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嬌蠻貓娘大橫行!》 · 松智洋 · 6157 字
我穿着純白的晚禮服
這樣的衣服,家裏有嗎——這樣微微疑惑時,突然鳴響起管風琴強烈的音色,將我的思考全部吹散了。
是聽過的曲子。
門德爾松的婚禮進行曲……很小的時候在芹澤教會里經常聽到的,那首曲子。
仔細看看,這裏確實和芹澤教會的禮拜堂很像,聖母瑪利亞的塑像啊,紅色的絨毯啊,都還在原來的地方。
正當我觀察着周圍時,吱呀呀呀的聲音響起,禮拜堂的大門打開了。
射入大廳的炫目陽光中,有三個人影慢慢轉身過來……
那是文乃,千世,還有希
三人各自身穿不同的潔白婚紗,一步一步向我走來。
在迷惑的我面前,新娘一般的三人抬起了頭。
「巧……要讓我幸福哦♪;」
文乃向我伸出手來,臉上帶着幾乎能讓所有看到的人都心馳神蕩的微笑。
「不管未來會發生什麼,我都會讓巧幸福的」
梅之森浮現出像魅力的小惡魔一樣的促狹笑容,也將手伸向我。
「……喵。 最喜歡巧了」
害羞一樣地紅着臉,希也輕輕朝我伸手。
三隻手都被華麗的蕾絲刺繡手套所包覆。
「呃,那個……」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什麼情況?
從三個人中選一個當新娘? 是這個意思嗎?
如果地上有個洞的話真想鑽進去。 而且是頭朝下。
「啥————————!? 」
千世也好希也好,都是喜歡着巧的……因此到底還是偶然(?)地變成兩人獨處的狀況比較好。
三人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所以,現在的睡臉是什麼樣子的呢,這樣想着上來偷看,結果巧一下子就跳起來了。
芹澤文乃正在鬧彆扭。當然了,只是在心裏而已。
「還有哦還有哦? 文乃醬她們,已經到店裏來了,巧要是再不快點下去,可是會捱罵的喲~?」
千世揉着惺忪的睡眼,嘟囔着說。
「巧,別動」
「嗯~。我知道了啦」
「再給我一個,可以嗎希——」
希眨了眨眼睛。
走進店裏,把睡懶覺的巧敲起牀,一起享受早上的咖啡時間,今天要在店頭擺上什麼樣的商品啊,兩個人一起這樣商量……然後一起做掃除。之後希也會起牀,這樣平淡悠閒而又一如往常的早晨。……本來,應該是這樣子的。
「唔啊~ 頭還是有點沉沉的呢……希~,能給我一杯咖啡嗎?」
哪怕一點點也好,爲了能夠創造和巧的獨處時間,明明思考了很長時間來制定作戰計劃的。
捏嘿嘿。乙女姐很幸福似的微笑着,這樣告訴我說。
「趕快到盥洗室去,把你亂糟糟的頭髮整理好! 另外,希早都起牀去廚房了,你也快點去不要讓人家等!」
總之是因爲今天輪到自己做早餐的緣故。
慌忙回頭看去,傳來聲音的那裏卻只有聖母像孤零零地立着而已。
慘叫的同時,感覺臉好像被什麼軟軟的墊子給包住了。
從通常的行動模式來分析,乙女也一起來喫早餐的情況很少。
直球出擊,纔是戀愛少女們的仁義——正與大家的默契相反。
不管怎麼樣,隨隨便便就闖進正值『這個年紀』弟弟的房間什麼的,還是饒了我吧。
希點了點頭走進廚房裏,然後很快飄起了好聞的咖啡香味。
噼啪,聖母像裂開了。
「誒……? 啊、嗚、嗯……、因、因爲,巧一直都不不不怎麼靠得住嘛……」
然後乙女姐走了過來,就這樣緊緊摟住了我的脖子——。
「哎呀,巧果然還是個小孩子呢♪」
明明,這次是下定決心要做個坦率的女孩子的!
『唔呵呵呵♪機會難得,姐姐我也加入新娘子候選好了~』
我……爲什麼會這樣啊、
因爲是巧喜歡喫的東西啊。不過還好做了很多很多,所以被其他人喫掉一些也沒有問題。
「……姐姐,我要換衣服了所以你到房間外面去啦,然後等一下也禁止在我的被子裏睡懶覺」
「這是什麼啊,看起來好好喫哦……希自己做的嗎?」
『因爲,就是想要沒有任何人打擾地和巧呆在一起嘛♪』
捎帶說一下姐姐已經被訓過一頓了,乙女姐很老實地交代道。
「爲、爲爲、爲什麼!? 爲什麼爲什麼!? 」
不照鏡子都知道自己的臉已經紅到耳根了。
怎麼辦啊,巧他突然變得好坦率!
「濃咖啡……馬上就好」
即便是起牀同時說着『馬上就起來喫早飯~,給我留一點~』,她仍有極高的可能性沉溺在魅惑的回籠覺之中。
明明沒有打算這樣說的,爲什麼從嘴裏跑出來的淨是一些嚴厲的話呢?
最重要的是,巧喫得很開心,只是這樣就感覺好幸福——
墊子講話了,而且還是非常耳熟的聲音。
巧嘴巴塞滿剛剛出爐,烤得恰到好處的吐司麪包,還試圖保護自己的盤子。
但是我,我還什麼都沒有做成——
所以,對不起。現在我還不能做出選擇。我還沒有那樣的資格。
『哎呀~♪; 巧這個優柔寡斷的孩子~』
『都讓人家等了這麼久,不好好做出選擇可不行哦~』
「因爲鬧鐘都響了好~久好久,可是巧,一點都沒有起牀的意思嘛~」
立刻發出了起牀後的第二發慘叫。
「……喵,沒事的,因爲還有很多」
心都跳得更快了!
「對不起……我還,完全沒有成爲能配得上大家的男人啊」
爲什麼他還能一副這樣傻乎乎的,悠哉悠哉的起牀呢?
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話來回答,只能一個勁地點頭。
但是,這樣完全沒有現實感。
「切~,姐姐明明那麼喜歡巧的被子的說。味道真的很香哦」
雖然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達成那樣的目標,但是可以斷言絕不是現在。
很遺憾,你已經到極限了,腦袋裏的某個角落,有誰在這樣說。
「「「巧」」」
打扮成聖母瑪利亞模樣的乙女姐,突然從塑像中出現。
雖然準備的菜還有很多,但是和巧獨處的早餐時間已經不會有了。
「那、那種事情……」
人家明明爲他考慮了那麼多,猶豫了那麼多,煩惱了那麼多,心裏現在還是一團亂麻啊。
「久等了,巧♪;」
今天早上,明明天沒亮就醒來,然後直接出發去了斯特雷凱滋的。
這也沒有辦法,有時就是會有這種情況突然發生。
從現在開始拼命努力,拼命磨礪自己,拼命學習——。
「早上好——」
那個軟軟的墊子其實是乙女姐的胸部,當我明白這一點時,
霧谷希現在正在困惑中。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爲、爲什麼偏偏是今天,梅之森和千世都那麼早就起來了啊」
「沒辦法嘛,不知道怎麼回事就醒來了。 呼哇哇……也許是昨天睡得太早了吧」
「……啊」
就像有什麼東西在狠命絞着胸口一樣,腦袋也感到有些眩暈。
「……喵」
我慌慌忙忙就要換衣服。正準備脫掉內褲的時候,突然注意到了——
千世像是主張「真的只是偶爾啦」一樣,懶洋洋地伸着懶腰。
「那、那種事情爲什麼不早點說啊」
從極常識的角度來想的話,
「哪、哪有啊!? 才、才……纔不是呢! 一點都不是那樣!」
文乃「哼」地把臉轉向一邊,爲了掩飾害羞又把巧擊沉了。
他一定會覺得自己是討厭的女孩子吧,一定會覺得自己很羅嗦吧。
頂着亂糟糟的寢癖頭,巧打着哈欠從樓上走下來。
「咕啊啊!? 耳朵快要聽不見了……」
「一直以來都謝謝你了啊,文乃」
「啊,喂,梅之森,不要從我的盤子裏拿啦」
可是巧卻突然露出非常溫柔的表情,把手輕輕放在文乃肩上。
——真讓人不舒服。
但是,文乃和千世居然出現在同一張早餐桌上的情況確實難以想象。
那句話在腦海中響起的一瞬間。
從背後聽到誰的說話聲。
咬了一口包入整顆雞蛋的蘇格蘭蛋式炸肉餅,文乃發出了感嘆的聲音。
明天也是,後天也是,大後天也是,應該還有機會的。
「好——慢——啊! 大懶蟲! 大懶蟲笨蛋巧!」
所以今天早上也一定是,只有巧和自己還有小貓們一起喫早餐。本來,應該是那樣的。
目送着姐姐不情不願退散的背影,我只能苦笑。
無論如何都想要和巧獨處,直接對他說就好了。
揪着他的耳朵,大聲地表達着不滿。
「喂! 芹澤! 不要再跟巧卿卿我我啦!」
「嗯? 怎麼了?」
輕輕地伸出手,指尖接近了巧的嘴邊……,
「……麪包屑,沾上了」
「誒,是嗎? 謝啦,希」
很害羞似的笑着的巧,這個笑容已經被希深深刻入心中。
「啊嗚嗚嗚,我剛纔明明想要說的……」
「巧、巧實在是太不檢點了啦,真是的」
對着一臉後悔的千世和文乃,巧深深地點頭。
「就憑早餐的一道菜,希也果然好厲害啊。點心的製作也是……我不好好學習可不行呢」
帶着充滿決意的目光,巧看着希的臉。
只是這樣,胸口就好溫暖。和巧在一起,只是這樣,就感覺好幸福。
希仍然是一副沒有表情的樣子,微微睜開了眼睛——向巧輕輕點了點頭。
梅之森千世正抱着頭。
因爲陰差陽錯地比平時到校早了很多,本來是打算大家一起在社團活動室打發時間的。
是神明大人的心血來潮呢?還是惡魔的作弄呢?文乃因爲要值日的關係早早地便沒了蹤影。
然後希又因爲「電腦好像有點不正常,能來看一下嗎」的理由被叫去教職員室了。
向學校的老師們炫耀希那令人驚歎的電腦知識的人,偏偏就是自己。這也算是千世間接種下的業報吧。
競爭對手們的身影接二連三地消失了,現在房間裏只有自己和巧兩個人在。
儘管如此,自己卻怎麼都不能積極地展開對話。
所以,只好這樣打開筆記本電腦,裝作看顯示屏的樣子,偷偷看着巧——
說出口後才感覺到「啊,糟了」,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那種東西連查都不用哦,就是門德爾松沒錯的。你連這個都不知道嗎?」
「發發、發生了什麼事情——!? 大小姐!!」
怎樣做才能順利地展開話題——這個答案卻不在上面。
「我去買果汁,梅之森要喝什麼呢?」
大略地看了一下——然後目光停在了某個字眼上。
看着巧走出去的背影,梅之森只好衝着空氣發脾氣。
新婚初夜!
深呼吸,然後做幾節廣播體操。一口氣把杯子裏的水喝乾。覺悟完了。
即便是1釐米也好1納米也好,都要變得比昨天的自己更強。
……明明有沙發,爲什麼要直接坐在地板上?
「好……好吧,稍等一下,我要做一下心理準備。畢竟好久都沒遇到過了」
雖然身邊的女僕們多多少少會滲透一點這樣的知識,不過……結婚,還是一個盲點。
不由自主地發出了奇怪的聲音。
「呼哇啊啊啊!? 」
「我、我就不用了,現在不想喝」
時間是夜裏,斯特雷凱滋閉店後。
但是,首先必須要有自信,要相信自己。
「誒? 啊、啊……是新一年級學生提出入部申請的截止日期嗎? 好像是那樣哦」
「能幫我查一下嗎? 婚禮進行曲的作者……是門德爾松對吧?」
雖然只有一點點,但是總感覺自己還接受不了那些超規格的女孩子們。
「千、千世大小姐! 請振作點!」
「這樣啊,那我待會回來」
上面是這樣寫的,然後還有做法啊,程序,還有,經驗談。
就憑這個,一定要做出漂亮的宣傳來。
腿部肌肉裏蓄積的乳酸不斷地叫着「好辛苦啊——好辛苦啊——」也只能無視。
「嗯,嗯……」
「哈?」
奔跑,奔跑,鍛鍊,磨礪,哪怕一點也好,爲了能回應寄向自己的心意——。
會來的。一定會有入部志願者來的。
不管做什麼,最後起作用的總是基礎體力。
直到有一天,我能夠下定決心,牽起她們的手爲止。
婚禮進行曲……結婚……。
大概還有程度相同的歉疚吧。
啪嗒。
「爲什麼會這樣! 我可是梅之森家的千世大小姐啊—!」
「Thank you,那我就放心了」
「好,只剩一半了」
輕輕拍了拍臉頰,再一次開始奔跑。
成爲夫婦後迎來的第一個夜晚。
不過有一件事,是絕對不會有錯的。
本來是打算環繞鈴音鎮一整圈的,沒想到才跑了一半就累成了現在這樣子。
「然、然後,那個寄件人現在不在這裏對吧,完全沒有影子了對吧?」
爲什麼,突然提起這個來?
「……留下的信」
「喵!? 什、什麼!? 什什麼事情!? 」
而且還淨是『傳統栽培技巧』啊『探尋:所謂匠人』之類的
被嚇了一大跳。
「也就是說一切正常的話到下一週,迷途貓同好會也會有新人加入囉?對吧對吧」
巧笑了起來,可自己已經害羞地無法直視那張笑臉了。平常大家都在的時候,明明都沒有問題的。
千世相當誇張地聳着肩。
圈圈的中間,有一份信躺在地板上。
爲了明天的我,能夠比現在更強。
就沒有什麼辦法能展開羅曼蒂克話題之類的嗎?千世正在爲此苦惱中。
被汗水浸溼的襯衫也黏嗒嗒的,感覺有些難受。
還有半圈,跑完之後我們就可以回家了,我的雙腳啊。
千世趴倒在桌子上,就這樣失去意識了。
雖然沒什麼理由,這次就試着檢索『結婚』看看吧。
結果彈出了43萬條以上的搜索結果。
「吶,梅之森——」
『日文中,「匠」與「巧」同音,都爲「たくみ」』
「LAN? 好像……是連着的。怎麼了嗎?」
我的臉抽搐了一下。
看着很高興地笑着的巧,千世也變得有點開心了。
側腹好痛。
「那臺筆記本電腦,現在,也是可以上網的吧?」
『 新 婚 初 夜 』
「難、難道說,莫非,就是那個,寄件人是那個,我的姐姐大人?」
隨手試着在網上檢索『巧』看看。
不知道從哪裏現身,梅之森家的女僕二人組鈴木和佐藤慌忙跑了過來。
「今天早上,做了個不可思議的夢,然後聽到了這首曲子,所以有點在意」
我只是個平凡的人,夢想也只是建一棟帶院子的住宅,娶個溫柔的老婆,再有兩個可愛的孩子,只是想着這些的一個普通人罷了。
必須得說點什麼,要不然對話就無法進行下去了。但是光在心裏着急也想不出辦法來啊。
深閨中的大小姐梅之森千世,對這樣的情報並不怎麼了解。
千世好像是要把檢索出來的那篇文章,全都印到心裏一樣地仔細看下去。眼睛停不下來了。
再次點頭的希,眼神就好像說着「就像往常那樣」。
總之必須要鍛鍊纔行。
所以,今天也在奔跑着。明天,大概也要繼續奔跑下去吧。
如果裝作不知道什麼,然後去查查看的話,也許就能延續兩人獨處的時間了。千世這樣想到。
「好、好H喵……」
然後,她的目光停在了電腦的顯示器上。
如、如果說丈夫是巧,然後妻子是自己,假如是這樣的話。也就是說,那個,所謂的。
選擇誰啊,怎樣回應啊,都不是現在應該考慮的問題。
基本上,又有誰能斷言自己明天不會被人說「不需要這種廢柴」呢?
自從夏帆小姐出發去德國的那天以來,每晚我都這樣練習着長跑。
被兩人抱着,漸漸回覆了意識的千世腦袋裏跑出了這樣一個念頭。
「呼……」
用毛巾擦去臉上的汗水,輕輕地伸展四肢。
正當我偏着腦袋想問「爲什麼」的時候,希抬起了頭。
「嘿喲……」
最近的我——有點奇怪啊。
回到家裏,看見希和小貓們都坐在地板上,圍成了一個圈。
「……啊,對了。說起來,這個房間裏也有連着LAN吧?」
「啊……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啦,嗯,好像是下週吧? 新入部員的截止期」
還沒有達到理想中的目標,對不起。
嗯嗯,希和小貓們都在點頭。不對看到小貓在點頭什麼的一定是我的錯覺吧。
「哈啊,哈啊,哈啊……啊—……跑不動了」
那就是現在充滿我胸中的,幸福的實感。
宗教上的定義,法律上的定義,多到令人頭痛的文章一下子全都跳出來。
「哈嗚嗚嗚……」
鬆鬆肩膀,稍微休息一會兒。
我,想要成爲能夠回應那些期待的男人。
「喵……給你」
我從希手中接過那封信。
不得了了! 蘇丹的水井不夠用了! 蘇丹已經相當危險了~! 所以說,姐姐我要趕快去挖水井囉♪
adieu—☆ 乙女
『此處「相當」原文作「數段」,與「蘇丹」同音,是相當冷的文字遊戲』
『「adieu」是古英語的道別方式,含有「永別」之意』
「蘇丹是哪裏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然後,那個昭和Style全開的無聊冷笑話也是槽點滿滿,不過吐槽對象已經不在了。
「……蘇丹是北非國家」
非洲啊。
只好垂着腦袋,向神明祈禱乙女姐能一切順利,平安無事,然後還能早點回來。雖然一直有在虔誠地祈禱,但是爲什麼神明大人,老是喜歡這樣的惡作劇呢?
安穩又平和的日子Please! 最後又在祈禱上加了一條。
一週之後。
只有最後一個願望沒有實現這一點,我痛入骨髓地領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