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Stammi bene——請爲我好好保重自己

—1—

「聽說那家叫Stammi bene的意大利餐廳，海鮮意大利麪很好喫，店裏的氣氛也很棒呢。雖然好像有點貴，不過真想去一次看看～誒誒，Q，你哪天也帶我去嘛。」

跟久遠提起這件事，記得是在第二學期剛開始的時候。班上換了座位，她剛好就坐在久遠的後面，大概是那天中午喫飯時間聊到的話題吧？

不過，她這麼說倒不是認真的，久遠看起來也一副興趣缺缺的模樣，因此關於Stammi bene的話題，也就只有提過那麼一次而已。

但，久遠卻清楚地記得了這件事……真令她感到開心。

鼓起勇氣向久遠表明祕密計劃，是在十二月初的時候，大約是三個禮拜之前。就在那數天後。

「那個……我預約到Stammi bene的聖誕晚餐了。」

放學途中，在電車裏久遠突然對她這麼說。

老實的久遠，或許也對約會事先做了預留吧。她也同時得知了Stammi bene這句意大利文的意思。

久遠有些難以啓齒的樣子。這也是因爲Stammi bene這句話，以日語來說就等於「好好保重自己」的道別話。

「不會吧？之前完全沒聽說過……」

或許將成爲兩人一輩子紀念的約會，店名卻好巧不巧地是句道別語……這也太不吉利了吧～……

雖然她心裏這麼想，但因爲久遠解釋「不過，這個名字大概一輩子都忘不了吧。」的傷腦筋表情（要預約到聽說也挺困難的）太可愛了，於是她還是選擇妥協。

而且，「Stammi bene，可不只有『好好保重自己』的意思喔。」她也深深感謝久遠接下來的補充說明。

Stammi bene的正確翻譯是「『爲了我』，好好保重自己。」的意思。

「你要是過得不好，我也沒辦法好好過日子。就是如此愛着你……Stammi bene雖然是道別語，聽說也是表現愛意的一句話呢！」

久遠臉朝向窗外小小聲地說道。耳朵一片通紅。

看到他那紅通通耳朵的瞬間，不知道爲什麼，駒子的心跳也加速到像要爆裂一般。

還好有對久遠說出她的祕密計劃。雖然不知道以後會怎麼樣，但她至死都不會後悔這個人是自己第一次的對象，駒子如此確信。並且在心中暗自決定「蜜月旅行，我一定要去意大利～！！」

——Stammi bene。多麼棒的詞句啊……

當她回到店內，便被帶領到一個角落的座位。應該早已坐在那了兒的求道恰巧被大圓柱擋住，看不見他的身影。

同時，她也察覺到另一件事，那就是久遠會選擇這家店的原因。

她先品嚐的是小羊排，就算指尖沾上了黏呼呼的醬料也不以爲意。

取而代之的，駒子正對面坐着的像夥，像是會說出「如果要H的話，只要有久遠的身體就行了吧。」之類的話來……不，再怎麼說他應該不至於會說出那麼不知羞恥的話吧……有另一個待在久遠身體裏的男人正坐在那兒。

在用墨焦醬汁炊成的冷飯沙拉中，伴有扇貝、蛤蜊、章魚、蝦子、鱸魚，你能想像拿起芹菜匙大快朵頤的滋味嗎？

——這樣說可能對夜鳥子不好意思，不過我真的不太喜歡這傢伙。

另外，她發現店內有許多客人起身走動，感覺些嘈雜……

「咱們還真臭氣相投啊！」

就算我再怎麼貪喫，也不可能在第一次的夜晚讓對方看到自己撐得圓鼓鼓的肚皮吧。Q怎麼就沒想到這一點呢！

就算不驅使式神，平常也能輕鬆擺平高過一般女孩子食量兩倍的料理。久遠或許也害怕起「她」的食慾了吧。

誰看到這些大餐還會感到沮喪呢——絕不可能的！！

求道拿來的兩個籃子裏，盛有羅勒意大利麪、貽貝、鱈魚片和裝着蝦頭的蔬菜湯。

幸好，這附近似乎沒有天使墮落下來，餐廳仍正常營業。

店內看似仿意大利農家式的裝潢，在暖色系的間接照明下，可見凹凸不平的紅磚牆和粗圓木柱。

求道大剌剌地笑着，邊頻頻瞄向駒子的毛衣。

雖然內心早已有所覺悟，剛纔穿在身上的衣服奇蹟似地平安無事，大概除了內衣褲以外就只剩下那件超短迷你裙了。

「本店的聖誕節晚餐，採用自助的形式，任您喫到飽！！」

「喔！這倒也是。那，你們還真臭氣相投啊！」

這下不就是情侶裝了嘛……

爲了或許成爲一生回憶的聖誕節晚餐，特地準備好了兩人份的折價券，這真像久遠的作風。

但是，害羞地告訴她Stammi bene所代表涵意的久遠，卻不在這裏。

雖然每一樣看起來都十分美味，但菜色似乎有些單調。至少不像是身高超過180公分的高大十七歲男生會喜歡喫的料理。

駒子眼前的桌上放着折成三角形的白色餐巾，邊角上可見「Stammi bene」的刺繡。

從大紅色蕃茄和白色莫扎瑞拉起司所構成的筆管麪大海中，跳躍出好幾只大大的蝦頭和蟹爪耶！！

聖誕節晚餐喫到飽，萬歲～！！

面對擔心問着的求道，駒子自暴自棄地回了句逞強的話，乘勢站起身來。

廚房裏掀起陣陣烈焰，從業務用冰箱中依稀可間幾個巨型的肉塊，偶時交錯傳來「○○，動作快一點！！」「去拿○○來！！」等等威嚴十足的使喚聲，也令人覺得十分有趣。

不過，求道仍遲遲沒站起來，用一副若有所思的眼神望了她一會兒，但最後還是跟着站起身來。

或許由於複雜的情感一湧而上，駒子頓時熟淚盈眶。

等喫完這些心情還沒好起來的話，再來煩惱也不遲啊！

現在的我真的好幸福……

而在這戰場般的廚房正前方，就設置了一道長長的吧檯。

雖然心中仍有許多的不安，那些還是等之後再說吧！

她從包包裏租拿出原本打算明天穿着的白色厚織毛衣，並順便換上了牛仔褲。

人類在意志消沉時確實會喪失食慾。但反過來說，只要喫得飽飽的，大部份的煩惱都會緩和下來，有時甚至會完全消失呢。雖然聽來像是個玩笑話，或許倒也是一樁事實……她心想。

一把從求道那兒搶回自己的運動揹包，駒子立刻逃進員工帶她前往的休息室。因爲早一秒也好，她想自己獨處片刻。

距離發生火災的定禪寺大道約一公里。這裏離另一個光之遊行步道會場的青菜街近多了……也距離預約的飯店近在咫尺。

這麼想着，不知該覺得好笑，還是難遇、寂寞，或是放下了心呢……

求道也好，Q也好，我身邊爲什麼盡是些大剌剌的男人啊。啊啊～真受不了～！！

「我是先前有預的的久遠。」求道厚臉皮地向店員扯謊之後……

最先感受到的是迷迭香和柚子的香味。一口咬下之後，如果醬般甜美豐沛卻不覺油膩的肉汁在口中擴散開來。

但這會兒在她眼前的，外表雖是久遠，人格卻是求道，夜鳥子的丈夫。

折價券上大大的文字這樣寫着：

求道這麼說着，並迅速牽起了駒子的手，接着不容分說地往放有料理的吧檯走去。

天花板直接曝露出漆成白色的空調管線。雖然不太可能是因爲資金不足，但整體仍給人一種不協調的印象。不過，這種反差感或許也是一種流行吧？在三十桌左右客滿的店內，似乎沒有人對此感到在意。

再加上放着草莓，像奶油蛋糕一樣的提拉米蘇、藍莓和覆盆莓排列成大理石紋路的軟棉棉黃金面包、帶着萊姆酒香的巧克力色布丁，還有放了胡桃、葡萄乾與各種堅果的紅蘿蔔蛋糕……

在不鏽鋼材質的容器和巨大的盤子中，大量排放着二十幾種五顏六色的料理。

這對女孩子來就是常有的事，在女生之間已經不算稀奇了，對駒子而言更是習以爲常。

似乎是用家用打印機打印出來的，一張附有這家店地圖的折價券。

在餐巾前方，排放了許多刀叉、湯匙，甚至放了免洗筷的餐具籃，在餐桌角落，紅色蠟燭的火光在圓形玻璃容器中搖曳着。

「我只是突然想起肚子餓了。好！那就來喫到把肚皮撐得飽飽的吧！」

現狀態慘到令她怒火中燒，她實在不太想跟這種人講話。

她真想哭。但在更衣時，駒子心裏想的是另外一件事。

空白處還以手寫漂明瞭晚上七點的預約時間。

淋上帶有肉桂香的焦糖色蘋果醬，從雞肉卷的斷面秀中還看得到松子、葡萄乾、甘慄和杏仁，這叫人怎麼招架得住啊——？！

不過，話說回來……

求道從牛仔褲口袋捏拿出了強折成方形的紙。

外套下是一件白色的厚織毛衣，搭配上牛仔褲。

駒子默默無語，望向正拉着她前迫的那個寬闊的背影。

她家與久遠家關係緊密，尤其是母親們簡直情同姐妹，似乎還經常會兩人結伴突襲拍賣會購物。一定就是在那時，相約買了捉弄自己兒子和女兒的衣服。

「喂、喂，你還好吧？」

求道脫掉了剛纔還穿着的，久遠的呢絨外套。

——求道爲什麼會知道Stammi bene？今天晚上跟Q來這家店的事，應該只有他們兩人知道纔對，求道爲什麼會提起呢？

Stammi bene的廚房是所謂的開放式廚房。

將料理堆得像座小山，兩手各一籃，手臂上又放了一盤，駒子一次將三個大盤子拿到自己的座位上。再加上求道拿的兩籃，小小的桌面上幾乎連放玻璃杯的位置都快沒了。

但無論她怎麼想仍是摸不着頭緒，就這樣換好了衣服。

加上，那男人身穿的衣服……駒子不禁詛咒這樣的偶然。

你曾見過燉得軟爛的牛筋肉，與節瓜、紅椒和黃椒、蕃茄、杏鮑菇、洋蔥末所形成的雙色千層麪嗎？！

「難得來這裏，怎麼不喫些肉呢。你喜歡蔬菜嗎？」

「意大利人，一定是世界上最浪漫，也最好色的民族吧？」

推開厚重的木門後，混雜着說話與歡笑聲，隱約可以聽見還未變聲的少年們唱頌的讚美歌。

「那個，求道先生，你怎麼會知道這家店的？」

所以，駒子斬釘截鐵地問道：

於是從今天起，精神振作得快也成了桂木駒子的優點之一。

還有那撒在白醬意大利麪上，如寶石般閃耀着金色與赤紅光芒的海膽和鮭魚卵！！

「抱歉，果然還是瞞不過小駒的。其實，俺也是進了這家店才發現那張紙的。哎，反正既然要解釋很久，咱們就邊喫邊聊吧。」

任誰也不會有多餘的牢騷了吧！！

Stammi bene在往一番町的南方走去，經過燈飾裝飾成大型聖誕樹飄浮在空中的十字路口，然後繼續走一小段路就到了。

—2—

不過，哎，那也是個人喜好啦。駒子立刻朝自己的盤子伸出了手。

——可是可是～～！！

我怎麼老是這樣啊……

——沒看到折價券？那怎麼會知道Stammi bene的事，甚至預約的時間啊？你到底是誰？！

「那，我哪天就當個意大利人好了。你就叫我瑪利歐吧！」

現在的她實在是笑不出來，然而……

再怎麼說，厚織毛衣的圖案也不可能一模一樣，這不可能出自偶然。很明顯就是樁陰謀。

「我們被定禪寺大道那邊的火災波及……可以借一下能換衣服的地方嗎？」駒子也跟着撒了個小謊。

這樣的惡作劇，如果是久遠應該會說「我們還真臭氣相投啊」之類的玩笑話吧。

爲什麼我非得跟這種遲鈍魯莽的男人一起喫飯不可？！

不過，絕大多數的人都是一副休閒打扮，這點令她感到鬆了口氣。

「瑪利歐？你那張臉哪裏像瑪利歐啦，笨～蛋？」

想馬上向求道問個清楚的謎團堆積如山。但眼前堆得更高的，卻是這一字排開，鮮豔動人的各種料理。

難怪在店內走動的客人相當多。仔細一看，廚房旁的吧檯已經形成了人龍，料理大概就擺放在那裏吧。

她還記得在說了這些玩笑話之後，兩人不約而同地牽起了對方的手。

羽絨背心被鉤破長長一道裂痕。如Tiff any包裝紙般的青綠色毛衣也蒙上些微焦黑的顏色。粉紅色緊身褲的膝蓋破了個洞，短靴傷痕累累……

只見全體穿着白色短袖襯衫，頭戴白色主廚帽的五位廚師，在廚房中忙碌地動作着。

「今天早上穿這件毛衣的人是Q吧。又不是你！！」

——真是太失禮了吧，Q到底在想什麼啊！！

「耶？啊，是這個，這個啦。」

他的毛衣竟然跟駒子的格狀繩紋圖案一模一樣。

用小籃子優雅盛裝的料理當然很不錯，但用這種大型容器堆得像座山的料理，爲什麼看起來也能如此美味呢？

「再怎麼說俺也是個和尚呀。而且小夜鳥也大多煮些野菜料理，俺已經習慣草腥味和苦味兒了。」

「咦！？這還真令人意外呢，原來她也會煮菜呀？」

「小夜鳥煮的菜可美味啦。」

「喔，這樣啊，有機會真想嚐嚐。不過，也差不多該回到正題了吧……」

駒子一次叉起五、六根筆管麪和蝦子放進嘴裏。蝦子長長的鬍鬚露在嘴巴外面，她也毫不在意，連着殼三兩下嚼碎。

等了一陣子之後，求道仍是什麼也沒說。駒子焦急了起來。

「可以開始說了吧。」

「喔喔，俺只是在想該從哪兒開始講起。可能會講得有點兒久，可以嗎？」

「沒關係。」

這麼回答之後，駒子用湯匙挖了一口剛纔最感興趣的雙色千層麪往嘴裏送。

味覺相當複雜，不過蕃茄和起司成了適當的調合媒介。就跟煎餅濃厚的醬汁能統合起各式各樣的食材一樣，道口味倒也在預料範圍內。

更驚人的是，口感嚐起來竟十分豐當。

清脆、QQ、濃細、滑溜、多料……筒直就像幼稚圓孩童的遊戲般亂無章法。不過，這樣的口感倒也令人覺得非常有趣。

求道深感有趣似地望着她。被駒子回瞪了一下之後，終於開了口：

「據說虛空坊侍奉的是邪馬臺國的卑彌呼，聽說這也是那老頭最古早的記憶了。」

「喔～？」

順勢回了這麼一聲，但求道知道Stammi bene這件事跟虛空坊的回憶能扯上什麼關係？駒子完全摸不着頭腦。

再說虛空坊可是隻天狗，怎麼想都跟意大利料理毫無關聯吧！

而且，雖然隨他怎麼講都無所謂啦，說什麼卑彌呼肯定也是鬼扯的。

「既是卑彌呼的時代，少說也有一千七百年的歷史，等於那老頭大概轉生了四十次。」

「也有可能是你被Q吞掉吧！沒錯，一定是你逐漸被Q吞噬掉了！！」

鏡中的她正做着奇妙的動作。一臉哭腫的模樣，正雙手及膝伸展着膝關節。

駒子點點頭，並依照女子所說的，將包了冰塊的手帕按在眼睛上。

——消失？！Q會就這樣不見！！

「咦！！啊，沒有，也不算是啦……」

她認得這張臉。

駒子實在有聽沒有懂。但要是在這兒搖頭，話題就無法繼續下去了，因此她還是點了點頭。只見求道一口飲盡了剩下的葡萄酒。

按下衝水杆，比淚水多上千倍的水，令馬桶回覆成一片淨白。

心裏雖然這麼想，但她現在還不想回到座位上，長年的習慣令身體也會自行動作。正好有助於她清理自己的思緒。

她的肌肉原本就不算柔軟，也因此受了幾次小傷。暖身這動自然是不可或缺的。但，爲什麼會在餐廳的廁所做這個……

她將一張面紙夾在脣間，也將面紙遞給駒子。駒子也照樣學着做。

女子道麼說着，邊從手拿包中取出手帕，包住酒杯中的冰塊。

求道啜了一口用優惠券換來的紅葡萄酒，繼續說道：

「喔～？如果是真的話，那還真厲害，可以重生好幾次呢。不過，在你覺醒之後，原本的那個人會怎麼樣？」

剛纔是那樣痛苦，現在眼前卻什麼也不剩了。令人倍感無力。

「就算我真的看到張紙好了。你覺得一個平安時代出身的大男人真能念出那個叫Stammi bene的橫寫文字嗎？」

無意識間就這麼做了。這是駒子在比賽前一定會有的，像儀式般的動作。

抬起頭來，只見橫長大鏡子中有個一臉幽靈相的女子，正失魂落魄地站在眼前。

來到這家店之後喫下的所有食物，正漂浮在眼前。

駒子刻意說出口，接着瞪向鏡中的女子。

「再這樣下去，他會消失。但，還是有其他辦法的——」

並將那手帕塞進駒子的右手當中。

「不，那是不可能的，而且俺喜歡的只有小夜鳥一個人。抱歉，不是小駒。」

察覺到這點的女子嗤嗤笑着。

「好了，最後就像這樣，輕輕按一下就好。」

雙手舉高至頂上，上半身吐着氣往前彎曲。在胸部碰觸到地板的狀態下從一數到十。

「其實我等一下……要跟男朋友到飯店過夜，所以……要暖身一下……」

——難得的是，腰跟腳都是極佳狀態。

雙腿垂直伸展，張開九十度。用右手抓住左腳尖，緩緩往外扭轉過上半身。重複三次這樣的動作。

把印了脣印的面紙從嘴邊拿開，女子像封她說着「看看吧」一樣？將臉轉向鏡子的方向。

「雖然是用剩下的有點不好意思，這是我早一天送你的聖誕禮物喔！！」

雖是出自於心急，駒子仍自嘲這真是個最糟糕也不過的藉口了。

只見鏡中並立着兩個擦了大紅色脣膏的女子。

「啊，你之前就看到那張優惠券了吧？！一定是。真討厭～害我差點快哭出來了。」

女子邊像咒語一樣數度重複「瞭解」這個字，隨即對着鏡子從手拿包中取出了口紅。那是如血般的赤紅色。

駒子真想當作是被捉弄就算了。爲了想揭穿他的謊言，她目不轉睛地盯着求道的臉瞧。接着忽然想到，假設是這樣就能夠解釋了。

「也是啦～當時就連俺也完全搞不懂發生了什麼事……」

駒子脫下了靴子，坐在大理石材質的地板上。

因此她決定暫時配合身體，進行漫無目的的暖身操。

「你開什麼玩笑啊……」

冰冰涼涼的好舒服，清涼的觸感直連腦中。

原本以爲剛纔喫了很多，吐出來之後才發現也沒多少。

——暖、暖身運動？在這種地方做什麼啊我。

「誒，怎麼了，你還好吧？」

「問題就在這兒了。轉生在有妻小的傢伙身上可是傷腦筋得很。啊，不過話說在前頭，你不用擔心久遠的。所以，聽了也別太驚訝啦。」

「學我這樣做做看。」

正如她所料，女子聽了之後不斷眨着眼。原以爲對方驚訝得目瞪口呆，但看來似乎並非如此。

駒子像被那紅色迷惑住般，站到那女子的身旁。

駒子感到情緒平復了一些。

「那Q到底會怎麼樣！！」

以時鐘的指針來形容，接着又持續展開大約十點十分所呈現的角度。

看見自己如此落魄的模樣，她感到莫名氣憤。

面對駒子的反問，求道以一句話回應了她。其中包括了體恤他人的心情，卻又顯得霸道無比、十分殘酷的話語：

大概因耗剛纔吼叫的關係吧，鏡中女子的雙頰仍帶着紅潮，至少不再像個幽靈了。雖然仍是一臉糟糕模樣，但看起來還算是個活着的人類。

被酩酊愉悅的她拉住袖子，駒子轉向女子所在的方向。她將自己的口紅不由分說地就壘在駒子的雙脣上。

「好了～」

在把肚子裏的東西全吐出來之後，她抽油搭搭地哭着，數度怒吼過後似乎也把鬱積在胸口的怨氣一傾而出了。

接着，駒子一鼓作氣朝馬桶吐了出來。

一頭燙了波浪卷的亮棕色中長髮，在派對系濃妝的相乘效果下，女子散發出一股奇妙的氣息。要說魔法婆婆，看起來大概還未滿三十歲，就暫且以魔法「姐姐」來形容吧。不過，哎，從服裝看來瞧也只是個普通的上班族罷了。

爲什麼會突然蠢到那樣想呢？她自己也不太明白。

左右手腳交換，再遁行三次一樣的動作。到這裏爲止沒有出現任何問題。

在被宣告「消失」的瞬間，胃部感到一陣翻攪。她忍不住從位子上站了起來衝往廁所。

「那個字是『爲我好好保重自己』的意思吧，正如同久遠一樣，真是個溫柔的語句啊。」

「耶～？爲什麼暖身啊？」

「嗯，很棒耶！！看來你比我適合多了。那，接下來幫紅腫的眼睛想個辦法吧。」

駒子已經止不住眼淚。雖然心知是無謂的抵抗，她還是試圖繼續掙扎。

求道似乎還繼續說了些什麼，但現在的駒子什麼也聽不逛去。

「喔——？不過你看來哭得可真慘哪……轉向這邊一下。讓大姐姐爲你施展個神奇的魔法～！！」

適次左手裏又被塞進了某個束西。硬硬的小型圓柱體，跟四方形小小紙盒……

「抱歉，我很不擅長日本歷史……應該說，我對體育和家政以外的科目其實都不太拿手。」

「記得當時我確實死了，但某天卻在另一個陌生人的身體當中醒來。恍神一陣子之後，纔想起『啊，俺是求道啊。』天狗式的轉生術便是幾度重複這樣的過程。」

「搞什麼——！！虧你剛剛纔說精神振作得快是自己的優點！！現在這模樣是怎麼回事！！可惡、可悲、可惡～～～～！！」

駒子哭着朝鏡中那女子大吼。

不管是什麼食物都能大口吃下，什麼事都能哈哈大笑帶過，無敵且魄力十足的嘴巴。

「年輕真好～衝勁十足啊！！不過，既然等一下打算跟男朋友相好，又爲什麼哭呢？是吵架了嗎？」

正當她適麼想時，後方傳來門被打開的聲音。她連忙想站起身來，但已經晚了一步。

女子抿起上脣與下脣左右移動。看起來宛如兩隻大蛞蝓正交尾般地淫靡。仿傚她的動作，駒子也抿了抿雙脣。

「什麼意思？我實在聽不太懂……」

女子拿着裝了冰塊的酒杯，將滿滿覆蓋紫色珠飾的手拿包抱在懷裏。她看來喝得相當多了，滿臉通紅，身上還帶着酒臭味，而且心情顯得相當好。

「把這個按在眼皮上，慢慢數到一百。中途不可以睜開眼睛喲，十二點的鐘聲一響魔法是會解除的。你能遵守這個約定嗎？」

眼前的大鏡子中，有個正補着口紅的妖豔女子，和站在她身邊揮動雙手，不斷跳上跳下的女孩子。駒子的身體仍率直地繼續着暖身這動。

「沒事的，只是做點暖身運動而已。」

駒子轉過頭，只見一名女子正彎着腰望向她這邊。

「有擅長的科目就好啦。至於俺嘛，就剛好是虛空坊的一半，大約重複轉生了八百年的時間。」

或許就連這點也是一樣吧……一想到這兒她更是止不住淚水。

其中還傳來些微紅酒的臭味。聞到那味道之後一陣作惡，又再度吐了出來。但這次嘔出的只剩下液體了。

「應該難以置信吧。不過，其實已經開始有徵兆了。久遠的記憶慢慢地傳到俺這兒來。所以剛剛纔會脫口說出這家店的名字。」

浮在馬桶上已融解一半的各種食物殘渣，就像是跟久遠之間十七年份的回憶一樣。自己現在把那些全吐了出來。

在中學時的大賽前，她的阿基里斯腱斷了一半，當時也是一臉這樣的神情。

「隨着俺逐漸覺醒，久遠的人格跟記憶也會被吞噬掉。」

「轉生是指？」

駒子慌張地站了起來，害臊地微微笑了一下。不過……

邊做着伸展操，可以逐一檢視是否使力過強、肌肉緊繃程度、左右平衡是否恰當，仔細觀察在比賽中含使用到的肌肉和肌腱。

「也就是二十次、二十人份的生與死。」

「反正，一定是在來我家之前先問過小陽還是荒木了吧？」

她又立刻被女子這麼問道，特意展露的笑容頓時僵住。接着，猛然脫口而出的話卻是：

駒子站起身，在洗手檯漱了幾次口，之後胡亂洗了洗自己的臉。

——我真像跟笨蛋一樣。

—3—

白色的陶瓷馬桶中，有紅色番茄、黃色橘色的甜椒、綠色的瓜、白色的是墨魚或章魚，紫色的大概是墨魚冷飯吧……

「說到這，我也曾經在做到一半的時候腳抽筋呢。那可真尷尬啦～啊，也對！！只要好好暖身就行了嘛。原來是這樣啊～瞭解、瞭解、瞭解。」

小型圓柱大概就是剛纔的口紅吧。不過，另一個是什麼她就猜不到了。

「這是什麼呢？」

駒子這麼問道，但女子沒有回答。取而代之的是：

「那麼，就祝福你有個美好的夜晚吧。聖誕快樂！！」

她被輕拍了一下屁股。隨着女子爽朗的笑聲，同時傳來打開門的聲音。

在女子離開之後，駒子想馬上張開眼睛確認左手中的東西。

不過，「中途睜開眼睛的話，魔法就會解除喲」，女子所說的話在她心中重複着。駒子只好帶着苦笑，慢慢數到一百。

……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一百～！！

駒子把冰塊拿開，立刻睜開雙眼。

心怦怦直跳，她望向自己左手握住的東西。

接着，不由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閃耀着金色的細長圓柱，正如她所想的是口紅沒錯。另一個同是金色的紙質小盒子，打開盒蓋之後從裏面出現的是……

——嗚哇！！是保險套！

而且正如女子所說是用剩的。盒子裏只剩下一個了。

望向正面的鏡子，一個大大咧開赤紅雙脣的女子，正捧腹大笑。

同時，眼周的紅腫也已經完全消退了。

——那個人，或許真的是魔法師也就不定？

駒子再度望向鏡子。

鏡中的女孩開始一圈圈轉動起脖子。

從腳開始的暖身這動，在不知不覺間已經到連了頸部。

「怎麼可能啊……再說，我根本沒召喚過式神啊。跟那個有關的一向全都交給夜鳥子，我最多也只是負責跑而已……」

「俺也不是很清楚，久遠跟俺最大的不同是？」

——怎麼會有和尚這麼亂來啊？夜鳥子沒辦法成佛，一定是被這男人害的。說到這……

意識到這點，駒子不由得露出苦笑。只見求道也跟着苦笑。

面對如此反問的駒子，求道若無其事地笑着點點頭。

求道馬上撿起那塊蛋糕放進嘴裏，得意地笑逐顏開。

——唉～這像夥，果然完全不懂該怎麼稱讚女孩子。

「誒，剛纔你說『俺會消失』，那是什麼意思？」

接下來，求道又會如何語出驚人暱？她心中爲此感到有些期待。

「自殺，什麼意思？」

原本身體向前傾的求道，逃避似地往後靠上了椅背。於是這下變成駒子往前探身繼續追問。

「夜鳥子呢？」

「……自殺？」

「是嗎？那這方面應該也會有影響。抱歉，給你們添了不少麻煩啊。」

回到座位上的駒子，右手拿着裝了五樣甜點各一的大籃子，左手拿了一個小杯子。只見求道愣愣地睜大了眼。

「請用。你喜歡咖啡對吧？」

「不是說，聖誕節總是會有奇蹟發生嗎？」

「久遠多少也混進幾分俺的經驗和性格之類的，抱歉啦，大概沒辦法完全跟原來一模一樣吧。」

「兩個都有。那先講你跟夜鳥子吧！」

駒子愣愣地盯着求道瞧，同時對道這樣的自己也感到有些錯愕。

「喔！這真不錯，的確會令人忍不住笑開懷啊！」

「嗯，這我知道。哎，我想也是啦。那俺問你，現在呢？你不做還有誰能辦得到？」

求道低頭表示歉意，但實際上如果只是這點程度，久遠就算改變也根本算不了什麼，駒子想。

「一、一點點的話……是……還好啦……只有這個嗎？」

「嗯——？關於這件事，你是希望我瞞着夜鳥子就算了，還是想被我現場逼供？」她這麼說出口之後——

「小夜鳥的式神也會爲你拼上性命的。小駒就算什麼都不做，他們也會試圖保護你。這你應該知道吧？」

「那樣真的沒問題嗎？」

求道加了一匙砂糖攪拌過後，慎重地品嚐着濃縮咖啡的味道。

「要是能在明天半夜結束這一切，俺就會消失了。」

求道雖然這麼說，但駒子已經知道夜鳥子會怎麼回答了。

「呃，你是指我跟小夜鳥？還是禍星之神子的事？」

「而且啊……」求道再度開口了。接下來所聽到的，是駒子之前從沒想過的事情。

而且，這像夥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又直呼我「駒子」了。

「什麼沒問題！！我只是個跑步快了點的普通女高中生耶！」

——這麼說簡直跟夜鳥子的口氣一模一樣嘛。

「消失」這個字眼多少讓她感到在意。不過，比起這點，駒子還有其他更想知道的事情。

「因爲……雖然真的很恐怖，那時我也沒有選擇的餘地呀！都是被夜鳥子威脅說如果我不配合，大家就會全被鬼喫掉……」

「所以，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接着，她直直走向自助吧的方向。

「什麼意思？」

求道終於蓋上了糖罐的蓋子。結果他對濃縮咖啡的滋味感到滿意，是在加入滿滿四匙砂糖之後。在甜度控制上花了那麼多時間，最後卻是毫不遲疑地一飲而盡。

「完全、當然、一點也沒問題。好，剛纔你說『還有其他辦法』對吧？那就繼續說吧！」

駒子這麼說道，並立刻朝堆了甜點山的大盤子伸出湯匙。第一個目標是融合了紅藍色花做的軟綿綿黃金面包。

「沒問題的。就算三橋是特例好了，在京都就連久還也召喚出舞啦。舞在小夜鳥的式神當中可算難伺候的了。連老實的久遠都能那麼上手，其他應該就沒問題了。」

「沒問題的。俺之前已經跟小夜鳥說過，要她別丟下俺獨自成佛去啦。」

「原本是打算在幾百年以後兩人一同轉世，結束這漫長的旅程。俺也爲此做了許多準備。只不過因爲重冢遭到破壞的緣故，小夜鳥比預定時間還早醒過來……」

「……你還好吧？」

不過，奇妙的是，出自他口中的「大膽」和「駒子」，倒也沒那麼令人討厭。

——真是個奇怪的傢伙。

駒子把剩下的提拉米蘇全裝到小盤子上，往求道那兒推了過去。

「你不是鞍馬山的和尚嗎？跟聖誕節扯得上什麼關係？」

「你的個性比較強勢吧。」駒子立刻回答。

求道繼續追加砂糖，這已經是第三匙了。唔喔！……

「所以，俺想讓一切回到原點，也就是讓小夜鳥再度陷入沉眠。不過，也得先問過小夜鳥的意願纔行哪～要是俺擅自決定可會被踹屁股的啊。」

「……例如說？」

「別這麼說嘛。聽說這天是個偉大神明的誕辰啊。鄰居的大喜之日，人家一起慶祝不也挺好的？這麼一來，心情大好的神明搞不好會從天上撒下裝了奇蹟的年糕之類的。」

駒子這麼說道，邊將糖罐推到求道的面前。用眼神和下巴指示求道「把這加進咖啡裏試試。」

望向嘻嘻笑着的求道，駒子簡直傻了眼，同時也不禁同情起夜鳥子來了。

「而且，什麼？」

而且，偶而能強勢點主導兩人的關係，或許也滿令人開心的……

「俺說啊，如果你真是這麼想，那可就大錯特錯啦。你仔細想想看，跟依附在身上的幽靈聯手，靠着自己的肉身在惡鬼之間闖蕩，這樣的女高中生，除了你以外還有別人嗎？」

「你曾聽說過小夜鳥捨命相救的那個小嬰兒嗎？」

Q就算變身成色色又熟情的意大利人也不壞啊。記得他也說過「就叫我瑪利歐吧。」要是會變身成「超極瑪利」就有點不妙了。

「那些麻煩事就等解決蝴蝶之後再說吧，夜鳥子一定會這麼說的。」

駒子將冰涼的提拉米蘇跟草莓一同放進口中，叼着湯匙等待求道的回應。

「這俺也不清楚，雖然之前沒試過，不過時間還充裕得很，再走到下一個車站就行啦，而且……」

「咦？小夜爲什麼都沒說過嗎？那俺真不該提的……」

「這個嘛，可能會變得有點色喔。這就不太好吧？」

假如只有一點點……再加上只針對我的話……

夜鳥子怎麼樣她是不知道啦，不過被說大膽還會覺得高興的女生，在二十一世紀應該不多了吧。

駒子將那意外的禮物收進牛仔褲的口袋裏，奔出了廁所。

——確認完畢。身體沒有任何異狀，現在要她馬上開跑也沒問題。

駒子將裝了濃縮咖啡的小杯子放到求道面前之後，才坐回位子上去。

「話都說到這樣了，誰都會覺得好奇吧。快把話說完啊！」

求道一度中斷要說的話，把大塊的提拉米蘇塞進嘴裏。

——不會吧？！明明是個和尚，還這麼胡言亂語的！

聽求道一臉正經地說出如此熱血的言論，駒子在心中嘆息着。

夜鳥子跟自己一樣直性子又笨拙，沒辦法一次思考兩件三件事。最多在全力衝刺時再想下一個問題，所以……

拿着舔遍的湯匙，求道再度朝駒子的籃子伸出手。

「全速衝刺是理所當然！！障礙越多才更讓人有衝動！！」之類的。

「不管是久遠和三橋，或是夜鳥子，能救他們的就只有駒子你了。俺也覺得你辦得到。在俺看來，要比大膽的話，你跟小夜鳥可是不分上下！！」

「哎呀，可是俺隨便這樣講搞不好會被揍……」

求道如此提問，但似乎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等駒子回答的意思。

「因此，有關第二件事。要保護禍星之神子，就勢必跟蝴蝶產生衝突。小夜鳥應該過不久就會回來，但戰力方面大概也沒什麼指望了。這麼一來，就只能全賭在現在還事不關己似地悠閒喫着紅蘿蔔蛋糕的像夥身上啦。」

「是啊，俺也這麼想。」

這時，駒子清楚看見橫置了十座跨欄的跑道出現在她面前。

「啊，意思就是說俺會自殺囉。所以就當成在這世上的回憶，再讓俺喫一口提拉米蘇吧～」

求道這麼說道，伸手朝駒子的籃裏挖了一匙提拉米蘇放進嘴裏。

求道啜了一口濃縮咖啡，但只喝一口便放回桌面上。看來是此他想像的苦，表情成了一副苦瓜臉。

駒子一邊抱着保護自己的籃子，一邊瞪了一下求道。

「哎呀，也不是真的死掉啦。只要能繼續天狗的轉生術，俺在實際意義上是不會死的。一般在身體死掉的時候就是下一次轉生的時機……對啦，就像在列車到站之前，在中途跳車那樣。」

求道同的「還好吧？」是指她聽到久還的現況感到震驚一事？還是籃子上甜點的數量？抑或指她十分微妙的大紅色囗紅？駒子不得而知。不過，她根本無所謂。

於是，她想起自己爲什麼會喜歡上田徑障礙賽。

駒子聽了，一不小心把準備放進嘴裏的紅蘿蔔蛋糕掉到了桌面上。

駒子覺得自己發現兩個決定性的「選擇錯誤」。

她在小學的畢業紀念冊上是這樣寫的：

「然後，Q就會像以前一樣了嗎？」

「再怎麼說，小夜鳥的武器可全都留在你身上了啊！而且，小夜鳥本來就是靠小駒那副身體作戰的，換個角度想，戰力應該毫無損耗纔對。」

—4—

求道選錯了職業，而夜鳥子選錯了男人。真是場悲劇啊（笑）。

他嘴裏不短嚼着，然後滿足似地眯起眼望着駒子。

「吶，怎麼笑得這麼燦爛？這真的這麼好喫啊？」

駒子不自覺提高了音量，只見求道一臉傷腦筋地嘿嘿傻笑着。

「有啊，就是那孩子成了桂木家的始祖吧？沒有父母跟兄弟姐妹，我想她一個人應該也過得很辛苦吧。」

「大概在那孩子十四、五歲的時候，俺就死了，所以也不知道之後的情形，不過真是個堅強的孩子。她很愛哭，但也比那更容易生氣十倍、愛笑上百倍。」

「喔～？不愧是我的祖先大人。真是堅強呢！」

駒子忽然對那位不知名的祖先倍覺親切，像是對自己的事一般感到高興，並且深感自豪。她還想知道更多有關那個人的事情……

「那個人是男是女？你記得他的名字嗎？」

「是個女孩子。在俺趕到現場時，周遭有數百具武士的屍體。小夜鳥和式神們大概爲了保護那孩子，才捨命抗戰的吧。而那孩子的名字跟你一樣，就叫做『駒子』。」

「怎麼會？！」

駒子只回了這麼一句，便噤聲不語。

「不用說，這是個偶然。雖說只是個偶然，但你能想像在得知你叫『桂木駒子』的那一刻，小夜鳥有多高興？」

被求道這麼一問，駒子直率地點點頭。接着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掌心，思索着夜鳥子沒將這件事告訴自己的心情。

自己拼上性命想達成的目標，絕非徒勞無功。夜鳥子想如此相信。

但這明顯只是個偶然，沒有任何相關的根據，一切只不過是種自我滿足罷了。

夜鳥子本身也深深瞭解這一點吧。

但是……不想只以偶然來解釋這一切。駒子心裏也有着同樣的想法。

「小夜鳥那時候已經氣若游絲了，大概曾向式神們下達『死守駒子！』之類的命令吧。假使小夜鳥相信你是那個小嬰兒的轉世，式神也會如此深信。所以，命令至今仍是有效的。俺這麼認爲。」

「我知道了。」

駒子筒短回應之後，抬起頭來，並且筆直凝視着求道。

「什麼都沒做就認輸也太令人不甘心了，我會盡自己所能。雖然時間也不多了，就告拆我現在能做些什麼吧。」

求道拿起賬單站了起來。眼稍向下一瞥，意有所指似地笑着。

「好！！那麼事不宜遲，咱們快去飯店吧！」

「如果真是禍星之神子的話，又該怎麼辦纔好？」

在駒子舉起的拳頭前方，求道像悟道者般在胸前畫了個十字。

就像被久遠與求道兩名男子的溫柔所包覆，那外套令她感受格外溫暖，同時也感到那份壓在自己肩頭上的重量。

「嗯～……雖然小夜鳥可能會很生氣，但俺希望你能生下來。如果小陽像山田那樣失了魂，一隻禍星之神子就不夠用了。」

「纔沒有！！誰要給你摸啊……」

「啥～？爲什麼變成這樣？！」

「都向家裏說謊了，你跟久遠今天也沒辦法回家了吧。而且啊，喏，白天小駒不是答應要給俺摸胸部了嗎？」

「得先確認出現在你胸前的十字印記，是否真的是禍星之神子的印記。況且驅退蝴蝶的那道紅光也很令人在意。」

求道在拿久遠的錢包結過賬之後，將自己原本穿的尼絨外套披在駒子身上。

假使奪取山田老師身體的騰蛇，一個月就吞噬了老師的魂魄，那麼陽的靈魂一定早已死去……

看到這宛如殉教者的動作，駒子才理解他話裏的意思而放下了手。

「哎呀，不是啦……」

駒子還未曾想過這個問題。不過，求道提出的這點倒也屬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