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8
《結婚初夜的 Deathloop》 · 焦田シューマイ · 4820 字
父親大人收到事件的通知後,立刻馬不停蹄地返回城館。
那是蠻令人感激的。雖然令人感激,但他回來的時機太差了。
不知爲何,正當我在盤問伊蕾思,父親大人和公爵一同現身了,他就這麼抓着我離開地下牢。伊蕾思和看守們目送了我,他們的視線讓人作疼。
千方百計地使出渾身推理,卻沒能從伊蕾思那獲得任何情報。我懇求父親大人,讓我再和她說多點話,但父親大人對我的話語置之不理。
我一左一右被父親大人和丈夫緊緊夾着,前進於城館的走廊中。然後終於到達了公爵的執務室。我居然以這種形式,回到了這裏。
進去後,公爵似乎想要說什麼地開口,但還沒等他出聲,便響起了父親大人的怒吼。
「——爲什麼你就不乖乖待着呢!你四處閒逛,害得周圍人多擔心啊!」
「對,對不起。但是,我不就是稍微在城館裏走走而已嘛……」
「你甩開護衛來了暗殺者身邊,那可談不上『稍微』走走。你就沒點自覺,自己或許正被人盯上性命嗎!」
「自己正被人盯上性命,這點我相信我比任何人都要有自覺!」
「那你就老實點兒!傻得一比!」
空氣正滋滋顫抖。
嗚嗚,鼓膜好疼。由於我脫離了原來的歷史,所以本是迴避了父親大人的說教的,但結果還是被他罵了。……而且,和我丈夫一起。
「來到城館後,你過了好久都不從廁所裏出來,引發了騷亂;去現場確認後,發現你從廁所裏消失了,又引發了騷亂;正要搜索城館,你卻闖進了牢裏,再度引發了騷亂……你到底要在這麼短的時間裏,引發多少次騷亂才罷休啊!」
「怎麼會——真得引發騷亂了嗎?」
我覺得他說得太誇張,抬頭看向站在隔壁的公爵。公爵立刻深深地點頭。
「跟着你的護衛擔心你或許倒在廁所裏了,於是引發了騷亂。我也趕向現場,但開門卻發現裏面空無一人,那時候心都涼了。但是我立刻讓警衛兵找你,沒想到你居然去了地下牢。你要是想去地下牢,跟我談談不就好了嗎」
公爵的眼神既有安心之情又有灰心之意。比起怒吼,這邊更讓人受得住。
「對不起……」
「……不。你沒事,就真得太好了」
但是,公爵的話語觸怒了父親大人。父親大人本應是狼狽不堪的,卻再度恢復了可怕的神情,開口。
「我已經不會再這麼幹了。要是得回老家,還不如老實待在房間裏」
在緊張的氣氛之中,公爵突然用手環住了我的肩膀。然後,他將我緊緊拉近。
我立刻扭動身子,往後跳,迴避掉了父親的突然襲擊。面對我敏捷的身姿,父親大人明顯有些驚訝。
我覺得這是父親在開玩笑,便等待他的下一句話。但是,室內陷入了寂靜,氣氛凝重。
但是,我也不能在執務室中和父親大人你追我趕。這裏還有公爵在。他已經滲透出了些微打退堂鼓的氣氛,要是再被他看到我從父親那逃跑的難看姿態,他或許會說「你還是回你老家吧」。
他似乎,是來真的。結婚第二天就回老家,父親大人是說出了多麼可怕的事情啊。
一瞬間,我甚至忘記父親就在前面,迷上了公爵那勇猛而修整的臉龐。
但是,現在不能去在意體面。
「……卡特蕾婭。你給閣下添麻煩了,快鬆開」
……哇哦。
「直到確認安全爲止,你和我呆在巴陸特領」
「……什麼?」
三個人各有各的難爲情,暫時陷入了膠着狀態。
「啊,是的。雖然不麻煩……那個」
那麼剩下的手段就只有一個。我緩緩抓住了公爵的身體。
父親大人也一臉難爲,他罕見地狼狽起來,似乎在思考該怎麼辦。
我爲了讓他撤回這不得了的提案,慌慌張張地喊道。
公爵毅然而然地注視向高他一個頭的父親大人。他的側顏上,沒有了剛纔所展現的難爲情與困惑感。
那麼,我就像之前那樣,執行抓緊柱子大作戰嗎……雖然是這麼想的,但環顧房間後我放棄了。這間屋子裏沒有柱子。
「你就不必含含糊糊地爲她說話了。無論再怎麼掩飾事實,女兒依舊是個無謀而沒有危機感的笨蛋」
父親大人的額頭上浮現了青筋。那證明他相當生氣了。
我也是正如字面意思那樣,經歷過搭上性命的戰鬥的。如今以父親大人爲對手,怎麼會讓你輕易抓住。
「塞拉斯殿。卡特蕾婭也是在儘自己的努力,想要爲我們幫上忙。實際上,這次的事件多虧了她,很多人都得救了。她也有在反省的樣子,今天就這麼原諒她吧」
「卡,卡特蕾婭?」
「明明丈夫和義妹都陷入了麻煩,我怎麼可能無情地因爲自己危險就回老家呢。您要是回領地,就請您帶着泰蕾莎回去吧」
即便如此,父親大人既沒有怒吼也沒有朝我伸手,他一臉嚴肅地盯着我。
「……塞拉斯殿」
「……」
這是我能想出的最棒的作戰。單純抓住柱子的話,會被父親大人輕而易舉地扯下來。但是,我抓住的,可是整個國家中屬於頂尖級別尊貴身份的公爵閣下。就算他們有着親戚關係,可就連父親大人也無法用盡全力扯公爵,把我剝下來。
「我也說過了,閣下任由女兒自由自在,你也有責任。明明我多次忠告過你,她很快就會逃出去引發騷亂的」
「說實話,挺難爲情的」
公爵搖搖頭。然後,他客氣地仰望向父親大人。
就是現在,我依舊抓着公爵,滔滔不絕道。
他對我的信任度低得驚人。
「你啊。現在不是讓你撒嬌的時候」
「卡特蕾婭已經是我的妻子了。而且,她是韋拉居家的人。既然她不希望,那就算是塞拉斯殿,我也不允許你把她帶出這裏」
這個展開讓人有些心動啊。我居然也會有一天,被一位王子般的美青年說「我不會把你交給任何人的」。人生真是充滿意外呢。
「我不要!明明都不知道黑幕還有暗殺者的行蹤,我怎麼能丟下公爵大人和塞蕾妮雅醬在這離開呢!」
公爵看看我又看看父親大人,他皺起眉頭。雖然他神情似乎不悅,臉頰卻有點紅。
真是失禮呢。也就是說,父親大人把我當成只劣狗一樣介紹給公爵的?可愛之類的,討人喜歡之類的,喜歡喫肉之類的,我肯定還有很多優點應該告訴給公爵吧。
預料之中地,父親大人愁眉苦臉地縮手了。
然而父親大人不由分說地伸手過來想要抓我。
我也不想在父親面前粘着男人。該怎麼形容呢,也就挺難爲情的。
「我們的老家警備可是隨便到,連附近的孩子都能隨便出入的啊」
「但是」
「你待在我身邊就沒問題了」
「爲了護衛你,你知道閣下是派了多少人手出來嗎。你要是離開這裏,閣下能夠自由操縱的士兵數量也增多了。對於我而言,比起把你放在或許有敵人潛伏的城裏,還不如把你放在眼力範圍內進行監礻——守護,會更能放心」
「妻子抱着自己的丈夫會添什麼麻煩呢。對吧,公爵大人」
「你要是在這裏,事情會變得怎麼樣。你肯定又會擅自溜達,給周圍人添麻煩吧」
「……」
「……唔」
別開玩笑了。我雖然喜歡父親大人,但都這個歲數了,還一整天都被父親粘着,雖然談不上徹底受不了,但還是受不了。
「你騙人」
父親大人明顯動搖了,他停下了動作。公爵也跟着一起動搖了。
好,好溫柔。丈夫就像是保護我的王子一樣,使得我胸口一緊。
「不管怎樣,這下是清楚了。果然閣下解決不了我女兒。所以,暫時先把女兒寄管於我吧」
我無法理解話中意,反問道。於是父親就像是爲了讓笨蛋也能理解一樣,用簡明的話語重新說。
「請忍着」
但是父親大人毫不顧忌地,用凶神惡煞的表情瞪向公爵。
「都要逃回老家了,這算什麼撒嬌呢。即便如此你還要把我帶回去的話,乾脆強行把我剝下來怎樣」
「既然你都把女兒捲入了你那邊的問題,你這還真是好大的口氣。母親的擔憂是正確的。很遺憾,這次的婚事不得不說,是我錯誤地把女兒託付給了你。」
「無論是責備還是批評,我都心甘情願地接受。但是,就算會讓你感到不快,我也不能把卡特蕾婭交給你。而且,僅憑塞拉斯殿一人,就算護衛她也是有極限的吧」
「我也沒說一生都不把女兒還給你。問題全都解決了,能夠保證女兒安全生活的話,我也就放心將女兒託付給閣下了。但是,既然現今閣下無法確保安全,我也只能這麼說了——」
父親大人怒火的矛頭,完全從我身上轉移向公爵了。
這是怎麼回事。我本打算從伊蕾思那漂亮地試探出情報,卻招致了父親大人和公爵的爭吵。我倒也不能在這樣的狀況下,陶醉於「不要爲了我而爭吵」之類傻逼的氣氛裏面吧。
……沒法子咯。
我解開公爵環住我身子的手腕,緩緩離開他。
公爵驚訝地低頭看我。父親大人似乎認爲我放棄了,他鬆了口氣。
「終於放棄了嗎。告訴泰蕾莎一聲,明天一早就從這出發」
「不是那樣的。我有些事情,想要告訴父親大人」
我走近父親大人,眼神示意他借耳朵過來。
父親大人一臉莫名其妙,但他仍彎腰把耳朵靠近我。
爲了不讓公爵聽到,我踮起腳尖,小小聲地說。
「或,或許有的,在這」
「我已經聽說了,暗殺者還有可能逗留在這座城館裏。雖然我理解你在擔心閣下,但正因如此——」
「我不是指那個」
我將臉龐進一步靠近父親大人的耳朵,朝他巨大的耳蝸清晰地斷言。
「肚子裏或許有了!」
「……」
於是,父親大人一動不動。
……話說,我曾經被人從窗外襲擊來着。
◇
父親大人聽到驚天大新聞後,曾一度暈倒。過一會兒,他可能就會注意到我的主張裏有奇怪之處,或許會再度生氣地要把我帶回老家。那麼一來,我也不會再多進行解釋,也不願再打擊父親大人了。
「但是,塞拉斯殿他……」
哐當
有些放鬆過頭了。我纔剛被罵過,暫時還是關緊房間門窗,老實待著比較好吧。我也說過,自己會靜靜呆在房中,所以必須好好履行約定呢。
「說服了那麼暴跳如雷的老爸?你到底說出了什麼魔法的話語啊」
「啊啊,抱歉。我就是你們所稱呼的,食夢者組織一員。你知道這個組織麼?卡特蕾婭·韋拉居小姐」
「你指什麼?」兄長大人說,他不以爲意地在裝糊塗。然後,他看向父親大人,大喫一驚地皺起眉頭。
我忍耐住想要叫出來的衝動,點頭,短劍和手腕便輕易離開了我。
要是把事情告訴兄長大人,他也會整個變得又青又紫吧,雖然我蠻有興趣看到他又青又紫的樣子,但此時應該保持沉默。
「哎呀,很抱歉我舉止有些粗魯了。但是,我無論如何都想和你談一次。我沒有傷害你的打算,所以請你稍微陪一陪我吧」
我按捺住撲通直跳的胸膛,看向身後,有個男人正把短劍收入懷裏。
雖然我剛纔用了禁斷的手段壓制住了父親大人,但那不過權宜之計。
他的口吻親暱到讓人聯想不出他正在威脅我,不知爲何,這個口吻煽動了我的恐懼感。
「……」
要是把沒有確證的話語四處宣揚,感覺會產生些不必要的誤會。
「貼身侍女很快就會回來了。請您在裏面稍等」
「祕密」
……今天也真累啊。
「……我有些,累了」
「失禮。打擾了。」
到達自己房間後,兄長大人說「我去看看老爸情況」,然後折返回走廊。泰蕾莎也在父親大人那裏,不在房中。
走廊上,負責護衛的士兵和兄長大人在閒聊。
我猛地看向發聲源,見風兒微微搖晃窗戶。
「哦,哦」
兄長大人眨了眨眼,點頭。
彷彿在聲稱不允許有任何異議,刀刃緩緩靠近我的肌膚。
背後有雙手軟綿綿地伸過來,突然捂住了我的嘴。
「蛤?累了?」
想到這,我爲了再度把窗口關緊,走前一步。與此同時,耳邊傳來了聲音。
「哦,結束了嗎」
總感覺有些抱歉,我便率直地點頭。
面對突如其來的暴行,我慌張地想要發出悲鳴,但短劍的刀鋒指向我的眼前。
在這之前,我必須想出些讓事態好轉的祕訣。
父親大人一下子衰老了,當他的背影消失於走廊拐彎處之後,兄長大人瞪大雙眼靠近我。
公爵一臉擔心地目送我們,我和變得安靜的父親大人一起離開職務室。
「發生什麼了?老爸整個變得又青又紫」
「不稍微和我聊聊嗎。要是你乖乖的,我就不會殺你」
想吹吹夜風,我便稍微打開了點兒房間窗戶,然後思考起這之後該怎麼辦。
「畢竟我馬不停蹄地來到這裏啊。讓我稍微躺會兒吧。你送卡特蕾婭回房」
「老爸,你怎麼了?臉色很差啊」
人數增多了的護衛們,用懇切的聲音說。
「……我只是,稍微說服了他而已」
父親說:「拜託了」,他拍了一下兄長大人的肩膀,在士兵的帶路下,有氣無力地前往客間。
進到空無一人的房中,關上門。
「我送你到房間」
「……兄長大人,你最後是逃跑了吧」
他出現的時機太湊巧了。兄長大人肯定是察覺到了父親大人在生氣,爲了不被捲進去才暫時消失蹤影的吧。然後等說教結束的時候,他來到這裏。
傳來了響動聲,嚇我一跳。
「沒事,不用在意我們」
「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