既然有這麼麻煩的式神在，你也給我死在這兒吧！」

駒子撐起身子，只見陽的背影在暗夜中逃命似地奔去。

接着是舞。沒有任何預兆，翅膀便輕飄飄地從陽的臉上散落。

「後面——！」

「別管俺了，快逃！」

駒子在揹着自己的寬闊後背上問道。

求道的聲音令駒子回頭一望。

接着傳來噗滋噗滋的恐怖聲響。陽將雙臂高舉過肩，只憑着這輕鬆的一個動作，大蜈蚣便被扯成了好幾段，墜落地面。

「當然沒事啦。別說這些了，你肚子餓不餓啊？」

夜鳥子的聲音被蝴蝶的笑聲所掩蓋，幾乎已經聽不見了。

「也得……跟式神們……討論……下次……見到你時……該怎麼樣取你的性命纔好……」

這是最後一句話，駒子感到夜鳥子的意識正逐漸離她遠去。

夜鳥子到最後還是這麼粗心大意。從她身體離開時，似乎忘了關上門，使得令人心酸的冷風，現在仍陣陣吹入她的心頭。

求道叫着，但駒子仍是兩腿發軟。

周遭的聲音逐漸遠離，視野變得昏暗。

她連忙拉開背心，強烈的光線透過毛衣，顏色和形狀清晰可見。

從破碎不堪、連填充羽毛都跑了出來的背心下，隱隱透着光。

在她說出這句話的同時，指向她的五根手指猛烈地噴出了白色的物體。

「呵……不愧是蝴蝶……考慮得可真周到啊……」

蝴蝶究竟是怎麼復活的呢？

是求道。

「三橋是你朋友，而虛空坊是俺的朋友，要相信朋友對吧？那兩個人一定沒問題的。」

胸前的那道紅色光線又是什麼？

出現在駒子胸前的，是一道紅色的十字形光芒。

夜鳥子這句話令蝴蝶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接着，她歪了歪頭。

絲線在空中繪出和緩的曲線，從上下左右一起朝駒子逼近。

蝴蝶自言自語地低聲說道，便往駒子的方向伸出了右手，五根手指全指向了她。

兩隻式神從駒子的雙手逐漸移動到陽環抱着她的左臂上。

——是蜘蛛絲。

求道的腳被白色絲線所纏繞，是蝴蝶射出的蜘蛛絲。

右臂上出現泡泡般的觸感，左臂被一股冷氣所包圍。

她仰臥倒地，壯碩的陽整個人坐在她的肚子上，用左右雙膝完全壓制了駒子的雙手。

「所以才忍着痛收集情報嗎？真是辛苦你啦。不過，可惜得很，你的式神可得留在這女孩的身體裏了。否則要是你哪天覆活了，那可就麻煩啦。」

Stammibene……是本來要跟久遠一起去的意大利餐廳名字。

取代夜鳥子的存在，駒子感到雙臂上兩道生命的甦醒。

禍星之神子將在明天夜裏誕生，只剩下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