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王城
《結婚初夜的 Deathloop》 · 焦田シューマイ · 3264 字
「——你是說,這次的事件其實是羅巴魯特卿所爲?」
扶着玉座的扶手,國王懶洋洋地問。於是,庫琉塞路德淡淡地回答。
「我無法斷言。不過,事實上,從暗殺者那裏得到的資料裏面,有很多地方都暗示了,他和一部分相關人員有參與在內」
「……這樣啊」
國王威嚴地點頭,但他那雙灰色的眼瞳正在四處張望。很明顯他沒有了餘裕。
——騷動過後幾天。庫琉塞路德爲了謁見國王,前往王宮。
經過漫長的等待時間,終於進入了玉座之間,便看到王妃理所當然般地站在國王身邊。反而,本來的話,常常會有士兵和家臣在房間角落站成一排,守護謁見形態;但如今只稀稀疏疏地站着幾位國王的心腹和近衛。國王是察覺到了說話內容,屏退了別人吧。
庫琉塞路德說出了事件的詳情,室內便漸漸溢滿了沉悶的緊張感。接着,庫琉塞路德說出了把暗殺者招來的委託人名字,國王便難爲情地瞄了眼隔壁的妻子,王妃用扇子隱住嘴邊,散發出飽含怒火的冷氣。
——於是,就發生了開頭的對話。
國王面對這樣麻煩事嘆了口氣,然後他看向隔壁的王妃。於是,王妃做作地用手捧住臉頰,驚訝地搖頭。
「之所以會給予諸侯某種程度上的武力和裁判權,就是爲了不勞煩事務繁忙的陛下啊……。但你就因爲有老鼠鑽進了自己屋裏,就手忙腳亂得,最終讓老鼠溜了,你就來找陛下哭訴,真是丟臉呢。這事沒必要談」
「如果這事能在領內解決,我也不會勞煩陛下了」
面對王妃的挑撥,庫琉塞路德面不改色地說。
「但是,這次的事件,除了羅巴魯特卿還有幾位騎士團相關人員都非常有可能參與進來了。嫌疑人是領外人員,而且還是王國貴族,斷不能以一己之見而行事。所以,還望國王陛下能下令逮捕羅巴魯特卿,並要求王宮審判官就此次事件進行審議」
「愚蠢透頂!」
王妃啪地合上扇子,喊道。突如其來的尖聲把隔壁的國王嚇了一跳。
「你不都說了,那份資料是暗殺者自己留下來的資料嗎。你要以這麼不確定的東西爲根據,讓陛下行動?最近的韋拉居公真是傲慢不堪啊」
「誠然,是暗殺者給出了羅巴魯特卿和他親信們的名字。爲了確認那份資料的真假,也必須對他們進行調查和公正的審議」
「如果審議結果認爲他是清白的話,那你打算怎麼辦。我記得,羅巴魯特卿就是騎士團團長候補一員吧」
王妃明明不可能記得自己的跟班之一是個候補,但她厚顏無恥地這麼說。然後,她就像是依偎着國王一樣,將手放上玉座。
「難不成……」
——所以,那幫傢伙對睡着了的人使用毒香。要是人睡着了,就算附近有云煙繚繞他也注意不到,甚至沒法立刻意識到自己屏住了呼吸」
於是,他再三猶豫過後,弱弱地向等待回答的庫琉塞路德提問。
那麼一來,必定會給陛下和王妃殿下添麻煩。……即便說,二位與此沒有直接關係,二位仍會被牽扯進去。爲此,我打算與陛下討論下該如何處置毒物,纔來到御前的」
國王也沒能預測出庫琉塞路德的意圖,迷惑了。
手裏拿着毒香的人是庫琉塞路德。該如何處置毒香,取決於他。如今的話,庫琉塞路德能夠以毒香和食夢者的存在爲由,將8年前王家隱蔽的事件,舊事重提。
「當然,我不會做出任何行爲打擾到陛下。如果能夠解開真相,讓適當的人下達適當的裁決,我的名譽怎樣也無妨。如果您下達命令,我也甘願多多少少使些權宜之計」
庫琉塞路德一反常態地強行推進話題,王妃挑起眉頭。但是,她似乎立刻就發現了新的破綻,嘴角上揚。
王妃不以爲意地哼鼻一聲。
「而且,本次事件與8年前遺憾逃走了的食夢者有關。不管怎樣,這件事沒法侷限於自己的領地裏頭」
確認王妃退下後,庫琉塞路德再度開口。
「那個嘛」
但這有個缺點,要是對醒着的人使用毒香,由於毒煙的存在,人們很快就能意識到異常。即便如此,要是封住出入口,讓對方無法逃出去,那也是有可能殺死對方的。但要是做這些功夫,就很有可能留下外來人員的痕跡。
王妃雖裝作平靜,卻早已沒有了方纔的餘裕。
「如果陛下下令的話,羅巴魯特卿會很樂意協助審議吧。但那麼一來,就算他是清白的,他也就再也不可能就任騎士團團長了。韋拉居公是打算爲了區區的暗殺者給的證據,而擊潰像他那樣的忠臣嗎」
然後,用冰冷而決意已定的聲音,庫琉塞路德說。
王妃對着國王搖了搖頭。但是,她沒能有更多的言辭了。
如果答應庫琉塞路德的提案,國王將要把包含羅巴魯特在內的騎士團部分成員處罰個遍。那麼一來,不但騎士團內部,將會在王政整個範圍內引起波瀾。
庫琉塞路德甚至在聲明,如果國王選擇後者的話,他將會準備於王家而言的,情節方便的好劇本,他甚至甘願當丑角。
「你是忘了前王下達的命令了嗎!你的雙親是事故身亡的」
但是,如果經由庫琉塞路德之手,曝光8年前的真相,那麼,國王就得爲前王的齷齪背鍋。
「……」
王妃也一樣,她繃着臉,咬住扇子一角。
「我也不想做出些有損陛下威望的行爲。所以,如果您能夠答應,進行公正的調查和審判,弄清楚全部真相……那我覺得,將這次的事情全都交由陛下處理,也是一種方法」
「陛下……」
「我知道。那又怎樣」
是要和韋拉居家對立,將那或許會損害到王家威望的真相,試着隱藏起來呢。還是說,飾演一位光明正大的國王,捨棄腐敗的騎士團,將真相公之於衆呢。——該選擇,哪邊。
「當毒香燃燒殆盡的時候,就只會留下些許灰燼,香甜的氣味也會立刻消散。也就是說,在封閉的房間裏點燃這個毒香,就能夠不留下顯眼的證據,輕易奪走對方性命。
爲了肯定大家心中的猜想,庫琉塞路德的說話聲音加大了力度。
「剛纔起,你就提出了『食夢者』這樣十分老舊的名字,但那不過暗殺者自稱而已吧。明明沒有實在的確證,你就說是食夢者出現了,是食夢者攪和了國家並引發了騷亂,你的結論是不是過於輕率了呢?」
國王在腦海裏拼命計算着,哪一條路的損失會更少。
碧藍的雙眸綻放出光芒。
國王不由反問了。
話到此處,國王終於理解了庫琉塞路德的意圖。
「剛纔的話只是單純的揣測。但是,如果我將食夢者和毒物的詳情公佈給世人,那麼就會出現很多人做出些不必要的猜疑,懷疑起我父母的死因,懷疑起8年前頻發的意外身亡·病故事件。
庫琉塞路德沉默地凝視起在玉座旁冷笑的王妃。然後,他再度面向國王。
庫琉塞路德正要說下去,王妃便神情焦躁地打斷了他。
即便如此,爲什麼他要特意以毒香要挾,請求國王下判斷呢。國王爲了解讀庫琉塞路德的真實意圖,凝視起他的眼瞳。
雖然一直在拐彎抹角,但歸根結底,庫琉塞路德在逼迫國王做出選擇。
幾位觀望事態發展的臣子,也都面面相覷。
「韋拉居公!」
「但我覺得,如果候補者身上殘存嫌疑,在這種狀態下繼續選拔團長纔是件難事啊」
沒人對他的話語提出異議。國王的額頭滲出汗水,他似乎隨時要倒下般,注視着庫琉塞路德。
「那時候的話——」
庫琉塞路德說到一半,國王起身插嘴了。陳舊的玉座發出了輕輕的咯吱聲。
「其實關於這件事,我還有一件事想和陛下談談」
國王呆呆地注視着公爵和王妃的談話,公爵再次注意起了自己,國王沒能立刻反應過來,慌慌張張地擺正姿勢。
「如何,處置嗎?」
沐浴於探尋的視線之下,庫琉塞路德回答。
庫琉塞路德干脆地點頭。
「這恐怕就是8年前,王都多起暗殺事件中所使用的毒物。無論是在痛苦中掙扎着死去,還是不留證據,這些條件都與食夢者的犯罪行爲不謀而合。——我認爲,僅憑這個毒香,就足以主張,食夢者參與了這起事件」
「——什」
庫琉塞路德不等夫婦二人理解過來,繼續說。
「我們這次,不僅僅得到了資料,還得到了暗殺者留下的毒物。這種毒物形如香料,一旦點着,便會散發出帶有甘甜香味的煙雲。如果大量吸入這種煙,就會無法呼吸,最終會讓人窒息而亡」
她本來是如此囉囉嗦嗦地擁護羅巴魯特,但如今已徹底失勢。
「關於這個毒香的詳情還有很多不清楚的地方。現在正在讓醫生們檢驗這個毒香。他們說,根據毒香的成分調整或者產生的毒煙量、室內環境,甚至有可能在不給予對方痛楚的前提下,奪走對方的生命」
「……如果,我拒絕了呢」
「……」
自己的話語被肯定了,王妃也只好閉上嘴巴。緊咬紅脣。
「還有一件事……?」
無論選哪條路,都會產生不少的損失。
「也不過,死而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