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水虎──星期四
《斬鬼夜鳥子》 · 樹田省治 · 1.3萬 字
百爺【ももじー】
寄宿於腸道內壁的百足式神。召喚時,分爲單獨召喚與形成夜鳥子的鞭子兩種形態現身,會說人話。
-1-
星期四,少女奔跑着。
在深夜的游泳池畔。
馬尾於身後飛舞,汗滴灑落,她揮動着雙手,拼命狂奔。
右上臂有潮蟹、左邊是蛾,兩腿上有條雙頭大蛇,背上遍佈蜘蛛的刺青。胸口則是寫有「2-2桂木」的白布條。
今晚駒子身上穿的,只有一件深藍色的學校泳衣。
循着月光望向水面,映照出她帶着些許不安的身影。
少女深吸了一口氣。
駒子後退了兩、三步後,加上助跑,順勢一躍而下。
一陣巨響,碩大的水花濺起。
在水中有另一方聽見同樣的聲響,但卻遍尋不着身影。
駒子不想錯失對方的任何動作,凝視着漆黑的水面。而在游泳池畔,久遠也拿着手電筒簡照向水面。
「在那兒!」
久遠的手電筒捕捉到了某個物體。
在游泳池中央冒出了小水柱。那一瞬間,激起如刀刃般鋒利的水波,以駒子爲目標直線襲來,距離只有約八米。
——好快。
駒子伸手攀上排水溝,靈活地撐起了上半身,右腳踏上池畔。
久遠連忙抓住駒子的右手,助她一臂之力。
「冬季制服真是熱死了。」
「那只是最難處理的,只要一飛上天,就不可能再回來了,它必定會死去。所以你每次見到的,其實都是另一隻式神。」
駒子恢復自由的右臂,立即生出了巨大的蟹螯。
「如果是老實的傢伙,應該可以維持個一天。」
——最後還接了個『吧?』。而且怎麼回事啊,什麼阿拉伯的國王……
爲了讓今晚的騷動看起來像是「櫻花大盜」的傑作。
星期三的夜裏,晚上九點半。駒子、久遠與三橋,都還留在學校裏。
幾滴水滴落下,在游泳池畔形成了一處小水灘。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那兒。
「哼,問這有何用?難道是作爲某天與吾爲敵時,應如何制敵的參考嗎?」
「啊,昂來胡此,也沒或啦。」
久遠將烏龍茶一飲而盡,粗魯地放下杯子。
「被害者要有實際上的證詞比較好。喂喂,Q。就由你當犯人吧。」
「那就是沒有親人、也沒有家可以回囉?好可憐……」
正當要抽回左腳時,某種東西猛然扯住她的左腳。
「這、還真……厲害呀……」
——雖然對你的確有些看不過去,但也沒必要做到那樣吧……
由於駒子連喊到令人不勝其煩,今夜的晚餐就決定爲「燒肉帝王」。
「放開,蠢蛋!」
「會被附身吧。吾的式神原本也是鬼,而且,在這裏的全是些曾經對同族下手的離羣者。」
駒子咬着牙,小腿使勁向前蹬。久遠也仍抓着駒子的右手,奮力拉着。
眼見三橋逐漸朝不妙的方向發展,久遠實在不太放心,在三橋從洗手間回來之前,他試着想改變話題:
「那倒也無妨。只不過,所謂式神有式神之理,而鬼則有鬼之理。唉,方纔所說,倒也只是套用臭小子的一席話哪,哼哼。」
滴答…………滴答…………
「啊——說到這,剛纔附在駒子腿上繞來繞去,幫忙打掃操場的傢伙,跟前天把我喫掉的是同一只吧?那到底是什麼?」
「幽冥地府???」
「可能不太好……」
久遠的手突然被甩開,取而代之,駒子伸出了左手,緊抓住久遠的手臂。
「唔……是啊,與那傢伙爲敵時,爲了打倒它……實在麻煩得很。」
「嗚啊!」
駒子把包了滿滿牛五花肉的萵苣菜,一口放進嘴裏。
三橋用手帕拭着眼角,跑向了洗手間。
三橋不知爲何,愉快地望着駒子壯觀的喫相,隨即開口說道:
久遠不由得脫口問道。
駒子將冰水含在口中,夜鳥子這才恢復了正常。
「師父!真的嗎?」
久遠噘着嘴皺起鼻子。
「好吧,若是來自於你的攻擊,吾不會做任何抵抗的,只是可別一時大意傷到駒子喔。她是桂木的獨生女,父母會傷心的。」
——呃,我說啊…………連要吐槽的力氣都沒了。
夜鳥子將牛雜切片放進嘴裏,用望着生魚片一樣的目光,緊盯着久遠不放。
「你們這些傢伙,到底是什麼來頭啊?絕對不是什麼正派東西!而且我完全聽不懂,鬼、式神,還有你究竟都在想些什麼?」
不知何時已回到座位的三橋,又擤着鼻子站了起來。
取代皺起眉頭的夜鳥子,駒子繼續問道:
夜鳥子一副下定決心的模樣,把泡菜扔進嘴裏。
從廚房出來一名看似店長的人物,以詫異莫名的表情不時瞄向這裏。
他們將六人搬進體育用品室,隨便綁了綁,當三橋提議的矇眼堵嘴作戰結束後,這個傻瓜又想出了一個荒唐至極的主意:
「咦,你怕辣呀?唉、唉,那隻叫作舞的漂亮的蛾呢?」
-2-
不過,今天的夜鳥子特別多話,感覺上反而比平常還來得恐怖。
「這小女孩可真有趣吶。唉,就當作是今日的獎賞,下次也讓式神跟着你一次吧。」
然後駒子用相當暴力的手段,依序把六個人全弄醒過來。
定晴一瞧,左腿的小腿肚留下了四根利爪的抓痕。皮開肉綻,慘不忍睹。
他把嘴邊的話硬是嚥了下去,而夜鳥子卻說出了奇怪的話:
「你有看到尾端的另一顆頭吧?另一邊叫襤褸。虛吞下襤褸,似乎就能自由改變大小。」
過度出力的駒子,整個人撲向一屁股着地的久遠身上。
「啊啊,不過,接下來天氣就會變冷了……」
夜鳥子詫異地嗅着泡菜特殊的氣味。
「那我問你。夜鳥子,你的理又是什麼!?」
「好羨慕你喔,桂木同學,你身邊有好多稀奇的動物耶。」
藉着快要慘叫出聲的駒子的口,夜鳥子喝令道:
夜鳥子似乎想起了些什麼,獨自發笑。
燒肉帝王是家位於鄰近車站,以「每人三千日圓喫到飽」爲賣點的燒肉連鎖店。
「潮丸!」
——但卻又遍尋不着身影。
被拉住,要被拖進水裏了。
「久遠,你瞧瞧這片牛肝。你不知這牛的名字,不會知道它如何生、又如何死,也不能瞭解它的喜悅與悲傷。這便是所謂的人理。」
不過,只見六個人全都唯唯諾諾地點着頭。
面對不知發生什麼事而驚慌失措的六人,久遠揑着鼻子威脅道:
「誰知道呢,吾也不是很清楚。不過是因爲方便,就留它在那兒了。只知道名字叫作虛,它的胃似乎通往幽冥地府。」
——那些怪物,也包括在可愛小動物的容許範圍嗎,三橋!?
確認過情況後,夜鳥子又喚出了那隻名爲「舞」的白蛾,讓全員睡着。看來不花上兩、三個小時是醒不過來的。而且還附贈這幾天以來的記憶也將跟着一團亂的效果。
三橋的眼睛頓時閃閃發亮。
久遠聽得是一頭霧水。不過,最爲疑惑的事似乎理出了些頭緒。
——我說啊,真要說沒道理的,是喫完牛五花跟牛肩肉八人份、牛肝和牛舌四人份還停不下筷子的駒子你吧,雖然這也已經習慣了。
「而且啊,每次看到的大小好像完全不同,還有分S、M、L尺寸的?」
駒子不由得大叫了起來。
「……因爲要是與它爲敵,會變得很難纏?」
依照慣例,時間回溯到前一天。
攻擊第四次時,才感到有些許反應,左腳忽然一輕。
駒子咕唧咕唧地嚼着牛雜串,可能是嫌麻煩,她只咬一半就吞了下去。
「我之前就有在想,這家店的招牌,真的很奇怪耶。牛打扮成一副廚師模樣,還笑咪咪地拿着裝了牛排的盤子……這根本沒道理啊!」
「昂來還可以炸樣啊。卡是,跟的沒萬題嗎?」
在目送她離去之後,夜鳥子繼續低聲說道:
夜鳥子的表情突然險惡了起來。
——呃,不是這個問題吧,駒子。
意識着眼前駒子的濡溼胸部不斷起伏,久遠問道:
「你還好吧?」
這飛蛾還真是好用啊。
站起身來的駒子與久遠背後,響起了嘩嘩水聲。
——剛纔,這傢伙似乎若無其事地說了些很恐怖的話?
她上半身一轉,朝駒子左腳附近胡亂地刺、刺、刺、刺。
「那,如果超過一天的話,會怎麼樣?」
「啊——我是,櫻花大盜呀。呃——正在偷櫻花樹的時候,被You們看到見了呀。呃——對了對了,Japan的櫻花,真是Beautiful。阿拉伯的國王肯出一億日圓買呀。啊——所以,那個,我就饒You們一條小命,就向員警這麼說,不對,是別說纔對吧?」
「燒肉好!燒肉、燒肉、燒肉帝王!燒肉、燒肉、燒肉帝王!」
「哎呀,如果要去一一計較那種事,那根本活不下去嘛。」
「這麼說來……這樣還能回得來的,你是頭一個啊。」
「來了,快跑!」
「正是如此。」
夜鳥子一副憐憫似的,凝視着盤中只剩下一片的牛雜切片。
「騙人……竟然是那麼短暫的生命……」
「其實啊,只消一隻被擊敗,下一隻便會產生殘殺敵人之毒。也就是說,那傢伙是越戰越強,也因此纔想避免經常使用。」
——我?我當犯人?
夜鳥子瞥向牆上的時鐘,大概是駒子想確認時間吧。
「那麼,差不多該散會啦。」
夜鳥子愉悅地站了起來,變回了同樣心情太好的駒子。
「今天晚上,由夜鳥子請客~!」
這時,三橋帶着一臉過意不去的表情,從洗手間回來。
「那個,關於這件事……店長說今天不收錢,可是拜託我們以後別再來了……然後,還有這個……」
三橋遞出了茶色信封,裏頭裝的是張萬元紙鈔。
-3-
日期切換至星期四,深夜淩晨一點。
駒子終於完成了作業,鑽進被窩裏。
「唉,今天你看起來好像很高興的樣子?」
她朝着漆黑一片的天花板,自言自語說道:
「吾自有生以來,都是一個人走過來的。」
「好像也是啦,能夠跟被憑附的我一起斬除惡鬼,就一定有那個能耐。你一個人也能輕易取勝吧?唉,我其實也沒想到,現在每天都刺激到會想說『啊,這次死定了?』不過啊……」
「用不着再說下去,吾知道的。唉,正因如此,吾至今從未仰仗他人完成工作。只是,該怎麼說呢,像今天這樣的做法倒也……不壞。」
「嗯,就是說呀。」
駒子似乎是放下了心,眼皮緩緩閉上。不過,馬上又睜開……
「吾也有件事想問清楚,是關於久遠的事。」
「怎麼了啊,這麼突然。」
「你喜歡那傢伙對吧?」
駒子的食指指向階梯,之後並回轉了半圈,這指的是到階梯裏側的暗號。
向鼓掌與聲援者致意,滿面笑容地揮動金魚團扇。
三橋跟駒子也興致勃勃地談論著這個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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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衆人聲援下,宮本展現了斜泳、立泳,以及「單人花樣泳法」。
「據吾所知……那可能是水虎作祟。」
宮本明年即將退休,是個不太起眼的老教師。他本人可能打算辦個退休大典吧?不,瞧瞧這股暑氣。他應該只是想找個理由獨享游泳而已嘛?難道因爲接連不斷的奇怪事件,爲了稍微緩和一下學校緊張的氣氛,宮本才細心地出主意?這的確像是那個人會想的法子。因爲他就是個擁有這種幽默的老師。
「才——沒有,真是的,我跟Q纔不是那樣,只是從小到大的玩伴而已。他一定也是這麼想的。」
「你們看這裏,掃把頭這邊?」
此時,跑在前方的宮本,背影忽然轉爲模糊,如融化般消失在眼前。
話還沒說完,駒子的雙腳便直直朝教職員室奔去。
「水虎——!」
宮本的身影忽然消失了。
「沒時間了,吾之後再作說明,馬上去找出宮本來。」
掃把在空無一物的地方撞上某物,啪嗒一聲落下地面。
保健室連續三天大排長龍。久遠在駒子的陪同下,排在隊伍的末端。在那之後,加上在樓梯被襲擊的人,傷者總計十三名。
游泳池畔聚集了超過百名的學生與兩、三位教職員。
對駒子的呼喚,宮本沒有任何反應。
在宮本消失位置的反方向,走廊西側傳出了慘叫聲。
保健校醫加美山老師瞥了一眼久遠的手臂後,便把繃帶直接丟給駒子。
「哎呀,所以我說,是你誤會了啦。喂,等等……」
「今天午休時間,從十二點四十分開始,負責世界史的宮本良治老師,將在游泳池舉辦古式泳法的學習會,有空的人可以去參觀學習。」
「呵,會爲了一個連喜歡都談不上的女人,拼上性命陪她斬鬼嗎?唉,久遠的心意怎麼樣都無所謂,問題在於你。一旦牽扯上那男人的事,你就像衝昏了頭似的,判斷也容易失誤。你自己有留意到這一點嗎?」
——怎麼回事啊,是誰幹的好事?
就算到了放學後,學生間依然熱烈地討論著宮本老師中午的熱情演出。
有人躺在課桌上模仿泳技、還有人用腳趾夾住數科書揮舞,各式各樣的動作在喧鬧中進行。
「那種金魚團扇,其實我們家也有耶,我還蠻常用它的說。」
腳步聲逐漸接近,回過頭去發現是夜鳥子,額上長了兩隻角。
駒子從在走廊打掃的同學手上搶過掃把,以擲標槍的方式朝宮本的背後丟了出去。
駒子瞥向久遠的手臂,馬上掉頭跑回剛纔來的方向。
現場人數十足表現出宮本在校園內的評價。
「你不要緊吧?」
「痛!」
徹底地被它給逃了,而且還是近在眼前。
不過,她一出教室馬上就發現了宮本老師。
「住、住手啊!」
「呃嗯——那就先到那裏再說吧。」
「可真是不像樣的扇旋泳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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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那也不過持續了數小時而已。
「水虎?」
「宮本老師——!」
賓士途中只見倒地不起的學生們,正抱着肩膀或胸口哭泣着。也有人的背上裂了道長長的傷口,血流不止。看起來就像是被利刃劃過一樣。
三橋遞出的掃把頭上,有用奇異筆寫的「2-2」字樣。
從車站到學校,久遠都是跟駒子同行。跟昨天不同的是,駒子臉上戴了個大大的口罩。問她是不是感冒了,她才用眼睛笑着說:是出門前被媽媽注意到有大蒜味才這麼做的。
-4-
「還好啦。不過,爲什麼你好像很寶貝地拿着根掃把?」
總之,他們朝叫聲的方向全速趕去。
古式泳法學習會,在盛況中圓滿落幕。
久遠突然蹲下身。他仔細一看,自己的左上臂被劃傷,留下了四條爪痕。
學校嘛,跟想像中的一樣混亂。在前天的謎之爆炸案後,昨晚與「櫻花大盜」的條件商量處,忽然變成了偵訊室,受到監禁的六名被害者持續受到詢問。
不過,在下一瞬間,宮本便在水面上露出半個身子。
久遠的心頭湧上一股不祥的預感。
順帶一提,犯人被推論爲來自東南亞走私集團的男女雙人組。根據全員的證詞表示,女方頗爲兇暴,而男方似乎較爲笨拙。
駒子磨蹭着地包了一圈圈繃帶的上臂,走出了保健室。三橋百無聊賴般地杵在門口,不知爲什麼,她手上還抱了支掃把。
久遠正被某種東西緊追在後,拼了命地奔跑。突然,他被什麼東西絆到腳而跌倒,此時腳上纏了一隻人面蜈蚣。
導師也深感困擾地念完了備忘錄,之後還補充要游泳的只有宮本老師而已,可別自己換了泳衣去呀。
「至少與鬼對峙時,別被其他事給分了神。吾想說的,就只有這些。」
上面有金魚的圖樣,是夏季期間在車站前贈送的住宅展示中心宣傳品。
記得在電視新聞上看到的這類表演,應該是用摺扇纔對。是因爲來不及準備嗎?
最後,有人從游泳池畔遞給宮本一把團扇。
在走廊的那端,看到了他那眼熟而帶着窮酸樣的背影,手上仍拿着那把金魚團扇。
宮本在一瞬間看起來好像消失了,大概是水面反射造成的吧。
那模樣看起來實在挺蠢的,不過一旁的駒子則是不斷大叫着「好厲害、好厲害!」
「斜斜的,像這樣,咻咻——好像烏賊喲。」
警鈴聲逐漸接近,看來今天又叫了救護車。
宮本慌慌張張地潛下水尋找團扇,全身沒於水面之下,就在這時……
「這個啊,因爲有樣東西想拿給你們看。」
「咦,我纔沒有那樣。絕·對·沒·有!」
接着,團扇仍浮於水面上,宮本的身子迴轉了半圈,臉朝下方。
就連久遠也感到意外地,滿心盼望着午休時間的到來。
咻唰、嘰、嘰、嘰、嘰、嘰……
「啊、對對,還真奇怪呢,哈哈哈。」
駒子帶着冷冷的表情說道,看來夜鳥子似乎清醒過來了。
「對了……我想問一件奇怪的事,當宮本老師潛下水去找團扇的時候,是不是突然不見了?」
——是從什麼時候錯身而過的?可惡,居然把我們當笨蛋耍!
回頭一望,只見學生們一個個應聲倒下。從這裏根本看不清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多虧了這搞笑卻溫馨的活動,讓校園內的確找回了些許以往的笑聲。
久遠從牀上一躍而起,身旁的鬧鐘正急切叮嚀着早晨的到來。
他靜待心跳平穩下來後,纔開始整裝準備上學。
再轉半圈仰向水面……突然,宮本的重心一個不穩。
話說回來,今天生活指導課的最後還有個通知事項。
久遠與駒子追趕在後。
夜鳥子的右臂現出巨大的蟹螯,夾住久遠的頭。
駒子的笑聲停了下來,接着是咂舌聲。
宮本仰向水面,舉起單腳,用腳趾夾住那把團扇。
哎呀?金魚不見囉。拍手聲停了下來,游泳池畔掀起了一陣爆笑。
看來在這些人之中,他的傷勢算是輕微的,也就表示請隨意自理。
一聽見夜鳥子的聲音,宮本大喫一驚似的瞬間回過頭,轉而拔腿就逃。
早上生活指導課的內容,主要是雖然這幾天連續發生了些奇怪的事件,不過希望大家別受影響,要像平日一樣勤勉向學,諸如此類的告誡之後就結束了。不過,在學校內有刑警、外有記者蜂擁而至的情況下,這些告誡根本就是癡人說夢。
結果,他們還是沒能逮到水虎。
-5-
這次從東側傳出了哀號。四處逃竄的學生們紛紛淪爲這場血祭的犧牲者。
久遠抓着手臂,搖搖晃晃地追在她身後。
說有趣倒還真的挺有趣的。而宮本老師本人一定比任何一位觀衆都要來得樂在其中。
「啊,這個!是我丟出去的那根掃把,不過,怎麼看都像是普通的掃把……不是嗎?」
三橋緩緩將掃把柄轉了一圈。
「啊,真的!看到了看到了!」
駒子稀奇似的直盯着掃把頭。
「你看、你看,就像果凍一樣,很可愛吧?而且好有彈性呢。」
「你該不會摸過它了吧?」
三橋笑開了臉。只有久遠以驚訝莫名的神情望着兩人。駒子忽然抓起了久遠的手指,靠近掃把頭,使他碰觸到某種柔軟的物體。
「唔哇,這什麼啊?」
這次久遠也看見了。掃把頭上刺了一個透明的東西。它的樣子很像是一個裝了水的塑膠袋,不過更爲透明。這個東西有時會因爲光線的不同,才能夠看清它輪廓的一部份。外型就像兩個拳頭大的章魚水母。(譯註:鉢水母的一種,外型酷似章魚,故有此名。)
「這個啊,很有趣喲。你們看,只要這樣抓緊它……」
三橋這麼說着,忽然抓住那物體,並朝兩人伸出手。
三橋理應出現在那物體後方的手掌竟然消失了。
「師父,它刺在桂木同學朝宮本老師丟去的掃把上,所以它是水虎身體上的一部份對不對?」
「猜對一半,它是披覆在水虎的主體上,也就是式神。」
「……那是什麼意思呢?」
「例如潮丸雖然成爲吾身體的一部份,但那並非本人。潮丸再怎麼遭受破壞,吾也是不痛不癢。假如損壞,只要再召喚一次就行了。」
總之,就是這麼同事。被水虎附身的人,全身會被透明的章魚水母嘍羅包覆住,使宿主本身的形貌消失。就算擊潰了章魚水母,別的嘍羅也會補足那破綻。似乎是類似於這樣的構造。
只是雖然弄清了這一點,水虎仍舊下落不明。就算知道,要是看不見它的形體,也只會重蹈覆轍。
「不過啊,三橋,你竟敢若無其事地摸這種東西耶。」
「因爲有消毒水的味道呀,它說不定比久遠同學的襪子還要乾淨呢,你聞聞看。」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駒子和久遠對這出乎意料的發展,不由得面面相覷。
在他的背後出現了四道又深又長的爪痕,襯衫被血染得一片鮮紅。
——混帳東西,把我們當猴子耍。
久遠不禁在心中苦笑,要是一個不留神,會被丟下的反倒可能會是自己。
燒瓶上貼着手寫的「醋酸鈉CH3COONa」標籤。
她手中拿着一支燒瓶。根據她的說法,她是從因刑警到來而混亂不堪的教職員室大方地拿走鑰匙,再從理科教室的架上偷偷拿來的。
「是的,應該可以!以前在電視上看過,我馬上去準備。」
啪唰、啪唰、啪唰、啪唰,前方傳出章魚水母破裂的聲響。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我想收拾掃把,拿起來的時候就發現前端有點重……」
駒子小心翼翼地問道。
三橋將那物體舉到了久遠鼻子前方,駒子也從一旁湊了過來。的確有些漂白水的氣味,這「游泳池啊!」、「是游泳池!」
他往前一撲,重重跌倒在水泥地上。
「章魚水母?」
隔沒多久,游泳池的中央漾起了水波,水虎開始移動。
滴答…………滴答…………
駒子和久遠在游泳池畔直線狂奔,終點在游泳池的另一側。
「啊——真的耶。這個是普通的水喔。」
久遠望向了駒子。看她手臂的揮動、腿的行進、呼吸的節奏,似乎不至於亂了步調。
「來了,快跑!」
這麼一來就有辦法加以迎戰了,他們可以救出宮本老師。在場的三人與另一人,都確實地感受到這東西的效果。
他們原本提議是要跟昨晚一樣,在員警離開之前,躲在田徑社的社團辦公室裏。
爲了誘出水虎,駒子刻意製造巨大的聲響躍進游泳池。
夜鳥子的太陽穴上冒出了青筋,嘴角浮現恐怖至極的笑容。
在場的兩人啞然無言。有點可以想像三橋那時爲什麼會被鬼附身的狀況了。
久遠不形於色地思索着夜鳥子所說的話,「宮本也會跟着喪命的。」那傢伙也以她特有的方式,顧慮宮本的安危。
久遠跟駒子同時大叫,望向對方。
速度變慢了許多。當他們再度拔腿前進時,這次變成久遠的腳踩到了那東西。
在兩人的後方,追捕者也加快了速度。
當校內四處搜查的員警們終於打道回府時,已是晚上十點過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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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聲接近了。但就算回過頭去,仍什麼也看不到。
別說犯人了,那些員警肯定什麼也找不到。再怎麼說,犯人用肉眼是看不見的,唯一的線索,也就是三橋找到的那根掃把,現在也已經落在虛的肚子裏。
聽到夜鳥子的呼喊,駒子與久遠追在唐獅子的身後,再度邁開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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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些物體,如雨點般灑落於兩人的四周。
啊,這觸感是章魚水母。一定是爲了讓我們知道它近在身旁,水虎才故意丟了這東西過來。
「咦?咦?」
然後下一刻,久遠便慌張地轉過頭去,看到他這反應的駒子,馬上用手遮住了胸部。
回想到剛纔的聲音,前方的數量應該也不少。要在這樣不便行動的地方全速前進,也是相當大的賭注。
在幾乎要跌倒時,久遠總算撐住了她。
他們每隔十分鐘輪流上屋頂一次,等待學校的燈火消失。
在一行人的凝視下,三橋灑下了魔法之粉。眼見章魚水母慢慢變白,還開始自體發熱,試着碰觸,的確只比洗澡水來得熱一點。
滴答、滴答。
駒子一臉噁心地看着自己消失的手掌。
在駒子腳上的傷口雖然不是普通的擦傷,但並末妨礙她的速度。
千鈞一髮之際,總算掙脫了,但駒子的左腳也因此負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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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那個,對不起!是我弄錯了……」
駒子連忙想爬上池畔,卻被水虎抓住了腳。
「應該沒問題的。」
「對了,師父,您知不知道水虎的弱點呢?因爲啊,就連師父好像也對辣的東西很沒辦法……」
「別畏畏縮縮的,快跑!」
——但卻遍尋不着身影。
「那傢伙對熱沒輒。不過,若是熱度太高的話,宮本也會跟着喪命的,這麼一來就無法任意使用火攻。況且只要這些傢伙仍包覆着水虎,那攻擊的效果也可想而知。」
三人回到了學校,繞過正門,攀爬上離游泳池較近的後門。
三橋「嗯——」地應了一聲之後,簡潔有力地說道:
就在此時,久遠的背部閃過一陣熾熱的衝擊。
接下來的問題,就是要把日輪之陣畫在哪兒……本來應該要這麼說的。不過,今天三橋的第二樣魔法道具解決了這個問題。
「那個,三橋。我可以問一下嗎?這種看不見的東西,你都是怎麼找到的?」
三橋臉上帶着興奮的笑容,將章魚水母硬塞給駒子後,小跑步地離開了。
夜鳥子看到三橋的動作,不由得嚥下了要說的話。她舔了舔那隻貌似章魚水母的東西。
全身赤紅與青藍的兩隻獅子,不——是唐獅子。宛若是在教科書上看到,叫狩野什麼人的屏風畫裏跳出來的兩隻雄壯唐獅子,從眼前衝了出去。
不過,眼見搜查員甚至開始清查焚化爐和污水槽,他們也只好放棄了。
員警似乎推測這起傷害事件的犯人有可能仍潛伏在校園內。
剎那間,水面忽然湧現波濤。側目望去,有無數的水波掀起,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將印有太陽符號的海報仔細貼於預定的位置,準備完成。
出了校門的三人,在三橋的邀約下,往御好亭三橋前進。
因夜鳥子的催促而站起身來的駒子與久遠後方,響起了嘩嘩水聲。
「唔啊!」
據三橋所言,甚至可以把它印在T恤上。只要穿着那件衣服,就不會被鬼纏上……當然不可能有這種保證,但至少能求個心安。
駒子的腳踩到了某個柔軟的東西。
「嗯,隱匿之處似乎有些頭緒了哪,那麼接下來……」
「玉、虎,負責開路!」
三橋過了十分鐘就回來了。
駒子到底把她想成什麼,三橋似乎也毫不在意。
這時,有什麼東西飛了過來,命中了久遠的臉。
其實很簡單,就是將她電腦中的太陽符號檔案,送去照相館請人放大印製成B2海報大小而已,這魔法道具還真省錢呀。(注:B2爲515X728mm)
幾滴水滴落下,在游泳池畔形成了一處小水灘。有什麼東西在那兒。
換上學校泳衣的駒子握緊拳頭,戴着橡膠手套的三橋握緊裝有醋酸鈉的燒瓶,久遠則握住了從三橋家拜借而來的手電筒。
但是卻感覺不到痛。久遠的身體與地面之間鋪了層看不見的軟墊。
游泳池的水面映着明月,一片寂靜,連一圈水波也沒有。
正當久遠下定決心時,駒子的嘴巴卻擅自動了起來。
「喔——?你說辣椒是吾的弱點?這話吾可不能充耳不聞了啊。」
但是,再怎麼說還是不太好意思,因此一行人走進了御好亭三橋隔壁的速食店,外帶優惠中的秋季限定套餐五人份。值得一提的是,駒子這次只指定了其中的三人份。
「難道……你辦得到?」
「呀!」
「啊,原——來是這樣啊。那、那就好,哈哈哈。」
「跑得動嗎?」
因此社團活動只得中止,現在還留在校內的學生,被交代要儘快回家。
他們到了三橋位於三樓的房間。故作姿態地攤開教科書和筆記本,展開作戰會議。首先根據夜鳥子的提案,決定迴避水中作戰。接着繪製出遊泳池周邊的地圖,確認駒子今晚跑步的路線,而久遠與三橋的任務也決定好了。
「咦?咦?」
「什、什麼?」
「反過來說,只要把這個像果凍的東西加溫到大概洗澡水的溫度,直到變得透明,就可以了嗎?」
突然,駒子的學校泳衣在胸口的附近,瞬間消失無蹤。從她裸露的一對乳房,氣勢磅礴地射出了兩道火焰。
接着,從駒子的乳房中躍出了某種巨大物體,就這麼吐着火焰,往兩人的前方直馳而去。
啪嚓。
既然如此,就由我來拖延時間,豈能讓這種怪物害駒子停下腳步?
三橋十分認真地爲他們解釋這個符號的意義、和化學反應式之類的東西。當然久遠、駒子和夜鳥子聽得是莫名奇妙。不過,這倒也不是什麼大問題。
三橋整個人俯臥在水泥地上。
從作戰開始,她就一直維持着這樣的姿勢。
最先聽到的,是駒子跳進游泳池的聲音。
之後,是駒子的尖叫聲。再過了一會兒,還聽到了久遠的叫聲。
從三橋所在的位置,根本無從得知目前的狀況。
她爲兩人感到擔心,但是,她現在也不能離開這裏。
她下定決心,只能相信他們兩人,在這裏繼續等候。
此時……
咻唰,地面隨之晃動。
有個龐大的物體在三橋的正後方着陸。她驚懼地不敢回頭。
咻唰,這次是在身旁的左右側,聲音聽起來更加接近了。
——不會吧……!
有東西,跨到我身上了?呀,壓上來了。
要、要被壓扁了。不要啊——我不要這種死法。
三橋連想叫都叫不出來了。
-7-
駒子和久遠,跑着經過更衣室前方。
看到了。
更衣室的另一側,被水泥牆環繞的一個角落,那裏是今天的終點。
這個地方提供了衝腳的水槽和淋浴設備。
想是這麼想,但駒子根本出不了聲。
人面蜈蚣的多嘴忽然被傾盆而下的大雨完全覆蓋了過去。
某種東西有如嘲諷着夜鳥子般從她的腳旁擦身而過。
「啊啦?兩隻都猜錯啦?這麼一來,賭局泡湯啦。不過,老夫另當別論,沒想到大小姐竟然也會失算,該不會是天要下紅雨了吧。」
現在,無論是誰都能看見水虎的身影。
不過,卻有個傢伙爲了看清狀況而站了起來,那傢伙現在就趴臥在三橋的身旁。
兩人看來似乎都受了傷。
此時,牆壁的另一端響起啪唰、啪唰的水聲。
彷彿想揮去那份焦慮的心情,夜鳥子主動縮短了與敵方的距離。
在那身體上,也清楚看得出覆着數百隻白濁的章魚水母。
背向門的兩人,終於停下了腳步。
前方是與廁所通用的男女更衣室大門。太陽符號的海報,就貼在那兩扇門之上。
由於駒子揚了揚下巴示意,久遠先跑了進去,駒子立刻隨後跟上。
她纔剛這麼說完,夜鳥子便將雙手交叉於胸前。下一瞬間,兩根鞭子有如掙脫繩索的獵犬,朝獵物飛奔而去。
只聽見破空而過的聲響,卻不見夜鳥子手中的鞭子。
「鞭子。」
人面蜈蚣滿是皺紋的臉孔,看起來更顯愁眉苦臉了。
三橋啊~現在不是悠閒地當什麼開花爺爺的時候啦……!
眼前是洗臉用的雙側洗手檯與用具倉庫,更裏面則是淋浴用的設備。
「不,對手在那下面,吾的正面。喂,你給我看仔細點。」
夜鳥子一邊這麼說道,一邊忽然將人面蜈蚣從中扯斷。
啪唰、啪唰。
她不假思索地踢向那聲音的來源。赤紅色的唐獅子親暱地舔起了她的腳。
人面蜈蚣無牙的嘴角露出卑微的笑。
「啊,抱歉。」
金屬水管並列於頭頂上方,每一條水管都連接了幾個蓮蓬頭。只要打開水閥,瞬間就能形成一道雨簾。
啪唰啪唰。一陣揚起水花的聲響令三橋猛然回神。
裏面有個爲了洗腳所設置的水槽,槽內地面比其他部份深了四十釐米,並蓄有清水。寬約一米半,長約四米再多一些,厚實的牆壁圍於兩側。
「左邊的。」
「這下子難不成得跟它們倆槓上?別開玩笑啦,即便是大小姐,同時遇上兩隻敵手,也不太妙啊。」
——拜託,醋酸鈉,請賜給我勇氣——
「大小姐,今個兒有何差遣啊?」
不過,章魚水母確實地被削了下來。被劈裂的殘骸流下了白色汁液,以驚人的速度堆積於地面。
三橋在心中祈禱着,伸手將它灑向空中。
在夜鳥子的背後,久遠呻吟出聲。
她回過頭去,久遠自腰部以上幾乎消失,僅剩右肩與臉龐的一小部份。
但現身於夜鳥子眼前的水虎,竟然有三隻。
夜鳥子的鞭子發出狂嘯。
揮動長鞭的速度更快了,甚至看不見揮舞鞭子的雙手。
有人打開了淋浴設備的總水閥。
上方的金屬水管,也絲毫沒有被鞭子擊中的跡象。
「這下可有趣啦,這三隻其中只有一隻是真貨嗎?那麼,老夫就賭右邊那傢伙吧。大小姐呢?」
那座小山正輕輕地顫動着。不,顫抖的是她自己的手。
她想出聲叫喚。但是,如果被水虎發現這個地方,兩人的辛苦將成爲泡影。一想到這裏,她就咬緊牙根忍了下來。
霹咻、霹咻、霹咻。
——————————
「啊,看來有什麼白色的東西慢慢現身啦。」
「這次得使上兩根。」
洗腳的水槽處,再度響起了水聲。
久遠用手掌覆住了臉。
夜鳥子的紅脣浮現淺淺笑意。
——呃,剛纔它說什麼?有沒有搞錯啊!
「『笨蛋、色狼、轉過去啦!』駒子她叫個不停,吵死人了。」
「嗚啊啊——!」
夜鳥子抬頭望向正從用具倉庫屋頂揮灑粉末的三橋。
紋於背部的蜘蛛全圖、堅挺臀部上方的一條鎖鏈、緊實大腿上有着大蛇的胴體。他從指縫間看得一清二楚。
白色粉末在夜空中飄散,緩緩飛舞而下。
夜鳥子解開了馬尾。
——是中了圈套!
正下方就是淋浴區了,她站在用具倉庫的屋頂上。
兩人加快腳步,穿越蓮蓬頭的下方。
有人越過沖腳的水槽,朝這裏接近。
他們在盡頭處轉彎,從牆壁的另一方奔出,這個地點比剛纔的要寬敞許多。
但是……
啪唰、啪唰、啪唰。
——跟桂木和久遠同學的腳步聲不大一樣。
像是重疊穿上數件白色羽絨外套般的膨脹人型。
仔細一瞧,洗手檯前方的空間,驟然化爲白色。
水聲越來越接近了。
「痛——!饒了老夫吧,真是的,大小姐太粗魯啦……」
這一瞬間讓他們的對手有機可乘。
三橋在戴了手套的手掌上,堆起了一座白色的小山。
夜鳥子如此說道,舐了舐嘴脣。
兩人啪唰啪唰地發出嘈雜的水聲衝了過去。
夜鳥子一反常態地焦躁了起來。
駒子和久遠就從她眼前跑了過去。
駒子轉身背對久遠之後,她將勉強只剩單側的泳裝肩帶從肩頭拉了下來,然後一口氣將泳裝褪至足踝。
霹咻、霹咻、霹咻。
三橋初美率領着紅、藍兩頭唐獅子現身了。
「對了,百爺,你對那作何感想?」
夜鳥子的右手中正握着昨晚那隻不知是從哪裏取出的人面蜈蚣。
霹咻、霹咻、霹咻。
以那裏爲標的,再一次,三橋豁出去地將粉末揮灑而下。
——有哪裏不太對勁……
久遠雖然聽不到駒子內心的聲音,夜鳥子卻還是如此轉述。
眼前什麼也看不見,但是,目標應該已經在附近了。
而後右手緩緩嵌入兩腿之間。
「真是個狡猾的傢伙。」
這裏是駒子今天的終點,夜鳥子的戰場。
「哎呀哎呀,那小妮子……難道不知道在她身邊的,是曾經吞食數百人的妖怪嗎?」
或許是對那聲音有所反應,三橋聽見背後傳出了低吼聲。
三橋將燒瓶的蓋子給打開,然後站了起來。
「哎呀?這傢伙也是個空殼……」
水虎操縱章魚水母,做出了與自己如出一轍的僞裝。
兩腿左右敞開,向前微屈着身子。
霹咻霹咻霹咻、霹咻霹咻霹咻、霹咻霹咻霹咻。
轉瞬間,第三隻水虎的身體也隨之潰滅。
到底是使用什麼樣的伎巧,才能夠如此地精確無誤?並列的三隻水虎,中間那隻毫髮無傷地存活下來,左右兩隻的一大半身體,幾乎同時崩壞。
剩下的那隻水虎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又一步,緩緩逼近。
三橋連忙把它的頭壓低。青藍色的唐獅子順勢磨蹭着她的手,它搓揉般地來回摩擦着自己脖子附近。
不過他根本搞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混帳東西——!」
-8-
夜鳥子回過神來,自己的右臂至肩頭處,已經埋陷在水虎的身體當中。
她以甲殼包覆的右臂,貫穿了緊纏住久遠的水虎軀體。
只用了一擊。
久遠被夾在水虎與牆壁之間,身體仍動彈不得,而夜鳥子的右手近在臉旁。
在她的右手之中,正牢牢地握住某樣物體。
是一隻微微染成鮮紅色的章魚水母,有着四根巨大的利爪。
久遠直覺到這便是水虎的主體。
那東西留下一股白煙,像被吸入夜鳥子的右手般,消失無蹤。
戰鬥結束了。
披覆於水虎身上的章魚水母,沒了主人,撲簌簌地掉落下來。
從章魚水母剝落的空隙中,出現了宮本老師的臉。接着是肩膀,其後是胸部。
看見自己的右臂刺入了宮本老師的腹部,駒子不由得別開視線。
「我……殺了宮本老師,是我……是我殺了他……」
駒子說着說着就抽抽搭搭地哭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