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爲了家人的笑容」

「嗚、嗚嗚……咿……」

「怎麼了啦？你又被人欺負了？」

那時候的她，就以一頭長長的秀髮爲傲。

「因爲……他們說我是沒人要的小孩，說我乾脆死掉算了……」

文乃一邊抽噎着一邊說。

「哪有這種事情！」

「嗚……可是……」

「以後要是他們這麼對你說，你就多加一倍罵回去，叫他們去死兩次！」

聽了巧的回答，文乃瞪大了眼睛。

「難過的時候只要笑就行了！與其哭，還不如發脾氣！反正不管怎樣，就是不可以認輸！我一定、一定會保護你的！」

說完，他朝着欺負文乃的那羣人走過去。

……我也好想要像巧一樣堅強。

不過我今天也很努力了……所以……希望他今天能睡我旁邊。

因爲，只有睡在巧的隔壁，纔是最幸福的。

這是當年還不到六歲時的回憶。

多虧了他，讓我成爲這麼不坦率的人。

就算巧已經記不得了，我卻從來、從來沒忘記過這件事。

照進客廳裏的和煦陽光，將原先半夢半醒的我給喚醒。

颱風剛過。

外頭是美麗的晴天。

是因爲聽到我的過去嗎？還是說有什麼其他理由呢？

一想到這裏，她的背脊彷彿傳來一陣快感。

家康跟大吾郎也正努力地幫我們找希。

不知道她發現了什麼事情。

「好。那麼我繼續在街上四處尋找，就拜託你們一起幫個忙了。」

因爲她對希，還有一句非說不可的話。

「……火速派遣直升機到學校操場來！能多快就快！」

那時，我明明握住她的手了……

接着到商店街上，到清晨空無一人的梅之森學園裏，然後再衝到車站前。途中還打了電話給家康與大吾郎，請他們一起分頭尋找。

——不計任何手段，務必將希給我找出來！

額頭上冒出斗大汗水的文乃，將她的手機塞給我。

得到的報告是，暫住在都築家的希，於今天天色未明時消失無蹤。

「昨晚，她一直握着我的手，一直到我睡着——」

總有一天，我一定會親手掌握這瞬間。畢竟我可是梅之森千世——她心想。

這下她開始思考了起來。

而且說真的，其實活動內容根本不是重點。

——區區一個下僕竟敢讓主人在這裏苦等，真是好大的膽子。

例如參加同人誌展販賣同人誌而一躍成名，或者是做個夠看的MAD影片上傳到NICONICO動畫對世界發聲……之類的。在這信息化時代，千世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麼做比較有利，但有些人就是因爲喜愛漫畫，因緣際會之下成了日本的宰相——千世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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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她……好像跑掉了！」

一開始先從斯特雷凱滋店內找起。

她只是想跟巧與希這對下僕與部下，以及他們身邊那羣奇特的夥伴一起做點事情罷了。

可惡……要是這時候乙女姐在家的話——

就在發出詭異笑聲的同時，千世的電話響了。

這在平常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越是猜測，就越是不明白。

「喂？是我！接下來照我的命令行動！」

希，你爲什麼要突然離開呢……？

看來，其中必有隱情。

『還沒。不知道她是在信號不好的地方，還是根本沒開機。』

「……希行蹤不明!? 」

「……昨晚在我來之前，你們有做了什麼嗎？」

文乃看起來也不像是在生氣，反而像是慌張焦急。

但這臺並不是梅之森家的直升機，而是一般的民間機，大概是從附近臨時徵租來的吧。

要是希已經離開了這鎮上，以我們的人手，肯定是無可奈何了。

『借的制服，總有一天一定會還給你們。』

他們一旦遇上困難，總是來拜託這拜託那的，事後卻毫無對自己巴結諂媚的意思。然而，一旦自己哪天真需要幫忙，即使沒開口，他們卻都會主動伸出援手。

（注：愛看漫畫指的是福田康夫首相。）

聽他一說，我連忙掏出手機。上頭有8個未接來電，全都是家康打來的。

「呼、呼……菊池打來的電話。」

我們不但完全無法否定這種可能性，甚至如果互換立場，我想我大概也會這麼做吧。

那個令人不快的芹澤文乃也一樣。能夠不爲千世的目光所動，對她來說是很罕見的事。

然而，希卻依舊是遍尋不着。

可惡……早知當初應該用數碼相機幫她照張相的。

昨天文乃回我們家之前所發生的事——

梅之森千世矗立在校門前。

這樣一來，至少還有照片可以拿來詢問路人。

「………………」

「後來？」

說完，他就掛了電話。我把手機還給文乃，挽起袖子擦擦汗。

以如此蠻橫的口吻交代完事情，接着她搭上直升機。

如今，右手彷彿還留着希的體溫，令人感到格外心痛。

『這還需要你說嗎！有什麼發現的話我再聯絡你，你們也記得打來通知一下！』

裏頭就只有簡短的這樣一句，連「對不起」、「改天見」之類道別的話都沒有。

千世豎起耳朵，仔細聽着話筒另一頭傳來既正確又明瞭的情報。

「……我跟她說了關於千世還有文乃你的事情，後來……」

「做了什麼……？你指的是什麼？」

「希這傢伙，究竟是跑到哪裏去了！」

其實，我覺得……

「文乃握的是左手。而希她那時候也像你一樣，握住了我的右手。」

「呵、呵呵呵、呵呵哼呵。」

自從那件事之後，千世想了許多關於今後的方針。

『他那邊也還沒找到，還說要去車站那裏找找。』

聽到這裏，千世閉起眼睛。

她氣吁吁地瞪着四面八方，在人羣裏尋找都築巧的身影。

但等到一看見巧那鐵青着的臉色，剛纔的心情全都跟着消失。

她爲何要這樣突然消失——關於她離開的理由，我怎麼想也想不透。

在緩緩降落的直升機下方，千世又拿出手機，按下單鍵撥號。

「希不見了……連行李都不見了……」

「聯絡到梅之森了嗎？」

文乃緊緊抿着嘴脣，低聲說道。

「等一下！」

「我就是不知道才問你呀！」

堵在學校門口的她，瞪着每個前來上學的學生。

在千世過去的人生當中，從未見過像他們這樣的人。

並且，與其接受知名早報的報導，讓某個一家斷絕（動漫信息網）或是秋葉原Blog之類的資訊站介紹，反而更有宣傳效果。畢竟千世自己也很喜歡這類網站。

地面的沙塵被高速旋轉的螺旋槳吹起。

文乃從身後揪住我的領子，讓我停下腳步。

不知她是自己離開，還是被什麼人帶走了。

「喂！家康嗎!? 你找到她了!? 」

不可原諒——千世她發火了。

要是這樣的一羣人有一天能夠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對自己心醉不已——

『不，我還正在找。倒是你也接個電話吧！打了好幾次你都不接，害我只好打給文乃。』

巧甚至連嘴脣都是青的，好久沒看到他這麼驚訝的表情了。

「她搞不好已經搭頭班電車，到其他街上去了……」

我爲了喘口氣，停下腳步暫歇，眼光注視自己的右手。

儘管事後詳詳細細地調查過，卻依舊毫無所得。

「後來我問了希的童年經歷。」

「喂？怎麼了？」

而都築巧跟芹澤文乃目前正四處搜索——

迅速掛掉通話後，千世拔腿衝往學校操場。即使頭上引以爲傲的緞帶蝴蝶結亂了，她也毫不以爲意。

「抱歉，剛剛一直奔跑，沒注意到電話。大吾郎那裏有什麼消息嗎？」

衝到操場正中央時，直升機早已在上空待命。

「一直握着你手的……不是我嗎……？」

對方是梅之森家的特務，是千世派去斯特雷凱滋探聽消息的人。

希那一片空白的過去，一直是她心中掛念的事情。

總覺得似乎做了個好夢。心情好得甚至讓人覺得，今天不如就替巧及希準備早餐吧。

折得整整齊齊的棉被上，只有一封她留下的便條。

我這句話，讓文乃露出一臉詫異的表情。

我跟文乃將體力什麼的置之腦後，在鎮上四處奔走，尋找希的身影。

問她懂事以來的所有記憶，問她爲什麼會一個人流浪，以及流浪的理由。

「原來……她把事情都坦白告訴你了……」

「是啊。怎麼了？」

難道說，被我知道了過去，正是希出走的原因嗎？

如果是這樣，那她實在是不該告訴我。只要她能留下來，我寧願她什麼都不說。

「不對……現在一切都還不明朗。」

就這樣下定論，未免太過輕率。

「總之我們先找到她。」

我牽着愣在原地想事情的文乃，繼續出發尋找希。

都是……因爲我。

被巧牽着手的文乃，一邊走，一邊想着。

不知爲何，我心裏就是明白。

明白希的心情。

因爲……

我的心情，跟她一模一樣……

這時，希依舊漫無目標地四處晃着。

爲了不被人發現，她刻意走在人跡罕至的巷子裏。

一邊橫越身旁大人們色迷迷的視線，一邊踏着巷道往前進。

她明白，自己不能繼續留在斯特雷凱滋。

因爲，昨晚的那個立身之處並不屬於她，而是爲了另一個唯一的少女所準備的。

我對着她的背影喊道。

「她也是個孤兒，被關在封閉機構里長大，一個朋友都不認識。她之所以沒有就學等任何記錄，是因爲機構裏頭就有學校跟醫院。後來她逃離那機構……不知怎麼，就這樣一個人活過來了。不過我猜……她應該剛離開不久吧。」

「……好吧，我說。」

拿着擴音器的梅之森，特大的音量震動着我們的耳膜。

「這個嘛……她當然是看到了吧。畢竟我醒來的時候，你都還握着不放。」

我把希消失的事情經過，以及剛纔跟文乃說過的事情一起告訴他。

我跟文乃互看一眼後，連忙朝着梅之森的直升機追過去。

由上往下吹的強風，讓我們倆慌張地抬起頭來，就在這時：

「你們到底在搞什麼!? 還不快解釋！」

「四巷的話離我們這裏很近，我跟文乃馬上過去看看！」

「但也或許是因爲她準備出走了，所以纔會告訴我……」

「家康跟大吾郎也和我們一起找！你記得跟我們大家聯絡一聲！」

「人、人家就是不想去啦！」

「你該不會……知道希離家出走的理由吧？」

「你是怎麼了？不陪我去找她嗎？」

「我握着巧的手……希她有看到吧？」

她突然低聲說了一句。

「梅之森……」

「這件事連我自己都恨不得找人問個清楚啊。梅之森你知道她到底怎麼了嗎？」

『都築嗎？我剛剛跟梅之森會合了，接下來會跟她共同行動。我們不久前得到一個值得注意的消息，有人說她剛纔看到和霧谷容貌相似的少女。』

梅之森轉頭瞪了文乃一眼，牽制性的眼光彷彿就像是在對她說「你別多嘴」。

我不由地提高嗓子吼了起來：

「梅之森詳細詢問之下……四巷那邊不是有條小型商店街嗎？不對，那地方如今也不知該不該算商店街……總之就是那條冷清的小巷子。」

「文乃，你怎麼從剛剛開始就怪怪的？」

「你說她打從出生起就孤單一個人，沒有家庭的概念，而活到這麼大？」

我完全不懂她所言爲何。

現在的文乃就像是耍脾氣不肯聽話的孩子一樣，使勁地搖頭。

只要用跑的，十幾分鍾就能到那裏了。

要論可能性，當初乙女姐說她撿到希的那條巷子，如今想想實在是蠻可疑的。

我一說完，文乃低頭不語。

而那百思不解的表情，卻面對着我。

眼前的她，看起來實在是太弱不禁風，一點都不像平常的樣子。她身體還發着抖，似乎爲了什麼事情而恐懼。

「我要是跟去，希也許又會遠離我們了。」

大概是希的過去讓她感到有些震撼吧。

我點點頭，偷偷看了一下文乃的側臉。

「大吾郎說有人親眼目擊到一個長得跟希很像的人，我們快過去看看吧！」

然後又順便將我掛念的事一起告訴她——希會出走，也許是因爲被我知道了她的過去。

不過她們倆只是搖搖頭，一句話也沒說。

「真是蠢問題！我怎麼可能不知道！希現在失蹤了，去向成謎！你這個下僕，爲什麼連通知一聲都沒有!? 」

梅之森的直升機，降落到小鎮邊的河灘上。

又在撒謊了。

「現在可不是讓你說這些莫名其妙藉口的時候啊！文乃！」

「我不能去……」

「我知道。我認識的一個乳品業者，他們辦公室也在那裏。」

也許現在這瞬間，希才正要離開這鎮上也說不定。

她就是不喜歡這樣子。

「我、我不知道喔！」

頭上傳來刺耳的破空聲，一臺直升機往我們這裏慢慢靠過來。

「少囉嗦！」

「……我不能去。」

似乎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

文乃依舊搖搖頭。

但這最關鍵的場所，我們卻沒人問過乙女姐。

就連我這麼遲鈍的人，都察覺到事態有異。

正當我打算強行抓起文乃的手，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你不回答沒關係，但是轉過來看着我的眼睛。」

但文乃只是輕輕將頭瞥到一旁，沒有多說什麼。

「……希她有看到吧？」

螺旋槳慢慢旋轉起來，聲音越來越大。

眼前這緊要關頭，她又開始撒謊了。

「到現場再會合！」說完這句話後，我切斷了通話。

不過現在可不是讓你使任性的時候啊，文乃——

只是她當時完全沒有任何準備離開的感覺，說得很平靜。

『別慢吞吞的，快點跑起來！』

什麼!?

我原本不打算告訴任何人的，不過要是裏頭真的藏了希離開的理由，而我卻沒說出來，事後一定會更讓人後悔。

『那邊那兩個！下僕都築還有狼女！還不快陪我到那裏去！』

所以，她才更不能繼續待在那兒。

看着梅之森點點頭，搭着直升機慢慢離開，我們也只能將一絲希望寄託於她了。

「聽完剛剛的故事……關於她可能會去的地方，你們有沒有什麼線索？」

她絕不希望有人因爲自己而難過悲傷。

『是嗎？那正好。總之那個人似乎就是在那裏看到希的。我們現在正準備要過去看看，不過那一帶實在太複雜了，直升機當然是進不去。雖然梅之森要派車來，但聽說周邊有些道路目前淹水還沒退，所以可能會花上一點時間。』

「走吧，文乃。我們還有好幾個地方沒找過。」

她往後退了一步。

「不，這個……」

「那是什麼？靠得好近……也未免太近了吧!? 」

「我打了你手機好幾次，可是都打不通啊。」

一跑下飛機，梅之森手伸到我胸前，一把抓起我的衣領。

我來回看着梅之森與文乃。

「你在說什麼啊？希搞不好人還在附近也說不定耶！」

我將我所知道的侃侃道來。

只要還有一丁點希望，就唯有豁出一切去行動。如果乙女姐在，她也一定會這麼做的。

「……車站、機場、港口我全部派人監視了。我自己則打算繼續在上空尋找。」

既然她搭上直升機四處移動，聯絡不上也是當然的。

屏幕上的來電顯示，名稱是幸谷大吾郎——

轟轟轟轟……

當然，我們也得繼續找纔行。

「希有看到？看到什麼？你在說什麼啊？」

「……是啊。」

「希好歹也是我的部下。她這樣擅自消失，當然要抓回來好好修理一下。」

「身爲頭目卻不知道自己部下的過去，豈不是很奇怪嗎！」

——抱歉了，希。

我將聽來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她們。

「喂，大吾郎嗎!? 」

不知爲何，她的臉色看起來有點發青。

這殘酷地將文乃的心防一片片剝離的感覺，讓人感到一陣心痛。

「快把希的故事說給我聽聽。」

聽完，千世瞪大了眼睛。

那個位置的價值，希比任何人都瞭解。

文乃依舊呆立在原處。我正打算伸手過去牽她——

文乃也大聲喊着。

梅之森轉過身，回到了直升機上。

我掐住文乃的肩膀，強制將她身體轉過來面對我。

如炬的眼眸裏，照映着我的身影。

「你其實早就發現了希離開的理由，對吧？」

「我……我纔沒有——」

「你不必開口，但是眼睛別轉開！」

「……!? 」

果然沒錯，文乃她早就已經發現了。

但她爲何要瞞着我？

「希出走的理由，跟我以及文乃有關係嗎？」

「～～～～～～～～～～～～～～～～～～～～～～～～！！」

文乃將我用力推到一旁，從我的身邊離開。

她的眼裏不知爲何泛着水光，眼看就要流下淚來似的。

「呃……喂，文乃，你——」

「希她會離開……都是因爲我的關係……」

「文乃，你這樣講我聽不懂。」

「沒錯！就是我要她離開的！」

說完，文乃大喫一驚似地捂起自己的嘴。

「你跟希這麼說過嗎？」

「這倒是沒有……」

「那，你有跟她說，希望她住下來嗎？」

瘦巴巴的小貓神經質地對着四周張望，躡着腳走了過來。

「……迷路了嗎？」

就像是把希當成空氣般，貓咪慢慢地從面前經過。

然而，對方的動作卻比她更快一步。

這到底是怎樣？是謊言嗎？還是說……她是認真的？

照這天氣看來，在這裏待上一晚應該也沒什麼問題纔對……如今的她，也僅能這樣斷定。

她問了問貓，但貓咪沒理她。

她將路邊髒兮兮的啤酒籃翻過來當成椅子，輕輕坐在上頭。

「……而且還有好多善良的人。」

淚珠劃過臉頰。

所以，與其到最後惹人厭，希選擇了自行離去。

「……嗚嗚！」

她不希望巧以及乙女她們因此討厭自己。

接下來——我挽起袖子，蹲到希的正前方。

「她們找到希了！已經確定是在四巷的小巷子裏面。」

至於究竟該說些什麼，以及爲什麼非說不可，我現在完全無從解釋，但——

於是，我拖着她的手，兩人一起在黃昏的堤防上奔跑。

「我、我……」

能爲了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時喜時憂，做起事又總是這麼硬來。

一臉彆扭又難堪的文乃，就這樣呆立在原地。

一滴淚珠，劃過了她的臉頰。

明明只是一天前的事，卻又彷彿是許久以前的回憶，如同美夢般快樂的每一天。

不管是待在機構時，或者是逃走之後，這股不安總是一直、一直地……

「因爲……我、我喜歡巧的事……被希發現了嘛！」

「……爲什麼？」

而我的左手，穩穩地握着希的手腕。

當它注意到希，先是頓了一下腳步——

頭上那被水泥叢林分割出來的狹窄天空，如今被夕陽染成漂亮的橙黃色。

低聲說完這句後，希默默地合起了眼——

既多管閒事又老實的一羣好人。

「我、我喜歡巧……不對，是討厭。」

「文乃，你站在那裏太遠了，再靠過來一點纔行。」

也根本不在意她說的是真是假。

「少、少囉嗦，不要你多管閒事！」

「既然這樣，你何不回那兒呢？」

「……嗯？」

明明早就習慣一個人，明明不會感到寂寞……她卻不知爲何流下淚來。

但我非得說些什麼纔行。

說歸說，看到文乃心不甘情不願地走到我身邊的模樣，讓我發出苦笑。

昨晚的颱風彷彿不曾存在，連一片雲朵都沒有的黃昏暮色。

她這表情我無法判讀。難道說，這句不是她平常撒的謊……？

當我再次張開嘴，準備要說些什麼時，口袋裏的手機響起了短信的收信聲。

想到這，肚子又「咕嚕」地叫了一聲。

希也站起身，和小貓一樣準備逃走。

「……不對，是討厭！我最討厭……最喜歡巧了！」

「……我知道一個好地方，能讓你填飽肚子喔。」

「我纔要問你呢，爲什麼希會因爲你而離開？」

「嗯？你的『爲什麼』指的是什麼呢？」

我也在原地動彈不得，任憑一股不可思議的緊張感上下穿梭。

由他人建立的平穩日子，有可能會因自己的存在而毀於一旦——這令她感到害怕。

裏頭只寫了『消息已確定！』這樣簡短一句話，並附上一張圖片。

之所以這麼想，其實只是旅費所剩無幾，心裏猶豫着該不該把錢花在電車或公車上罷了。

希總是提心吊膽地過着每一天。

這時，人聲從暗巷的入口處傳來。

但在仔細地觀察過一番後，它又繼續緩緩前進。

也許它只是裝作沒聽見而已也說不定。

「希，總算找到你了。」

之後，又過了好一陣子。

像我這樣的人，以後也能過着跟他們一樣的生活嗎——希在心中默默問道。

擔心會給其他人添麻煩——

太陽一刻刻西沉，眼看天就要黑了。

「……那地方真的，很不錯喔。」

這場面要是被路人看見，肯定會以爲我們在決鬥，而不像是在談情說愛吧。

「閉嘴！閉嘴閉嘴！傻瓜傻瓜傻瓜！去死兩次啦！」

文乃她……喜歡我……？

不時從遠方傳來的警笛聲，大概是準備前往風災淹水道路的救難隊吧？我在心裏擅自推測。

這張看起來像是衛星空照圖放大而成的照片，希的身影就映在上頭。

說到最後，文乃幾乎是用喊的。

「那就不是你的問題了。」

被人緊緊揪住衣袖，讓希這下子想逃也逃不掉。

在這昏暗小巷的一角，連一盞路燈都沒有，感覺實在有些淒涼。

「你憑什麼這麼肯定！」

希流淚了。

希的視線突然轉到文乃身上。

——它跟我好像。

這次我不再放手了，我可不想再重蹈今早的覆轍。

因爲我發現她那雙狼眼珠子裏，蘊含一道透明的光芒。

就在她驚訝得抬起頭的瞬間，小貓也由於不明人物接近，早已嚇得倉皇逃逸。

我的腦袋也一片大亂。

不過話說回來——希抬起頭，默默看着天空。

不知爲何，希心裏這麼想。

我把屏幕上顯示的照片塞給文乃看，接着不顧一切地抓起她的手。

希不死心，繼續跟貓咪說話，但貓咪依舊無視她的存在。

儘管將來令人感到不安，但她過去所感受過的，和現在其實並沒有兩樣。

我感到莫名其妙，什麼都搞不清楚了。

「……而且那裏還有好多你的同伴。」

文乃沉默不語。

獨自一個人輕鬆多了，只要負起最低限度的責任就能過下去。

一隻迷路的小貓誤入巷子裏，引起了希的注意。

乾脆跟人搭個便車，到遠方旅行好了。

「總之，有什麼話晚點再說，我們先回家吧。」

結果，我們倆互相瞪着對方。

發信者是梅之森千世。

「住、住手……」

一共有十五隻貓。像他們家那麼多的貓，希似乎是頭一次看見。

肚子響起微微的咕嚕聲，希撫着肚子，嘆了一口氣。

她注視着文乃，似乎因爲有些不知該如何是好而縮起了身子。

文乃使盡全力打斷我的話。

「現在可不是說這些的時候！要罵，等會兒再讓你罵，看是要我死兩次還是三次都行！」

「這也沒有……」

在斯特雷凱滋的廚房裏嘗過那甜甜的鮮奶油，如今讓人感到莫名懷念。

我以僅存的力氣擠出這麼一句話，並挽起襯衫的袖子，擦擦流到臉頰上的汗水。

在斯特雷凱滋的日子的確很愜意，但要說心中沒有任何不安，那肯定是謊言。

我這麼對她說，並輕輕拉起她的手。

但是希依舊一動也不動，眨了兩下眼睛後……

「……爲什麼？」

結果她又重複了一次剛剛的問題。她可真是個固執的傢伙啊。

「因爲我們一起住過，一起喫過飯，還一起做過蛋糕。」

有了這些，還需要什麼其他的理由嗎？

「……我不回去。」

希搖搖頭，一副心意已決、無可轉圜的模樣。從那表情裏，透露出她堅定的決心。

我先是嘆了一口氣，接着又拉拉她的衣袖。

「我會給你們添麻煩……我不回去。」

頑固的流浪貓，不肯相信任何人的流浪貓。

不，希其實並不是不相信我們，她只是不相信自己罷了。

她誤以爲自己的存在，對別人來說是個麻煩。

這心情我太能感同身受了，只因我從小就被迫感受它。

一句又一句內心話，從口中滔滔而出。

「其實呀，我以前有個綽號，大家都叫我榻榻米。」

㊟

（注：日文中的巧——タクミ——takumi——與榻榻米——タタミ——tatami——只有一劃之差，發音也只差了一個字。）

希一臉完全無法理解我在說些什麼的表情，注視着我的眼睛。

「這聽起來跟我的名字很像吧？」

我深吸一口氣，接着說：

然而，希還是不爲所動，堅持不肯回家。

「後續想必你應該也能料到了吧。她就到育幼院去，說要領養我。」

說完，我看了文乃一眼。

「文乃，你也幫我說服她吧。」

但如今我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回答『普普通通』。她就說聲『嗯～～～這樣啊？』，然後苦苦地笑了笑。」

「…………」

「我、我……」

「你要是不回來，乙女店長會以爲我們趁着她不在，將你攆走，我可不希望事情變成這樣子……總之你這樣一個人擅自行動，我們很頭痛的。」

文乃「嗚嗚」地低哼了一聲，慢慢走到希的身邊。

希露出宛如流浪貓的眼神看着文乃，渾身充滿了戒心。

那姿態，彷彿要是對方稍有輕舉妄動，她隨時都準備逃走似的。

既傻又遲鈍，最好死上個十次才稍微能體會出兩人的心意——像巧這麼樣遲鈍的人，就算他把回家這件事說得一派輕鬆，希她出走的理由，依舊是無可動搖的事實。

「……纔不是這樣。巧原本能留下來的，卻爲了我而出走。」

雖然平常就一副氣呼呼的樣子，但文乃這個人一旦真發起火來，可不只這樣而已。

等到連育幼院都倒閉的時候，我曾經心想「不能再給人添麻煩」。

我對她坦白自己的心情。

「我也曾經覺得自己是個累贅而離開過育幼院。當時由於經營問題，孤兒紛紛被人領走……但卻沒有人願意領我走。不過這其實也不算什麼不幸的事情，畢竟教會比較熱鬧，我在這裏也比較有伴。」

反正我也會給你惹一大堆的麻煩，所以巧你不必介意，多給我添點麻煩吧——這是她以前曾經說過的話。

接着文乃又補上其他的謊言……但我們都知道，那是她善意的謊言。

即使心中連一丁點都不曾這麼想過，她還是說得一本正經。

但對那個年幼的我而言，連一個小鎮都是那麼地寬廣，就像全世界那麼大。

「不過與其直接扔在地上，我的父母還這樣特地爲我墊了一張榻榻米，所以我這名字，應該也能算是包含了他們對我的關愛吧？也多虧如此，我才能成爲這麼耐踏的人……不過踩我的幾乎都是文乃與梅之森就是了。」

「而且在學校也一樣啊。其他人要是看到剛入學的新生突然退學，一定會誤以爲你遭到我們霸凌欺壓，會給我們添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接着，我注視她的眼睛，侃侃說道：

「怎麼會……好過份。」

這句話背後負負得正的真意，傳到了希的心中。

文乃儘可能讓自己說得輕描淡寫。

「你要是再固執下去，我就要強行將你帶走囉？我好歹也是『那個』乙女姐的弟弟，就算沒有血緣關係，也是受了她的薰陶長大的。」

沒錯。

「——但是呢，給人添麻煩是沒關係的。對家人是如此，對朋友也是一樣。」

夥伴們紛紛得到了自己的去路。

別再用這種放棄一切的冰冷眼神看我；別再這樣面無表情，認爲自己只是個麻煩。

因爲在起跑時跌了一跤，令人從此害怕摔倒。

這次，希似乎真的嚇了一大跳。

「……那當然了，因爲我那時真的很生氣。」

被家人遺棄，其後又被育幼院收容。

讓我瞭解這一點的，是乙女姐。

「……那個人就是乙女？」

「是啊，我也是流浪貓、孤兒。不過我跟巧不一樣，起碼知道自己的父母意外雙亡。」

「你怎麼回答呢？」

我用力點點頭，露出苦笑。

文乃沒有答案……只好選擇自己的做法。

而我很快就察覺到，芹澤修女拿我們倆非常傷腦筋。

其實就算是不知情的人，只要看到這與內容完全不搭的表情，肯定都能看出文乃的謊言。

眼神依舊是冷冰冰的……

「………………」

「總之，我在各方面都算是你的前輩，你這個第二號只要照着我的經歷走就行了。」

「但我不是6歲小孩……我可以一個人過活。」

是否該出生在這世上；可不可以活下去；該不該給人添麻煩……

文乃待在一旁，仔細聽着我們之間的對話。

然而……現在的文乃，內心掙扎不已。

所以某天夜晚，我把行李塞進揹包裏……

我忍着胸中那口令人倒胃的嗝，將堆積成山的蛋糕收拾掉。

只知道乙女姐的父母——也就是我的養父母——也來辦了這件事，處理一些法律手續。

「………………」

「與親朋好友相處，總是會互添麻煩，有時更會令彼此關係緊繃。所以該依賴對方多少，該容忍對方到什麼程度，需要時間去一點一點地掌握分寸。跟乙女姐同住在一起，讓我漸漸掌握了其中的訣竅。畢竟乙女姐她啊，可是給人惹麻煩的天才。」

看到她嚇了一跳，眼珠子瞪得大大地注視着我，這表情的轉變實在讓人開心不已。

——真是傷腦筋啊。

到最後剩下的，就只有我跟文乃兩個人。

我說着這些連自己都覺得毫無效果的威脅字眼，期待能有些許說服她的效果。

默默旁聽的文乃插了一句話。

「乙女姐帶我回孤兒院時可誇張了，文乃她竟然一腳把我的尾椎踢爆，害我痛得好一陣子喘不過氣。」

因爲，希就是察覺到文乃的心意，爲了她着想，才自己出走的。

只要有家庭來認養，就可以看到一個又一個孩子，與他們未來的家人見面。

以她不擅長老實陳述自己心情的個性，這想必她盡了非常大的努力吧。

笑吧！希，快點笑一個啊。哪怕只是動動嘴角都好。

即使是眼前這種狀況，文乃還是在撒謊。

「雖然年紀還小，但我還是知道自己是個麻煩。所以我選擇離開教會，希望能在外頭自立，一個人活下去。」

很好，希似乎被這話題吸引住了，這應該能暫時讓她忘了逃跑的念頭。

「咦……？」

「……反正我不管怎麼做，都會爲你們添麻煩。」

接着她偷偷瞄了我一眼，然後又重新轉回去看着她。

「芹澤教會以前也經營育幼院，不過後來撐不下去而關閉了。我就是那裏出身的。」

希對着眼前的文乃仔細端詳。

「所以希，你就回來吧。雖然我們家算不上多好，甚至可說是照顧不周……」

——是的，這就是文乃的謊言了。

「……我懂。畢竟我也曾經是孤兒，雖然環境跟你的稍微不同，但本質都是一樣的。」

「我當時可是連名字都沒有喔！就因爲是跟着榻榻米一起被人遺棄，所以人家就叫我榻榻米。而大家竟然也直接把榻榻米減去一點，把我命名爲巧。我的名稱就是這麼來的，這可是真人真事喔！」

文乃讓長髮遮着自己的表情，並低聲對她說。

然而，希還是沒有展露笑容。她只是微傾着頭，朝上看着我。

她當時的表情，如今依舊曆歷在目。我一直覺得，當初真應該奉承一下，看看她的笑容也好。

她再也撒不了任何謊了。

才僅僅6歲的少年，要怎麼自己一個人過活？要是能遇到過去的自己，我還真想好好對他說教一番。

正因爲了解希的立場與境遇，如今的文乃完全不知道該對她說什麼纔好。

接下來與領養有關的私下手續，我並不清楚。

「文乃也是……？」

希究竟想怎麼做，而自己又該怎麼做？

「所以，其實我是被乙女姐撿回來的頭一號人類，希你則是第二號。乙女姐她啊，真的很愛四處亂撿東西。不過人類畢竟事關重大，所以至今只撿了兩個回家。」

啊啊……那簡直就像是現代世界裏的地獄，讓我看透了這個世界的真理。

然而，希還是待在原處紋絲不動。

「最神的是那個扣留我的人，明明馬上就查出身份，卻沒送我回孤兒院，反而將我帶回她自己的家裏，還拿了一大堆的蛋糕給我喫。話說不是有一種牛油蛋糕嘛？那東西雖然好喫，但畢竟油膩膩的；要是喫了太多，胃實在是受不了。」

「但我們已經是一家人了，不是嗎？」

當時的事，如今依舊曆歷在目。

看到她四處奔走，不停地爲我們尋找安身之處，即使我當時只是個孩子，也不可能傻到看不出她的辛勞。

「我當時大概……是想抱着必死的決心，展開一場大冒險吧。但我只有以這鎮上爲界四處亂晃，沒多久就被人扣留住。」

即使這做法毫無道理，一點都不夠誠實——

之後，那個人看着我，問了一句：「好喫嗎？」

我放開希的手。

「沒錯。當時不但有文乃，還有我們的院長奶奶在——那個人叫做芹澤修女，是個很有精神的人。不過自從育幼院關閉後，剩下來的孤兒，就只有我跟文乃而已。」

真是連我自己都覺得蠢透了。當初好歹也該搭個電車到別的鎮上去纔對。

「其實呢，我也是被人遺棄的小孩，後來在孤兒院長大，一直到六歲爲止。」

看來這流浪貓二號比一號還頑固得多。

既然回不回去都會爲難他人，乾脆長痛不如短痛，一個人一走了之，這樣或許就能將給人帶來的困擾降到最低——看來這就是她的想法。

轉眼間，一個名爲都築巧的人，就這樣誕生了。

「嗚……！」

希露出前所未見的難受表情，就像是「期待」與「放棄」彼此正在交戰。

身處這樣的糾葛當中，她想必很掙扎吧。

看着看着，這下連我都感到胃部一陣絞痛。

這表情，我以前曾經看過。

心有期待，卻慘遭背叛；心有期待，卻無從實現……

在好久好久以前，文乃還不像現在這麼倔強的時候，就曾經展露過這樣的表情。我想必也有過相同的經驗吧。

所以——

不知何時，我張開了雙臂，緊緊抱着希。

「啊……」

希微微哼了一聲，而我就像哄小孩一樣，輕輕拍她的背。

「你就留下來吧。」

我不準任何人有意見，即使那個人是希也一樣。

就算要罵我自私自利也行，我不介意，只要她能留下來——

就這樣，我抱着她。

「我……我……」

希慢慢地，無力地跪了下來。

「回家吧。」我又說了一次。爲了將她整個人抱住，我的手更加使勁了。

「你要是跑掉，我們豈不是又得找半天嗎？」

走到希身旁的文乃，也輕輕摸摸她的頭。

彷彿擊掌般的清脆聲響起。我的手伸到文乃的掌上，與她「握」了手。

「……是。」

在那小小的教會里，一邊共度着每一天……

我一放開懷裏的希，他們三人湊了上來，圍到她身邊。

「唔，不過巧對我以外的其他女人應該不會有興趣，所以你用不着擔心！總之你懂了嗎？懂了吧!? 快說懂！要是懂了，那就……握手！」

即使世界遺棄我們，還是有奇特的飼主願意撿我們回家。

如今回想起來，我們倆也是從孩提時代起，像這樣一步步拉近距離的。

希，握手應該不是這樣子吧？

其後說出口的，是和某個活潑的小不點一模一樣的話。

我清清楚楚地聽到希帶着淚聲的低語。她終於點頭答應了。

「……嗯。」

就在文乃看着她們三人時，我也將手悄悄伸到她面前。

這次換家康說話。當然了，我豈能再放走她。

巷子的另一頭，傳來緊急剎車的聲音。

希依序打量過面前的千世，以及與和她一樣憂心仲忡的家康與大吾郎三人後，臉上緊繃的表情頓時泄了氣，放了心似地將手伸了上去。

「什麼啦？……爲什麼連你也要跟我握手？」

——走吧，回到斯特雷凱滋，一起過我們的生活。

「希！你可是我的部下，沒有權利擅自逃跑！下次你要是想離家出走就千萬記得，直接到我們家來，或是到學校的閣樓去也行！要是文乃或乙女欺負你，還是巧他騷擾你，只要跟我說一聲就對了！」

「其實我以前就想做一次看看了。巧，握手！」

「……文乃。」

梅之森還是以平常那倨傲的態度，挺起胸膛，

「嗯……沒爲什麼。」

這次則是大吾郎。不，你們來得恰到好處，我們纔剛談妥事情呢。

緊接着是粗魯地甩上車門的聲音，以及快步而來的腳步聲。

然後是梅之森的聲音。

「喔喔喔喔，逮得好！巧，你可別讓她跑掉了！」

「喵。」

而文乃看着我的手好一陣子後，無視我握手的請求，將自己的手掌翻面朝上——

其實我只是想感謝她從小到大爲我添了各種不輸乙女姐的麻煩事……當然，這句話我就算是撕破嘴也說不出口。

「有了有了～～！找到希了！」

「抱歉！路上塞得比想像中的還嚴重。都築、芹澤，請你們倆見諒！」

從我跟她緊貼着的身體，傳來微微的嗚咽。

千世她倏地伸出自己的手心。

「……哼！」

看到她火冒三丈的模樣，希整個人愣住，忘了自己纔剛哭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