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颱風夜」
《嬌蠻貓娘大橫行!》 · 松智洋 · 1.5萬 字
……超尷尬。
斯特雷凱滋裏頭,充滿一股沉重的氣氛。
拿着抹布猛擦的文乃。
不發一語,全神貫注地閱讀乙女姐食譜的希。
在櫃檯發愣的我。
屋外則是傾盆大雨……
這天氣根本不可能會有客人來。
我偷偷瞄了希一眼,但從她的側臉上看不出任何端倪。
不知道她究竟知不知道,乙女姐不在家所代表的意義?
……當然,我們之間不可能會發生任何事。
但以常識來看,沒有血緣關係的年輕男女共處一室,不可能有人能夠泰然處之——至少我沒辦法。而文乃似乎也是一樣。
時鐘的秒針發出滴答聲,一格一格往前跳。
……對了!我乾脆去家康或大吾郎家住就好了!
一瞬間,我腦中閃過這一想法。
這乍看的確像是解決眼前事態的好方法,但沒過多久,我便馬上將其從腦中刪除。
我總不能讓希一個人留在家裏。
颱風就要來了。
而且要是放她一個人……她應該也會覺得孤單吧。
——我明白孤獨有多難受。
但這也只不過是我一廂情願的想法。她也許會認爲我自以爲是,太過瞧不起她也說不定。
而這次,正好跟她四目相接。
「啊~~!她就是那隻新來的流浪貓嘛!這傳聞我聽說過了。她跟你們一起住對吧?」
「咖啡嗎?好啊,幫我泡杯苦一點的。」
「不必!」
我領着他到飲茶區,請他先坐着稍等。
「……你在幹什麼啊?」
「乙女姐她呀,不知道又溜到哪裏去了。她這次好像是到國外去,所以短時間內應該不會回來吧……」
「呃……這個……」
……以我個人來說,這實在是非常擾人啊。
他語帶失望地嘆了口氣。
「能幫我寫上『Lupin美容院三十週年紀念』嗎?筆劃會不會太複雜?」
柿本先生離開後,客人也跟着斷了音訊。
「現在正在做。我去泡杯咖啡,您先坐一下吧。」
另外u跟p之間還不小心滴了一滴巧克力,成了「Lu.pio,聽起來就像是坊間想裝成法國風卻裝失敗的洋食館。
「抱歉,我馬上將它改回來~~☆」
「我們趁早打烊吧,再這樣開下去也是白費力氣。」
這也是當然的,畢竟颱風可是來勢洶洶。
男客一看到名牌,臉色就變了。
呵呵呵呵呵呵。
……其實每家蛋糕店都一樣就是了。
等到文乃換好衣服回到店裏,我不由地開口問她:
「乙女小姐她真的不在嗎?」
我跟文乃兩人的臉頰都抽了一下。
不知道希做得怎樣了——
至此,文乃倏地轉過身,頭也不回地扔下一句話:
其實這工作希應該也做得來,但我不想再把屬於文乃的工作搶走。
嗯,沒錯,她只是沒有執照而已。
「那我要回去了。」
「怎麼了?」
『要是給你們添麻煩,我走。』
我以店長弟弟的身份鄭重宣佈。
接着,又傳來狂風呼嘯。
說着,文乃又以眼光牽制着希。
明明擔心卻說不出口,這正是標準的文乃作風。
「與、與其說是一起住,該怎麼講呢……啊,好像做好了。那上頭的名牌跟蠟燭要怎麼做呢?」
雨點拍打到臉頰上,傳來微微刺痛。
何況與乙女姐相關的話題又是公告板上的人氣專欄,外加這件事連乙女姐自己都到處宣揚,依現在這狀況,我看我還是當大家早就知道了比較好。
「你還問怎麼了!有客人啦!」
「等、等等啊。今天可是颱風天,我送你回去吧!」
我連忙轉過頭看了希一眼。
至本店購買生日蛋糕,免費贈送名牌跟蠟燭。
我試着稍微打開窗戶,外頭的陣風由於氣壓落差吹進了屋內。
看她手裏沒有抹布,大概是清潔工作告一段落了吧。
文乃一邊唸唸有詞地找我茬,一邊將圍裙脫掉。
「你這決定下得太慢了啦。」
「……?」
一刀兩斷。
「有啊!美容院的柿本先生打電話來說想要訂生日蛋糕。」
客人一臉詫異地看着我跟文乃,而我們也只能對着他傻笑。
文乃隨即拿了條幹毛巾給他。真是恰到好處。
「哇咧,雨下得好大,我的傘都壞得不成樣了。」
聽了我含糊的回答,他拍了一下手,
「……喂,巧,你有在聽嗎?」
「呃,沒事,我只是在跟我們的西點師傅打手勢。」
一問之下,害我又回了個莫名其妙的答案。
看到她這樣,害我不由地揮舞雙手。
透過衆人的閒聊以及公告板,凡事總是瞬間就傳遍大街小巷。
……剩下我跟希兩個人默默收拾店面。
文乃不知何時站在我面前。
在名牌上寫字,是文乃的工作。
商店街的信息傳遞速度之快,實在是不容小覷。
仔細一看,名牌上的「Lupin」,n竟然寫成了o。
雨下得這麼大,他還打算特地來買生日蛋糕嗎?
「哇……竟然淋成這樣。我馬上拿毛巾——」
真尷尬。
「呃、這個嘛……她是我們店裏新來的年輕師傅。」
「啥?」
接着,她理所當然地走到後臺去換衣服。
「你沒聽到電話響嗎?」
喔~~喔~~原來是那個曾經對乙女姐迷戀不已的大哥打來的。
「……沒,完全沒聽到。電話剛剛有響過?」
「客、客人,這樣可以嗎?」
笑得極不自然的文乃,將插了名牌的蛋糕端給客人看。
這狀聲詞,其實也可以換成「喀喀喀喀喀喀」。
客人偷偷往廚房看了一眼,露出意外的表情,
這、這這這這這……
「我問過希,她說沒問題,所以我就請她做了……」
「……話說你們兩個沒事吧?怎麼看起來不太對勁?」
希那時候說的話,或許也包含了這層意思吧……
「來,請用。」
眼前的大雨已經不是從天而降,而是橫着打上玻璃窗。
也就是笑容滿面的文乃,那咬牙切齒的聲音。
「至於蠟燭就大的兩根、小的十根。」
啊啊啊,她竟然歪着頭看我!沒事沒事!沒什麼!
「應該還是有辦法吧。文乃,麻煩一下。」
全身淋成落湯雞的男人,衝進我們店內。
「看來這次風雨應該不小。」
我彷彿還看到她額頭底下的血管微微浮現出來。
然而希傾着頭看着文乃,似乎無法理解她的用意。
什麼?有客人?
「我可沒有膽量跟變態同住一個屋檐下。」
風雨將玻璃窗噴得一片斑白,讓人看不到外頭的景色。
我才正要開始解說,門鈴聲就響起了。
「喔喔,謝謝。蛋糕做好了嗎?」
「那我要回去了。」
「對了,希,你要是不想跟這個變態共處的話,要不要來我們家?啊,我可不是請你來喔。我只是怕要是出了事,會覺得良心不安而已。」
之所以交給她,是因爲我跟姐姐都不擅長這種精細的工作。
「嗯,畢竟那基本上就跟小蛋糕差不多,只是沒切開而已。」
廚房裏的希完全沒注意到我倆的動搖,舔了一口沾在手上的奶油並點點頭。看來她似乎對自己的成品十分滿意。
這句話是認真的,因爲我不想跟希兩個人緊張兮兮地度過整晚。
「誒,今天天氣這麼糟,你要不要乾脆住下來?」
「咦?怎麼不是乙女小姐做蛋糕?那個女生是誰?」
「她還真是老樣子啊。這樣一來,巧你今晚不就跟那女孩一起共處了嗎?不錯喔~~」
文乃手腳利落地將工作完成了。以一個工讀生來看,她其實算是相當優秀……吧。只可惜就是脾氣壞了點。
她完全不理我,也不撐傘,只披了一件雨衣就衝出店外。
幸好白天穿的雨衣就在一旁,我也連忙跟着一起衝出去。
外頭颳着強風。
原來如此……眼前天氣要是一撐傘,大概馬上就會報銷了吧。
這下我才瞭解文乃不撐傘的理由。
不過因爲風雨太強,雨水一陣陣吹進袖口與衣襬裏,穿雨衣變得毫無意義。
「你幹嘛跟過來啦!」
我只看到文乃在狂風當中大喊,卻因爲被風雨聲蓋過,聽不見她在說什麼。
「我聽不見!!你剛說什麼!? 」
「我叫你不要跟過來啦!!」
喔喔,我總算聽見了。
在這颱風正面登陸的天氣裏,我哪有辦法放她一個人回家啊!
真是的……要是出了意外該怎麼辦。
「送我到這裏就行了,你快點回去啦!」
「反正教會也沒多遠!既然都來到這裏了,不差這一段路!」
強風吹過電線,響起了慘叫般的咻咻聲。
沿路每間店、每戶人家,全都關上了防雨窗,好抵禦颱風侵襲。
我跟文乃兩人維持前傾的姿勢,默默朝着教會邁進——
兩人在豪雨當中互相扶持。
「呀啊!」
而家裏十五隻貓,一大票全都擠在希的身旁。
「……巧要做晚餐嗎?」
「我要煮晚餐了,你有什麼想喫的東西嗎?」
聽到我這麼問,她也隨口回答了我……但這回答卻令我倒抽了一口氣。
這句話是對鏡子裏的人說?還是對腦海裏的那個人說?
我到底在說什麼啊?
「原本想做炒飯,不過昨天上館子喫的拉麪套餐裏已經有附炒飯了,所以今天改喫烏龍麪好嗎?」
「你之前不也常開着電視看嗎?要是有什麼想看的節目就說一聲吧,看是要錄下來還是怎樣都行。」
看看希吧!她態度自然得令人傻眼,一點都沒有任何慌張的樣子不是嗎?
希搖搖頭,接着輕輕坐到我的身邊。
「嗯,不用。」
我趁着希洗澡的這段期間洗好碗,收拾乾淨後,坐到沙發上看電視。
「晚一點吧,等我們喫飽了再說。」
我隨口問了一句。
看着看着,讓她想起了過去總是陪伴在她身邊,如今卻不存在的另一張臉。
兩人的溝通比我當初預料的還順利,這讓我鬆了口氣。
「喵嗚。」
「……歡迎回來。」
「也、也有吹風機可以用啊。嗯,有吹風機,那吹風機還挺不賴的。」
不管轉到哪一臺,都看得到颱風相關消息的跑馬燈。
我記得冰箱裏還有冷凍麪條,也還有一些菠菜、香菇之類的。
「我、我回來了。」
由我決定……
這也是當然的。畢竟有個女生就在我身邊,只圍着一條浴巾。
我放心的不是自己的手藝,而是希那自然的態度。
因爲,我第一次聽到她喊我的名字。
肚子空空的,只會讓人胡思亂想。
文乃被陣風吹得搖搖晃晃,我則緊緊抱着她。
電視上正在播颱風特報。
「啊?什麼意思?」
「呃、嗯,沒錯。不過我也只會做點簡單的東西就是了。」
文乃則很難得地沒有任何抵抗動作。
事到如今,我何必這樣反應過度?
雖然圍着浴巾不像全裸那樣引人注目,但要我絲毫不在意,這是不可能的事。
「希啊,你該不會是個電視兒童吧?」
風比剛纔還要平靜些,讓我們總算能清楚聽見彼此的聲音。
「好。」
『……地區須嚴加提防。由於打雷的影響,尚有部份地區停電。另外,沿岸地區已發佈巨浪警報……』
第一步,我得先裝得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問她,緊張得就像她第一天剛來我們家的那時候一樣。
從天而降的雨勢越下越大,像是在嘲笑兩人之間的距離。
一來到教會前,文乃又大聲嚷了起來。
「傻瓜。」
我揮手跟她道別後,轉身回斯特雷凱滋。
總覺得有點高興,又有點感傷。
太、太近了!希,你靠得太近了啦!
她半吊着眼看着我。
沒想到一個女高中生竟然會喜歡看新聞……她的興趣可真是老成啊。
心裏懷着一股微妙的心情,我就這樣全力衝回店裏。
「沒什麼。那麼明天見了——如果學校沒放颱風假的話。」
只要好好睡上一覺,到明天早上再彼此打聲招呼,日子就跟過去沒有兩樣。
隔着玻璃窗,彷彿可以看到斯特雷凱滋微微的燈光。
因爲乙女姐的差遣使喚,我對影音產品的操作可是瞭若指掌。
她平時總是叫我幫她錄連續劇、電影之類的。
這一點,連她自己也不知道。
——對了!總之先喫飯吧!
「……你要進來坐嗎?」
「好了啦!已經到了!」
她只覺得自己今天很失常,頭也再次將撞到玻璃窗上。
我就像這樣,在腦袋裏反覆激勵自己,並做個深呼吸。
因爲我原本以爲,場面應該會比現在更僵——
一回過神,才發現剛剛粘在希身旁的貓嗅到柴魚味,這下全都湊到我腳邊來了。
看到希將湯喝乾淨,我稍微鬆了口氣。
在這之前,她都是跟其他室友住在一塊,大家一起打通鋪。
先冷靜一下。眼前這狀況,之前早就有過好幾次了。
於是兩人就這樣來到了教會。總覺得……這段路程真短。
如今想想,我自己一個人緊張兮兮地唱着獨角戲,實在像個傻子一樣。喫到最後一口,我才總算是喫出手打烏龍麪的好味道。
「不,還是算了。替我跟芹澤修女問聲好。」
「……因爲文乃你叫我別跟過來。」
「你幹嘛還特地送我回來?你是傻瓜嗎?」
「沒有什麼想看的。不過,我想看新聞。」
說完,她緊盯着電視畫面。
我語帶訓誡地對着貓咪說。而它們似乎不太滿意,在我面前伸了個懶腰。
眼前狀況可不像是看別人穿泳裝這麼單純。跟我只隔着一段超近距離的希,全身散發出肥皂香,大腿跟胸襟也都讓人看得一清二楚。要是有人能夠不爲所動,反而才奇怪吧。
之後,希伸手拿了電視遙控器,按下開關。
我不知不覺將心中的答案說了出來。
一直到最近,她才分到自己的房間。
暖暖的觸感,隔着雨衣傳到我身上,還傳來了一陣香味。
我彷彿聽到了身後文乃的低聲私語。
房裏響起了「砰」的一聲,文乃嘀咕了一句。
這時,教會里的芹澤文乃正待在自己房間裏。
把決定權交給我,反而更讓我傷腦筋啊。
「……爲什麼這麼說?」
光是這樣,就讓我有一種全身血流瞬間加速的感覺。
「……傻瓜,這樣講誰聽得懂嘛。」
看來明天應該是確定停課了——
「面馬上就好了,你稍等一下吧。」
將被雨打溼的雨衣晾在店裏頭後,我來到了客廳。
文乃以眼神指了指教會。但我搖搖頭:
「你、你要喝點什麼嗎?話說冰箱裏有麥茶。」
文乃以不會弄破玻璃的力道,將頭槌上了去。
我的聲音不知爲何比平常高了一度。
這時希已經將工作服換下,穿上跟乙女姐借來的睡衣。
我的聲音整個高了一度。
——她大概不瞭解自己這一點個性吧。
「那,由你決定。」
如果文乃她當初說『你要送我回家也行』,那麼我就不會跟過來了。
被雨水拍打着的窗戶,像鏡子一樣映出文乃的臉。
一看到她,我嚇了一跳。不過看到她身上裹了圈浴巾,我才總算放了心。
想着想着,洗好澡的希就在這時回到客廳。
現在乙女姐不在家,只有我跟希兩個人——
看到希點頭同意後,我轉身到廚房去。
若這句話是家康或是大吾郎說的,我也許還可以開個玩笑,做個特辣咖哩飯之類的。不過既然對象是希……
「……啊。」
希突然喊了一聲。
「怎、怎麼了?」
「我把內褲忘在浴室裏了。」
唔!?
也、也就是說,意思就是說,簡單地說,她現在什麼都沒穿——
「……我去拿。」
留在原處的我,只能看着希前往浴室的背影。
這激烈的悸動是怎麼回事……都築巧,你快冷靜下來!
你想想嘛,跟乙女姐住在一起,這種事情不是早該習慣了嘛?
從苦惱的心底不斷湧現負面思考。我只好藉由不斷背誦蛋糕食譜,將它們趕出腦中。
不過,希啊……不穿內褲真的不行啦,我說真的……
不知不覺,夜也漸漸深了。
希雖然還是一樣沉默,但也不是完全不說話。
問她問題不但有問必答,偶而還會小小聲地主動跟我說話。
就在晚上10點左右。
因爲明天還要早起,我們決定趁早就寢。
「你今天可以睡乙女姐的房間啊,裏頭有一臺小電視呢。」
看到希依舊準備睡客廳,我對她提出這麼一個建議。
不過希搖搖頭,就是不肯接受。
……就發給家康好了。
不行了,真的是毫無睡意。
於是,儘管眼前的僵局毫無改善,卻又不會令人喘不過氣——兩人之間瀰漫了這麼一股微妙的氣氛。
……她剛纔說,讓自己隨時能離開?
不久之後,我收到一封裏頭寫了『我正在忙,忙到一半卻被你的短息打斷了,有夠不爽的。還不跟我以及我的右手道歉!』的回信……抱歉,家康,真是難爲你了。
一想到之後搞不好得這樣跟希一起共度好一段日子,實在是令人不堪設想。
這隻玩偶熊叫做榻榻米。打了這一拳,文乃心中的疙瘩卻不減反增。
「……嗯,還醒着。」
看樣子,她似乎是把聲音關了,所以眼睛才緊跟着上頭顯示的字幕。
「嗯,只能說是好久以前結下的孽緣吧。」
現在家裏只剩希一個人——眼前景象,讓我重新意識到這一點。
希終於將頭轉過來看我。
在一片黑暗中,手機的屏幕看起來格外耀眼。
電視的光線照映在她深邃的眼眸裏,反射出漂亮的光芒。
胃裏那股涼涼的感覺,總算是讓人覺得舒服多了。
但更讓我在意的,是她那平常說話時總正眼看着對方的視線,如今竟然避着我,還露出了相當寂寞的眼神。
「……啊,對了,我偷偷告訴你一個文乃的祕密。」
她從牀上一躍而起,開始迅速換裝準備外出。
加上雷光與雷聲的時間差讓人分心,根本沒辦法睡下去。
我倏地翻起身。
這句話在我腦海裏不斷翻騰。
「你可以把電視的聲音打開啊,反正我也睡不着。」
將白說成黑,正說成反……文乃就是這樣的狼少女。
如果她叫人滾開,就是希望人家待在她身邊。
——雨聲吵得不得了。
「要是借用房間……會留下我的足跡。」
「我說啊……其實你真的不用客氣。雖然我不勉強你,不過這裏不但雨聲大,沙發又硬。你這樣繼續下去,有一天會搞壞身體的。」
我站了起來,打開電燈,把手機放回充電座上。
就讓話題到此結束吧——我想,這大概就是她想表達的。
突然,她像狼一樣發出低吼。
眼前的希雖然思考了一下,但最後還是跟之前一樣,對着我搖搖頭。
「祕密?」
沒錯,謊話。
睡不着。或者說,她現在根本不可能睡得着。
希微閉着眼睛說。
「啊~~真是的!我可是真的一點都沒放在心上喔!」
「嗯~~我想想……比方說她生起氣來大吵大鬧的時候就不適用了。」
短信內容並不長,只有『雨把我吵得睡不着!』這樣簡單的一句。
直到現在還有印象的,只剩下跟她搶玩具、搶點心之類,各種吵架的往事。
「啊……」
她究竟是爲何會覺得我們倆很要好啊——我不由地露出苦笑。
回想起來,我好像每次都輸給她。
身體不知爲何感到一陣緊張。
那些話全都是假的。
「是啊……不知爲何就是睡不好。這雨聲真是太吵了。」
「滯留在原地。」
她依舊裹着毛毯,在熄了燈的客廳裏盯着電視瞧。
不知道她剛說的「不想留下足跡」究竟是什麼意思?
爲了調整頭部位置,枕頭翻了又翻。
沉默的氛圍。
她回應了我一聲,但視線依舊停留在電視上。
「……睡不着嗎?」
和她初次相遇的那一刻,如今已經久到讓人記不得了。
我手伸向充電座上的手機,打開短信輸入畫面。
「你可千萬不能告訴其他人喔……不過話說回來,我周遭的人其實大部份都知道了,這算是我周遭親如家人的好朋友所共享的祕密。」
「我不就說了嗎,這一點也不麻煩的……這我之前應該已經說過了吧?」
同一時間,文乃正在她那張簡樸的牀上翻來覆去。
雖然乙女姐曾經說過,這種時候只要看點書就會有睡意……但這招對我來說是反效果,只會讓腦袋更加清醒。
沒錯,這是隻有少數人才知道的,關於文乃的祕密。
我不由地抬起頭看看日光燈,幸好是沒有停電。
「咦……?」
我覺得希已經擁有這資格,所以乾脆就告訴她吧。
後腦勺熱呼呼的。
「……我不想給你們添麻煩。」
她自顧自地將話題結束,捲上毯子,躺到沙發上睡。
就在我正要追問下去時——
打雷了,而且落雷地點離我們很近。
窗外劃過一道閃光,接着傳來了像是鐵錘重擊地面的聲音。
「颱風狀況怎樣了?」
我一邊問,一邊倒了杯水,將它一飲而盡。
站在廚房裏的我,對她露出苦笑。
「……睡不着。」
「……可是我不知道她何時算認真。」
「剛剛的雷,似乎離我們這裏很近呢。」
可見我今天實在太緊張了,緊張到連這麼簡單的辦法都沒發現。
「………………」
「晚安。」
「……巧跟文乃,看起來真要好。」
只要塞上耳塞,其實這點雨聲根本不是問題。
她一個人喃喃自語,揮出刺拳朝着一旁的玩偶熊身上招呼。
「你還醒着啊?」
乾脆喝杯水好了……我慢慢將房門打開。
「……爲了讓自己隨時能走,我不想留下味道。」
我一邊想着文乃那咆哮不已的嚇人樣,一邊開口說:
「是嗎?」我用剩下的力氣回答她,接着又倒了一杯水喝光。
她如果說不想要,就代表她很想要。
留下足跡……?什麼意思啊?
「那麼,那句話百分之百是謊話。」
率先打破沉默的人並不是我,而是希。
「謊話……?」
平常總是依偎在她身旁的貓咪們,似乎也感受到了這股難以親近的氣氛,一臉困惑地看着她。
極度不老實又脾氣彆扭,文乃她就是這樣的人。
希依舊不發一語,並轉身背對着我。
「我可一點都沒放在心上。」
「………………」
「……這樣就行了。」
「要是她說得一本正經……?」
「以後你跟文乃說話,要是她說得一本正經……」
如果氣象局的報導沒錯,颱風現在應該正從我們這條街的上空經過。
我一到客廳,發現希還醒着。
「唔——!」
那種時候與其撒謊,她的情感更像是顆對着他人砸過去的高速球。
「她生氣的時候就會說實話嗎?」
「不,這也不一定,所以其實有點難分辨。但我跟她相處這麼多年了,所以分得出來。」
所以你以後只要慢慢訓練自己的視覺聽覺就行了——我給了希一個毫無幫助的建議。
我們又聊了關於文乃的事情好一陣子,這次難得輪到希主動發問。
「我也想聽關於千世的事。」
梅之森的事?
雖然總覺得好像只有我一個人在說話,不過這應該也算是一種溝通。
「嗯~~我第一次遇見梅之森,好像是在開學典禮時吧。」
當時,決定讀中學的我,經過一番努力用功後,選了梅之森學園。
之所以會選梅之森學園,其中一個原因是希望幫乙女姐節省開銷;但最大的誘因,還是因爲它離我們家很近。
「開學典禮那時,會請成績最好的入學新生上臺致詞。」
「……也就是千世?」
「不,不是。我說出來你可別嚇一跳喔,那個人竟然是家康!」
雖然家康氣宇軒昂地走上講臺,但沒多久就被人收拾掉了。
因爲一旁出現的梅之森,以一記猛烈飛踢將家康踢開。
她搶過麥克風,抱怨爲什麼不是由自己來致詞,展現自己是個多麼優秀的人物,接着又發表了一篇慷慨激昂、連政治家都感到相形遜色的演講。最後,一旁不知爲何參加了開學典禮的董事長還流着眼淚爲她鼓掌——在我們的開學典禮上,有過這麼一個前所未有的大騷動。
見識到這麼誇張的登場,當然沒有人不記得她。
梅之森千世的名字,很快傳遍全校。
「很扯吧?而且在那之後還有一段插曲,是我跟她第一次接觸的故事。不過這說來話長,改天有機會再慢慢說給你聽吧。」
我連忙將門打開。於是震耳欲聾的雷聲,外加文乃毫不遜色的咆哮聲,就這樣邊罵邊竄進店裏頭。
我想說的既不是安慰,也不是同情。
面無表情的希,若無其事地說道。
文乃她大概陷入混亂當中吧,不過我現在可沒辦法過去幫她。
但這句話卻在我心中大聲迴盪。她這心情,我再熟悉不過了。
「你到底是怎麼了?竟然特地跑回來。」
「門……?哪裏的門?」
她忘的東西就只是這個!?
斯特雷凱滋店面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快把門打開!」
「……電話響了。」
「那……你們的浴室跟烘衣機先借我用一下囉。」
「自從逃出來後,我又更孤單了。」
我搔搔頭,無奈地嘆了口氣。文乃她在說謊,但我卻猜不出她真正的用意爲何。
「……總之,你還是先處理一下身上那套衣服吧。我拿乙女姐的睡衣給你穿,你先把身上衣服換下來扔到烘衣機裏,然後去洗個澡。」
因爲,不管我怎樣說,在那種場合下都不會是正確答案。
「你可別弄壞了。」
「……這可是我的寶貝,所以纔會特地回來拿。你有什麼意見嗎?」
「不用了啦,等下自然就幹了。」
本以爲響個幾聲就會死心了,沒想到它卻響個不停。
這時,窗外冷不防地閃過一道雷光。
這聲音是……文乃!?
往門的方向一看——
「一個人過活……真的很辛苦。」
「希,你別亂動喔!先待在原地就好,否則很危險的!」
「喂?西點專賣店斯特雷——」
但我注意到,這是她頭一次抒發自己的心情。
希看着新聞說。
「像我——就沒有這樣的相遇。」
關於那件事……又是乙女姐惹出的另一個麻煩。
所以我覺得,文乃能來我們家,實在是太好了。
因爲我說過……
廳裏的燈光,電視的畫面,家電的LED燈,全都在瞬間熄滅。
照、照明……!備用手電筒!
啊啊,怎麼會挑這時候打來!?
我那時要是把話告訴了希,現在可能已經傷到她的心了。
就在我正要開口的時候——
突然,希輕輕地說了起來。
浴室方向,傳來了陣陣躁亂不安的聲響。
玻璃窗的另一頭,渾身溼透了的文乃就站在黑夜當中。
電話響了一聲、兩聲……接着是第三聲。
不知爲何,多虧文乃她來,讓我稍微鬆了口氣。
我專注地聽着窗外滂沱雨聲。
「颱風稍微轉弱了。」
雖然我完全沒想到她會爲了一根髮飾而冒着風雨過來……
「我敲了好幾次門都沒人回應!打你的手機也沒人接!」
屋裏響起了啪喳一聲。
「那你……父母呢?要是不想回答,我也不勉強你就是了。」
「我還沒睡,沒關係。」
看來她應該是住在封閉式的看護機構裏。
在她自己主動開口前,我絕不會多過問她的事。
——這種時候,我該怎麼回答她好呢?
聽到她這麼說,我抬起頭,目不轉睛地看着她。
這傢伙真是……根本不懂我當初頂着風雨送她回教會,究竟是爲了什麼。
「我忘了東西!所以纔會跑回來拿!」
慢着慢着慢着……現在與其說這些,你應該有其他事情該解釋吧?
「希,其實我也……」
冷靜得甚至讓我懷疑,剛剛跟她的對話,該不會只是夢境一場。
雨勢越來越大。
不得已,我只好離開客廳,到店面去。
我只想將心中這一股曖昧不明、難以言喻的情感傳達給她。
原本想念她個幾句,但看到她這目中無人的兇巴巴態度,這下也念不出來了。
「不知道啊?原來如此……」
「那,總有同班同學吧?」
原本看似稍稍敞開的心房,如今又跟當初一樣關了起來。
她還是老樣子,說起話來酷歸酷,口氣卻像個機器人一樣。
被電視光亮照着的那張側臉,看起來彷彿很悲傷。
她還是一樣泰然自若,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
「你沒有朋友嗎?」
「不知道。」
「沒有。」
「這點小事等明天再處理不就好了嗎?何必在臺風天裏特地跑回來,淋成這樣溼答答的……不然你只要說一聲,讓我幫你送去也行啊。」
「囉嗦!我愛怎麼做是我的自由。你去死兩次!」
「你這樣會先感冒的好嗎?快一點。」
「我覺得,這裏很棒。」
就在這時,傳來一陣「砰砰砰」的使勁敲門聲。
她說她沒有戶籍時,我心裏就已經有底了,看來果然如我所料。
「希……你已經睡了嗎?」
「巧……真好……」
「我的住處跟學校都在同一片地盤上,能碰到面的也只有跟自己住同宿舍的人。不管是看病還是買東西都是在機構裏,從來不曾離開過。」
……呼。
於是她心不甘情不願地點點頭,準備到浴室去。
「你接得太慢了~~~~~~~~~~~~~~~~~~~~~~~~~!!」
文乃拿着毛巾,邊擦頭髮邊吼道。
「是、是啊……」
但轉念一想,現在也許正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結果她還是祭出那句口頭禪,邊罵邊進浴室裏。
文乃一邊抱怨,一邊走到飲茶區,然後拿起了桌上的小發飾,很疼愛似地將它捧在胸前。
我急着找出備用照明設備,但是眼前一片黑暗,根本判斷不出方向所在。
平淡無抑揚的一句話,字字句句卻紮實地傳到我心坎裏。
我纔剛喊出來……
「誰會把它弄壞呀!巧你這傻瓜,去死兩次!」
是怎麼樣的機構呢——我原本想問她,但最後還是打消了念頭。
「這樣啊……」
「嗯……」
停電了……
在收銀機旁的電話,傳出陣陣刺耳的鈴聲。
「我連自己是在哪裏長大的都不太清楚。某機構?」
她竟然只問希而不問我……算了,反正我的確是也還沒睡。
「!? 落點就在附近——」
說時遲那時快,附近隨即響起了一陣非同小可的轟隆聲。
因爲我小時候也曾經飽受苛待,瞥見了人們自私的一面。
「當然是店鋪的門啊!」
聽筒傳出的咆哮,把我的耳膜震得嗡嗡作響。
呃……我記得手電筒好像是放在電視櫃的下面……
我伸手往裏面摸索。整隻手被那堆電線纏住,找起來實在是很累。
摸着摸着……有了,應該就是這個吧?
「找到了!」
我馬上按下開關,照照客廳四周。
喔,看到希了!
一旁貓咪們的眼珠子全都閃閃發亮,看起來還真是有點詭異。
「希望能早點恢復供電……我去看一下保險開關。」
就在我跟希打聲招呼,正準備離開客廳到外面查看的時候——
「巧……巧巧……巧!爲什麼突然變這麼黑——」
看來文乃由於停電而慌了陣腳,從浴室裏衝了出來。
我拿起手電筒往她方向一照……看來這真是一大失策。
因爲,站在圓形光圈前的文乃,全身一絲不掛。
「停……停……停電!停電了!」
她慌到甚至連自己現在模樣如何都沒發現。
而我似乎也被她震撼到,於是毫無意義地左右搖晃手電筒——
「不不不不,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吧!? 」
明明只看了一眼,文乃那映在燈光前的裸體,倒是清清楚楚地制伏了我的腦袋。
白色的肌膚,黑黑的陰影,還有粉紅色的……慢着慢着慢着慢着!快冷靜下來,她只是跟我一起長大的死黨玩伴!我們幼年時還曾經一起洗過澡不是嗎!
所以這無所謂……沒什麼大不了的……!沒問題!
「沒有的話就躺下來啊?你這樣子,希會睡不着覺。」
算了……這我倒是無所謂。
她不愧是對我們家瞭若指掌的工讀生,手腳利落地將三組棉被準備好。
「我去拿收音機來。搞不好會有關於停電的消息也說不定。」
順利找到收音機後,我們回到客廳裏。
「啥?我、我爲什麼要住在巧的家裏——啊!」
「聽清楚了,你們可千萬別翻身喔!然後儘量別轉過來對着我!」
「文乃,你今天就住下來吧,外頭實在是太危險了。」
「這、這停電……什麼時候纔會好啊?」
That9;s right.你說對了。
外頭的閃光與雷聲,就像我現在的內心景象一樣翻騰不已。
看到我一臉傷腦筋的模樣,文乃開始有了行動。
跟同年紀的兩個美少女睡在同一間房。
不過……我自己也不曾遇過停電停這麼久的經驗,她們兩人會怕,也是沒辦法的事。
「我、我們要去哪裏是我們的自由啊。希,你說對不對?」
可怕的是,希已經先自己鑽進棉被裏了。
「那,我要回我房間去睡了。」
兩人發出了完美的二重奏。
這時,又響起了駭人的雷聲。
從文乃那邊傳來一如往常的甜美香氣。除此之外,又有另一種類似牛奶的香味,從希那一邊傳來。啊啊……好香啊。原來每個女生的味道都不一樣呢。
慢着……
我拿起手電筒,正打算回自己房間。
一旁的文乃以懷疑的眼神對着自言自語的我看了一眼後,接着也鑽進棉被裏。
總算換上衣服的文乃,在一片昏暗當中不斷地念念有詞。
雷光每一閃過,文乃身體就跟着抖一下。一響起雷聲,希就露出一臉不安的表情。
但要是和兩個女孩睡在一塊也未免太糟糕了,我只好自己主動閃人。
而且還由於空間問題,三人排成川字型緊緊相依。
聽了這切中要害的一句話,文乃詫異地低頭看看自己——
「不然還有什麼比停電更嚴重的!? 還有,你手電筒照準一點行不行啦!」
原先緊張的心情,隨着時間經過慢慢減淡,大家也跟着發倦了。
「巧,你快聊點有趣的事情來聽聽啦。」
乾脆把這場停電也一起怪到我頭上好了。
開什麼玩笑!我才光是看一眼,就已經暈得像是被人當頭打一棒似的。
「嗯,我們的自由。」
我以超級自然的語氣回答她。
「……我馬上就回來了,你們先待着吧。」
「啊、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嗯~~那我就說個之前聽來的怪談好了。那是某個巨大討論區裏傳出的,一個詛咒箱的故事……」
因爲也沒電視可看,完全不知道該做什麼事纔好。
文乃彷彿被希同化似的,跟着她一起頻頻點頭。
「沒關係。」
「咦……?」
文乃跟希看着我,兩人都是一臉毫無問題的表情。
置身這天堂當中,就連翻個身都可能帶來危險。
文乃說得一副打從心底不願意的模樣。既然如此,你又何苦勉強自己……
而且我也會睡不着——這大概纔是文乃真正的意思。
最後抓了一旁的電熱水瓶,往我這裏扔過來。
「我也不願意啊。雖然感覺糟透了,不過凡事總是得看開一點纔行。」
希在一旁露出詫異的眼神,看着我們倆一如往常的對話。
是的,都是我不好,跟火速衝出來的文乃一點關係都沒有,這樣行了吧?
這回答的意思就是說:她今天要住下來。
只剩下中間空出一個位子。也就是說,我得睡那裏。
不知道是誰先起頭的,我們三人的意識漸漸朦朧了起來。
「要我幫你鋪棉被嗎?姐姐她不在家,你也可以去睡她的牀。」
「希,累了的話不如去沙發睡吧?反正我們就在附近而已。」
答得簡潔有力,那接下來換文乃。
不需要緊張……我說不緊張就是不緊張。
「在、在我照到你之前……你快去披件什麼東西吧!」
「等等,你幹嘛關掉啦!巧你難道不會人力發電嗎!? 」
但文乃跟希不知爲何一起緊跟在我身後。
「「駁回。」」
這也是當然的,畢竟我剛剛可是被整個熱水瓶迎面直擊。
而最糟的是……我甚至前不久纔看過她們兩人赤裸裸的模樣。
聽她這麼說,我只好心不甘情不願地躺進棉被裏。
「嗚……我只待到恢復供電爲止喔!」
而且就算沒直接照到,文乃她的肌膚一樣在我面前若隱若現……
我們又不是睡同一條棉被,只是並排在一起。這麼一想,根本就不需要緊張。
她慌張地伸手遮住自己的身體,惡狠狠地瞪着我,
頭好痛。
「去死一萬次~~~~~~~~~~~~~~~~~~~~~~~~~~~~~~!!」
「不要!我要留在這裏。」
我知道她們冀求的只是一份心安,只是這兩人不管怎麼看,都已經到了極限。
「……就算你們不讓我回房睡,也不需要這樣三個人睡在一起吧……?」
我瞭解她們的心情。畢竟在停電時又這樣打雷打個不停,連我都感到有點害怕。
「去死兩次啦。現在這狀況你還嚇我們!」
「沒有啊,完~~全沒這回事。」
而位於正中央的,正是她從我房裏拖出來的那套。
「笨……」
真希望烙印在腦中那惱人的景象也能隨着頓悟一起蒸發……
「爲什麼?」
三人份的棉被,就鋪在客廳裏。
結果,只要我一拿起手電筒去其他地方,她們兩人就一定會跟在後頭。
這也難怪,畢竟爲了做蛋糕,我們每天都起得很早。
「這樣照下去也浪費電,我把手電筒關掉囉?」
從前的偉人大概都是這樣頓悟過來的吧……我現在彷彿能體會這感覺。
「呃、這個……這樣好嗎?這樣不妥當吧?」
何況我自己要是再這樣持續下去,要躺平也只是時間的問題。
「我可不是電力公司的人啊,這我回答不了你。」
隨後,大慘叫。
「你該不會是在胡思亂想些什麼吧?」
這我實在是不得不抵抗。
她這語氣擺明就是認定我在胡思亂想。
現在,眼前手電筒的燈光,是大家唯一的依靠。
文乃緊緊握着我的手臂,握到甚至讓人發疼。
「一切都怪你拿什麼手電筒。」
別把人說得好像是電鰻一樣。
像這樣只腫一個包,甚至可說是不幸中的大幸。
「贊成。」
文乃無視全身僵在原地的我,開口說:
我的天。
希則是邊捂着耳朵邊注視窗外。
話還沒說完,文乃「啪」的一聲對着我的頭打下去。
客廳裏,三個人擠在一塊。
我嘀嘀咕咕地念着禁止事項。
總之,這香味實在是太犯罪了。
話先說在前頭,我現在可正值青春期,連學校裏的教科書也是這麼寫的。
從前的偉人又曾經說過:青少年者,性少年也。
要是我現在裝個傻,偷偷地翻個身,有了肢體接觸,也只能說是不可抗力。
也許希根本就不會發現。
至於文乃……肯定會要我死個十萬次之類的。
撲通撲通撲通。
心跳聲吵得不得了,腦袋也彷彿要跟着錯亂了。
唔喔喔~~!我身上的查克拉,快冷靜下來!
再這樣下去,胯下的斬魄刀就快要發動卍解了!
……我盡力讓自己不去胡思亂想這些事,並把手伸到枕頭邊。
一旁手電筒的燈當然也還開着。
「我聽個廣播喔。」
躺在牀上的我,打開收音機的開關,慢慢調整旋鈕到當地電臺的AM廣播頻道。
於是調校過的收音機裏,傳出了參雜些許雜訊的廣播。
『……由於集中豪雨,部份地區發生土石流。另外尚有部份地區仍處於停電狀態,目前仍舊無法搶修……』
——上一次聽廣播,不知道是幾年前的事了。
「還真是懷念啊。」
我自言自語似地對着天花板喃喃說道。
天吶,原來她的報復還沒完。
雖然語氣聽起來輕描淡寫,但是被手電筒的微光照着,希的表情看起來有點嚴肅。
是~~嗎?
外頭時強時弱的雨聲,差別十分明顯。原本以爲雨勢轉小了,隨後卻又大雨傾盆。
原來是希的手。
這時,希突然抬起頭,看着我跟文乃。
「……不見得。」
「……沒事。」
她還真是有辦法一個人從教會來到這裏啊——我心想,臉上並露出了苦笑。
文乃雖然咬緊牙關忍住不叫,但嘴角終究還是漏出不成聲的慘叫。
她一雙小手包着我的右手,並握得緊緊的。
從收音機傳出的廣播,聽起來就像安詳的搖籃曲,讓人感到眼皮益發沉重。
文乃不以爲然地回答。
「希……你就別再嚇文乃了吧。」
另外,左手也傳來了類似的觸感。
「誰、誰被嚇着了!你在說什麼傻話!這只是對科學的好奇心!」
但她跟希不一樣,掐得十分起勁,像是還在爲剛剛的事情生氣。
至於希,就讓她以乙女姐留下的食譜爲基礎,挑戰新的蛋糕好了。
心中彷彿有什麼東西「咚」的一聲落了地。這大概就像是和家人在一起的感覺。
「!? 」
「還好啊,我覺得沒什麼。」
當中還伴隨着零星的落雷,害得文乃她們提心吊膽。
她的視線停在我跟文乃的手上,表情看起來彷彿嚇了一跳。
雙手,感受着兩人的溫暖……
「哎唷唷……文乃,你握得太大力了。」
兩隻手上,兩股不同的體溫。
「電流會穿越牆壁流進地下,不過有時會發生火災。」
「希,怎麼了?」
這一頭則是文乃的手。
想着想着,我漸漸墜入夢鄉。
聽到希的一聲低語,文乃突然將頭轉過去,
但我知道,其實她也覺得很懷念。
說完,希又躺回原處。
「……誰叫你剛纔看到我沒穿衣服的模樣,這是報復。」
而原先握着我的那雙手,力道似乎比剛纔輕了那麼一點點。
「有、有可能會打到一般的民房上!? 」
「有可能。」
等一覺醒來,大家再一起做蛋糕吧。
不知該說巧還是不巧,剛好這時一道雷光照亮了窗戶。

「放心啦,不會打到我們家來的。」
「……………」
不過得先收拾因停電而報銷的食材,將還能用的材料整理出來。
一邊既輕而柔,另一邊則強而有力。
「那、那要是閃電打到民房會怎樣……?」
突然,有個不知道什麼東西碰到我,抓住了我的右手。
隔了幾秒,遠方傳來沉甸甸的重低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