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溫泉與選擇

夏帆爲我們準備的，是間內含大陽臺與浴室的豪華房間。

住宿採男女分房的大通鋪。關於這點，大家本來還半玩笑地說，不如讓大吾郎跟珠緒學姐同房算了，但被個性保守的大吾郎堅決推辭。而珠緒學姐雖然表情看起來好似有點捨不得，不過這整件事想來還頗讓人不爽的，我們決定當作沒這回事。

最後，大家待在交誼廳裏玩牌，天南地北地閒聊到深夜，直到梅之森開始昏昏沉沉地打起盹，男女才各自回到自己房間。

到了隔天早上——

大家揉着惺忪睡眼，一道來到餐廳。

「呼啊啊啊……」

隔壁的家康打了個大大的呵欠。

嗯，大家畢竟那麼晚才睡，他會這樣也是正常的。

就連我自己也從剛纔就呵欠不斷，其他人看來也跟我差不多。

像現在我的斜前方，文乃也正憋着她那大呵欠……

「……你看什麼看啦。」

嗚……我纔剛對上眼就被瞪了。

也不知文乃這傢伙到底怎麼了，從昨天晚上開始就這麼不高興。

一開始我還以爲是因爲比賽輸給夏帆，但看來似乎不是那個原因。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我總覺得她好像躲着我，但卻又不像是在生悶氣……真要說的話，感覺更像是在思考什麼事情。

真是搞不懂她。如果真有什麼介意的事，跟我商量一下不就好了嗎？

不過……算了，我偶爾也會想要自己一個人靜下來思考，她的心情我也不是不瞭解。

「各位，昨晚跟大家聊得真開心呢。」

就在這當中，唯有夏帆依舊優雅地進餐，笑臉裏看不出絲毫的疲憊，真不知該佩服她還是怎樣……

「……咦？乙女姐呢？」

夏帆一聲指示，女僕們馬上帶了滑雪板以及服裝過來。

對，看到有人一頭栽進雪堆裏，當然會覺得想笑了。

突然不知從哪兒傳出慘叫般的呼聲。一看，穿着睡衣的乙女姐夾着她那隻用來當枕頭的玩偶，一副就快哭出來的模樣。

「會掛會掛會掛！再這樣下去我會死的啦啊啊啊啊！」

「既然都這麼決定了，還不快把早餐喫完，到滑雪場去！」

「喵。」

「……巧，還好嗎？」

「嗚哦哦……喂、文乃……？」

梅之森跟夏帆從小就有滑雪經驗，所以當然溜得很好。而跟我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那兩個超人，也活像是要參加冬季奧運似的，展現她們不同凡響的技巧。

算了，反正那些事只要一天就能搞定。正當我改變主意時……

「那我選擇滑雪好了。」

「哼哼～～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好吧，小希，今天我就跟你一起滑羅！」

因爲現在的我仰面朝上，文乃則跨在我身上。

沒辦法。看來大家都知道，乙女姐根本只是想跟我撒嬌。

唔——其實我本來想去逛逛每一家輕井澤的蛋糕店，彙集關於蛋糕的點子，研發新商品的說……

我想站起來，上半身卻動彈不得。

喔，這樣啊……她們的準備竟然如此周到……

「撞、撞上來的可是文乃你耶!? 我差點就被你撞死了！」

受乙女姐的行爲影響，一對以助人爲習慣的夫妻彷佛即將誕生。

「大家竟然瞞着姐姐喫早餐～～！」

但只穿一件睡衣就跑來抱住人，這就拜託饒了我吧。

「好，既然早餐都喫了，我們到滑雪場去吧。」

「這是意外，意外！你先冷靜下來讓我們好好商量！」

說完，姐跟希一起快速喫起早餐。

在那瞬間還反應不過來的我，隨後立刻理解，腦袋也彷佛隨之沸騰。

滿腦子都是無解的問題，接下來我可得好好思考纔行了。

「噗……呵呵……咪呀哈哈哈哈！」

「呃，沒有啦，乙女姐，我們並沒有瞞着你的意思……」

……不對啦！

就是家康這傢伙。看他自由自在地控制着滑雪板從遠方溜下，沒多久就來到我身邊，並漂亮地轉了個圈瞬間煞住，濺了我一身雪。

「啊啊啊啊啊！」

「是，千世大小姐。」

身旁傳來相當令人不愉快的笑聲，轉過頭一看，原來是梅之森。

來到這裏的每一天，都讓人深刻體會到庶民與有錢人之間的落差。另外坦白講，我現在實在沒什麼心情滑雪或溜雪地滑板。

「喂喂喂!? 快來人救救我啊——」

姐，拜託你別在大家面前把我抱得這樣緊……我已經是高中生了耶？

「笨蛋！變態！」

從小就不時跟家人一起去滑雪的家康，技巧甚至不輸梅之森與夏帆。我再說一次，這我實在無法接受。

「如各位所見，我們已經替大家準備好裝備了。」

「我、我就是控制不住啦啊啊啊啊啊！」

再加上她那乳溝，實在把我悶得快窒息了。好、好難過。

大吾郎一臉欽佩地頻頻點頭。

「話說回來，我們今天要做什麼？」

家康一問完，豪邁嚼着早餐的超粗香腸的梅之森站了起來，伸手指向窗外。

但梅之森完全沒理會我的疑問，快速將她的早餐吞進胃裏。

總覺得我最近好像時常處於被騎乘的位置。

我拉着希的手，好不容易從雪堆裏爬出來。現在狀況十分危急，因爲在場人員不會滑雪的除了我以外，只剩下另一個人。

「滑？難不成……」

「還在睡覺。」希回答。

連解說都沒有，就逕自把我帶到滑雪場的可是你耶，梅之森。

平時照例來說絕對會開口吐槽的文乃，也不當一回事地從我身旁走過。

可是被恥笑的人，可是很受傷的耶！

但我纔剛勉強抬起頭，鼻子卻碰到不知什麼東西。

「嗯。真不愧是巧，把常見的搞笑戲碼演得這麼好。」

雖然珠緒學姐的鼓勵聽起來毫無根據，對大吾郎倒是效果卓越。兩人馬上手握着手，「加油吧！」「加油唷！」一起激動了起來。

看來文乃也發現自己的姿勢，馬上就羞得滿臉通紅。

「囉唆，別以爲妳自己溜得好就……」

隆起的地面害我失去平衡跌倒，這下我總算是停下來了。

而另一頭，積雪覆蓋的山坡在太陽照耀下。呈現出一片神祕的景象。

而另一個人嘴裏不知喊些什麼，一面往我這裏滑過來。

「可、可是我們什麼滑雪裝備也沒有啊。」

「喔～～那我就來溜雪地滑板吧。」

理由非常簡單……

我想也是，畢竟她昨天那麼晚纔回來。

……這是怎樣啊？雖然我不知道乙女姐在想什麼，不過既然她會採取這樣的行動，代表心裏一定有什麼盤算吧。

「啊，本小姐自己有帶，所以我那份就免了。鈐木、佐藤！」

「哎唷唷……巧你這笨蛋……咦？」

「那件事毋需擔心……來人。」

「……那，我也要走了。」

看這樣子，她果然是有什麼心事……

隨後，她似乎想通了什麼，先是對着我呵呵笑，接下來又眨了個眼。

「咿啊!? 」

隨着猛力一撞，彷佛衝着我來的文乃，隨後跟我黏在一塊兒，沿着坡面滾下去。

「不是啦，那真的是因爲我們看姐你太累，沒叫醒你而已……欽，你們大家也來幫忙解釋——」

「嗯？怎麼啦？」

「嗚嗚嗚～～大家都排擠我，打算偷偷跑去玩；！」

姐似乎也注意到我的模樣有異，和我一起看着文乃離去的背影。

但最讓人難以接受的是……

我擺着唯一能動的頭部，閃過文乃全力的每一拳。

對不起，剛剛那個完全是錯覺。

眼前的景象，宛若一片白銀世界。

剛踏上沒多久就失控的滑雪板，帶着我一路向下加速。

「你也笑太大了吧！」

「喂!? 文乃你快停下！別衝過來！」

「少羅唆！」

據夏帆所言，這片遼闊滑雪場所在的整座山頭都是竹馬園家的私有地。也就是說，這座滑雪場今天可說是歸我們迷途小貓同好會專用。

「呀啊啊啊啊啊啊！快來人攔住我啊啊啊啊啊啊！」

「沒錯，來到這兒當然就是要滑雪羅！當然，要玩雪地滑板也行。」

「哼……這還用問嗎！」

「哦哦，我沒事。」

「既然沒滑過雪，你一開始明講不就好了嗎？本小姐會從頭到尾好好帶着你溜的。」

「唔哇、哇哇！唔喔啊啊啊啊啊啊!? 」

（撲揪！）

「那座山在天亮前已經鋪上人工雪。接下來，各位應該可以滑在鬆軟的新雪上。」夏帆隨後跟着說。

不過在旁人眼裏，我看起來或許就像是帥氣地乘風而下的滑雪高手……

「哎呀呀，沒想到連最基本的全制動都溜不好，你接下來可沒戲唱羅•」

「我相信小吾你一定能很快追上她的。」

果然……

「真不愧是師父，竟然就連我們享樂時也不忘助人，看來我還是遠遠不及她。」

彷彿從最初就在一旁待命的兩名專屬女僕，拿出一套大概是特別爲梅之森訂做的專用滑雪用具。呃……我記得她們倆剛剛的確不在吧？

「哈哈哈，巧同學，你的模樣可真逗趣啊。」

「那就去死！去死兩次！」

「說到輕井澤的冬天，自然就想到那個！」

「你這傢伙……」

「巧，你……你這……噗噗、咪呵呵呵呵呵呵！」

「好～～到此爲止。」

文乃高高舉起手，像是要補上最後一擊，不過被乙女姐握住。

「呼……謝、謝謝你了，姐。」

我跟她道謝後站起身。至於文乃滿懷殺意的眼神，我則當作沒看到。

「你也是新手？是的話就說一聲嘛，真是有夠不老實的。」

梅之森無奈地說。

「少羅唆！要我接受你指導，我還寧願摔上一百次！」

面頰通紅的文乃，一臉難堪地爲自己辯解。我跟她一樣，都是這輩子頭一次滑雪。

我們倆住孤兒院時就別提了，就連我離開孤兒院後也一樣沒這類體驗機會。只不過沒想到大家都在快樂地滑雪，而我們卻只能像只舉步蹣跚的初生之犢，在一旁看着他們。

不過雖說如此，這樣其實也滿有意思的。反正跌倒了也沒多痛，反而有種新鮮鹹，這算是初體驗的人才能享受到的樂趣之一吧。

只要順勢跌倒，其實倒也不太痛。嗯……這跟人生似乎有些共通之處。

「對了，話說大吾郎呢？感覺他應該也是跟滑雪或是滑板無緣的人。」

「您說幸谷先生嗎？他剛跟珠緒小姐一起往瀑布方向去了。」

「瀑布……？」

「他好像說是深深厭受到自己欠缺磨練，所以到那兒去修行。」

嗯……來雪山愛怎麼玩是個人的事，既然這是他本人意願那也就算了。

「倒是巧先生，您要是不介意的話，就由我來一對一敦您滑雪吧。」

「咦……」

「「慢、慢着！」」

文乃跟梅之森同時表達異議。

經乙女一問，文乃差點就要開口把那些事告訴大家。

……就像這樣，我接受夏帆大約兩個小時的特訓。最後我明白了兩件事：首先，我沒有滑雪的天分：再來是夏帆她的教學出乎意料地斯巴達。多虧她的嚴格，讓我這毫無天分的人最後終於學會平安從雪坡上往下溜。

千世的話，讓文乃想起巧說過的那件事。

「巧先生，您溜得真好。」

「我看，夏帆該不會真的也喜歡巧吧……」

這裏雖然窄了一點，不過坡面遠比剛剛平緩得多，所以應該不會再像剛剛那樣爆衝了吧。話說回來，竹馬園的私人滑雪場究竟有多大啊？

但這樣的她，爲什麼會……

「看樣子，我真的給您添麻煩了？」

「大小姐，茶具已經準備好了。」

希好奇地歪頭以對。

「去哪？你到底有沒有在聽人家說話啊？」

被夏帆半拖着走的我來到的地方，是個人煙稀少的滑雪坡。

「呃……夏帆小姐？」

「本小姐剛說，芹澤文乃你這滑雪新手，就由我們來爲你特訓！」

「是嗎？」

「不、不是不是！我只是有點緊張而已。」

——但做出來的巧克力，實際上並沒有送到巧的手裏。

說到這裏，夏帆頓了一下，端起紅茶啜飲一口。

「那我們走吧，巧先生。」

畢業典禮的那天，夏帆似乎跟巧告白了。照着夏帆所言交出第二顆紐扣的巧固然令人火大，但夏帆在那當下似乎也要巧「別回答她」。

「你們哪時說過這件事了!? 何況我、我纔不需要什麼特訓呢！」

「唉——沒辦法，今天就把巧讓給夏帆吧，反正她下禮拜就要去德國了。芹澤，我們走吧。」

「巧先生，您問這句是認真的嗎？」

就我以前聽說的，梅之森財團規模似乎比她們家來得大。儘管如此，梅之森她總是給人—種跟「大小姐」沾不上邊的感覺。

聽了我的話，夏帆先是愣了一下，隨後輕聲笑了起來。

而那竹馬園家的千金如今竟然就在這裏，而且她還對我……

「巧先生，您越溜越往右偏了。」

爲什麼？

「咦……什麼意思？」

「巧先生，您要加糖嗎？」

「你們想想嘛，夏季慶典那時……他、他們不是接吻過嗎？」

爲什麼她沒把巧克力送給巧呢？是因爲從法國運來的比那個來得更好嗎？

「咦咦!? 唔哇！」

這還真是有些令人難以置信。

千世無奈地搖搖頭。

這件事該怎麼跟千世他們開口呢——正當文乃傷着腦筋時……

「不過，看來我的告白的確是對的。」

她的舉手投足，總是美得像幅畫一樣啊。

——因爲夏帆想送手工巧克力給巧，所以自己幫了她的忙。

「不，這個……」

「駁回駁回，初學者上滑雪場是最危險的。」

這下兩人同時語塞。

「咦？呃，不，這……」

「巧你這傻瓜……」

千世「嗯——」地長哼了一聲並說道。

「這樣一來，我終於能跟文乃小姐她們站在同二叢場上了。」

「咦？呃，這……」

千世沒開口，乙女倒是搖了搖手指替她回答。

「夏、夏帆你幹嘛自作主張啦！」

她和我這種人，簡直就像是住在不同世界。

「我沒有在跟你們客氣啦！」

「真是進步神速。」

「緊張嗎……？」

後來我也實在累了，決定休息一下。

這麼說來的確是有這麼一項，無視我意願的獎勵。

可、可愛……

我跟着夏帆一起進到滑雪場一旁的樹林中，裏頭有片鏟去積雪的地面，上頭擺了彷彿早就準備好的桌椅；而一旁備茶的女僕也是一副恭候多時的模樣。

然後，這該怎麼停下來纔好啊？

「要追上去嗎？」

而夏帆見到我這樣，略帶悲傷地闔上眼。

「小文，你怎麼啦～～？」

「咦……？去、去哪？」

「來，巧先生，您就先從Bogen開始吧。」

「就是啊！而且什麼叫做一對一！」

總之不管怎樣，這次的旅行讓讓我再次瞭解到，竹馬園家也是不遑多讓的有錢人家。

這兩件事實，足以讓人對竹馬園夏帆這號人物抱持不信任感。

「抱歉。我只是覺得，巧先生真是太可愛了。」

「……不，沒什麼。」

「文乃……不用客氣。」

「來～～這位客人請跟我來☆」

之後多虧三人的斯巴達教育，文乃的技巧也有了長足進步，這就不在話下。

該怎麼說呢，那與其說是滑雪，更像是被重力加速度牽着走。

這下真是爲難。我本來就不善於跟女生打交道，在夏帆面前自然格外緊張，加上又經歷了那次告白……

還是她早就知道，巧不會接受自己的好感？

結果不知不覺間，文乃被希跟乙女從兩側牢牢架着走。

因爲她知道自己要去外國留學了嗎？

「不——要——啦——！」

「辛苦了，請你到一旁迴避一下吧。」

說完，夏帆又輕輕笑了起來。的確，自從畢業典禮那天起，我現在只要一遇到她，腦袋不但會自動將告白一事清晰重播，還多管閒事地將夏季慶典的吻一齊從記憶深處挖出來，實在是太折騰人了。

「真、真的嗎？可是我覺得自己根本沒滑到耶。」

「巧先生，您怎麼了嗎？」

「也就是滑雪的基本，讓滑雪板成八字形慢慢滑。」

「就、就算您這麼說，可是做起來很難耶……!? 」

「對不起……看樣子我總是給巧先生您添麻煩呢。」

夏帆露出驚愕的表情。

「呃不，沒事……」

出人意表的一句話，害得我只能語無倫次，不知該如何回答她。

「很遺憾，一切就如都築乙女所言，打賭就是得付出賭注纔是正道。可是……！咪呀啊啊啊！我實在是不放心啊啊啊啊啊！」

就這樣，我被夏帆拖也似地帶走了。

「我從以前就很嚮往，能和自己喜歡的男性一同共度閒暇時光。」

真不愧是道道地地的名家千金。

「薄、薄根？」

不管哪個纔是答案，夏帆的行動依舊帶有諸多令人難以釋懷的疑點。

「小希，既然我們輸了，就必須照規矩抽身才行唷。」

「我照她所言彎起腳，死命維持平衡，慢慢沿着平緩的坡道往下溜。

「啊，呃……一點點好了。」

「我記得當時曾說，勝者可以任意要求巧先生做一件事吧？」

看着煩悶掙扎的千世，希伸手摸摸她的頭，一旁的文乃則一個人若有所思。

「哎呀，難不成大家都忘了昨天網球比賽的獎勵嗎？」

若真是這樣，那一開始就這麼做不就好了嗎？何況如今回想起來，她當初爲什麼要拜託自己做手工巧克力呢？依她的身份應該有其他方法可選才對……

女僕默默鞠個躬，接着彷佛融入背景般消失了。不管是她，還是梅之森家的鈐木與佐藤那對拍檔，最近的女僕全都具備隱密行動的技能嗎？

「因爲多虧了告白，巧先生您纔開始注意到我。」

束手無策地看着巧被帶走，千世滿面失望地低語着。

以微笑回應我的夏帆，拿起糖罐舀了一匙砂糖倒進我杯裏，優雅地輕輕攪拌。

「要是太使勁，只會失去平衡的！您應該藉由體重來移動，把重量施於與轉彎方向相反的那隻腳上！」

「咦？我剛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我喜歡巧先生。」

「呃……我、我……」

看着那筆直、毫無顧忌的視線，讓我說不話來。

過去不曾聽過的話語，讓我的心激動得如同急響的警鐘。

就、就算你這麼說……我也……

我連開口的時間都沒有，夏帆緊接着又露出她的微笑。

「這麼做雖然對大家不太好意思，但我是不會放掉這好機會的喲。」

「咦……？」

說完，她坐到我身邊。

厚重滑雪裝也包不住的體溫，毫無顧忌地貼上我的身體。

「呃、那個，夏帆小姐……？」

「請您直接稱我夏帆吧。」

身體靠在我身上的夏帆，彷彿有所冀求的眼神也迎面而來。

「夏、夏帆小姐！這……怎麼說呢，這樣應該不太好吧：：大吾郎他以前也說過，七年男女不同席！！」

那淡淡的味道，是她的香水嗎？

一聞到那味道，總覺得彷佛腦子從裏到外漸漸地被麻醉。

而她的臉頰之所以浮現一抹紅暈，是因爲天氣冷嗎？還是因爲……

「巧先生……」

夏帆閉起眼睛，輕輕嘟起嘴脣。

彷彿按捺不住的夏帆，就在這時將我僵硬的身軀摟過去。

文乃的疑問的確合理。畢竟這裏可不像溫泉旅館，所有女生一起洗應該會太擠吧。

「呀啊！」

「嗚嗚——看來一直被悶在雪堆裏，身體還真是着涼了。」

「那個……應該是您看錯了吧？」

聽完鳴子的話，我終於忍不住吐嘈了一句。

「好，大家準備好，到浴池集合—！」

「幹嘛，巧寶貝？」

「希!? 你、你在說什麼啊！」

「天津飯——！」

「所以，你爲什麼會窩在那種地方啊？先說好，我可不接受冬眠這答案喔？因爲照現在這時節，你那說是永眠還比較貼切。」

「你這個人究竟是多隨興啊……」

「呃，因爲我第一次看到這麼大的露天浴池嘛。」

接着，鳴子開始說起沿路的種種經過。

「怎麼可能呢。」就在夏帆對我的話一笑置之的同時——

「這露天溫泉超棒的！」

我也就這樣慢慢被夏帆的脣吸過去……

真想不到，世上竟有這種無上的幸福。

——沒關係沒關係，反正又沒其他人看到。

隆起的雪堆裏突然冒出東西，發出不明吼叫並衝了出來。

其實鳴子本來也是要和我們一起出發的，只不過因爲出發當天剛好得打工，她只好等事後再來別墅跟我們會合。

「說什麼傻話！」

「露天溫泉真正的醍醐味？」

「哎呀，我想說最後總是有辦法的嘛。」

「你幹嘛興奮成這樣啊？」

文乃也語帶無奈地嘆口氣。

「溫泉嗎？聽起來還不錯呢，我也陪你一起去好了。」

由於事發突然，害我不由得邊護着夏帆邊發出慘叫。

「既然這樣，我們當然要體驗一下露天溫泉真正的醍醐味了。」

「那夏帆你呢？」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巧、巧先生，怎麼了嗎？」

「喔，珠緒學姐願意和我裸裎相見嗎？那好啊。」

「什麼嘛，小小幹你怎麼這麼冷漠！」

「阿巧你的玩笑還真毒呀，我本來也沒打算在那種地方睡覺的。」

「呼呼呼，少了我，讓你這麼寂寞嗎？我的小貓咪。」

「沒錯沒錯，這麼大的浴池真好啊，腳想伸多直就能伸多直，跟在家裏完全不同。」

「你在客氣些什麼呀？本小姐平常洗澡也跟你一樣，不過溫泉就是要大家一起泡纔有意思嘛。在草津的溫泉別墅時，本小姐也是跟鈐木還有佐藤一起洗得天翻地覆的。」

「夏、夏帆小姐……」

也因此，我的情緒比平常還要更加激動。畢竟這石造浴池以及檜木桶，就跟電視上見到的那溫泉一模一樣……不對，甚至比那更高級。

但一等到打工結束後準備出發，她不知腦子裏是怎麼想的，竟然選擇以搭便車作爲移動手段。

而現在，我又有機會體驗當初那種鹹覺了，而且這次是不疾不徐地……

不是這個問題好嗎！說到底，我究竟是怎麼看待夏帆的？這方面的心意非常重要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慾望快點平息下來啊！

「該不會是冬眠的熊之類的吧？」

別再叫什麼寶貝了好嗎！

我並不是討厭溫泉，只是因爲周遭一直都沒有溫泉，而且泡溫泉是要花錢的。

但……唯獨夏帆對我的好鹹，總覺得似乎跟其他人有些不一樣。

「嗚嗚……」

猶豫片刻後，夏帆難得露出不太鹹興趣的表情並答應下來。也許她不曾像這樣，跟一大羣人一起洗澡吧。這點也展現出她那富家千金與凡人不同的生活方式。

於是鳴子就沿路搭着貨車小客車之類的，總算來到輕井澤。

「請各位放心，那兒就算全班一起洗也沒問題的。」

家康剛剛好像用什麼奇怪綽號稱呼我，我決定先當作沒聽到。

但笑咪咪的夏帆，告訴我們這個驚人事實。

這種送上門的好康，我真的應該順應局勢親下去嗎？

坐在浴池裏的大吾郎邊冥想邊說道。

「……巧你們也要一起嗎？」

夏帆拍了拍手，隨後一羣女僕帶着豪華的盥洗用具出現了。

文乃是我最珍惜的青梅竹馬，希是與我同住一屋檐下的重要家人，梅之森則像個最寶貝的妹妹。

反正對我來說，真正的溫泉——而且還是露天浴池，可是我第一次體驗。

——而且既然她本人都願意了，有什麼不好呢？快點，直接親下去吧。

文乃跟鳴子厭情還是一樣這麼好。

「不要叫本小姐小小千啦！多了一個小字聽起來格外惹人厭！」

我的視線被釘死在那淡粉紅色的嘴脣上，那對脣辦我之前也曾經接觸過。

「哪有這麼簡單啊。」

「……咦？」

「你的心情我瞭解，澡堂，可說是日本人的心。」

說、說得也是，畢竟夏帆自己都如此期望了……

聽到這裏，其實我就已經有股強烈衝動想吐嘈，不過還是努力將它無視掉了。

但就在此時出現一項問題：她竟然不知道別墅的位置。

「哎——我那時還夢到天津飯在我面前死去呢。如果死的是飲茶，至少還沒那麼喫驚的說。」

「那麼，您要不要現在就去泡個溫泉，暖和一下身子呢？來人。」

「家、家康！」

在竹馬園家女僕的準備下，鳴子葉繪正風捲殘雲（真的如同字面所言）地喫着飯，一面豪邁地大笑。結果，我剛剛跟夏帆兩人遇見的根本就是她，而不是什麼冬眠的熊。

加上她沒地圖也沒指南針，手機又忘了充電。

「喔——我還以爲自己這下穩死了！」

還好透過詢問當地人，鳴子馬上問出別墅的所在位置，於是她隨便往別墅方向走，隨便進到領地內。但就在她繼續朝着建築物方向而去時，卻遇上一場突然的降雪，害她進退兩難，

「呵呵，這裏是私人溫泉，要一起洗也沒問題的。不過這露天溫泉其實有好幾處，我們替男士們準備了另外一處。每座浴池都各有其趣，請大家好好享受吧。」

「是嘛是嘛，原來溫泉寶貝你這麼喜歡這地方。」

渾身顫抖的她伸手擦了擦自己的上臂，一副很冷的樣子。

「不過，這真是太慶幸了。要是我們沒到那兒，鳴子小姐不知會變得怎樣呢……」

「哈啾！」

「可是，那溫泉能容納得下這麼多人嗎？」

「這、這就是溫泉嗎……」

家康咧嘴一笑，拿起手裏的毛巾裹住頭。

「關於這女人你就不必擔心了，要是沒遇見你們，我看她到時候大概就直接睡到春天來吧。」

要說我泡過的溫泉，就只有不知誰送給姐的泡澡劑「日本名湯系列」，以及公共澡堂那種抽取地下水煮沸過的溫泉等等。

究竟是哪裏不一樣呢？而我究竟又打算怎麼做呢？

——有沒有心不重要了，你就先好好品嚐那柔潤的雙脣吧！

溫泉浴場。在過去，這個地方對我都築巧而言，應該算是無緣的場所。

「既然千世大小姐您這麼說……」

唉……不管怎樣，這下總算是全員到齊了。

「真是的，你說晚點會來跟我們會合，結果一直都沒來，就連電話也打不通。我很擔心你耶？」

大家都對我抱持好感，而我也對她們抱持對等的好感。

說着說着，鳴子打了個特大號噴嚏。

邊微笑邊照顧鳴子的珠緒學姐，對着夏帆問道。

……不對不對不對！

（搖頭搖頭搖頭）可是，可是，可是……！

由於事發突然，如今我已經印象模糊。

「呃，我剛剛好像看到那邊那堆雪在動……」

這別墅的規模還真是徹底超乎想像啊。總之不能一起洗還真可惜……不對，我在胡思亂想些什麼。

這跟公共澡堂比起來舒適度又高了一個層次，實在別有一番滋味。

儘管這不太靈光的腦袋比平常運轉得更起勁，試着摸索出最佳方案，最後卻不斷演變爲理性與慾望的天人交戰。我究竟是想怎樣啊？

「咦，我嗎？我就不必了，因爲我休浴總是花很長時間……」

「既然這樣，不如大家一起洗好了。」乙女姐提議。

……他把結打在鼻子下方，是有什麼特殊含意碼？

「這是怎樣？」

「這正是最正統的偷窺裝扮！」

「偷、偷窺!? 」

家康語出驚人。

「等等，你不是對三次元沒興趣嗎？」

「的確沒興趣！但既然來到露天浴池，我們可不能違背偷窺這種老傳統！所以我們走吧！巧。」

「爲何我也要去!? 而且我們去了絕對會被幹掉吧！特別是文乃那幾人超危險的！」

「怎麼？巧，難道你不想看看，隔欄另一頭那片未知領域嗎？」

「這、這個……」

若要說真心話，其實我的確是對那又薄又脆弱的隔欄另一頭在意不已。

「放心啦。依她們的角色，就算被偷窺了大概也只會說『呀——阿巧你好色！不理你了

啦！』這樣，勉勉強強原諒你。」

「這哪個時代的漫畫情節啊……」

「總而言之，你身上流着所謂後宮主角，也就是勇者的血液！大概吧！所以來吧，快戴上你神聖的頭盔以及傳說之盾！」

被家康硬塞一條毛巾與木盆的我，如今就像是出征的勇者。

前進的路上，想必有諸多難關等着我們，但我們不能就此放棄。

在打倒魔王取回世界和平之前，我們的奮戰將會永遠持續下去！

「……我很配合你，不過我們這樣真的好嗎？」

「沒問題沒問題，我們就一口氣看個夠吧。」

平常的她，沐浴問題只要交由專職浴室的女僕，就能保持一身潔淨。不但如此，舉凡按摩、保養乳液，甚至視當天心情想洗藥浴或是石版三溫暖，都只要跟女僕說一聲即可。聽着紆壓音樂，在浴缸裏靜靜度過是她每日的習慣。

「另外鈐木是C罩杯，佐藤是B罩杯，這算是日本人的平均值，不過迷途小貓同好會的人，平均都有D以上呢。大小姐，從明天開始，請您天天暍鈴音牧場的牛奶吧！」

即使面對文乃的咆哮，葉繪也只是大聲地笑着，一點都不在乎。

「唔……唔唔……不能沮喪！總有一天，本小姐也會擁有ㄉㄨㄞㄉㄨ的胸部……我要挑戰聖母峯之頂……要超越乙女！」

「是千世大小姐……？」

「少來了，乖乖承認吧。看到自己的青梅竹馬才一陣子沒見，如今竟然變得這麼壯，讓你起了獸慾對不對？」

——這麼說來，剛剛只顧着跟他吵，所以一時沒注意，但他那時好像是全裸的!?

「大家都……好過分，胸部竟然……都這麼大……連希都……真不甘心……」

像這樣跟着大家一起洗澡，是她生來頭一遭。

大吵大鬧的千世，哈哈大笑的成員。在這羣人裏，夏帆卻感受到首次的屈辱。

回過神來的夏帆，以笑容回應珠緒擔心的模樣。

希看着乙女邊說感想邊點頭稱是，隨後轉過頭面對夏帆。

「獸、獸慾……你不要亂講啦！」

看着女僕用力擺出加油姿勢，千世這下怒氣大爆發。

「那、那個……剛剛真是失禮了……」

「嗚啊!? 」

聽了希的測量結果，千世悲憤地邊喊邊朝其他人潑水。從身後趕來的兩名女僕連忙趕來抱緊這個暴君，慈祥地安慰她。

將乙女那豐滿有型的胸部視爲敵人的她，邊瞪對方邊苦悶地念念有詞。 —

「……我剛剛……竟然那麼大聲……」

「文乃你也真是太單純了。欽～阿千，你也來說說她吧。」

於是，竹馬園家獨生女夏帆的慘叫，傳遍自家遼闊的雪原。

——禮儀？摸人家胸部？

「厚厚……那還真讓人在意。」

「喔唷？文乃小姐，您是想到了什麼事，違和一個人默默地笑呢？」

——爲什麼大家有辦法這麼泰然處之呢？

另一旁，刻意迴避喧鬧衆人的夏帆，一個人悄悄地嘆着氣。

「乙女店長！」

「我，我纔沒有想什麼呢！」

「嗯，摸起來既柔軟，卻又帶有彈力……」

眼前的鈴木與佐藤，肌膚也泛成粉紅色，看來似乎也很享受這溫泉，但大家都不曉得她們究竟是何時溜進來的。

葉繪飛撲而上並從身後扣住夏帆的雙臂，希很快地繞到她正面，慢慢揉起夏帆的胸部。

葉繪會傻眼也是沒辦法的事。看似小學生的金髮美少女，看着漂在浴池裏大大小小的胸部，似乎比男生衝擊還大。

「夏帆的胸部，舒服嗎？」

「夏帆，也有D罩杯以上。」

「……咦？」

對於自己在不知不覺當中成爲少數派，文乃似乎頗爲詫異。

「唉……」

「真是的！我們這裏根本聽得一清二楚！」

結果，我泡了個比當初估計還久的長澡。

喘着粗氣的文乃說完，又再次泡回浴池裏。

但她的餘怒似乎未消，腳在浴池裏不斷踢着。

一進到遊戲室，夏帆不知爲何驚訝地出聲問道。

——光想到他在隔壁，就不禁讓人有點難爲情……

「哎呀，妳就讓他們看一兩眼裸體嘛，這樣—來，巧他們好不好就能從草食系男子蛻變爲大人喔。」

「本小姐要修法禁止A罩杯以外的胸部！有哪個政黨敢不籤聲明書，本小姐就不捐他政治獻金。我這次是認真的啊啊啊！」

「休想逃——！」

「不然是怎樣！你這變態，去死兩次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原來你也能喊出這麼大的聲音呢。」

「啊！我頭好像有些暈，我看我就先離開吧。」

「呀啊!? 」

抬起頭一看，身上裹着浴巾的魔王就站在面前。

如此這般，在魔王文乃強大的魔力前，勇者們灰飛湮滅。

而看透她內心風暴的只有唯一一個人，也就是一直提防着她的芹澤文乃。

「好了好了，您放心吧，大小姐的胸部一定也很快就會長大才對……應該吧。」

「呣呼呼……嗯☆」

在眼前的是三臺乒乓球桌，佔去房間不少空間。

「……真嚇人。」

接着，事態又繼續起了變化。

「啥？」

「咦；女生一起洗澡，這不是基本的禮儀嗎？」

「哪可能沒問題……」

這也讓她發現，自己是個多麼脆弱無防備的人。

——我來到這露天溫泉後，就對那薄薄一片，彷佛隨時會壞的隔欄感到很不放心。而現在，巧竟然就在隔欄另一頭。

「希老師，您覺得怎樣！」

「葉、葉葉、葉繪！」

這綁手綁腳的狀況，使得她難以跟上大家的氣氛。

如今回想起來，她只有在學校舉辦的畢業旅行時真正自己洗澡。但雖說是自己洗，其他學生也往往顧忌着她，和她錯開洗澡時間，而夏帆自己也認爲那是理所當然的事。

「咦……不，沒什麼。」

「這是我叫人從我們別墅送過來的。」

「什咪——！開火開火開火！反正周遭幾乎都是敵人！」

從浴池裏露出半顆頭的千世一個人唸唸有詞，就連葉繪喊她，她也沒反應。

但現在的她，卻連加入對話的時機都無法拿捏。

「…………」

「夏帆？你怎麼啦？」

「……喵。」

「這、這是……？」

這下子，鳴子葉繪也接在乙女後頭，帶着蠢蠢欲動的手指慢慢逼近夏帆。

突然，有人從身後掐住她的胸部，讓她不由得發出慘叫。

「嗯；小帆的胸部也不小耶。」

「咦咦!? 等等、呃，各位，請大家先冷靜……」

「如果小吾要來的話……啊嗯!? 」

「……我也想摸。」

「乙、乙女小姐，您這是在做什麼!? 」

「有什麼關係嘛，那又不是夏帆你的錯！錯的是這羣玩弄別人胸部的人！從現在起禁止襲胸！特別是大胸部！就算是小胸部也有胸部的人權！」

「希!? 」

「而且那羣傢伙是白癡嗎？是想死嗎？」

搗着嘴輕笑的珠緒，代替大家說出感想。

現在大家的視線，全集中在紅着臉搗着胸部，全身沉到下巴深度的夏帆身上。

——這我實在無法理解，做這種事，有什麼實質意義呢？

「哈羅——阿千——？」

「……喵，我也不介意。」

乙女動着手指頭，就像是在回想剛剛那觸厭。

「噫、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隨着咆哮一起飛來的木桶，把我跟家康給擊沉。

「妳、妳們大家全傻了嗎……」

「文、文乃!? 不，你聽我說，事情不是這樣的！」

——嗚啊啊啊，我到底在亂想些什麼呀！

「哦哦！希老師似乎非常滿意！」

由於第一次洗露天溫泉的興奮，加上聽隔壁傳來的嬌聲聽得太入神，洗完澡後身體雖然暖了，頭也跟着有點暈眩。我們洗完澡後，換上別墅爲我們準備好的浴衣，在更衣室外跟其他人集合。

「可是我不介意巧來我們這裏耶～～」

隨後到來的，則是片刻靜寂。

儘管夏帆拼命勸止，但露出異樣眼光的希與葉繪依然節節逼近，一旁面露無奈的文乃以及微笑以對的珠緒，看起來也沒打算阻止她們。

「說到泡溫泉，當然就要順便打乒乓球羅！」

梅之森挺起胸，一副得意洋洋地笑着。

「真不愧是阿千，果然是內行人！」

一旁的鳴子隨即挑了一支刀板拍。

「哼哼哼……所謂宅男乒乓球一定強，身爲這定律的化身，我就來讓你們見識一下實力吧！」

家康則是吹着不知所云的牛皮。

「來吧，夏帆！雖然網球被你險勝，但這次乒乓球可就沒這麼容易了！」

「咦，是險勝嗎？」

「6-l，壓倒性的得分差。」

我一問身旁的希，她也馬上給出答案。

「那邊那個，你很羅唆喔！」

看樣子，她真的輸得很不甘心。

「可是，我沒打過乒乓球……」

「咦？是喔？那你找個人教你嘛。」

看來梅之森的腦子裏，似乎沒有「親自指導」這個選項。

「請問……巧先生，要是方便的話，能麻煩您教我怎麼打乒乓球嗎？」

「嗯，您要是不介意，我當然是……」

「等等，我來教你。」

想不到文乃竟然在這時毛遂自薦，

我所認識的她，可不是這種會主動指導他人的人。

「喝啊！」

「……我認輸了。」

看樣子敵意似乎是衝着夏帆來的。

隔着那親熱到光看着都令人無力的大吾郎與珠緒學姐，另一頭的那兩人正展開激烈的耐久賽。不知是不是怕分心導致失分，兩人全程不發一語。

先前無比周到的指導，加上準確的建議，再經過數次練習，一直到現在這場練習賽，不可思議的壓迫感正不斷醞釀而出。

「喝呼呼呼，巧同學，你再也沒失分的本錢羅。」

她在意的地方有兩處。

試着剝下那層面具的文乃，雖不知道自己是否成功，但夏帆一知道自己遭人挑戰笑容就變了。

「就是啊就是啊，妳對人家溫柔一點好不好？」

「哼！」

依舊不苟言笑的文乃，再次擊出一顆彷彿會噴火的快速球。

儘管招式名稱充滿中二病的味道，但鳴子的強力殺球還是從我這兒奪走了一分。

——如今大家好不容易混熟了，我也總算喜歡上這個迷途小貓同好會。

這下夏帆終於發現，這是文乃對自己的警告。

但她應該只是玩玩罷了……夏帆又發了一次球，回來的卻依舊是和先前一樣犀利的殺球。文乃看起來簡直是玩真的，於是夏帆再發了一球過去。

那笑容的確跟過去的她不太一樣。

「文乃小姐，您真是太厲害了。」

文乃倏地抬起頭，跟從走廊上經過的女僕說了些話。

「……好的。」

既然這樣，我只好拿出實力與之對抗了——她心想。

（原來……看來她應該發現了什麼事，不過事到如今已經太遲了。）

長髮黏在額頭上，夏帆優雅地輕輕將其撥到一旁。

因爲，她生來頭一次遇上如此的屈辱。

「唔……」

——再這樣下去一定會發生不好的事，把夏帆視爲好人的其他夥伴也許會受傷害。

「另外，我剛剛想到了這終極宇宙閃電球的能力，就是會將空氣裏的水分凍結還是怎樣的，反正就是很可怕，最後對方會掛！」

勝負乍看像是勢均力敵，但夏帆卻又似乎稍居劣勢。

夏帆的笑容依然掛在臉上，然而眼神卻比剛剛犀利多了。

離開遊戲室回到單人房裏，夏帆依舊情緒激動。

連梅之森也跟着說道，但她隨後又替文乃辯護，認爲她在比賽上竭盡全力並沒有錯。

隨着乓的一聲銳響，球在夏帆那邊球桌上彈了一下，往後方飛得老遠。文乃的回擊果然毫不留情。

「哪裏，夏帆小姐您的學習能力才真的是了不起。」

就在這時，拼命擋下文乃殺球的夏帆失誤了。 •

早已路人化的梅之森，在一旁無聊地說了一句。

（她……）

「呵呵，乒乓球其實也挺有意思的嘛。」

——都是因爲我……

看着她離去的背影，夏帆的臉上依舊是平常的表情。

文乃擊出的強力殺球，漂亮地擊中對方球桌的右側。

然後是剛剛的乒乓球。

這世上可沒有什麼無法讓我稱心如意的事——夏帆輕蔑地笑了。

夏帆往我這兒瞄了瞄。

在猶豫片刻後，夏帆以平常那副笑容點個頭，和文乃一起到最旁邊的球桌。

「巧，我們一起打。」

（這是怎麼了，她不是隻想阻止我跟巧先生兩人獨處嗎？）

「我也真是的，實在太丟人了。」

不管夏季慶典還是情人節，一切發生過的事她都不算是當事人：就連幫忙輕音社一事，她也只是慫恿千世，自己什麼也沒做。

「啊～～姐姐也想跟巧一起打～～」

「這……文乃小姐，可是我已經拜託巧先生……」

「那個人果然有問題，她絕對有哪裏不對勁。」

「喔？夏帆小姐，您剛剛笑了是嗎？」

滿頭大汗的文乃調整呼吸，兩人的眼神糾結在一起。

「我……我一定……得想想辦法纔行。」

這時，夏帆垂下頭。

既然文乃難得有心跟夏帆打好關係，我看我還是別干擾她們。

——都是因爲我沒把第二顆鈕釦的事說出來……

「可是……對我這種初學者，您應該不必這麼認真吧……」

就連鳴子都欽佩不已的高水準耐久賽，就這樣不斷持很下去。

「嗯，也好……」

但就在不知不覺當中，她卻成了團體裏的核心人物。

等待期間上演的重要小插曲，我竟然渾然無覺。

「是嘛，那真是太好了。」

梅之森，你這時應該爲我加油纔對吧？

「與其讓巧那種人來教你，我的教法遠比他要好太多了。」

好不容易打倒家康，迎戰最終頭目鳴子的我，面對眼前這壓倒性的強悍實在是一籌莫展。

毫無招架之力，只能默默看着球飛去的夏帆，對文乃投以掌聲•

——都是因爲我情人節瞞着大家……

「呀啊，浴衣下襬露出來了，好丟臉喔。被你看到了嗎？」就在大吾郎跟珠緒快樂地打着普通乒乓球，滿場甜言蜜語的同時，兩對異常認真的眼神，正在隔壁桌上彼此交錯。

就在這瞬間，文乃也露出一抹微笑。

即使表情變化被人察覺，夏帆也只是毫不介意地變回平常的表情•

「終極宇宙閃電球！」

「這可真了不起，文乃雖然打得很猛，夏帆竟然也沒輸給她。」

文乃就是爲了這一切而與她一決勝負——透過乒乓球，她想得到的並不是分數，而是想看看夏帆會怎麼做。

雖然是一記強烈的旋球，夏帆還是勉強將它擊回。

「呵呵……天曉得呢？」

這次輪到文乃發球。

於是，一場互不相讓的耐久對抗賽就此展開。

自認是夏帆下僕的家康馬上跟着搭腔。

擁有一頭漂亮黑髮的少女，邊讓人按摩疲憊的身軀邊嘀咕着。

傳進耳裏的，就只有乒乓球來回彈跳的聲音。

鳴子除了長得算是美女，脾氣跟運動神經也不錯，其他部分還真是跟家康諸多類似啊。

乙女姐看到的，是文乃與夏帆那一桌。

露出一瞬間複雜神色的夏帆，下一秒馬上恢復成原本的笑容。

然而，乙女在浴池那脫軌的行動，讓她頭一次露出與平常回異的表情。

第一件，就是在浴池被人戲弄得大叫出聲的事。

「好了啦——你們看是誰快點贏一贏，早點結束好不好。」

只有站在自己擁有絕對優勢的網球比賽上，纔是她真正現身、與人一決勝負的瞬間•

正當梅之森與希兩人激烈交鋒，一旁的乙女姐也一副躍躍欲試地加入戰局。

而隔壁桌，珠緒學姐早已跟大吾郎開始對打。

首先，不管什麼事，夏帆總是剛好置身事外。

一離開遊戲室，文乃重重嘆了口氣。

「哎呀，那邊打得好激烈唷；」

網球培養出的反射神經以及握拍手鹹，終於讓她拿下第一分。

「這我不答應！巧的對手可是本小姐！」

「唔喔!? 那是怎樣啊……」

「……我再去洗一次澡。」

「我看不如就讓文乃教您吧。」

被衆人遺忘的我只好在一旁枯等，等着她們三人分出勝負……

「可、可是……」

相較於夏帆始終如一的純真微笑，文乃則是一笑也不笑。

「嗯——這樣的確是有點不成熟。」

這就是她的決心。

希遞出球拍跟乒乓球到我面前。

文乃似乎也待不太下去，離開了遊戲室。

「唔……」

發出那麼大的聲音，大概是她十年來頭一遭吧。那實在不是淑女該有的舉止。

再來是剛剛的乒乓球。那若不算屈辱，還能算什麼呢？

但鹹到屈辱的，並不是輸給文乃這件事。

面對那場就算輸了也理所當然的比賽，自己竟然還徹底中了她的挑釁。

就是這點讓夏帆無法釋懷。

「區區一個配角……芹澤文乃，你還真有兩下子。」

美麗的名流少女，看着鏡中的自己。

——我纔是大家的主角，今天依舊和衆人所期待的一樣美麗。

——而我會得到一切想要的事物，並且得到幸福。

身旁服侍的女僕在她眼中彷彿不存在，夏帆一個人沉浸在自己的思緒當中。

「那、那個，夏帆大小姐，有件事想跟您報告。」

夏帆朝着發聲的人看了一眼，原來是在她身旁服侍多年的年輕女僕。

竟敢在我沉思時打擾，真是太不像話了——夏帆本打算開口責備，沒想到卻被意想不到的報告嚇了一跳。

「有人請我傳話給大小姐您。」

我們大家捧着大大的肚子，躺在榻榻米上頭。

「嗚——我喫不下了。」

今天在宴會廳裏享用的晚餐依舊是超級豪華，雖然用餐時間有點早，不過對從早滑雪打乒乓球的我們來說，其實也餓得差不多了。

至於這晚餐簡單說，就像是日本版的全套法式料理吧。

每碟每碟的量雖然不多，但上菜卻沒完沒了。

不管我們怎麼喫，新的料理隨後馬上就送上來。

「我知道我知道，我說的是這個啦。」

希一臉可惜地低喃一句後，視線又回到遊戲機上。

「來，這是巧同學的。」

「就算我們目前可以這樣過下去，但將來大家總會離開，所以我希望自己起碼要能學會其中一件事。不過這種事就算跟你說，應該也沒用就是了。」

她大大的眼珠子轉來轉去，像是在整理心中的話。

就如鳴子所說的，的確是沁人心脾。

於是，我接受鳴子的邀請，跟着她一起來到庭院。

「嗯——這次旅行真不錯，我們得好好感謝夏帆纔行。」

「……這我還不曉得。」

這下子我開始緊張起來了……

「好好好，知道了。」

「什麼!? 白癡家康！去死吧！」

「咦？嗯——算是爲了自己吧？」

「嗯——真是溫暖到心坎裏。」

我不由得把可可亞噴了出來。

剛剛明明喫了那麼多，姐還打算再繼續喫嗎……

雖然置身於涼颼颼的殘雪裏，但因爲我們身上穿着浴衣加短棉襖，腳下也踩着雪駄

㊟

，所以並不覺得特別難受。

我離開揚起騰騰殺氣的大通鋪，慢慢散步到走廊時，正好看到鳴子從正前方走過。

「那你就把文乃、希、千世三人納爲自己老婆不就好了嗎？」

「不知爲何，看到珠緒學姐毫無猶豫的決定，就讓人跟着思考起自己的人生。我啊，你看我好像什麼都會，可是其實我根本沒什麼特別想做的事那。我雖然很喜歡打電動，但又沒打算要成爲做遊戲的人。」

「阿巧啊，你將來打算要繼承那家蛋糕店嗎？」

「是、是這麼說的嗎？」

「我也去散個步好了。」

「啊，我忘記帶捕獲球了！」

鳴子則是先思考了一番，隨後突然開口。

「芹澤她剛剛出去了，鳴子的話我不曉得。」

「巧～～要出門的話，幫我帶點什麼點心吧；」

「巧，要一起玩嗎？」

「噗!? 」

由我自己說這番話，還真是丟臉透了。

我當初離開大家來到外頭，本來就沒什麼特定目標。

她往我的嘴扔了一顆小雪球，不過被我輕輕閃開了。

「與其說是煩惱，不如說是個迫切的問題吧。」

人還真是不可貌相……這麼說或許有點太超過，但我真的是感到有些意外。

……畢竟我自己就有夠多事情得煩惱了。

（注：墊了防水皮的草鞋）

「……千世Nice。」

「文乃、希、千世，她們三個人都喜歡你。你可別說你到現在都還沒發現喔？」

「好——我要丟閃光球了喔！」

雖然我覺得這種事不需要特地來輕井澤做，不過他們畢竟有他們的自由。

我實在很想這樣回答她，不過這是不對的。我知道她們喜歡我，而我也喜歡她們。

「不了，我改天再跟你們一起玩吧。」

哦哦，原來如此。這麼說來，學姐的確是在之前就當場許下自己的將來。

「會嗎？要是她們大家都同意，不就什麼問題也沒有嗎？」

「不，我懂，我非常能體會你的心情……只是由班長你來說，讓我覺得有點不可思議就是了。」

而剩下的人……

從鳴子手上接過杯子，裏頭裝的是可可亞。熱呼呼的液體，甜甜的芳香，似乎爲人帶來活力。雖然現在是三月，輕井澤的夜晚依舊如冬天寒冷。

「不過也因爲這樣，我其實還滿羨慕珠緒學姐的，雖然厭覺起來好像有點矛盾。」

「這、這太亂來了吧！」

原本我打算飯後再洗個澡，不過看來暫時是洗不成了。

「小千Good Job！」

「然後先別管什麼將來的事，我覺得你也差不多該表明心意了吧？」

「你說什麼!? 你那張嘴竟然跟一個煩惱的女生說這種話!? 」

說到這兒我纔想到，我好像從來不曾像這樣與她一起聊天。

但……鳴子所說的，是另一種喜歡。

話說我們應該同學年吧？算了……

「鳴子找女僕說話……？」

鳴子嘻嘻一笑，舉起手裏的保溫瓶。

接着，她突然開門見山地問我：

就因爲這樣，所以我們每個人都撐得不得了。

「嗯……」

希的眼珠往我這兒凝視。被她那樣一看，實在讓人有點不忍心拒絕她。

我也試着喝了一口。

我並沒有繼續深究下去的意思，不過真不曉得她們是在談些什麼？

「哦哦，謝了。」

這真是讓人意想不到。

何況要是真的照辦，那我豈不成了一事無成的廢人嗎？

「怎麼說呢，她們各個都那麼可愛，實在是讓人越看越不忍心。」

我又舉起杯子暍了一口。裏頭的可可亞，總算降到比較適口的溫度了。

鳴子擺出舉杯飲酒的動作。

喝了一口可可亞，鳴子像個老頭一樣讚歎道。

「嗨——巧同學。怎樣，要不要跟我去喝一杯？」

雖然味道甜得讓人鼻子一皺，不過卻好喝極了。

鳴子平常總是開朗又好動，面對事物總不顧一切地向前衝。

我真的沒發現。

「等等，班長，你幹嘛要問這個啊？」

仔細一看，從她浴衣領部露出淡粉紅色的脖子，還真是有點性感。

被她這樣一問，我慌了，覺得自己就好像被她看穿心思一樣。

筆直的目光，彷佛要穿透到我眼裏。

「鳴子……？」

「我呀，就算被自己最喜歡的人告白，要我立刻結婚，也應該沒辦法當場說OK吧。畢竟這種事，哪有可能這麼簡單就答應啊。」

看着我咽口水的模樣，鳴子先是露出一個笑臉……

「原來如此，這的確是一大煩惱。」

「你說鳴子的話，我剛看她喫過飯後，跟這裏的女僕不知說了什麼，表情還超級認真……唔喔!? 失誤啦！」

現在全都拿着各自的掌上型電玩，埋首於狩獵當中。

儘管如此，我很高興有人能聽我吐露心事。

「我本來打算就這麼繼續經營斯特雷凱滋，不過目前我們家蛋糕完全都是靠希在做，又有文乃應付客人，加上最近不管是經營管理、網路販賣、以及營業額都是靠梅之森打點。簡單地說，我什麼忙也沒幫上。」

「咦……」

「我們還未成年。」

看着液晶螢幕的梅之森，頭也不回地回答我。

我只能含糊其詞地回答她。我知道用疑問來回答別人的疑問只是一種逃避行爲，但……

「其實啊，我也有一些煩惱。」

「好呀！我把它尾巴切下來了！」

這次換同樣盯着遊戲畫面的家康回答。

於是，大家各自過着自己的餐後時間。大吾郎跟珠緒學姐兩人去散步，夏帆不知有什麼事，飯後就沒看見她的身影。

「這樣啊……」

而這樣的她，竟然也會思考這些事。

「這個嘛……」

「咦？話說文乃跟鳴子上哪兒去啦？」

「厚厚……你需要人生諮詢嗎？也好，快把事情告訴姐姐吧。」

她說得沒錯。

「我猜呀，夏帆她一定說過她喜歡你對不對？所以你們之前纔會差點就要親嘴。我的好朋友文乃不是那種有話直說的人，所以會變成這樣也是沒辦法的事。可是啊……你不覺得，你只是在不知不覺中被她的告白牽着走嗎？」

那件事果然被她撞見了嗎——這下我真是打從心底感到難堪，也覺得一切都彷佛被她猜透了。

看來班長似乎也知道，夏帆跟我正是告白過。難道我真的如她所說只是在半推半就，只是在逃避現實嗎？

這些我很難以言語形容。但……文乃她們的喜歡，真的跟夏帆的喜歡是一樣的嗎？

不對，這不是問題所在。問題的核心絕對不在這裏。

「…………」

「不用回答我啦。」看着我低頭不語，鳴子揮了揮手。

「那種小事就無所謂了，畢竟人生跟漫畫情節不一樣。但是想永遠跟大家相親相愛是不會有結果的，你最後還是得面對抉擇。」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

大家要相親相愛——這不是從小學起老師教育我們的嗎？

不管是乙女姐、文乃、希、梅之森，以及大吾郎與家康，所有人我都喜歡。

但是……但是……

像這樣半吊子的我，聽完鳴子一番話，厭覺就像是被打中了要害。

「所以巧同學，你會選誰呢？」

文乃一個人等着夏帆。

在通往溫泉的走廊上有張長凳，她坐在那兒，在寒空之下看着星星。

一顆流星劃過天空。

但當她發現時，流星早已消逝，連許顥都來不及。

但就算有時間許願，現在的她一定什麼願望也許不下。

這瞬間，她下定了決心。這次的事，她非完成不可。

「……原來如此。那你退下吧。」

「可惜的是從這瞬間開始，您已經是我的『朋友』羅，文乃小姐。」

接下來，表情文風不動的她說了：

「我一直想知道那看似平凡的人究竟是有什麼優點，能如此吸引千世大小姐以及您們各位。何況這樣做對您也比較好，不是嗎？您目前的所作所爲只是在折騰他，諸位想必不曾真正替他設想過吧？何不稍微冷靜一下腦袋呢？」

看着夏帆那鬆口氣的模樣，實在是令人生厭。

文乃背脊一陣發涼。

「呃……沒事沒事，別放在心上。夏帆，芹澤文乃她說你不是朋友，代表她很想跟你打好關係啦。像這種時候，你只要當她在說反話就行了。」

希輕輕拍拍她的頭，一旁的家康也跟着點點頭。

前方傳來熟悉的聲音，原來是千世。

「呵呵，我真想不到，原來您是這麼重人情的人。畢竟女孩之間的約定，往往都是脆弱不堪一擊的。我對文乃小姐您真是越來越中意了。」

「是、是什麼事……？」

「所以……我也希望能有個像千世大小姐一樣的呵朋友b。」

只有夏帆的表情看起來如此冰冷。

自己明明是來質問她的企圖，前來跟她對決，卻在不知不覺間陷入夏帆的步調裏無法自拔。

「因爲我之前答應過要保密。所以，您願意告訴我嗎？」

「不好意思，夏帆小姐，這個暴力女只是傲嬌啦。傲嬌，您聽得懂吧？」

「這樣應該沒問題了吧？所以，請問您有何貴幹？」

珠緒學姐露出一副深厭意外的笑容。文乃的話，就這麼漸漸被曲解。

一如往常的純真笑容，夏帆遞出從女僕手上接過的保溫瓶。

「……其實您早就知道了吧？文乃小姐。」

「您能當我的『朋友』嗎？」

千金小姐輕輕舉起手，往驚訝得動彈不得的文乃臉上摸了一下。

即使這麼不坦率，大家還是願意接納她。

「……您就是爲了這件事而轉學，跑來接近巧？」

該怎麼把事情告訴大家呢？現在的大家，臉上全是溫和的笑容，彷佛把她當笑話似的•

「話、話是這麼說沒錯，可是……我總覺得哪裏不對勁。而且您在之前的學校裏也有朋友不是嗎？何況話說回來，既然要當朋友，又何必對巧做那些奇怪的事？」

「哎呀，看來您還是不明白嗎？」

「咦……？」

顫抖的雙腳彷彿即將倒下，文乃雙手緊抱絕望的自己。

夏帆這時的微笑，就彷佛什麼事都不曾發生過似的。

手輕掩着嘴的夏帆，就像是從電影裏頭走出來那種完美無缺的千金小姐。

「……夏帆小姐，我情人節爲您做的巧克力，您拿去送給誰了？」

「誰會明白你說的話！不過現在我終於瞭解你的心了，你既不喜歡巧，也從來沒把同好會的大家當成朋友！」

輕聲細語的口氣，聽起來就像是在告誡不懂事的孩子。

看着顏面緊繃、毫無表情的那張臉，文乃覺得自己就像是被釘在原地。

「呵呵，我爲什麼會知道？這種事已經無所謂了，不是嗎？」

「咦咦——？夏帆，你也喜歡巧嗎!? 」

無奈的千世瞧着面色發青的文乃。

於是，女僕田端誠惶誠恐地退到兩人視線外的場所。

「等、等等，夏帆她……夏帆她……她可不是什麼好人！」

「咦……？」

不久，夏帆靜悄悄地踏着雪而來。

「不必了。夏帆小姐，我傳的話裏應該有提到，我想跟您私下談談，對吧？」

「……田端小姐也在不是嗎？」

這個人，肯定不曾把那當成一回事。

——……怎麼辦……我又搞砸一件事了……

「才、纔不是這……」

「哦哦，對了，你的確是叫這名字。爲何文乃小姐會知道這件事呢？」

不論發生什麼事，她都必須問出夏帆心中的企圖。

希也同樣瞧着文乃。

「您怎麼說呢？我們算是『朋友』嗎？」

「你、你說什麼……我纔不是你什麼朋友！」

「呵呵，我很明白的，因爲我最喜歡芹澤小姐了。」

話語反射性地脫口而出。

「很冷對吧？我爲您帶了紅茶來，您就先暖和一下身子吧。」

「夏、夏帆她……她根本不喜歡巧！不對……應該說喜歡嗎……？也不對！反正……反正就是……！」

「咦？怎麼了，你們在吵架？」

文乃不由得將夏帆推開。

「田端……？」

「喵，手好冰，我們回房間吧。」

「原來是這樣。不過您毋需放在心上，關於她的事，我不會介意的。」

「想不到您竟然變得這麼冷漠，其實您想談隨時都可以跟我談，大可不必把我叫到這兒來。不過呢……在這之前，我有件事想拜託您。」

「我纔是主角，而您以及其他人只是點綴舞臺的配角罷了。迷途小貓同好會並不屬於會長，而是屬於心地善良的巧先生。既然這樣，夠資格陪在巧先生身旁的，當然就是我了。」

要是她想傷害巧、希、千世，那麼就非得阻止不可。

「呵呵，或許吧。不過，既然『朋友』無上限，讓我加入您的圈子又有何不可呢？我不會爲大家帶來麻煩，而大家也開心地接納我的到來，不是嗎？」

雖然她的語氣和平常一樣穩重，但聽起來卻好似帶了點刺。

究競該怎麼說纔好呢？文乃沒有其他表達手段，只能拼命想着該怎麼解釋。

「但是我介意。」

那對眼睛不斷朝文乃逼近，到了連嘴裏呼出的白霧都能接觸到的近距離•

文乃現在連對方問的是什麼都搞不清楚了。

夏季慶典千世與大家分道揚鑣時，巧在大家不知情的狀況下對着夏帆下跪，要求她別再插手——這件事只有少數人知道，文乃當然不在其中。

「放、放開我！」

「喵，沒關係，我知道。」

「爲、爲什麼您會……」

「……有人說所謂的友情，就是不求回報。夏季慶典結束後我總是在想，自己身旁有沒有能夠自願下跪替我求情的『朋友』呢？」

「巧先生應該已經告訴過您關於情人節的事了，不是嗎？」

夏帆這番話，實在是令文乃一頭霧水。

「……喵，吵架不好。」

在衆人一片恍然大悟的氣氛裏，夏帆臉越發紅潤。

漸漸轉爲高壓的語氣，以及一成不變的笑容。

聽了文乃益發激動的言辭，夏帆的臉又靠得比剛剛更近了。

「芹澤小姐，能請您就此放手嗎？您若同意，我再放您回去。」

夏帆以依舊優雅的動作，整了整亂掉的衣襬。

希溫暖的手，輕輕牽起文乃。

所以，再這樣下去……

「您這是在說什麼呢？」

千世善意的解釋，令文乃聽得傻了眼。

「……我在請她傳話時順便問了。」

「是呀，所以我獨自前來赴約了。」

千世安慰夏帆，併爲她解釋。

「……你剛剛說，不是朋友？」

輕輕擱在肩膀上的手不知爲何，令人厭到如此畏懼。

我實在驚愕不已。因爲夏帆那時明明在場地另一頭的長椅上休息……

「你難道連照顧自己的女僕叫什麼名字都不曉得嗎？」

這、這個人究竟在說什麼!?

「各位，真的很抱歉，都是我不好，惹芹澤小姐生氣了。」

而負責傳話的女僕，也一副誠惶誠恐地與她同行。

聽了文乃回答，夏帆還是以平常的笑容回話。

「讓您久等了。」

「哎呀，原來您要問的是這件事嗎？呵呵呵，文乃小姐，若您想談女孩間的私密話題，何不就找個千世大小姐她們也在的地方呢？」

希也在。夏帆的背後，締結同盟的另外兩人、乙女、以及巧之外的同好會成員全在那兒。而臉上帶着歉意的女僕田端就站在一旁。

「啊啊，芹澤小姐……我們之前明明說好，這是兩人的小祕密不是嗎……這真是叫人難爲情。」

一旁的女僕聽聞，嚇了一跳似地搗住嘴巴。

「哎唷——天氣這麼冷，你們在這裏幹什麼啦，芹澤你總是這麼牛脾氣。」

「呵呵，是嗎？」

「不過沒關係的，我知道芹澤小姐其實是個很好的人，是我真正的『朋友』。」

夏帆露出純真的微笑，而一旁的千世則爲了這多出來的情敵開始發起牢騷。

也因此，這下文乃完全被當成了「朋友」。

即使一旁的希一臉擔憂地看着她，如今的文乃也只能勉強擠出笑臉。

——怎麼辦……這下我真的成了伊索寓言的放羊小孩。

——如果被狼喫掉的只有自己，那也就罷了。

——但是……

——如果即將被狼喫的是自己心愛的人，那我該怎麼做纔好呢？

我逃也似地離開鳴子身邊，並再次回到露天浴池。

時間也晚了，如今露天浴池就連一公尺外，也彷佛塗了墨般烏黑一片。

「唉……」

鳴子這傢伙，還真是問了個不簡單的問題。

多虧這一悶，害我整晚翻來覆去，想得根本睡不着覺。

「我喜歡誰……」

這句話指的，究竟是什麼呢？

如果換成蛋糕，那麼問題很簡單，只要知道自己喜歡蒙布朗更甚於草莓小蛋糕，喜歡重乳酪蛋糕更甚於蒙布朗，這樣選擇輿取捨就行了。

可是若換成喜歡的「人」，總覺得問題似乎不只是B大於A，c大於B這麼單純。

「啊——……實在想不透！」

我把全身從頭到腳泡進浴池裏。

「噗哈！」

看來他果然忘了。在那句話之後，巧跟欺負我的那羣人大吵了一架，不但被打得遍體鱗傷，連衣服都變得破破爛爛的，隨後腦袋還捱了修女重重的一拳，記不得也是沒辦法的事。

「好、好啦！」

『欽，你過來一下吧。』

嗚嗚……她竟然說我色狼。看來我不該多嘴的。

呃……怎麼一開頭就是這麼沉重的話題啊？這我還真不曉得該不該同意她。

『那個……我不是很喜歡說謊，很不會跟人表達嗎？』

「啥？轉過去？可是前面不是有隔欄……」

我隔着隔欄，給了最心愛的他一個親吻。

『你幹嘛突然不說話啦？』

但那件事我永遠不會忘，想忘也忘不了。

文乃沉默了好一陣子，隨後突然開口。

隔欄另一頭傳來些許自嘲的笑聲。

沉默。接着……隔壁傳來微微水聲。

『有啊……好，結束！』

『不是啦！我是叫你移動到隔欄邊。』

我真是一頭霧水。

——因爲我……是沒人要的小孩……不如死了算了……

『什麼嘛，色狼。』

難不成等我眼睛張開，她會溜到我背後……不對，這應該不可能。

於是我照文乃所言，坐到浴池邊，將背靠在隔欄上。

她大概是哭了吧。

『……嗯，謝謝你。』

因爲事發突然，害我回得有點不知所云。

『這聲音是……巧？』

對了，就是從那時起……文乃纔開始有「去死兩次」這樣的口頭禪。

…………

「我雖然不知道你是怎麼了，不過沒關係，我要像平常那樣好好點醒你。」

——我一定、一定會保護你的！

『我、我纔沒有哭呢。』

『哎唷，你就轉過來閉眼睛就行了！』

但我沒聽到文乃回答問題，只感覺她的氣息漸漸離我遠去。

於是，我隔着隔欄，又把當年的話再對她說一次。

「呃、哦哦……原來是這個意思。」

『咦……？有嗎？』

不過沒關係，現在這樣就夠了。因爲我要是現在看到他，搞不好真的會哭出來也說不定。

薄薄的隔欄另一頭，傳來不知誰的聲音。

「那你先別動……」

『巧，這句話不是……』

「哦哦……文乃啊？」

言猶在耳，隔壁又傳來抽鼻涕的聲音。

畢竟那是我最珍貴的回憶。

『你能聽我發牢騷嗎？』

好久好久以前，好像也曾經發生過這樣的事。

豪邁的聲音聽起來像是重新打起精神，但其實我只是在水裏憋得喘不過氣罷了。鑽進耳朵裏的水也讓人一陣耳鳴。

文乃語帶顫抖。

「呃，沒事沒事，我可沒有胡思亂想些什麼，真的沒有喔？」

「我不是說過了嗎？難過的時候只要笑就行了，與其流淚，還不如卯起來發頓脾氣。」

「款，巧，你還記得你以前說那句話的時候，有說什麼其他的話嗎？」

『就是這種性格，害我總是愛逞強，總是滿口謊話……像剛剛啊，我原本有件非得告訴對方的事，結果對方卻沒理解我的意思，這大概只能怪我自己平日的所作所爲吧。』

「文乃……」

如果是在平常，她絕不會說這種喪氣話。

在另一頭的巧，大概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吧。

「是啊，你那邊呢？」

明明隔着隔欄，背後卻彷佛能感受到文乃的重量。

總覺得現在的她，跟平常不太一樣。

這真是奇妙的感覺。

『得不到他人相信，這感覺還真的是很難受呢……我怎麼會忘了這件事呢。』

所以這次我得保護巧，得保護我的夥伴，即使有可能會失去他們，也在所不辭。

『欽，巧，你轉過來一下。』

說着說着，我越來越擔心她了。不過這種時候隨便安慰她，只會帶來反效果。

當時文乃也像這樣哭着，我一氣之下就把欺負文乃的傢伙痛打了一頓。不過打歸打，事後還是被對方加倍奉還就是了。

『巧，晚安。』

「咦？結束？你、你做了什麼？」

「咦……？有嗎？」

很好，看樣子文乃也想起來了。

「文乃，你在哭什麼啦。」

『欽，巧，你還記得你以前說那句話時，有說什麼其他的話嗎？』

『我這裏也只有我，剛剛大家叫我再來洗一次澡。』

對方的口氣，顯然變得很安心。

先別動……她到底想幹什麼啊？

「嗯，轉過來了。」

這傢伙真是有夠不會撒謊。

「我是無所謂啦……」

『巧你一個人嗎？』

我想起了小時候的那些事；想起當時對文乃說過的話。

『轉過來了嗎？』

「咦？啊，是我！有人！」

「也就是說，這裏雖然有隔欄，不過就只有我們兩人在洗澡……」

『誰在隔壁呀……？』

「咦咦!? 你、你在說什麼啊文乃!? 」

唉唉，看來她還真是徹底回覆原狀了。

隔欄對面的他，糊里糊塗地回答。

而知道隔壁的人是文乃後，我也跟着鬆了口氣。

『那你先別動……』

這是文乃平時的聲音。很好，看來她冷靜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