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無名同好會的空轉
《嬌蠻貓娘大橫行!》 · 松智洋 · 1.9萬 字
就像是以鮮奶油爲海棉蛋糕點綴那樣,考前將公式以及年號塞進腦袋裏,並在考試當天用力擠到答案卷上——如今這些苦日子結束,心情總算不像之前那麼緊繃,我這才發現,世上早已充滿一股初夏的氣息。
「原來已經夏天了……」
「你在說什麼啊?都已經進入夏天這麼久了。」
聽了我不經意的一聲自語,文乃隨即插了句吐嘈進來。
明明只是看着窗外時無心的一句話,文乃她倒是聽得一清二楚。
只能說,真不愧是與我相處十幾年的人,對應的時機恰到好處。但我覺得這句吐嘈實在有點不給我面子——特別是那擺明把我當傻瓜的眼神。
「沒有啦,就是現在才發現嘛。畢竟這陣子都在忙着準備考試。」
「是啊,畢竟我這照顧傻瓜的人也累到不能再累了。」
思,看來她肯定是在指我。
「多虧有考前複習,我想我應該能勉強及格吧。這都要感謝你的幫忙。」
「我考試前就說過了,要是你落得補考或補習之類的下場,我不就得一個人顧店了嗎?理、理由就單純只是這樣喔!」
好吧,就當作是這樣吧。
「倒是你,這次應該沒問題吧?」
「什麼沒問題?」
「當然是補習呀!先說好,你要是考不及格,我另有懲罰喔!」
說完,文乃裝個樣子,打了一記刺拳給我瞧。
「這樣一打,會害我腦子裏裝的公式噴出來被烏鴉喫掉,所以拜託饒了我吧。」
儘管如此,我還是能體會文乃爲何會說出這種話。
畢竟她可是一路爲我複習了這麼多功課。
「欵欽欽欵,你們這兩個傢伙,是誰準你們當着我的面調情啊?」
「嘻哈哈哈!」
「抱歉在興頭上打斷你們……「
喔喔……這麼一說,她之前的確曾經把我們叫到屋頂上說過這件事,再加上後來她又幫我們找希,大家也就這麼決定參加。只是因爲後來事情一波接着一波來,害我完全忘記了。
「……這樣動了一陣子,書本小姐都熱了啦。下僕,揚風!」
「嘿、嘿、嘿,在鬼哭之街卡山多拉,可不允許你跟三次元人類調情!」
而最值得一提的是圓桌首席的那張高背椅,不但整張椅墊都用牛皮製作,凡躺椅功能、按摩功能都一應俱全。精雕細琢的外觀,更是讓它充滿一股不凡的高級感,真可說是專爲領導者而造的椅子,能讓坐在上頭的人穩穩增添三成威嚴,在在展現出巧匠的功力。
「唔、思,說得沒錯。」
大吾郎壓低聲音說道。
「本小姐之前明明說過了喔!說要找大家一起辦社團,你們卻要本小姐先想好活動宗旨!加上希離家出走的那件事,你們後來也答應過要參加啦。難道大家都忘了嗎!? 」
「你突然把我們叫出來又是開會又是議題的,到底是想怎樣呀?」
「……原來如此。」
「大家都到齊了吧?那我們馬上來開會。」
受到心情特好的下世催促,我們隨便找了個位子坐下。
「我有滿坑滿谷的問題要問。首先這裏是……?」
「思?你說哪個?」
我以不解的眼神看向文乃,文乃則維持剛纔那板着臉的模樣,以餘光偷偷看了我一眼。看來她肯定也是一頭霧水。
「咦?思,這個……」
其實我還滿想就這樣放着他們一定了之,但又覺得有點於心不安。
爲什麼我就得這樣費神替大家着想不可!? 原本想說乾脆把這些事交給家康或大吾郎去處理算了,但大吾郎依舊爲了自己的打扮羞得滿頭大汗且動彈不得,家康則是不知爲何,眼睛看着悔之森頭頂一帶並喘着氣。
「是!」
與其說是裝潢,這事前事後誇張的大變身,不如說是改建比較貼切吧?
如今的閣樓,不但地板是重新鋪設過的油地氈,原先裸露在外的水泥牆也粉刷成一片純白;外加原先那扇敷衍性質的小窗不見了,取而代之的不但是採光良好的天窗,還理所當然似地附上了電動式遮陽簾。至於重點的室內裝潢,首先最引人注目的,是擺在房間正中央那張橢圓形會議桌,四周配了與社團人數相同的人體工學椅,將長時間會議所帶來的疲憊減至最低。
家康跟大吾郎即刻站了起來,用孔雀羽毛做的巨大團扇幫她揚風。
「天啊!? 腳竟然抵到那裏去了!」
家康發出歡樂的慘叫聲,並在空中翻轉幾圈後,以顏面着陸。
家康來了。他梳了個龐克頭,裸着上半身,而且還不知爲何戴了帶釘刺的肩甲,模樣就像是從哪個世紀未來的。
「所以家康,到底是怎樣?你演的梗我大概瞭解了。」
「我要那個!我想要那個!」
我跟文乃兩人面面相覷。
我連忙將邁着大步離開的千世叫住。
一開口就被人打斷的千世,以充滿殺意的眼神瞪着文乃。 •
「總之各位先坐下吧。」
「只不過是個貧乳無毛蘿利大小姐,竟然就得意忘形了起來……如今我得到這東西,你對我來說已經沒用處啦!我現在沒有理由再對你這種浪費萌點的女人拍馬屁!我再重申一次,我能接受的角色頂多只到虯次元!」
接着家康瘋了。
「想怎樣?當然是決定社團活動的內容羅。」
「好啦好啦,你很吵耶……」
「欵,巧,我可以打他嗎?」
「噗啊!? 」
「那位大人……?」
……眼前舒適的空間,讓人不禁在腦中編起這樣的解說旁白。
呃……這是怎樣?我們什麼時候變成以動漫題材爲賣點的話劇社了?
「嘿~~你這個三次元小鬼頭!竟敢把我踩在腳底下又踢又扭的,害我爽了一下!」
家康伸手所指的,是一個超豪華的畫框。但裱在裏頭的並不是什麼繪畫之類的東西,而是一張撲克牌尺寸的小卡片,也就是所謂的收集卡吧。看來這張是某知名遊戲的卡片。
我之前曾經進來過一次,當時由於裏頭如山鄉的東西幾乎堆到了天花板,將牆上的小窗擋住,所以就連白天看起來都灰濛濛的,還外加一股濃重的黴味。
「不是叫你三秒之內將他們帶來嗎!」
「喔,是嗎?看來你應該不需要那張收集卡了呢。」
我纔剛把快要從椅子上滑落的梅之森哄住,這次換文乃站了起來,轉身就要走。
拜託你別用這種眼神看着我,我自己也很想回家啊。
大吾郎也是棵着身子,只穿了一件皮夾克。看他似乎有些難爲情,額頭冒出斗大的汗珠。
一進房間,千世的肩膊衝撞襲向家康。
「喔喔……喔喔喔喔……!」
「你就好好地對本小姐感恩吧。」
看到家康撲倒在地,千世踩着他的頭,冷酷地對他說。
「那個!那個那個那個!」
「總之,本小姐不允許任何異議或反對意見!試都考完了,我們今天非開會不可!沒有第二句話!」
「巧!你總還記得吧?」
「來吧來吧,還不快乞求本小姐的原諒!喵呵呵呵呵!」
雖然這的確像足大吾郎會犯的失誤,不過明明跟老師道個歉就能解決的事,竟然會被梅之森抓包,真不知該說他運氣差還是怎麼……
「獄長!我把那些傢伙帶來啦!」
唔喔,這椅子真符合人體工學!看來應該也花了不少錢吧。
「什麼啦?」
「哼,看在你好歹把巧帶來的份上,本小姐就原諒你吧。」
「巧,我可不可以回家了呢?」
「哎唷,到底是怎樣啦:」
……什麼社團?
「你先梢等一下。」
看來他們所說的那位大人,指的果然是千世。
「真是的……我們社團可不需要無能的庸才喔。」
「請問……那個可以給我了嗎?」
「嘻哈哈哈!既然你們剛來,本大爺就特地爲你們說明一下這裏的規矩。」
我將早已握緊拳頭的文乃制止下來。
「慢着!」
總之大吾郎的狀況我瞭解了,但家康呢?他不像是會在試場上出紕漏的人啊。
看來他剛剛真的很享受。
說着,千世將踩着家康屁股的那隻腳給抬起。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家康看起來就是一副遺憾的表情。
「好、好啦,所以拜託你別再這樣翻來覆去了。」
要是放任她動手,家康大概早就被巖山二斬波給劈成兩半了吧。
「呵、呵呵呵……呼哈哈哈!」
「看來這件事應該與我無關吧……」
但……這真是太驚人了!
「哼哼,趁着考試期間,本小姐請人重新裝潢了一次,好拿來作爲我們社團活動的據點。」
就在家康說着這些超沒品的話時,一個無聲無息的身影潛到他背後,伸出手刀往他的脖子一把敲下去。
「要是我沒記錯,這地方不久前還是個充滿黴味的倉庫纔對啊……」
千世不可一世地對抱着畫框哭得抽抽噎噎的家康說道。
不過這傢伙可真聽話啊,竟然真的照我們所說的想了活動宗旨。
「話說回來,你們兩個怎麼了?幹嘛爲她做這些事?」
由家康以及大吾郎的嘴巴摩托車(就是假裝自己在騎摩托車,以嘴哼出排氣聲的怪招)爲先導,我們被帶到屋頂的閣樓。這下不難想像是誰在找我們了。
眼見場面逐漸朝着某種異常的方向發展,我戰戰兢兢地和他們說了句話。
千世比了個手勢,一旁現身的女僕迅速搬下畫框,將它交給了家康。
千世在椅子上亂踢亂蹬,原本身材就夠嬌小的她再配上那特大的椅子,看起來就像是要起脾氣來的小朋友。
「你是打算讓本小姐等多久呀~~!」
「哎呀,你先別衝動。」
但文乃面對千世的殺人眼神依舊無動於衷,還拍了一下桌子。
「因爲我跟梅之森談過條件。這樣一來我期末考考卷忘了寫名字的事,她就不予追究。」
「本小姐這次已經想好活動內容,你們稍微聽我說一下會怎樣嘛!」
「慢着!拜託你也別這麼早就下定論啦!」
沒錯,我們現在身處的地方,在不久之前還是大家口中所謂的「屋頂倉庫」。而這屋頂倉庫顧名思義,裏頭擺了一大堆乍看之下用途不明的道具。
「那位大人有事找你們。」
「讓本小姐來公佈今天的議題吧!」
「哼哼~~!我已經拿到手了,纔不還你咧!這下我終於可以組一套貝卡斯等級的神牌組嚇嚇附近小鬼啦!」
陷入低智能狀態的家康大聲喊着。別的先不說,光是那鼻水,就看得讓人不禁想幫他擦一把。
「裝潢咧……」
「請、請您原諒!小的下次絕對不會再搞砸了!」
「好了啦,別再玩了。」
呃……是什麼來着?我只隱約記得考前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
「嚇嘎!? 」
於是家康發出一聲莫名其妙的慘叫,當場倒臥原處。
「你、你在做什麼啊,希!? 」
「希已經從部下晉升爲參謀了唷。」
參謀不會從背後偷襲別人吧?真要說的話,這應該算是劊子手纔對。
面對即使昏倒依舊不肯鬆手的家康,希先是對着他再補一刀,拿走他手裏的畫框後,一小步一小步慢條斯理地來到千世的身旁。
「辛苦你了,希。握手!」
「……喵。」
希遵照指示與她握過手後,遞出手上的畫框。
「那就送給你吧。那張卡片全世界只有恥張,拿去網路拍賣的話應該可以賣不少錢喔。」
「我不需要。」
說着,希不知爲何,開始摸起梅之森的頭。
「你、你這是在做什麼!? 」
「獎勵。」
「這樣豈不是反了嗎?應該是由本小姐來……啊……」
梅之森突然露出陶醉的表情。
「噫啊……爲、爲什咪會這麼……舒服……」
「乖乖乖乖。」
於是,她就像被人搔了喉嚨的貓,眯起了眼睛。
這招我見識過。不管是貓或人,一旦碰上她的指技,就會遺忘所有情感,只能任由全身上下被快感牽着走,真可謂黃金指啊。我甚至覺得要是將希派遣到各國戰爭地帶,讓她摸摸各陣營的首腦,也許就能馬上締結停戰協議也說不定。
「不可以動。」
「啊,呃,這個嘛……」
「呃……不,這樣的話就沒意義了……」
「那我也要回去了。我已經盡了當初該盡的義務,接下來希望你能夠履行契約。」
「也好。希,你就隨便讓她升個天,然後早點回來吧。」
更何況,我覺得梅之森她一定也是苦思了一番,所以今天才會將我們召集到這裏來。
「思,知道了。」
「……喂,還不住手!」
「不然我們就隨便請個漫畫家來畫就好啦!」
家康就在這最壞的時機插句話進來。
「呃,我……」
「我還是回家好了。」
「沒錯吧沒錯吧!原來巧你也明白我的想法,不愧是本小姐的下僕1號!」
雖然我的意見和文乃完全相同,但又覺得哪裏怪怪的。
「呃、喂,文乃!」
「本小姐纔不要在西館中央島區擺個小家子氣的攤販賣同人本呢!」
「人家不要!」
聽了我提出的疑問,讓她頓時語塞。
「我也要回去了。聖於卡片我看就算了,反正仔細想想,那張卡在正式大會上根本就不能用。」
繼家康之後,大吾郎也站起來了。
二千本究竟是多大的規模,其實我沒啥概念,不過既然是出自梅之森之口,想必是個很龐大的數字吧。
因爲,要是就這樣回家,總覺得不大妥當。
「慢、慢着,你們先別走啊!之前你們說要準備考試,本小姐才忍到今天的耶!何況本小姐也有幫你們複習功課不足嗎!」
梅之森似乎沒料到會有這麼一個出乎意料的問題,因此當場愣住,開始慌了起來。
但,我們根本沒人知道社團的宗旨是什麼。
「我不知道現在是什麼狀況,但我可以回家了吧?」
「誰會像你說的一樣喵喵叫呀!」
我就這樣被她一路拉到樓梯問,然後文乃突然停下腳步。
「總之我們還有事得商量呢!所以你們通通坐下!」
「你、你先等一下嘛!我們還沒商量完呢!」
「呃……思,我想應該還是做得出來吧,同人誌也不見得非得要漫畫不可呀。」
「這……的確是挺像社團活動。」
直到這時,文乃才發現她握着我的手,連忙將我放開。
「才、纔不是呢!誰要擔心你啊!」
「不行!非得要漫畫不可啦!」
「你真的是傻瓜耶。」
啊,梅之森回神了。
確定大家都就坐後,梅之森趾高氣昂地說道。
梅之森把希的手撥掉,站了起來。
「所以,請問有什麼計畫嗎,梅之森?」
「思,梅之森,你的主張我能理解。這的確兼具國際眼光與世界性……大概吧。」
「哎唷唷唷,你握太用力了!」
雖然看不到表情,但文乃似乎有些生氣。
「巧,你該不會是忘了顧店這件事吧?」
「既然本社團由本小姐創立,總有一天勢必得要揚名海內外。既然這樣,我們的社團活動自然要具有國際眼光,必須是世界性的纔行。」
「我們好像自從小學以後,就不曾這樣牽手了。」
「這……」
「所以,請容我再將之前的問題提出來重問……我們具體上到底是要做什麼?」
希一邊搔着梅之森的喉頭,並對着我們點點頭。
「今天的議題是關於本社團的未來!」
「在你擔心別人之前,都沒想過自己還有事得做嗎?」
被文乃瞪了一眼,害我說到一半就噤聲了。
「總之呢,御宅族文化纔是能與全世界抗衡,最終極、最強大的武器!」
文乃拉着我手,從屋頂走下樓梯。
用力嘆了口氣的文乃,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回家。
「梅之森,你的心情我懂……但你還是稍微將就一下吧。」
「啥?」
最後就連我,都被文乃拉着手拖出社辦。
加上看梅之森這麼認真又拼命,要是棄她於不顧,那她未免太可憐了。
你這樣讚賞有加,我是應該要感到高興嗎……?
「你明明連社團宗旨都還沒決定,再這樣商量下去也是白費工夫。」
「有、有啦!本小姐已經想好了唷!」
至於贊不贊同,又是另一回事了。
文乃這句正中問題的核心,讓梅之森與我不禁同時閉嘴。
梅之森拍着桌子大力主張。
「啊……」
區區一個高中社團,竟然企圖進軍全世界!? :我雖然現在就想吐嘈,但還是姑且先聽她把話說完好了。
接着,梅之森又滔滔說起什麼世界經濟當中,日本佔有的市場所代表的意義云云,乍聽之下完全令人無法理解的內容,到最後!?
千世不高興的喊叫穿過房門,傳進我的耳中……抱歉了,千世。
「……喂,給我站住!」
「呃,我看你一臉幸福的樣子,所以就……」
文乃重重嘆了口氣,從自己的座位站了起來。
「下次聚會是星期天!星期天一定要來喔!!」
「啊……」
看來似乎被我說中了。
「呃、喂,文乃!」
「你就別在意我們了,快喵喵叫個幾聲來聽聽嘛。」
「……你該不會是在擔心我吧?」
「再說下去也是白費力氣的。何況巧,你也差不多該回店裏了吧?」
「我沒忘啦……」
「同人誌~~?」文乃嘟噥了一句,臉上表情看起來顯然是相當排斥。
文乃的臉漸漸紅了起來。
「呃,呃……對、對了!例如出同人誌之類的!」
「你這種愛管閒事,不管誰的事都要插手的個性,總有一天會……」
「唉……我懶得再奉陪了。希,我們定吧。」
雖然梅之森如此大喊,但文乃一羣人沒有理她,直接離開了閣樓。
沒辦法,我只好拍拍文乃的肩膀請她回座。畢竟再怎麼說,我們都欠了梅之森人情。
「你該不會還沒想好社團今後要做的事吧?」
「你、你幹嘛啦?爲何突然這樣……」
這種同人誌,不算是自己做的啊。
總之這件事就算是你欠我一筆——文乃以眼色對我送了這麼一長串訊息後,不情不願地坐回自己位子上。抱歉了,文乃。
「誰準你們自行離開的!? 」
「連一張圖都沒有的同人誌,是我的話大概是不會買吧。」
「巧,你還在發什麼呆?走了啦。」
「對嘛,這太簡單了。既然沒人會畫漫畫,那找個會畫的人就行了!我們要是能把『少年jump週刊』的漫畫家挖角過來,要馬上成爲牆邊的大牌社團也不是夢想!」
放着乙女姐一個人顧店,我的確是不太放心,但……
「有什麼關係嘛,你就再聽她說一下吧。」
喔,叫了叫了。
「同人誌不幾乎都是漫畫嗎?我們有誰會畫漫畫?」
「是、是嗎……?」
「……文乃?」
「大家就做出一本合同本,到夏季同人展上賣吧!目標是賣出二千本唷!」
一說完,沉默降臨到了現場。不知爲何,在這問裝潢得有如銅牆鐵壁,照理說連1公釐縫隙都不會有的房間裏,我卻能感受到不知從哪吹來的冷風。
「喵……哼喵……」
梅之森說什麼都不肯答應。她接着似乎想到什麼好點子,表情豁然開朗。
「思……其實我啊,從那時候就覺得……」
「咦……?」
「文乃,你的握力也太強了。」
「什……!? 」
「話說回來,你的握力是不是又變強啦?我剛剛還以爲手要被你捏斷——」
「你去死兩次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文乃以她的拳頭,對準我的下顎重重地勾上去。
我跟文乃還是老樣子,平常總是這種調調。
很怪吧?很奇怪對吧?我自己也覺得很怪。因爲這句話很重要,所以要重複三次。
文乃是個罕見的狼少女,只要態度越是認真,就越是會說出與內心相反的話。
毆打是親密的象徵,責罵是好感的證明——她的個性雖然得花點時間理解,不過一旦明白她的個性,就會發現她的可愛之處。可惜的是她外表看似纖弱,但拳腳功夫可不是蓋的。
然後,之前爲了讓希這隻迷途小貓納入我們家,我在混亂之下得到文乃告白……般的一句話,裏頭包含了「討厭X3」 「喜歡X2」,成分比例相當微妙。
當時不知如何回應的我,在事情告一段落後,下定決心開口跟她求證。
「你那時候說你喜歡我?」我問。
「那、那當然是騙你的羅。」結果得到的,是她這樣的回應。
當然,這句話絕不能照字面理解。
這是狼少女文乃的謊話。她既然說是騙我,代表她這句話是真的吧……我想。
也就是說,文乃喜歡我,這是她愛的告白。
有件事我得先聲明,文乃她可是個美少女——這點我不容許任何異議。而就身材比例來看,雖說文乃的胸量不如乙女姐,但整體完成度絕對不遜於她。她能對我告白,我當然不可能不高興。
這句話實在是令我樂歪了,心情簡直就像飛上了天。
自從店裏有了希這個新任西點師傅後,如今就算我們家那位「碰到他人有難,總是無法袖手旁觀」的店長兼西點師傅——乙女姐行蹤不明,我們也能照常營業了。
聽了希的統計數目後,我點了個頭,然後面向眼前這不管怎麼看,都肯定是事件元兇的乙女姐。
這個人不光是由離譜的行動力與無邊無際的善心所組成……還外加那傻到近乎豪邁的屬性——雖然沒有惡意卻將事情搞砸,且事後即使有所反省,還是會繼續犯同樣的錯。如果這是二次元的某女僕機器人也就罷了,但這些問題在現實世界當中可是跟生活息息相關。
看到希最近常常露出這種安心的表情,我雖感到欣慰,但爲了希的置裝費,有些事我還是得說個清楚纔行!
隔天,我想盡辦法壓抑高漲的情緒,打算先像個男子漢一樣,以最自然、最平常的一面去面對她。然而比平常早一步來家門迎接我的文乃……態度卻跟之前沒有兩樣。
「思;就是有人拜託我照顧它們呀;」
只要一說話就被她打,一有什麼事就挨踢,只是牽個手也落得這等下場。
「咦?乙女姐又不在了嗎?」
乙女姐的眼神開始四處飄栘了,看來她果然沒經過審慎思考。
「還有貓頭鷹、金魚、烏龜。」
「巧!!」
看到她所指的另一頭不知何時多出圓形金魚缸與四角形的水缸,我無奈得抱起頭來。
「也不可以嘆氣~~」
我不知道乙女姐究竟是用了什麼方法拯救全島,只知道帶了大量當地名產(椰子與謎之石像)回家的她,一聽到店裏的赤字因希的活躍而有所好轉,簡直是歡天喜地。
「你這傻瓜!去死兩次!」
我知道乙女姐就是愛幫助人,只要有人需要幫忙,她總是義不容辭。
「對不起啦—因爲它們不知爲何,突然就從客廳跑出去了……不過啊,飼料費我覺得應該無所謂吧?思,不然我這陣子喫飯配醬菜就好了……」
「怎麼回事?」
她抱起身旁的希,臉上笑得很開心。而希則像是被人撫摸的貓咪一樣眯起了眼睛。
「姐,就算你再怎麼傻,好歹也知道我們的家計比以前更喫緊吧?」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乙女姐這樂觀積極的態度,總是令我感到佩服。
「姐,這些是怎麼回事?」
「思思……對不起。」
「……23只。」
「好、好重……」一羣動物全撲到我身上,將我壓得死死的,我不由得喊出聲來。
但……
我們離開學校後,一直線回到這兒。
「……果然是因爲我?」
「……裏面有東西。」
乙女姐到南島幫助島上居民並搭機回國,是昨天才發生的事。
她以那笑咪咪的,看起來一點都不認真的表情回答我。然而不管是到森林大火現場滅火,或是拯救被海洋淹沒的南方島嶼,我知道她每次都是認真的。
「唉~~~~」我不由得嘆了口氣。
「真的嗎?」
「……希,你可得小心點喔。人家說男生要是送衣服,通常都心懷不軌。」
希,多謝你的細部指正。
希身上的制服本來是跟文乃借的,但文乃卻謊稱穿不下,刻意將制服送給了希,還帶了人家捐給教會的回收衣物給她當居家服,實在令我不勝感激。而希除了這幾件衣服,剩下的也就只有斯特雷凱滋店內的工作服了……
但就算是夢,這好歹也算是場美夢,所以其實我也沒什麼好抱怨的了。
但我現在光是關起門保護文乃她們,就已經很喫力了。
「店長她該不會又出去四處旅行流浪了吧?」
經過我的追問,才知道這羣動物原來是附近鄰居們的寵物,他們因爲全家出旅或舉行法事,所以暫時將寵物寄放在我們家裏。
「1、2、3、4、5、6……21只?」
「心懷不軌?」
「我的意思是說,我們家販只貓所喫的東西,比你一個人還要更花錢,現在又多了8只狗跟鳥,讓我們的家計越來越喫緊,這樣一來就沒辦法幫你買件夏季服裝,所以你別誤會了喔!」
我本來還希望希跟乙女姐能成爲搭擋,讓斯特雷凱滋的生意從此蒸蒸日上,不過照這樣看來,這大概是無法實現的願望了。
說來也許大家不相信,但就讓我將剛剛發生的事照實告訴大家吧。我一推開西點小鋪斯特雷凱滋的門,竟發現自己身在斯特雷凱滋寵物店裏。這絕不只是催眠術或是超高速度之類的小伎倆,總之這實在太恐怖了……
「不不不不不……沒這回事好嗎!文乃跟乙女姐,拜託你們別擅自捏造我的慾望!」
「姐,你必須瞭解我們家現在是三個人住,開銷比以往兩個人住的時候大多了。」
「啊,你們回來啦;?你們看你們看~~☆它們很可愛吧~~☆」
從那之後,我們又回到過去的那段日子。當時的告白,彷彿不曾存在似的。
大量的貓狗朝我撲過來,乍看就像是希區考克的驚悚片一樣。
她雖然什麼都不奢求,但終究是個女孩子啊。
「……巧想買衣服嗎?」
當我還在嘆氣時,文乃跟希從我身後提心吊膽地進到店裏。
文乃毫不留情地一腳踢來,雖然痛,不過現在這狀況我也只好先忍住不出聲了。
於是我對着從剛剛就在一旁默默觀看的文乃,投以求助的眼神。
「但是首先,我應該說過禁止動物進到店裏吧?再者,替人照顧的這段期間,飼料費該怎麼辦纔好?」
乙女姐頭上頂着一隻小貓,手上又抱了另一隻大的,從自己的房裏現身了。她在我們這鎮上擁有首屈一指的美貌與豐胸,是與我沒有血緣關係的姐姐,也是將我這孤兒撿回家的大恩人。
聽到希輕聲一句話,讓文乃的怒氣開始上升。
店裏滿是鬧哄哄的狗叫聲、貓叫聲,以及鳥叫聲。
「……因爲幸福會跑掉?」
看來她似乎成功拯救了當時便條上提起的那座島,讓它免於被海洋淹沒的危機。
「就是這新來的8只貓、狗、還有烏龜!」
希則是若無其事地爲我們清點數量。
「我一直都很認真啊;」
「這些動物是替有需要的人暫時照顧的,這件事就算了。」
「姐,我們認真談一談吧。」
「不對,現在可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姐~~?乙女姐你在嗎—?」
遺憾的是,我能肯定犯人不是什麼埃及的吸血鬼,而是自己的家人。
我心想不妙,連忙打起圓場,但希剛纔那安心的表情早已不復見。
我甚至開始覺得,當初那件事該不會只是白日夢一場。
想歸想,我們穿過小小的鎮上,來到了目的地。
「……姐,你早上不在店裏對吧?」
「這當然不是希的問題了,你可是大顯身手替我們做蛋糕的人啊!」
「因爲男生呀,就是喜歡送衣服給女生,然後再親手將它脫掉。這是他們的慾望!本能!也是與生俱來的野心唷~~~~」
「啊,還有貓頭鷹在巧的房間睡覺喔,另外還有鸚鵡跟金魚~~」
結果她一看到我,馬上輕輕揮了揮手,並將視線撇到一旁
斯特雷凱滋——它是我的家,屬性則歸類爲鎮上的小小蛋糕店。
文乃似乎將我的話當真,以一臉微妙的表情開始勸誡她。
文乃……你對我明明這麼苛刻,爲什麼卻如此寬待乙女姐啊?雖然我知道她那態度與其說是寬待,不如說是已經死了心,但我這個身肩家計的人,可不允許『死心』這種達觀的態度。就算希用不着我們出學費,但我還是得多騰出一人份的伙食費與她的置裝費纔行。
我想說她纔回來第二天,應該還很疲倦,所以今天早上就跟希以及文乃三人做好蛋糕後纔去上學,一直到梅之森所謂的社團活動結束後纔回家,沒想到……
「我哪還笑得出來!」
「當、當然可以!」
「啊~~巧你不要板着一張苦瓜臉啦,笑一個笑一個~~☆」
「哎唷;巧竟然想替小希買洋裝呢;也對,夏天到了,穿件白色連身洋裝應該很好看,就像是夏天裏的小姑娘☆這種感覺?」
松阪牛根本就連我都沒喫過好嗎!這個人粗枝大葉的樂觀思考,不想想辦法不行。
我只看到乙女姐垂下頭反省的模樣,卻沒注意到其他地方。
打開門的那瞬間,迎面而來的,是身爲一間蛋糕店不該有的景象。
「這是怎麼回事?」
雖然她現在看起來一樣過得很好,但身爲家人,總會想替她買件喜歡的衣服吧?
「思思思~~呃~~沒關係,事情總會有辦法的!我們家不就是這樣一路走過來的嗎?好~~我們來做蛋糕吧!先好好大賺一筆,再請狗狗喫松阪牛!」
「唔哇哇哇!」
只是啊……難道就不能來點甜蜜超展開之類的嗎……?
「8只貓,加上狗跟鸚鵡。」
「……是因爲我嗎?」
「姐,你完全沒考慮前因後果,就直接收下它們了對吧?」
「思思。希肯留在我們家,姐姐很幸福唷~~」
……真希望她能有點志氣啊。
但放學回來的我們,面對這冷清無比的店面,全都感到一陣納悶。
「沒錯沒錯,小希說對了!」
「喔,難道不是嗎?你敢肯定地說完全沒興趣?」
「不是啦!是我自己想替你買一件衣服。」
「咦咦~~這樣不行喲。笑可以活化體內能量喔!要過健康的生活,就不能忘記笑容!而且姐姐最喜歡看到巧微笑了☆」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啊?巧。唔、唔哇;好多動物!有狗,有貓……這是烏龜嗎?等等,像我們這種賣蛋糕的地方,怎麼可以讓動物跑進來呢……」
但就算有東西能賣,要是沒有我跟文乃,蛋糕店一樣做不成生意。
「我不是在問這個!我要問的是,你事前有沒有認真想過這問題!」
雖然希雪白的裸體在我腦中一閃而逝,但那是不可抗力。
「思—這樣被人肯定地說沒興趣,你不覺得挺難堪的嗎,小文?」
「反正巧本來就是個既遲鈍又沒企圖心的人!」
這些傢伙……難道男人就只有分爲「禽獸」跟「沒用」這兩種嗎?
「……要脫也可以。」
「希!? 」
「衣服。巧要是想脫的話……」
「啥?」
慢着慢着慢着……希,您這是在說什麼!?
夠了!自從我們成爲一家人,我已經儘量不去回想之前那件意外,但要是再這樣下去,之前拍得清清楚楚且存在我腦中的走光片段,又要開始重新播放了。
「不、不行!希你千萬不可以這麼做喔¨」
「思;好複雜喔。以姐姐的立場,要說完全不準,好像也……」
姐姐這句輕率的失言,讓我跟文乃齊聲大喊。
「不行啦!!」
「當然是不可以!」
但,沒想到希纔是最沒進入狀況的人。
「……巧不脫嗎?」
那邊那位!請你別說得一副遺憾的樣子!
「話說回來,到底是誰先起頭的啦?把我的一片好意徹底曲解了!」
「去~~」
好歹昨天才剛發過誓,希望她今天能乖乖留在家裏做蛋糕賣蛋糕。
她口中所說的孩子,指的當然是那羣動物。
——那是謊話?
「總之先回歸正題!我們得先到那些送寵物來寄養的鄰居家裏要點飼料回來纔行!」
然而,我現在要是據實以答,說出『我是個男人,當然會有興趣了!』之類的話,肯定是性命難保吧?
我抱着剛被人踢了一腳、痛到不行的肚子,再次面向乙女姐。
但他卻一副什麼事都沒發生過的樣子,態度就跟平常一樣普普通通—
看來第一個問題是解決了,真是令人稍微鬆了口氣——我打算繼續處理下一件事,但一旁的她們卻沒理我,自顧自地談論剛剛的話題。
不管怎樣,拜託別再跟之前一樣搞個良心商店,自己跑出去閒晃了。我們店裏喫茶區的營業額也是不容小覷的啊。
像現在,他將與貓狗對陣的任務交給擁有神之手的希,自己則默默打掃店頭販賣區,絲毫不引以爲苦。也就是因爲這樣,我纔會來店裏幫他、以及願意帶他回家的乙女店長的忙,爲他們出點心力。
「…………」
反正就算爲她說明了狀況,也只會換來她難過的表情,對大家都沒好處。
不得已,我們只好每天早上乖乖將環境徹底打掃一次:也因此,儘管我們早了一小時起牀,開店時間反而比平常晚了兩個小時。
「不敢……」
滿面笑容的乙女姐拍拍胸脯打了包票。
發現自己擦桌子的動作越來越粗魯,我深吸一口氣。
自從先前聽了她那真假難辨的告白後,如今再聽她這麼說……關於文乃的生態,其實我也還有許多不明瞭之處啊。
我喜歡看巧跟狗纏鬥,也喜歡看巧面帶笑容聽姐姐任性的要求。
這對我來說畢竟是個重大的決定,而巧跟其他女孩同住,也讓我心裏感到不是滋味。
「呃,我去做個晨間散步—麻煩大家看店羅;」
……一回想起這件事,實在讓人更火大。
我裝瀟灑地回答她•
我正經的怒吼,換來的卻是乙女姐的一句噓聲。
……但因爲實在很不爽,所以就多加兩成的拳力,多加一成的腳力好了——
然而令人無法置信的是,隔天見到巧,他竟然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而巧依舊是像平常那樣笑着,對文乃的心事一無所覺。
——誰曉得呢?
——我當時盡力了,以爲他會明白我的心意。
「……希她正準備要做蛋糕,姐你也去幫她忙吧。」
就這樣又過了好幾天,店裏以及家中依舊是毫無變化。
「什麼啦?」
……不過我不否認的確是佔了一點小便宜。
結果,文乃以攻擊力破錶的迴旋踢回報我。
我實在是沒料到,他竟然會這麼不當一回事。
我自認已經習慣了,照理說也習慣了:一直以來,我都很努力地去習慣它。
嗚哇,出現了!是那種比直接動怒還要更恐怖的笑咪咪表情。看來她打從心底發火了?
芹澤文乃心想:
看到他的笑容,文乃也只能嘆口氣了。
「等等等等……希,你你你怎麼問文文文乃這個呢……?」
縱使知道這是無法指望的事,但我也只能相信她了。
「…………」
「! 你去死兩次~~~~~~~~~~~~~~~~~!!」
看到乙女姐舉起手打聲招呼準備離開,我連忙揪住她的領子。
我就照過去那樣對待他吧!
就在前陣子,我接納了希,將她視爲斯特雷凱滋的家人。
乙女姐擊掌點了個頭。
它們剛剛在客廳裏那樣大鬧了一番,當然會累到睡着了。
「這麼一說我纔想起來,他們也有叫我過去搬飼料耶。可是因爲飼料滿重的,我跟他們說晚點會跟巧一起過去搬,結果就忘記了~~」
聽乙女姐一個人自問自答,並恍然大悟地拍了個手,現場已經沒人想吐嘈她了。
「……這樣啊。」
事實上,乙女店長心血來潮的個性,以及巧的不解風情,我早就已經習慣了。
之所以拖到這麼晚還沒開店,是因爲我們三人花時間將店裏徹底打掃了一番。
雖說當時是在一時情急之下告白,但我確實將自己的心意傳達給他了。
我轉到一旁的視線正好跟希對上,兩人就這麼以眼神對話了起來。
「有希在的話,做蛋糕的問題不就解決了嗎?而且不久之後就要放暑假了呢~~」
不久前的狀況甚至比現在更離譜:貓偷抓文乃的襯裙,由肩上停了一隻貓頭鷹的希提醒她,而我這個不小心看到的人則被她給踩在腳底下。
但……話雖如此,這並不代表我能容忍他那既遲鈍又粗神經的個性。
「我說,姐……我們店裏的主要客層全都是你的粉絲啊!所以就算做最大的讓步,由希來做蛋糕,也拜託你好歹留下來顧店好不好!」
「又離題了……迴歸正題!」
「不不不,沒什麼……」
所以,巧也應該要給我一個答覆。
我對巧說我「喜歡」他……不過也同時說了「討厭」他。
「……店長她應該不會再去惹什麼麻煩吧?」
這是爲啥啊?
「……要我收下巧贈送的衣服,再由他親手脫掉,這種事我想都不曾想過!就連一丁點、一微米都沒有!懂嗎,希?完全沒有!」
「咦咦—巧,你不想看文乃曼妙的身材嗎::她的腰跟四肢這麼修長,而且胸部又比想像的更有料,要是有男生說不想看她的身材,姐姐反而會爲他擔心耶~~」
「拜託你別忘了好嗎……」
「啊?我怎麼了?」
身爲店長,你說這話未免太混了吧?
纔剛起牀就來這套?我昨天說的那些關於工作的話,全都是耳邊風嗎!?
就連我也好想鑽回被窩裏享受回籠覺。
「總之我們家現在很窮!如今多虧有希在,才讓我們好不容易得到一批新客層,所以乙女姐,你也得好好認真工作纔行!」
他的任務,就是在我失去耐性之前結束這回合。
「你不想讓巧脫衣服嗎?」
聽到文乃小聲地問,我光是舉起雙手回答她「不知道」,就已經覺得相當勉強了。
因爲芹澤文乃我,不會再有第二次告白了。這不但與我的個性不合,而且也只會讓巧這個傻瓜越來越得意忘形。
姐,這次真的得拜託你羅。
「欵~~你們看到了沒?那些孩子在客廳裏睡得好熟喔,看起來好乖好可愛~~」
不管是針對「討厭」作回應,還是要針對「喜歡」作回應,接下來都是輪到他的回合。
因爲這件事很重要,所以我在心底重複了三次。
至於狀況,其實就只是我們擋不下寄放在家裏的動物,讓它們溜到店面罷了。畢竟嗅到店裏那股香甜味,還要它們乖乖待在屋內,可能也太難爲它們了。
所以從今天起就是輪到他的回合,永遠是他的回合。
乙女姐喊了聲長長的「早安」並起牀,已經是早上九點之後的事了。
姐,真是謝謝你這番挑撥離間的發言。
希也不曉得究竟有沒看懂我的眼神溝通,以一副令人費解的表情注視着文乃。
「咦~~?怎麼大家都在打掃呢?店呢~~?蛋糕呢~~?」
但有一點我可以肯定,那就是巧他應該要給我些什麼回應纔行!
「我怎麼可能對我的青梅竹馬有這種邪念呢?哈哈哈!」
「文乃呢?」
我就是因爲相信巧,認爲巧一定能明白心意,所以才向他告白的。
她眨了眨眼睛,對着店裏張望。
這是因爲我們從小就是青梅竹馬的緣故嗎?其實我也不太清楚。
文乃就這樣一邊想,一邊手腳俐落地完成斯特雷凱滋的清掃工作。
「思思,好的,我會加油!一切就交給姐姐吧—!」
「巧,你想脫我的衣服嗎?」
所以……
「站住!」
「我知道了,原來今天大家都賴牀~~」

——不管怎樣,巧總是不會拋下任何人,這點從小到大一直沒變。
「咦?」
我說希啊,之前因爲你離家出走那場風波,讓我跟文乃之間瀰漫着一種微妙的……難以形容的氣氛;文乃也因此變得比之前更加兇暴易怒……
我心裏忐忑不安,心想他不知道會如何回答我。
「姐,你放着店裏不管,究竟是想去哪裏啊!」
「哎呀,巧你真是的!姐姐不在家,你會寂寞嗎?」
「不,倒不是這樣——嗚噗!」
兩個帶有圓滑曲線的巨大團塊朝我顏面襲來。
這柔軟又帶有微微奶香的,正是鎮上光棍們心目中的女神——乙女姐的胸部,而我現在正被她那與外觀不相襯的怪力摟在懷裏。
「巧~~給你一個早晨的抱抱~~~~!」
「噗……噗哈!姐,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想問的是你打算怎麼照顧那些動物。」
「哎唷~~巧你竟然喫動物的醋☆放心吧,姐姐最喜歡的還是巧喔!」
「不對啦,拜託你把我的話聽進去好嗎!而且店面呢?我們之前約好的顧店呢!? 」
漸漸缺氧的痛苦,以及既柔軟且似曾相識,引人微笑的懷念觸感!——置身於兩者之間,真可說是天堂與地獄。
「不然……『爲師已經將畢生所學傳授予你!往後的日子就靠你了!』這樣可以嗎?」
那你也好歹先當個稱職的師傅,把該敦的都教給我們再走吧。
「倒是呀,鄰居他們拜託我照顧家裏無法一起去旅行的老人,而且我也得順便去拿飼料纔行,所以巧你今天就放過我吧上等我回來了,再給你一個大大的擁抱☆」
說着,乙女姐又將胸部頂過來對着我撒嬌。文乃的眼光已經夠恐怖了,拜託你快住手吧。然後希,請你別露出一臉在意的表情摸着自己的胸部。
不過……儘管乙女姐這麼說,我就是沒辦法安心放她出門。
「我記得你之前有一次也是像這樣子出門,結果就跟某個小孩一起到阿根廷尋找失散多年的父母不是嗎?」
說來也悲哀,但我這樣的思考方向,哪裏還像個正常高中生啊?然而,我們家的乙女姐,就是會這樣突發性地跑去幫助他人;她光是走在路上,都會遇到需要幫助的人。
「……我這次真的非去不可。但只會在鎮裏頭,保證不會到跑到其他地方的。」
所以拜託你放手吧——乙女姐以眼神懇求我。
「如果只是照顧老人,等我們大家做好蛋糕,我再過去幫你忙,這樣可以嗎?」一旁的文乃面露和藹的表情並消遣了我一句。
乙女姐對着廚房拋了個飛吻。
幹層派的確是我最喜歡的食物。即使在爲數衆多的蛋糕中,它在我心裏也是排名一二。
「……算了,總之這個給你吧。」
一想到這,讓人覺得心裏暖洋洋的。文乃或許沒有希那麼率真,但她們都一樣溫柔呢。
乙女姐突然又提起了另一件事。
畢竟我們家總是得做生意,不過其實我都算給他們友情價就是了。
我不由得轉過身,看看店裏貼着的月曆。
「加油~~」
別這樣嘛,他們好歹也是客人啊。特別是最近他們還滿常光顧的。
這時,門鈐響起——
「你們慢着~~~~!」
她點點頭。
「是嘛,所以現在是都築當班。抱歉能給我一杯梅昆布茶嗎?」
突然,希停下手邊動作,看着喫茶區方向。
文乃啊文乃,你這不是不打自招嗎!?
「欽!爲什麼那張打烊的門牌還掛在外面啊?」
「希她還在烤蛋糕啦,大概還需要三十分鐘做準備。」
希以清澈深邃得彷佛要將人吸進去的眼珠子,凝神注視着我。
看來這是親手做的愛心便當……或許是她對於今早那件事的一點慰問吧?
「謝了,那我就負起責任,爲環保奉獻一點心力吧。」
大吾郎對着店裏東張西望,好奇地問道。
「你們倆怎麼一起來了?唔……在聽你們說話前先點個東西吧。想暍什麼?」
聽了我的答謝,文乃哼了一聲撇過頭去。看她連耳朵都變紅了。
便條紙的一角還配了張插圖,一旁寫着「巧的最愛!」。看來這是乙女姐的安排。
「……想事情嗎?」
「思~~其實呀,還有人拜託我幫忙準備商店街的慶典活動,我現在正要去跟他們會合呢~~☆」
「所以!小希,麻煩你做蛋糕吧,你可是肩負了斯特雷凱滋的未來,所以交給你羅~~」
「這就是傳說中的愛心便當……呵做得這麼醜真難爲情,可是裏頭充滿了人家滿滿的愛唷~~』這樣嗎!? 不,這種玩意兒在現實世界中是不存在的!!是僅存於二次元世界的精品!!就算老天容忍,我菊池家康也看不下去!納命來!!」
神啊,請你別再讓乙女姐帶新的動物回來了——
希這麼直率的回答,真令人感到窩心啊。
「拿去吧,你的自來水。我還如你所願,在裏面加了雙份糖漿。」
「文乃有點事所以先回家了,說她馬上就回來。」
梅之森千世將腿抬到了桌上,上下不停地踢着。
還滿好喫的?思,我也這麼覺得。
回頭一看,眼前是滿身大汗,氣喘吁吁的文乃。
「啊;!菊池你幹什麼啦!」
「他們說工作很多,要忙着佈置也要忙着募款,正因爲人手不足而傷透腦筋呢。」
我小時候也常常得幫教會的忙,例如合唱聖歌之類的。
不知何時從我手中掙脫的乙女姐,踏着輕快的步伐跑了出去。
雖然我們事實上根本還沒開張,不過既然他們都來了,也只好放他們進來。
「今天是要做什麼派嗎?」
從窗邊照進來的陽光,讓揚起的灰塵看起來閃閃發亮。
沒什麼。我只是看到文乃你這一如往常的彆扭樣,心裏很高興罷了。
我也順着她的眼光看過去——
一回過神,我發現希由下而上瞧着我的臉,手裏則拿着用來切派皮的輪刀。
這裏是位於梅之森學園屋頂的閣樓,也是千世前陣子訂定的活動據點,領導者的居城。
說是剩飯,但眼前的東西還帶些微溫,怎麼看都比較像是剛捏好的飯糰……
希指着某張從筆記本上撕下的便條,上頭有些潦草的字跡。
經她這麼一說我纔想起,今年的夏季慶典的確就快到了。
我雖然不是基督徒,不過倒是挺懷念芹澤教會的禮拜。
「菊池,你這樣講沒人聽得懂,等喫完再說話吧。」
「快把飯糰還來啦!我可不是做給你喫的!」
「你先梢等一下,我馬上去準備。」
「巧你笑什麼笑啦?真是令人火大。」
反正最後都是要當廚餘扔掉,乾脆就讓巧來處理比較環保——文乃隨後又補上這句話,然後再次將手裏的布包遞了過來。
這文乃也是……一回來就是一聲咆哮。
思~~原來如此。millefeuille aux fraises——草莓千層派,又統稱爲拿破崙派。
家康擠進我跟文乃兩人之間,奮力彰顯自己的存在。
每個星期天中午,芹澤教會都有一場禮拜。
「怕你們誤會,所以我先說明一下。我們店裏可沒有梅昆布茶這種東方風味的玩意兒……雖然我知道你們從來就沒把我的話聽進去。」
「啊……」
我則在她的眼珠子裏,看到自己呆然的表情。
「是這個。」
哪來這種東西。
她右手拿了個不明的布包,左手則提着藤編的籃子。
「我要能忘掉一切的烈酒!給我來一杯雙份的!」
「嗅,抱歉,不知爲何愣了一下。我應該幫你什麼忙纔好?」
「蛋黃。用來上色的。」
「的確是醜了點,真是不好意思喔。」
這麼重要的事,我竟然到現在才發現。這陣子我的心靈究竟是有多緊繃啊……
「可是我已經說好要去幫忙了嘛~~」
「因爲上面寫着巧的最愛。」
「這醜醜的飯糰是怎麼回事……」
「哎唷~~他們到底在搞什麼嘛。」
「呃……這是爲我做的嗎?」
打開一看,裏頭裝了四顆變了形的飯糰。
拜託,請你以後別再這樣輕易答應他人好嗎……雖然乙女姐她就是這種個性。
「……嗨饅好喫滴……嚼嚼……咕嚕。」
「先、先說好,這不是我捏的飯糰喔!真的只是些剩飯而已。」
窗戶的另一頭,也就是商店街的那一面,家康跟大吾郎就站在那兒。
那顆愛心就免了,然後這麼熱的天氣,我可不想再感受你們的熱情。
所謂全體人員——即是都築巧與霧谷希,以及他們那羣愉快的夥伴。
「『不知爲何想看看你呀』真不高興?很高興吧?快感受一下我們熱烈的友情!」
我也從文乃搶回去的布包裏,拿了個飯糰咬了一口。
「你們早上……不是根本沒空喫早餐嗎?我想說既然你什麼都沒喫,也許可以順便幫我們家處理剩菜剩飯,就把剩下的東西帶來了。」
「希,你的在這裏。這是教會里彈管風琴的人帶來請我們的三明治,我們一人一半吧。」
我一面看着她離開的背影,一面對上天祈禱。
「……想喫嗎?」
「……偶喲咿口哼哈踏……嚼嚼。」
「這什麼?」
文乃說要回家幫忙準備,所以暫時離開了斯特雷凱滋。
「就算人手不足,也不見得非得要你去不可吧……」
我本來打算拿做西點用的白酒給他暍,但想想還是算了。
文乃對着廚房裏的希,將另一個籃子掀開給她瞧,希則露出淺淺的微笑回應她。
文乃將手中布包一把遞到我的面前。
而且文乃,你的無名指上還黏着飯粒呢。
「怎麼了嗎?」
啊啊啊啊!希,你也別這樣輕易就答應她啦!!
我這個爲了大吾郎而特地準備的人,其實也大有問題就是了。
只要一召開會議,全體人員都得到這裏集合。
他抓了個飯糰往自己嘴裏塞。
「我們當然會點個飲料啦。對了,芹澤呢?今天沒來打工嗎?」
我拿了個碗並敲開雞蛋,俐落地將蛋黃與蛋白分離。
「……喵。」
聽了我的解釋後,文乃「喔」地應了一聲,接着將視線轉到家康跟大吾郎那兒,然後再轉回來看看我,臉上的表情就像是在問說:「這些傢伙是怎樣?」
但千世不管等了多久,這羣人就是不來。這可真是怪了。
她記得之前明明跟大家宣佈過,將會在週日舉辦一場社團會議。
「真是的,到底是怎樣嘛。」
這下她又開始踢着抬到桌上的那雙腿。
千世自認的確是有疏忽,因爲她當時只說了「週日要開會」,卻忘記交代集合時間。
關於這點,千世願意跟他們道歉。
但是,他們不但沒提早抵達,甚至讓頭一個到場的千世在此等候多時,令她十分不滿意。
「要是會晚點纔來,事前通知一聲不就好了嗎!」
這羣人真是有夠不體貼——千世嘆道。
「……大小姐,何不由我們主動連絡呢?」
向千世進言的,是服侍她的其中一位女僕。
「這樣不就沒意義了嗎!像這種活動,最重要的就是自動自發的精神唷!要是不能樂在其中,那不管做什麼事情都沒意思!話說現在幾點了啦!? 」
鬧起脾氣的美少女(外表年齡估計爲小學四年級)跟女僕問了現在的時刻。
「剛過十一點。」
女僕連時鐘都沒看便直接回答她。
「唔唔唔唔唔唔—好慢好慢好慢好慢喔!」
另外,千世從十點到現在,已經枯等了一個小時。
「他們到底在搞什麼嘛,氣死本小姐了~~!」
她氣沖沖地亂揮舞着雙手。
「給我去拿些什麼甜的過來!」
最後,千世沒有其他選擇,只能踏上回家這第三條路……
「大小姐,您怎麼了——」
可是卻又去不得——
「不理你這白癡了!巧,已經過三十分鐘了,還不快開張!」
「怎麼了?」
——連這點體貼心都沒有,這種人完全不配當我梅之森千世的下僕。
「……你們去替本小姐查一查,看巧他們現在到底在什麼地方,在做些什麼。」
而且,這陣容等於是除了千世以外的社團全體人員。
這時,我發現在一旁慢吞吞地暍着梅昆布茶的大吾郎歪着頭,似乎在思考些什麼。
「巧跟希這兩個下僕部下竟然都沒來,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她的叉子插在草莓幹層派上,並咆哮了一聲。
「天啊~~菊池你這傢伙!竟然喫了我兩個飯糰!」
然而,其實那並不是錯覺。
「……還差一點點,等派烤好就行。」
——爲什麼他們沒找我一起去呢?
剩下兩個則由我跟大吾郎平分。
看來似乎還沒好呢——我聳了聳肩,打算到廚房去看看狀況。
「實在太慢了!」
「根據報告,看來都築先生他們似乎是忘了與大小姐您的約定……」
家康躲在大吾郎背後說道,看起來完全沒有犧牲奉獻的打算。
其實,千世恨不得能火速衝到斯特雷凱滋與他們打成一片。
不對勁?
就算讓個百步……不、一千步,像這樣把聚會給忘得一乾二淨,千世再怎樣也無法原諒他們。
幹層派漂亮的紋路被她這樣一插,糊得面目全非。
大概我的是錯覺吧——大吾郎自己結束話題,將杯中的梅昆布茶一飲而盡。
「總覺得有種東西被人遺漏……還是忘了什麼事情的感覺。」
「啥咪~~~~~~~~~~~~~~~~~~~~~~!? 」
女僕恭敬以答,接着迅速打了通電話連絡梅之森家的直屬特務。
但她真的很想去。
「啊~~~~~~~~~~~~~~~~~~~~~~~真是的!不管你們了啦!」
「怎麼啦?事態有這麼難堪嗎?」
「遵命,大小姐。」
我對着廚房裏專注地看着烤箱的希問了一句。
「哼哼哼~~即使犧牲自己,我也不容許你只偏袒巧一個人。」
她一點都不想以過去的人情爲後盾,逼他們配合自己。
「啥!? 他們還窩在那問破店裏頭!? 」
過了幾陣子,女僕露出略帶尷尬的表情瞄了瞄了千世。
「這……根據收到的報告,以都築先生爲首,霧谷希、芹澤文乃、菊池家康、幸谷大吾郎等五人,現在正聚在西點小鋪『斯特雷凱滋』裏有說有笑……」
等團員等了這麼久,讓千世的挫折感上升到接近極限。
但這樣一來,她就沒面子了。
這到底該如何是好——
由於心中糾葛而掙扎不已的千世,將插在叉子上頭的那塊(曾經是)草莓幹層派一口嚥下肚。
「幹嘛?還有什麼好怎樣的!」
千世當然可以直接打電話要他們馬上過來,但這樣就失去意義了。
「沒什麼,只是覺得好像有哪裏不對勁。」
「要開張當然是沒問題……不過你先等我一下。希,你那邊完成了嗎?」
千世也察覺到這股異樣氣氛,抬起了單邊眉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