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de:父親的後悔
《結婚初夜的 Deathloop》 · 焦田シューマイ · 3050 字
果然,這樁婚事是錯誤的。
在回領地的途中,收到通知說女兒捲入了暗殺事件裏面,塞拉斯於是折返公爵家。
一邊驅馬,塞拉斯細數自己的過錯。
2年前從公爵家收到了和卡特蕾婭的婚事申請,那時他的母親十分反對這件事。塞拉斯也是一樣的心情。
韋拉居公和卡特蕾婭實在太不相稱了。公爵家夫人這個名號,對唯有精神這一個優點的女兒來說,過於沉重了。原本說來,一邊打理公爵家城館一邊和其他高位貴族爭鋒,這對於她而言就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就算公爵再怎麼喜歡卡特蕾婭,塞拉斯也沒有樂觀到,會興高采烈地將女兒送進輝煌璀璨而陰謀四伏的上流社會之中。
——但是。
2年前,在把申請婚事的公爵從宅邸裏趕出去後。
塞拉斯深思地認爲公爵會喜歡上女兒真是件怪事,這時傳來了有關女兒惡行的說話聲。
「天啊,大小姐!您這身樣子是怎麼回事!」
「噓——!安靜,泰蕾莎。父親大人他們要聽到了」
塞拉斯心想着又發生了什麼,他嘆了口氣去看看女兒的樣子。偷窺向發聲源所在的廚房,便看到了一團泥巴正企圖通過後門侵入宅邸。
「……喂」
「呀」
泥巴一哆嗦,僵住了。仔細一看,是他的女兒。
「卡特蕾婭。我不是說了讓你今天1天老實待在屋裏嗎。你幹嘛去了」
「那個……那個。我去幫助受困的人了……」
「以這幅樣子嗎」
女兒磨磨蹭蹭地爲自己難看的樣子找藉口,塞拉斯青根都冒出來了,橫眉怒目。
卡特蕾婭預感到了落雷,縮起身子。
但是,兩年後。即便被強硬拒絕過,公爵仍再度涉足邊境,表明自己想要卡特蕾婭。
「對於公爵家,我並沒有聽到什麼好的傳聞。當你嫁給了那樣的家族,便無論如何都難以期盼普通的幸福了。你也討厭一生都被別人藐視而活吧」
如今,公爵肯定是舒了口氣,覺得「差一點就娶了個不得了的生物」。
塞拉斯如今也覺得,讓她遠離武術之道,這個決斷沒有錯。
「就算你這麼對我說也沒轍啊。是大小姐你衝進了泥巴中,結果說看不到前面的吧」
「……卡特蕾婭。你要是成爲公爵家的人,就得揹負上重擔,那是我們家那樣的弱小貴族所無法想象的。你沒法像至今爲止那樣自由自在地生活,或許會面臨各種各樣的惡意」
「……卡特蕾婭。你難不成,和馬車上的乘客談了些什麼嗎」
「請等一下,領主大人。大小姐所說的話基本屬實。有部馬車陷入泥漿中進退兩難,大小姐幫了那部馬車」
雖然卡特蕾婭笨蛋而又無謀,但她對戰鬥卻有着眼光和優秀的直覺。多加鍛鍊的話,終有一天會成爲一名傑出的劍士。
爲什麼卡特蕾婭能這麼毫不意外地撞上麻煩事呢。甚至讓人覺得她在這方面有一種才能了。
塞拉斯以敷衍的心情,覺得要是她能幸福,那就已經不去計較過程或者條件了。他決定將卡特蕾婭嫁出去。
——就算看到女兒那樣子,還不放棄嗎。
這麼一來,就算會被周圍人在身後指指點點,也必須把女兒帶回去。
巴陸特家習慣讓女子也鍛鍊武術,但加爾蒂尼亞說「要是讓她記識了戰鬥方式,那孩子很快就會沒命」,憑這麼一句話,便禁止向卡特蕾婭教授一切武術。大家都抱有着同樣的顧慮,因此除了她本人,沒有任何人提出異議。
但從農夫們的話聽來,公爵似乎沒和卡特蕾婭交談。公爵是好好地守住了塞拉斯他們的請求,不去和自己女兒扯上關係嗎。
所以,左思右想過後,塞拉斯問卡特蕾婭:「你想不想和韋拉居公爵結婚?」她立刻便回答:「想」。
「馬車?」
那滿身是泥的姿態能讓百年之戀清醒。連父親塞拉斯都覺得「太不像樣了」,但陌生人的公爵仍聲稱自己喜歡卡特蕾婭。
「務必要成!」
農夫點點頭。他們的衣服上也沾有泥巴。
——卡特蕾婭居然在結婚當天就捲入了暗殺騷動之中。而且,對方還是國內名震一時的食夢者。據說其中一人,甚至混入了卡特蕾婭的侍女之中。
但是,在公爵真摯的眼神和話語面前,塞拉斯回想起了兩年前女兒的那副姿態。
卡特蕾婭總是不顧一切地往前衝,因而她從小就讓大人們十分操心。
但是,卡特蕾婭因爲父母的判斷而被單方面剝奪了人生的選擇,這也是事實。
她曾經爲了找迷路的孩子,而自己在森林裏遇難了三天(迷路的孩子半天就回來了);她曾經因爲在泛濫的河流中看到溺水的犬隻,而跳入河中(後來卡在了下游倒落的樹木上,無事生還)。
對方對適齡期的女兒產生了這種想法,塞拉斯對此感到有些空虛和悲傷,但也鬆了口氣地撫下自己厚實的胸膛。
但是,即便把卡特蕾婭放在與戰鬥一步之遙的地方,她仍然是個危險的孩子。
硬是貫徹這麼不可能的事情,最終便誕生了那樣奇怪的生物了。
這傢伙,絕對什麼都沒在考慮。她肯定是在想「能和傳說中的美形公爵結婚?太棒了!」塞拉斯身爲父親,對女兒簡單的思維方式瞭如指掌。
加爾蒂尼亞雖然沒有表現在態度上,但在孫子之中,她對卡特蕾婭抱有最大的期待。而她,禁止了卡特蕾婭學習武術。
「那麼,你和韋拉居公的婚事就」
「……」
公爵肯定是看到卡特蕾婭這幅姿態後,就沒了求婚的心思了吧。就算他再怎麼被卡特蕾婭明朗的性格吸引,但卡特蕾婭16歲了還滿身泥巴地在路上東跑西跑,公爵沒有興趣獨特到會娶這樣的生物的。
他還是斐拉爾德卿的愛徒,僅此就可判斷得出,他的劍術也很高超。憧憬他的少女多得是。
總之,這麼一來,卡特蕾婭走上了與武術無關的道路。
不如說,從性質上看,卡特蕾婭就是實打實的武人。希望這樣的她能像個正常千金那樣,這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是,他長得挺帥的」
這樣的他,偏偏聲稱卡特蕾婭就好。這簡直就是奇蹟。自己身爲父親甚至不徵得女兒的同意,就把這個奇蹟一腳踢開,這真得好嗎。
「那真是不得了啊」
聽到「帥」這個字眼,埋沒於泥巴中的眼瞳瞪大了。
雖然感覺加爾蒂尼亞有什麼別的想法,但如今已無法去確認她的真正意思了。
韋拉居公爵是位好青年。他有頭有臉,卻不大肆揮霍自己的權勢,不會心高氣傲,對區區的邊境貴族塞拉斯也心懷敬意地對待。即便是這麼說,他也沒有對人卑躬屈膝。
牽扯到王室的麻煩是十分糟糕的。把女兒嫁給那樣滿是紛爭的家裏,實是豈有此理。如果是兩年前的塞拉斯,就算對方是上位貴族,也會抓住他的身體把他丟出宅邸外頭吧。
「確實。一生都被愚弄可讓人受不了」
她曾經在宅邸的馬廄裏遇到潛伏的偷馬賊,追着要抓偷馬賊一直去到了國境附近。(後來和偷馬賊一起被國軍抓住,國軍把她平安保護了下來)
但是,塞拉斯即便知道公爵家很危險,卻也把女兒送了進去,塞拉斯自己也負有責任。
「如果知道他很帥,我會硬要他留下來的。我就是不知道,才心情爽朗地送他離開的!」
農夫補充道。
女兒一邊黏糊糊地將泥巴甩到地板上,一邊朝農夫們抱怨。塞拉斯看到這樣的女兒,便確信了自己剛纔的想法是錯誤的。
時機上也太合得來了。
「……」
「怎麼會……!你爲什麼不告訴我啊。我也想看!」
而且,他甚至添加了個亂來的要求,說「王妃一派很可能會來礙事,所以想盡可能早結婚」。
但是,看到女兒在單純地感到開心,結婚這事已經定下來了吧。
「馬車」這個單詞,在塞拉斯的心中引發了不安。在這樣的邊境之道上,很少有馬車往來。但就在剛纔,有馬車從這間宅邸出發了。
在通往宅邸的路上,乘坐馬車的帥哥。那絕對就是公爵了。
但還沒等塞拉斯發出怒吼,兩位相識的農夫哆哆嗦嗦地從後門露出臉來。
「我雖然和車伕說過幾句,但沒和乘客談過。也沒對上眼,他從頭到尾一聲不吭,讓人感覺有些不舒服」
不——
此時,天降餡餅地來了個破格的說媒。要是此時再度,「她不是當公爵夫人的料」就這樣由父親擅自推開這樁婚事,會不會是種過度保護而且擅把自爲過頭了呢。而且更重要的是,女兒這之後會不會一生都沒有好的說媒來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