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各自的倒數計時

聖誕節前夕，街上滿是節慶氣氛。

年輕男女時而依偎時而分離，忙着向世人證明自己並非孤身寡人。瞪着窗外街景，她威到心中一陣焦躁。

在旅館頂樓的豪華客房裏，看着她那心情惡劣的模樣，身旁的黑衣男子全部一臉憂心忡仲。

「……我想也差不多該赴約了。」

「取消。」

那是不容反駁的口氣。聽她這麼說，先前開口的男子畏縮而退，另一人誠惶誠恐地開口回答她。

「可是……今天已經是第三天了。這是您八年來首次抵日，爲年底的電影鉅片宣傳。贊助者已經下達通牒，要您非得出場不可……」

「閉嘴！」

兼具華麗美貌與天使歌聲的美女發出失控的咆哮。

「所以我之前不就一直說我不想來嗎！」

是的。

她一直不願來這國家。

因爲她討厭這裏——而且現在似乎又更加討厭了。

路易斯安那州歌姬艾瑪•藍道，目前正待在旅館裏寸步不出。

她的手裏握着行動電話。

所有的通告，全被她取消了。

各家電視臺，如今全是對她的不平與不滿。

然而她對這一切毫不介意，只冀望手上的電話響起。

艾瑪心中的悲痛絕不能表露至外，哪怕只是一點哀傷神情都不行。

但她心中的祈望，似乎還沒傳達到聖誕老人那兒。

「哎呀，看來我是被他討厭了？」

「好吧，不知不覺逗留太久了。阿巧，今後三天也要加油啊。」

由於適逢假日，屆時不但熱鬧度不同凡響，蛋糕肯定也生意興隆。

「克里斯最重要的事，我全都問過了呀？」

克里斯揉着睡眼出現。

但他們隨後都意識到這個人跟自己無關，並紛紛回到自己的日常裏。

「這是什麼……？」

既然克里斯如此堅持，我們也只好相信他了。乙女姐也打算到時候將店鋪設爲良心商店狀態，帶着克里斯到每個薰的住處探訪，讓克里斯偷偷看看對方，或是讓對方看看克翠斯，真是毫無效率的搜索方式。

擺在客廳桌上的，是個陌生的盒子。

——因爲我們聽到了你的求救。

然而，眼前卻又產生一個問題：克里斯拜託的尋人，只能在夜間進行。

克里斯一臉嫌惡地看着牛奶瓶。

她昨天明明陪人一起尋人到三更半夜，爲什麼還能這麼有精神啊？

「走吧定吧，克里斯，我們到下一家去！」

他低喃一句。

看到我們搖搖晃晃地出來應客，穿着短袖襯衫的他高聲大笑。

她依舊滿臉笑容。

週六平安夜——這堪稱最完美的安排，所以我也沒有抱怨的餘地。

「寄件人是……村雨，四摩子？」

「……乙女。」

走着走着，他差點撞到跟乙女談笑的升田大叔，停下腳步呆立在原處。

依「鈐音鎮附近」範圍大小的不同，世界也許會有很大的滅亡機率吧。

「哎——這個鎮我摸得一清二楚，只要抄小路就沒問題了。」

就算世界毀滅只是謊言，我也不想看到這傲慢的女裝少年哭泣的模樣。

——只要相信並實踐，沒有不能實現的願望。乙女伸手拍了一下克里斯的背。

——巧以及他所找回來的家人，絕對不會棄你於不顧的。

「抱歉，總是這樣麻煩您。您這樣來得及送下一間嗎？」

……啥？大叔你剛說啥？這裏怎麼又有一個會說英語的人啊？

對我要嘴皮子的克里斯，表情看起來很僵硬。

看到金髮美少女（？）突然現身，大家當然會有點驚訝。

所以白天的尋人工作，當然只好靠乙女姐跟克里斯兩人負責。

「我們今天早點回家吧。」

「他是替我們家送牛奶的人。」

這也難怪了。畢竟昨天看了乙女姐的調查結果，實在是讓人一陣胃痛。

「……！」

「走吧走吧！我們到下一家去！」

「乙女……怎麼這麼吵鬧啊？是找到薰了嗎？」

「來來來，我們不可以輸給升田先生喔☆加油加油加油！」

然而，克里斯雖然尋找這個叫做薰的人，卻對他的特徵全然不明。

「你就是斯特雷凱滋新來的迷途小貓吧！來，喝牛奶！」

另外，話說今年聖誕節正好遇上週日。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更令人遺憾的事實。透過梅之森財團的協助調查，我們得知一旦把鈴音鎮周邊區域加入搜尋條件，名爲薰的男子，人數將會突破五十人：要是範圍再擴大到整個縣內，則高達三位數；要是再納人鄰近各縣，人數將難以估計。

「放心吧，巧他一定明白你的苦衷，因爲他是我最引以爲傲的弟弟。」

住在鈐音鎮裏，名爲薰的三十歲以上男性，竟然高達二十六人。

村雨……這姓氏我好像在哪聽過……

「有人在嗎——」

「啊——對不起，因爲西點店的人每天都要早起嘛☆我弄完之後馬上就做早餐，克里斯你可以回去再跟貓咪一起睡一下，等結束了我再叫醒你，好嗎？」

「可是我看他好遲鈍，遲鈍到讓我覺得，文乃跟千世還有希她們好可憐。」

「喔，原來你介意的是那件事呀？」

兩人拿着米婆婆的報表，往下一個目標而去。

「沒問題的！」

乙女依舊是開朗有朝氣。

「怎麼了～～？」

乙女呵呵笑着。

「思～～看來還是不行耶。」

「抱歉了，克里斯，等放學回家，我再跟你一起去尋人。」

「思——接下來是……啊，原來森氏酒館的老闆也叫薰耶。那我們就先到那裏去看看吧！只要他沒出門送貨，我們一定能見到他☆」

「思～～關於這點你說得或許沒錯，可是呢——」

所以，在弄完早上的備料後，我跟他約好一定會早點回家，隨後就上學去了。

「嗯——這樣啊？也對，有些缺乏消化酵素的人喝了會拉肚子，所以我也不強迫就是了。」

今年平安夜，似乎會下場難得的雪。

說完，大叔又往克里斯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隨後就精神奕奕地離開了。我真希望他能分點精神給我啊。

雖然我很在意這件事，不過當我說想請假幫忙，乙女姐卻不肯答應。

果然，這一天我們全都心不在焉，完全沒把學校的課業聽進去。

克里斯以消沉的表情開口說道。

嗚……要是喝了牛奶就能跟他一樣，要我一天喝三公升都不是問題。

而斯特雷凱滋聖誕節的前置活動也漸人佳境。

嚇了一跳的乙女，露出發自內心的驚訝表情。

今天第七位的薰先生看到眼前的克里斯，依舊是毫無反應。

聽到我的嘀咕，文乃她們也點點頭。

乙女嘆了口氣。

「咦？」

低氣壓帶來厚厚雲層。冷風與灰暗天空，彷彿連克里斯的心也一起矇蔽。

雖然我對他的言行感到很不爽，但也同樣關心着他。

還能保持一樣好精神的，只剩下升田先生。

「只要見到那個薰，我一定能認出他的！」

就如姐姐所言，盒子上有張包裹收據。

「嘿！阿巧，怎麼這麼沒精神？快喝牛奶吧！」

「看來，我們只是在白費力氣嗎？這樣下去……只剩下三天了。」

「思——」

所以我們只好安排他們與克衛斯見面。而雖然克里斯號稱「只要見到他，應該就曉得了」，但那毫無把握的模樣，也是讓人十分介意。

「咦～我不喜歡牛奶啦，不過咖啡牛奶就沒關係了。」

由於聖誕節將近，讓人想起許多往事。我大概是被那些事影響情緒吧。

「喔——？」

「這個髒兮兮的人是誰啊？」

升田大叔露出燦然一笑。克里斯一臉狐疑地看着他。

而梅之森她們如今大概也習慣了這樣的生活，一接下升田先生給的牛奶，便拿起砂糖往裏頭倒，弄成熟牛奶暖和身子。而且大家還邊弄邊忙着自己的工作，連停下的時間都捨不得。我們明明各個睡眼惺忪，乙女姐卻在一旁高聲爲我們加油打氣。

而克里斯每見到這些叫做薰的人，全都難掩失望之情。

「……不指望。」

升田大叔露出苦笑。

而老人會已掌握這些人的資料。他們的調查能力實在是令人咋舌。

不不不，他對女生雖然溫文有禮，不過對男生就是這個樣於。

對乙女來說，這只是極爲單純的事實。

最低氣溫在短短几天內創下新低，讓人越來越起不了牀。

「那個是剛剛送來的。」

興致缺缺的克里斯歪頭對他瞧了瞧，隨後不情不願地回到自己的房間。

希似乎是這包裹的收件人。

「希，有你的包裹喔。」

「……乙女，爲何你什麼都不過問呢？」

哈哈哈……升田大叔那驚訝的表情還真是難得一見啊。

「……爲什麼？巧他根本就不相信我，不是嗎？」

雖然他們以英語對話，但我可沒因此而處於狀況外。我知道他現在絕對是在挑食。

而一注意到我的視線，大叔從驚訝當中回過神，拿出一瓶牛奶。

一下課，我們連忙趕回家裏，但等着我們的，卻是忙了一整天毫無所擭：心情惡劣的克里斯，以及依舊元氣十足的姐姐，外加一件包裹。

但克里斯似乎不喜歡自己一個人與衆不同。於是他穿着跟希借來的睡衣，像個耍賴的孩子一樣逕自進到廚房裏。

「……喵？」

我把盒子交到好奇的希手上。

「啊……」

看到寄件人的名字，希露出驚訝的表情。

打開盒子一看，原來裏頭是支全新的手機。

「這不是手機嗎？怎麼會送這個來啊？」

「所長說，這是聖誕禮物。」

希拿起裏頭的信看了一遍，隨後輕聲說道。

「所長……？」

「我以前住的機構裏的長輩。」

我想起來了，就是之前跑兩人三腳時遇見的那個人嘛。

在那之後，她還來我們家拜訪過一次。出乎意料的是，這個人似乎跟乙女姐頗爲投緣。

看她當時低頭對乙女姐說「希就麻煩您照顧了」，聽起來就像是把女兒嫁來我們家似的。

希

你過得好嗎？

這支手機送給你。

聽說最近的孩子，大家都人手一機。

雖然時間早了些，這聖誕節禮物就先送你。

小心別過度使用。

四摩子

這是怎麼回事？難道我又在無意問踩中地雷了嗎？

「呃……我要先去送貨，然後幫家康準備慈善派對，還會順便去找還沒確認過的薰先生。」

……我怎麼覺得他的眼神像是把我當傻瓜？

「就請您先把大蒜爆香吧。」

請您千萬別因爲同住一個屋檐下就輕舉妄動。

「法國菜啊……我猜巧他應該沒喫過吧。」

不久，救護小組抵達，並替千世治療手上的燙傷（直徑約3公釐）。

「聽着，本小姐不想聽你們說那些繁瑣的基礎跟練習事項。」

「嗚嗚——油好可怕，人家討厭做菜。」

千世往後一仰順勢摔倒，狠狠撞到了後腦勺。

這時我突然發現一件事：就算我找到叫做薰的人，沒有克里斯在的話，豈不是一點意義也沒有嗎？

「咦？小千呢？」

可是我明明跟她不熟啊……

而千世也下不了決定，只能歪頭苫思。

「哎——吵死了！你們濃縮成一句好嗎！」

那個叫做四摩子的人，還真的是很疼希呢。

想當然，濺起的熱油，就那樣噴到千世的手上。

一旁的乙女姐對我揮揮手，大概在跟我道別……不過一旁嘆氣的克里斯，看起來就不是那麼回事了。

聽了女僕佐藤在耳邊的嘀咕，幹世突然臉色一變。

「那麼，你們快點指導本小姐吧。」

我收回前言。她的情感表達一點都不笨拙。

「本小姐需要你們指導，如何快速做出令人驚豔的可口料理！」

不過要是再繼續留在這裏，我想我大概有超過八成機串會捱打。

坦白講，這豈有此理的要求，絕不是該對這羣經年累月、踏實修行的一流廚師所該說的話。

「快！快叫救護車！」

「呀————————————!? 」

明明毫無原因，卻得找藉口開脫，讓我覺得自己實在是有點悲哀。

唔……我明明也想過要買支手機給她，但卻沒能聯想到禮物，只好詛咒自己的不體貼了。

就在同時——

「Nono！說到聖誕節就是戀人的節日。要點綴這甜蜜的一刻，唯有法國菜辦得到。」

反正我也只是順路找找，不如就帶他去逛逛日本的街道，轉換一下心情好了。畢竟他來日本只顧着看一堆中年人，想想也是滿可憐的。

「千世大小姐，要合日本人的口味，我想還足以日本料理爲佳。」

我只是把梅之森放學時交代的事告訴大家而已啊。

當衆人焦點全集中在世界級歌手連續爽約的事情上頭時，另一票世界級名人也悄悄抵達日本。

「呃……她說麻煩我們好好照顧你。」

千世痛得滿地滾，廚師則慌得不知如何是好。

給都築巧

「啥？給我的？」

以法國，義大利、中式、日式料理爲首，外加上耳其、越南、甚至就連非洲少數民族的廚師，如今全部齊聚日本。

希把剛收到的手機抱在懷中，臉上露出微笑。

轉頭一看，她們兩人聚精會神，不知在思考什麼。

在梅之森家的巨大廚房裏，少女獨自站在大羣廚師面前。

「咦？是嗎？那你早說嘛！」

雖說是名人，不過其實是在某個領域出名。

「嗚……好、好啦，本小姐做就是了！」

「我看她應該是希望你打回去跟她聊聊吧？」

PS：我方已備妥將您自社會上抹殺的手段。

千世直接手一伸，打算取出扔進去的大蒜。

千世把整株大蒜扔進平底鍋裏。

這決定可說是梅之森思考的體現。

「好燙——！」

「好，本小姐決定了！既然這樣，我們就把全世界料理的優點集中在一起！」

「首先您要先熱鍋並加油。」

「大、大小姐！您要先把皮剝掉並切成碎末纔行！」

「稍等一下！日本飯，日本人喜歡，但中國四千年廚技，是足以超越它的究極美味。」

彷佛天使般的完美笑容。要是他平常都能維持這樣，其實倒也滿可愛的。

要是不知該選哪個，就全部一網打盡——這就是梅之森家向來的作風。

但熱鍋配上橄欖油，裏頭則是剛下鍋的帶皮蒜頭。

「……也好，那麼就請你帶我一起去吧。」

「什麼!? 」

「慢着慢着，你們怎麼連食材事前的處理都沒教呢？」

……咦？我部已經從店裏逃出來了，文乃她竟然沒從後方追擊？

「欽，克里斯，你要不要陪我一起去？我們不如趁今天有空，能找幾人是幾人。」

「思，這聽起來倒是有道理。」

梅之森背對着衆人下達命令。

仔細一想，她那拙於表達情威、不知變通的個性，某方面來說倒也跟希滿相似的。

「啊……通訊錄裏有所長的電話。」

「然後呢？接下來要做什麼？」

就在千世重新思考的時候，

日本料理的廚師率先起頭跟千世進言。

「中國菜嗎……也許男生比較喜歡那種油膩、口味重的食物？」

這下廚師們全都噤聲不語。千世拿起一旁的橄欖油罐，一股腦地往平底鍋倒。

「真要說的話，應該先教大小姐如何拿菜刀纔對吧？」

「決戰就在二十四號！也就是說我們僅剩三天！要是再磨磨蹭蹭下去，馬上就要沒時間了！」

「……也許。」

他們來的理由，是爲了教住在日本的某個少女做菜。

於是，一名女僕悄悄來到千世身旁。

希開心地看着通訊錄最上方的那個名字。

「不，要用油的話當然是用橄欖油。」

雖然內容簡潔，但重點可說是一目瞭然。

他們爲何而來？

這時，乙女姐不知發現了什麼，對着周遭張望。

如果是一般人，見到這一點都不像是與人求教的傲慢態度，就算氣得打道回府也不足爲奇。然而眼前一字排開的各國廚師非但不慍不火，反而更加專注地聽着梅之森千世的話，各個都是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

「……各憑本事？」

她這樣一喊，害我以爲自己又做錯什麼事了。

「唔，文乃你怎麼了？別突然出聲嚇我啦。」

「還有一封信是給巧的。」

廚師們意見分歧，大家部主張自己的料理最合乎要求。

於是在打了通電話給家康後，我們一起動身，定到車站與他會合。

看來似乎是踩下去了。

那個領域，叫做料理界。

我看還是在爆發前趁早脫逃吧。所謂三十六計定爲上策。

「不得了！大小姐出事了！」

希給我看的那封信，僅以毫不拖泥帶水的工整字體，寫下這麼幾句話。

噙着淚水的千世，口氣聽起來彷彿退化成幼兒階段。

一旁輕聲嘀咕的希也不知爲何，散發出一股危險的氣息。

「請您冷靜，大小姐。要是這樣就叫苦，是做不成料理的，更別說是得到巧先生的稱讚了。」

「不愧是幹世大小姐，這樣的氣魄纔像您。」

大廚你一句我一句開口指導，但大家的意見完全無法統整。

「總之，這真是太好了。」

「大蒜、大蒜……找到了，嘿！」

「喔，對了，梅之森她說今天有重要的事所以來不了，要我們放她一天假。她還說會派部下繼續尋找薰。」

「思。」

廚房一瞬間陷入混亂狀態。

「四摩子所長說了什麼呢？」

「看着吧！給你們看看本小姐的決心——！」

這下千世重新起身，狠下決心，再次向平底鍋挑戰。

過了幾小時——

眼前是手藝笨拙，但卻認真學習烹調的梅之森千世奮戰的模樣。

她盯着滾滾作響的鍋於，等待完成的瞬間。

「應該差不多了吧……」

接着小心翼翼地拿勺子，舀起一點湯試味道。

「思……思？怎麼沒味道？」

她又舀了一勺。

「……真的沒味道，怎麼會這樣？」

即使歪頭想了又想，卻完全找不到原因。

「那就加點調味好了。」

心想要是沒味道，只要加調味料就好的她，拿起胡椒鹽大把撒進鍋裏，接着又再嘗一次味道。

「思嘎！這，這次反而太辣了！本小姐的舌頭麻掉了啦——」

千世連忙喝了口水。

「呼、呼……哎唷——爲什麼就是做不好？我梅之森幹世明明部古麼認真了！」

滿身壓力施到腳上，她踩了一下地板。

一旁的鈐木與佐藤，憂心忡仲地看着千世的樣子。

「啊啊，大小姐……您竟然加了這麼多鹽……啊，而且您也沒把泡沫撈掉。我覺得您好歹也該聽一下廚師說的話。」

「我看不下去了。我看我還是得幫忙……不，我看不如就由我們代替大小姐做出成品送給巧先生……」

看來我拜託百貨店店員的事沒有白費，雖然是臨時趕出來的，成品倒是做得相當不錯。

既然克里斯都這麼說，我也順着他的意思，決定到通訊行以及家電專賣店之類，尋找能夠送文乃她們的禮物。

「咦？」

「思……」

儘管如此，我還是打從心底不願看到他這消沉樣。

「可是，賽巴斯欽先生……」

因爲要拿那當禮物，還得再稍微加工一下才行。

……他簡直就是來者不拒。

表情失望的他，看起來就只是個普通孩子。

不如就去附近繞繞看吧——正當我要開口的時候……

「好啦，我們就先到那三市去看看。」

「那接下來呢？爲了克里斯底迪，看是要我陪他一起到附近找找，還是要由我扛着他也行。不對，應該說請務必讓我效勞！」

相較於鈐音商店街，這裏的都市氣息要來得濃厚許多。

「……算了，我想今天應該是找不到了。你何不去挑你的禮物呢？」

「不過敝人認爲，千世大小姐最後一定能做出可口佳餚的。」

不知道她們屆時收了禮物後會是什麼反應，這下可真讓人期待。

一打定主意，我馬上前去找店員商量。

我一直給你們添麻煩——

聽了老管家的話，女僕們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我們離開大型店鋪百貨林立的大街，來到離車站有段距離的另一條路上。

哇……這禮物我還真是一點都不想要啊。

雖然說是遠處，其實也只是搭電車約二十分鐘車程的站前鬧區。

依舊要嘴皮子的克里斯，臉上浮現這樣的真心話。

突然傳來一句流利英語。

「It looked for,Chris.」

「別擔心。明天跟後天是假日，我們會陪你從早找到晚的。」

「我應該還是做最拿手的禮券吧。『整天別理我』的一日無視券我已經做好了。」

先前希收到手機的事給了我靈威：能夠象徵心意，隨時都能帶在身旁，不會太昂貴而且能展現個性的禮物，手機吊飾自然是第一首選。

一對了，大吾郎你這次準備了什麼禮物？」

「那怎麼辦？要到其他地方去找找嗎？」

到站前物色禮物，以備即將到來的聖誕節，是我的另一個目的。

一看，兩名身着黑西裝的外國人男性站在面前。

「好，決定了，我就買這個當禮物！」

「咦……可是……」

「別這麼說嘛——今天有出新書耶，首賣還送書店特製的書封耶！」

先前的黃昏街道如今夜色漸深，快要沒辦法繼續尋找薰了。

但胸中那口鬱悶感，現在依舊找不出病因。

「克里斯……」

「既然送禮對象是巧先生，他想必什麼料理都喫得下去吧……或者說就算他喫不完，我們也會想辦法請他喫完的。」

我把手搭到克里斯的頭上。

不知是否太過意外，克里斯整個人愣住了……隨後，他臉上綻出笑容。很好很好。

……對了。

我覺得就算沒分到禮券，不想理你的人一樣會自動不理你吧？

「兩位難道忘了嗎？她可是悔之森千世大小姐呀。」

你看克里斯現在不就正在實行嗎？他從剛纔起就沒加入我們的對話。

這也難怪了，畢竟算算日期，實際上只剩兩天能尋人了。

「啊，這、這個……！」

「思，也好……」

櫥窗排滿了五彩繽紛的各式雜貨，我在其中的一角看到某樣東西。

「怎、怎麼了？」

既然事情辦完了，一夥人踏上歸途。

「快——一——點——對已經選好禮物的本大爺來說，這樣等下去很痛苦！」

正因爲送的不是高價品，所以我更希望能挑個，令人覺得非它莫屬的禮物。

我趴在玻璃櫥上盯着瞧。

「思……不行啊，總覺得每個長得都一樣啊。」

儘管如此，我還是希望能好好挑個禮物給她們。

但就在這時——

「喔——看了兩人，不過全都落空。」

畢竟，我們不可能大剌剌地問對方；淚問你是克里斯的相關人士嗎？」，要裝作若無其事與對方接觸，也不可能直接衝到對方的住家，所以就只能鎮定對方的職場了。幸好這個薰不是女性，否則我們絕對會被當成可疑人士。

我纔剛盯着眼前—大串手機吊飾，一旁的家康隨即不耐煩地吐了一句。雖然說今天是來物色禮物的，但其實還沒決定好的只剩下我一人，家康跟大吾郎早在之前就準備好了。落後大吾郎倒也罷了，不過要是落後家康，就真的是難免讓人有些焦急。

「完成那些花了我極大的工夫，不過我自認成品的質量極佳，其中又以姬路城的完成度最高。在聖誕節到來前，我希望能再幫它塗成聖誕節配色。」

「你想買那隻小喇叭嗎？」

「您這麼說……也對。」

老管家制止了兩名年輕女僕。

首先我跟克里斯會先到車站附近繞繞，以尋找薰爲主要目的。要是找到目標，在克里靳做確認時，我再趁機到鬧區街上找禮物。

「那家康呢？」

城、城堡模型？

就算給我一尊紅綠分明的天守閣，也只會害我個知該作何反應。

「……可是，你們不是還得做蛋糕嗎？下必勉強沒關係的，反正我不指望。」

一面聽着身後三人發出的疑問，我的嘴角自然而然地露出笑容。

不過話說回來，爲何這種御宅系書店總是開在偏僻的地方啊？

看到女僕難掩不安神色，老管家只是默默地搖頭。

梅之森也就罷了，買那種動漫精品送文乃跟希，可說是毫無意義的事。

家裏還有其他工作——還有蛋糕等着我們做呢。

「其實敝人叫做田中，不過重點不在這兒。關於料理，其實成果如何並無所謂，重要的是，那是千世大小姐靠自身努力做出來的。敝人記得那位巧先生，應該是最能感受千世大小姐努力的人吧？」

因爲，我看到的那東西恰好符合那三人的特徵，簡直就像是爲她們量身訂做的一樣。

十六年來一路陪着梅之森千世的老管家說完，露出滿懷自信的微笑。

「那根本只是你自己想去吧？」

不過截至目前爲止，可說是兩頭空。

「唔……我想了又想，最後覺得以自己喜歡的東西當禮物纔是王道，所以事前完成了好幾人份的日本名城系列。」

「這樣啊？真是遺憾。」

「喂——你們那邊怎麼樣了？有看到克里斯底迪要找的那個人嗎？」

一個人的自言自語，反倒換來一句難解的回應。克里斯之所以視線會如此冰冷，大概是因爲我櫃子裏的祕密被他發現了？

說歸說，兩名對千世過度溺愛的女僕，這次似乎也決定默默旁觀。

就在我聽着兩人那毫無參考價值的禮物選擇，邊踏着絕望的步伐，一間小百貨店偶然映人眼中。

量販店的商品看起來全都大同小異。

「這我敬謝不敏。」

「好好好——我提議去Gamers或是虎之穴之類的！」

「啊思——天使的拒絕。不過這也一樣贊。」

思……不知爲何，這場面總是讓人有些不痛快。

「請你們稍等一下。」

「你也知道的，我們店現在忙得不可開交。不過我們可不算薪水喔？這樣一來，大家就打平了吧？」

家康跟大吾郎似乎已經買完自己要的東西，一臉喜孜孜。

「不過真不曉得文乃她們爲何心情會那麼差。」

時間回到先前。

手裏拿着給文乃她們的禮物，我踏着輕快的步伐，準備回斯特雷凱滋。

我的打算是把鎮上叫做薰的人交由乙女姐來確認，自己則照着悔之森調查的結果，帶着克里斯儘可能把住在鄰近區域的薰確認過一次。

克里斯的臉色看起來帶點消沉。

「……不就是因爲巧你這副樣子嗎？」

……不過理由當然不只如此。

「好吧！不然克里斯你也一起來幫我們做蛋糕吧？」

我跟克里斯兩人與家康大吾郎會合後，決定一起到遠一點的地方去走走。

他們不但擋住我們的去路，外加臉上還鄭重其事地戴了副墨鏡，看起來實在不像是正常人。而且他剛剛是不是喊了克里斯的名字啊？

「啊……」

結果轉頭一看，面露怯色的克里斯正發着抖。

「Please come with us」

男子彷彿根本沒把我與家康等人看在眼裏，自顧自地逼近克里斯。

「別、別過來!? 」

這究竟是怎樣!?

對方不但說得一口我聽不懂的流利英語，克里斯看起來又一副很害怕的樣子。

啊，難不成他們就是克里斯所說的壞人？

什麼遍佈全世界的黑幫……什麼世界滅亡……

難不成那些都是真的？

「A rough thing is said that,it must not do,Please——」

以黑幫來說，他們的舉止倒是挺有禮貌的……

就在黑衣人朝着克里斯邁進一步的同時—：

「巧！巧，快救我！我們被敵人發現廠！」

克里斯放聲大喊。

就在這瞬間，身體下意識地動了起來，我插到克里靳跟黑衣人之間。

兩人彼此互瞪。黑衣人嘴裏依舊說着不知道什麼事……但我聽不懂。

「挨砍特使披科英格里許！」

我鄭重告訴他這個事實。

「可是我……」

「巧……謝謝你。」

面對牙根直打顫的家康，大吾郎顯得一臉無奈。

老式西洋建築，充滿歷史感的教堂……

兩名黑衣人對上三名高中生外加金髮美少女，就這樣僵持了好一陣子。

「我沒把她列爲演員，否則她一定會生氣。」

「思？那是啥？草莓嗎？」

「我全身上下都累壞了！我要回家！」

她看了看推車，隨後眼神轉回我這兒，突然開始畫起十字。

我的後腦勺被人敲了一下。

不……我想我這次不得不同意家康的話。這真是冷死人了。

不過看到臉色發青的克里斯，我也無意再追問下去。

「呵……克里斯底迪就交給我吧。只要是比逃跑，沒人能比我快的。」

「我說你啊，要是不適可而止，哪天文乃真的會發飆的。」

「喔喔，拜託你們了。」

我抓住黑衣人的手。

不過啊……這塗鴉還真是令人懷念。

「菊池，你有欠鍛鏈。才這點程度，就算穿短袖也不至於多難受。」

「對啦，而且文乃她現在正忙着幫店裏的忙。」

「你……真的打算讓我們演這出戏？」

至此，我們才終於鬆了口氣。

「不不不，拜託別扣我的工讀費，這樣下去我冬季同人誌展的資金就……」

氣息一片霧白，我的耳垂好痛。

雖然錢愛怎麼花是他的自由，不過我們斯特雷凱滋爲了傳遞夢想與希望給衆人而砸錢請工讀生，結果卻被他拿去換成十八禁同人誌或是色色的抱枕，想想還真是讓人五味雜陳。

「所謂的腦袋指的是實心的，可不是像你這種空蕩蕩的腦殼呀。嘻嘻嘻。」

但我都還沒轉身，就已經先知道身後的人是誰了。

克里斯垂下頭，小小聲低喃了一句。

黑衣人給我的感覺，根本不像他所說的那樣。

「要是當時有懂英文的人同行，也許我們就能弄清楚克里斯的事了，可惜啊可惜。至於我個人則是老樣子，主張他應該是吸血鬼兼某國公主。」

「連她們都被捲入了喔……那文乃呢？」

三人肩並着肩，頂着寒風走在夕陽早巳西沉，一片微暗的商店街上。

「拿去吧，請你們在今晚把它背起來。」

「走吧克里斯！我們回去做蛋糕了！」

「他已經確定不是公主了吧？不過看他現在那樣子，我實在是不忍心問他逃家的原因。」

最後，兩人雙雙離開。臨走前還擱下一句話，當然一樣是英語。

眼前咧嘴而笑的老婆婆，拿着掃帚柄敲敲自己的肩頭。

在一旁看着事情經過的大吾郎與家康，站到我身旁說道。

「唔……既然有武打場面，這下該輪到我出馬了？」

忍着寒流與重量，我們喫力地朝着斯特雷凱滋邁進。

……這絕對是唬我的吧？

「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

「你再抱怨一堆，我就把你的臨時工讀費掃給大吾郎。」

雖然經過一番清理，不過痕跡還是牢牢印在上頭。

但再這樣想下去也下會有結果。

最近這幾天的早上、放學後以及晚上，文乃都會來我們店裏。

……從這羣黑衣人身上，我感覺不到什麼敵意啊。

好奇的路人，這時也開始慢慢在我們周遭彙集。

另外，寫在上頭的是「文乃大騙子」五個字。

「這教會還真是……今天也一樣破舊呀。」

也就是說過了星期一，他就死而無愜了。

「喲——？都隔了十年纔得到思鄉病嗎？你這蹺家仔。」

「這我知道啦……可是！在星期一亞〇遜購物送貨來之前，我可不能死在她手下！」

「嗯，小孩子應該是會看得很開心沒錯。」

瞧，我在牆上的塗鴉竟然還留着。

這麼說來，我都忘了自己拜託家康這件事。

「思——關於今天那件事，我晚點得跟乙女姐報告纔行。」

我帶着些許……不對，是相當的下安，拿起劇本翻了幾頁。

至於塗鴉的那個犯人，如今肯定成長不少，還在寒冬夜裏一聲不吭地推着載滿水果的推車，成爲一個幫忙家業的好青年。

由於水果跟牛奶不同，店家無法送貨到府，所以剛剛逛街回家後，等着我們的下一個工作，就是去搬這些做蛋糕要用到的水果。定着定着，我們聊起先前的那件事。

但這樣看下來，總覺得我們根本就成了協助他逃家的壞人啊……

「那這下正好。我現在就去芹澤教會，跟修女商量一下舞臺的事。」

夜晚的冷空氣，正一步步奪走我們的體溫。

批發回來的大量水果就算由三人分擔，還是非常有份量。

「就是慈善派對要用的那個劇本，其他小道具我已經在今天買齊了。」

「這還用說嗎！」

「住手，你們沒看到他排斥的樣子嗎？」

但克里斯緊緊抓住揹包的繩子，無視他們所說的話。

之後，我停下腳步。

「這劇本我已經拿給梅之森跟霧谷了。」

「這是什麼啊……？」

而且沒想到他還真的替我們設計表演內容，了不起。

我推着吱吱作響的推車彎過轉角，和經過的熟人打聲招呼，看着路面積水結凍的樣子。

因爲看這劇本，似乎得動用表演舞臺才演得成。

「啊，對了對了，我都忘了那件事。」

然而，就在黑衣人將手伸過來要拿揹包時——

最後那句是怎樣？是怎樣？

「這不是捐贈品啦！然後說了別叫我蹺家仔啦！」

「不行——！」克里斯發出至今最大的嘶喊。

因爲這內容就是這麼的蠢。

於是，另一名黑衣人開始對他講起悄悄話。

「哎唷——人家不依啦！東西這麼重水果看起來這麼好喫巧又這麼的妹控！」

不如說那兩人是來迎接他的，可能還比較符合我的臆測。

家康突然停下來，並拿出兩疊影印紙。

「咦……你幹嘛突然……」

看到克里斯這樣，我實在不忍心拋下他。

可是啊……唉，看來我果然是乙女姐的弟弟。

黑衣人把我的手甩掉。這次真的是一觸即發。

也就是說，這內容……

「那些黑衣人，並不帶殺氣。」

「你很羅唆耶。就像我剛剛說的，克里斯你晚上也要負責幫忙，然後我們白天再一起找薰。接下來這兩天，我們一定會找到他的！」

「算了，既然乙女姐都說要幫助他，我也只要信任他就行了。」

我刻意不提黑衣人的事。

「誰是蹺家仔啊？還有拜託你別突然敲別人的腦袋好嗎，奶奶。」

黑衣人接着一臉爲難地跟克衛斯說了些什麼。

「主啊，這個傻得無藥可救的蹺家仔終於知道悔改，還捐了這麼高級的水果。」

「我們這幾天得趕工做一堆蛋糕迎接平安夜到來。要是太晚回去，會惹大家擔心或生氣，不是嗎？」

「什麼嘛，真無趣。不然那是怎麼？蛋糕的食材嗎？」

雖然我也覺得她實在是操勞過度，不過真的是幸虧有她，幫了我們很大的忙。

「那我們就先回店裏去了喔。」

「克里斯，他最後說了些什麼？」

過去養育我的地方——芹澤教會。

既然這墮天使會這麼拼命，肯定是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理由。

「咦!? 呃……他們說『可惡！你們給我記着！』」

這個奶奶正是芹澤修女，是養育我與文乃的親人。

「It returns today.The following mighe use the hardball.」

「這我聽她說了，然後還聽說你們今年要來幫我們準備慈善派對是吧？」

「對對對，就是這件事。」

我把家康給的劇本拿給修女。

上頭寫了當天的預定內容，但修女連看都不看就收下了。

「然後，當天我們會動用到舞臺，不過倉庫裏的東西應該就夠用了，所以也不必多做準備。我們幾人當天會來弄一弄，應該很快就能完成。」

「什麼啊，你就爲了這件事而來？跟文乃交代一下不就得了嗎？」

「反正也好久沒來看看奶奶，就趁這機會來一趟了。」

而且要是慈善派對當天才來跟她久別重逢，我伯到時會被她抓去訓話，而幫不上舞臺的忙。

「很好，算你用心。看來養育你的人把你教得非常好，真可說是教育者的楷模。了不起，真是太了不起了。」

奶奶啊，你這是在自賣自誇嗎？

「要不要進來坐坐？喝杯熱開水也好。」

「除了熱呼呼的H20，你好歹也給個茶或是咖啡之類的吧？」

「我們只是間窮教會呀……」

芹澤修女裝出嗚嗚嗚的啜泣聲。

這奶奶還是老樣子……既古怪又愛裝傻。

「算了，我改天有空時再來好好拜訪。到時奶奶你要拿出熱開水以外的東西招待我啊！」

「你比較喜歡喝涼的啊？這麼冷的天氣，你可真是好興致。」

這次直接換成普通水!? 不需要！

「總之我趕時間，先回家去了。慈善派對那晚我會再來的！」

我輕輕揮了揮手，打算離開現場。

早退的文乃離開斯特雷凱滋後，回到教會里。

「是啊，他們想出來的點子還真有意思。」

「唉……爲什麼你的個性會這麼的彆扭呢？我真想見見養育你的人，叫那人好好懺悔。」

「……還是……回去好了。」

「家康跟大吾郎呢？」

「遊戲區……」

「……呃，巧想要的，東西……」

另一方面，同樣也是早退的人——

光是想像，就讓她的臉頰彷彿要冒出火來。

僅發出短短一聲……隨後她沿着先前的電扶梯逆向下樓，全速逃離現場。

「那你不如對着鏡子懺悔好了？然後我今天很忙，你就先暫時別管我了。」

他臉上的奶油被乙女姐的豐胸一擠，這下糊得滿臉都是。那可不是面霜啊。

「思？她們兩人說有要緊的事，所以今晚想放假。」

一開始的遊戲區，上頭陳列的是家用主機的遊戲，以及網路遊戲、三國志、解謎類電腦遊戲。

她搭着電扶梯上樓，周遭海報的內容，漸漸變得與先前不同。

「啊～～巧你終於回來了，」

……腦袋一片空白。

「……但由我拒絕是另一回事呀。我就是不要別人這樣擅自爲我做主。」

對沒談過戀愛的少女而言，這可真是前景堪慮。

「還有一區。」

「這跟以前的聖誕節前夕好像呢☆我們那時也是兩人一起做了好多蛋糕。」

這裏有許多鈐音鎮上沒有的店家。

「不過裏頭好像沒有你的戲份。」

現在的她，得到一項其他人沒有的優勢。

在無菌環境長大的她，即使知道男生喜歡女生的裸體，即使對健康教育的知識豐富，面對真正的男性慾求，卻毫無免疫力。

霧谷希——具有天才與過人體能，外加品行端正，懂得關懷他人。

芹澤修女一邊笑着，一邊翻翻手上的劇本。

「呣——還有我也在呀！」

頭一次聽說這件事的修女，對文乃那位以基督教聖人爲名的新朋友似乎很感興趣。

她來到一間稍大的電腦賣場。

聽了這句話，修女哈哈哈地放聲而笑。

不曾見過的大型包裝盒，上面印了可愛女生的插圖。

而我最近也稍微瞭解到，自己如此焦躁的原因。

「關於這件事，我想聽聽詳細內容。」

以我這個還得做木柴蛋糕的人來看，可以預料今晚將會是一大苦戰。要是一覺醒來能有小精靈幫我完成的話該有多好……但這應該是不可能吧。

以超高速衝下電扶梯離開店鋪後，震撼過度的希呆立在店門口，不知該說些什麼。她突然想起之前跟巧一起看的動畫裏有句「爹卡路恰」，現在恰如那種感覺。

喂喂喂，連她們也跟梅之森一樣？

「姐，文乃跟希呢？」

文乃只好嘆口氣，把房裏的毛線球跟圍巾半成品帶過來。

一想起這往日回憶，不禁讓我一陣害臊。

「嘻嘻嘻，反正你還不是不肯老實幫忙。」

找了個藉口溜出店裏的希，來到巧前下久纔去過的鄰鎮鬧區。

上頭印了滿滿的可愛女孩……的裸體插圖。

「我不是說了我很忙嗎……」

幸好她對巧的心意依舊不變，不知該說幸還是不幸。

奶奶，看到你這麼有精神，真是太好了。

「他們說要準備慈善派對，留下貨品後就到大吾郎家去了。」

大螢幕播放的展示動畫由不得希的意願，硬是進入她的眼裏，還外加配音員的出色演技。

最後，希終究還是來到那個地方。

希歪頭看着它們。不管是尺寸還是插圖，這似乎部跟之前見到的不太一樣。

「……喵。」

「……喵。好像不太一樣。」

另一個區塊，上頭寫了「成人遊戲區」五個大字。

陳列在面前的大量遊戲，看起來的確跟巧擁有的很像。

但只要到大一點的電玩專賣店，應該就買得到吧——她心想。

「你看着吧，我一定會完成的！而且我明天早上還會去幫忙做蛋糕，還會去幫克里斯尋人！」

她又回頭看店內的標示牌。

再加上希是個公認的美少女，這下店裏衆人的視線，全都毫不客氣地集中到她身上。

這招可說是摸透文乃的個性，讓她毫無退路的激將法。

『喔——！』

不過希還是覺得，自己有必要確認一次。

「咦，真的嗎？我晚點再來找菊池算帳。」

「就算不眠不休，你也只剩今明兩天十多小時能編，何不乾脆放棄算了？」

希沒看到上頭的遊戲名稱，對那詳細內容也一概不知。

但應該不會是這個吧——她心想。

乙女姐帶着沾了滿臉奶油的小助手克里斯，忙着替大量的海綿蛋糕抹上鮮奶油。

對着我的背影說完，芹澤修女隨後哼着歌，回到教會里頭。

看着看着，她越來越不安。

不管怎樣，完全無法想像遊戲內容的希，得先了解那究竟是什麼。

那是電腦遊戲——只要買個跟那一樣的東西就行了。

只要知道內容，如果是做得出來的東西，要自己動手做也行。畢竟希以前在機構時就學過程式的基礎，美術課的臨摹也仿得很完美——雖然他們也說那缺乏獨創性。

牆上出現許多女生的巨幅海報，皮膚色所佔的比例越來越大，外加上頭的字眼也十分強烈，例如「癡漢」、「凌辱」之類的。

無知是罪惡；—這在村雨學園是理所當然的鐵則。財團的教育方針認爲，好奇心才能使人成長。

「我們都不知道的，巧最喜歡的東西……克里斯，Good job。」

……瞧你這樣子，一定能長命百歲的。

有了這個好聽衆，看來她今晚不必擔心打瞌睡了。

「……喵啊啊啊——」

好不容易回到店裏，等着我的，卻是出乎意料的景象。

「應該……不是吧？」

這次換克里斯開口。

隔着一壺修女所泡的香醇紅茶，文乃邊打圍巾，邊跟坐在對面的她交談，時而回答她的提問，讓人忘了時間的流逝。

克里斯也不甘示弱地貼到乙女姐身上。

她一個人翹起大拇指。

因爲聖誕節到了。

現在的我充滿這樣的念頭——無論如何，一定要把薰找出來。

只要在今天之內把蛋糕的基底做完，明天就能全心投入尋人任務了。

……爲何只有克里斯跟乙女姐？

然後照着標示，搭着電扶梯上樓。

「幫克里斯尋人？」

「喔，怎麼這麼早？話說剛剛蹺家仔來過，來商量慈善派對的事。」

但修女一旦問起，在得到回答之前是絕對不會放人的。

「啊，這樣啊？關於那件事，菊池他們說會替我們想辦法。」

但是……

「你若要來，不如就讓自己也好好樂在其中。總之我們會等你來的。」

不管發生什麼事，這下絕不能送他什麼一同入浴券了。

沒錯，對我們來說，平安夜是個重要的日子。

臉頰通紅的她就地蹲下。

但……

「……去看看吧。」買場似乎是在上兩層樓。

乙女姐懷念地說道。

雖然猶豫不已，但她搭的可是電扶梯。

「好，那我們三人今晚好好加油吧！喔～～☆」

聽她一說，的確是曾經發生過這麼一件事。某年我們人手不足，只靠兩人跟聖誕蛋糕奮戰，在那之後，文乃就常駐在我們店裏了……

一口又一口的深呼吸。

什麼……也就是說這堆還沒加工的海綿，我們得靠區區三人的力量將它處理成蛋糕？今、今晚大概得熬夜了……

今後該以怎樣的表情面對每天住在一起的同居人，這下可讓希傷透腦筋了。

接着是深夜。

乙女一個人在被窩裏翻着相簿。

相簿裏，她的父母親都還在世。

巧那時年紀還很小。

真是快樂的往日——她心想。

回憶越陳越香，這句話在她看來根本是謊言。與燦爛的當年相比，如今回憶裏僅存的光輝，黯淡得宛如渣滓。那一天的事，乙女永遠無法忘懷。

而爲了將這份心情傳遞給他人，纔會造就今日的她。

突然，外頭響起拘謹的敲門聲。

「……巧？」

她反射性地問了一聲，隨後又笑了出來。

巧已經長大了，不再是那個半夜睡不着，跑來鑽進自己被窩的小孩了。

「不對，是克里斯吧☆請進。」

乙女把穿着睡衣，揹着揹包的克衛斯請進房裏。

「……乙女。」

「放心。你很不安對吧？我瞭解的……進來吧？」

乙女讓彷彿就要哭出來的克里斯進到自己被窩裏，輕撫他柔順的頭髮。

這股不安，乙女也曾經體會過。巧、文乃、千世、希，大家也都體會過。

這種病，就叫做孤獨。

乙女比誰都瞭解它的恐怖，所以——

「你想想，後天不就是平安夜了嗎？」

「呵呵……那麼從今年開始，你一定會變得很喜歡它。敬請期待羅少」

幫助他，就等於足幫助那一天的自己。

塞滿揹包的思念，究竟是那嬌小身體的幾倍重呢？

克里斯緊緊抱住揹包。

「還剩兩天……等到聖誕節那天，我就得回美國了……到時候……」

「我真的……能找到薰嗎？」

乙女輕輕、輕輕地抱住克里斯。

「可是每年平安夜，我都是一個人過。媽媽她當天總是到演唱會去……所以我最討厭平安夜了。」

克里斯看着乙女的表情，就像天使正在祈求些什麼。

「沒問題沒問題☆」

「世界會滅亡對吧？不過沒關係，平安夜不就是爲了這個而存在的嗎☆」

少年也放了心似地閉上眼。

「你知道嗎？平安夜是奇蹟誕生的夜晚喔。」

才十歲就遠走他鄉，獨自尋找某人的少年。

明天，就近在眼前。

乙女把克里斯連同揹包一同抱住，並閉上雙眼。

乙女露出由衷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