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op9+α-7
《結婚初夜的 Deathloop》 · 焦田シューマイ · 4745 字
來到中央棟後,突然間沒有了人的氣息。
從吵雜的西棟而來,氣氛變得很寂靜,讓我有種難以言喻的不安。不過現在已經深夜了,安靜倒也理所當然……。
我站在賽蕾妮雅醬房間前,連門都不敲,直接開門。但是,無論我是推是拉,門都打不開。
「賽蕾妮雅醬!你在裏面嗎?我是卡特蕾婭!你要是在裏面的話,快回答我!」
這下我盡全力拍門。門卻紋絲不動,也聽不到裏面有回答。
「來人!我想進賽蕾妮雅醬的房間。沒人嗎!」
我的叫喊聲響徹走廊,但與在西棟時不同,沒人來查看情況。
糟了。據說,萊澤魯先生進這間房的時候,因爲沒得到回應,才使用僕人房的備用鑰匙進去的。但是我不知道僕人室在哪。
我不能現在纔開始找備用鑰匙。也不能回西棟叫僕人過來。這樣下去——
「閃開」
背後傳來聲音。
與此同時,原木大小的粗腿從我身邊擦過,像破城槌一樣的東西大力撞向門扉。
門「啪嚓」地發出悲鳴,裂開了個口子。
回頭,發現是兄長大人追着我過來,他正抬起一隻腳站着。
「兄長大人!」
雖然我還沒躲開呢。
但是多虧了兄長大人的怪力,能夠懟掉這討厭的門了。
「趕緊吧。雖然對不住房間主人,但要進去咯」
「是!」
我簡短地道聲謝,進去。
「蕾婭,咳咳,沒事吧……!」
說着,我回到走廊深呼吸。
突然,感覺有人靠近。
如此的苦楚就像是假的一樣,我自己也變得活蹦亂跳起來。雖然因爲劇烈咳嗽過,喉嚨很痛,但我能夠正常地呼吸,也能出聲。
無論兄長大人怎麼說,都不把我放下來。反而,他越來越用力地抓住我。
「那麼,你就更應該藏起來。找暗殺者不是你的工作」
「——!」
感覺喉嚨猛烈地收縮。一旦聞到這個味道後,便無法呼吸,我咳嗽起來,渴求空氣。這麼一來我更加痛苦了,自然而然地停下步伐。沒有納下賽蕾妮雅醬,已算個奇蹟。
賽蕾妮雅醬沒有了呼吸。但是她的心臟正微弱地跳動着,似乎還有救。
嗚哇,糟了。
我跑過去,抓住賽蕾妮雅醬的身體。但是,雙眼充斥着灼燒般的疼痛,滿溢的眼淚瞬間堵住了視線。
往室內踏進一步,便有香甜的氣味嗆鼻。
但是,即便離開了房間,我仍舊難以呼吸,我抓撓起喉嚨,痛苦地滾來滾去。眼淚也仍不停流出。
我也勉勉強強算是回答了,睜開眼。雖然還很疼,但好歹能夠環視周圍。
一陣晃動過後,我被扔在了冰冷的地板上。看來我也被他搬到走廊了。
所以——
兄長大人將我抬起,斷言道。
果然,那樣的毒煙太痛苦了。我意識到,身後的兄長大人也很難受。我是不是就要這樣死去呢。
過去我聞到這個味道後,喉嚨緊縮,無法出聲,十分痛苦。雖然在那個時候,我是進了房間才意識到這個味道的。
我不由咳嗽起來。吸入氣味後,喉嚨和鼻子立刻受到了火辣辣的刺激。
乾脆丟下賽蕾妮雅醬,就這麼離開房間——
很不可思議的是,那可惡的毒煙,不一會兒就從賽蕾妮雅醬的房間中消失了。再進一次房間裏,也只是聞到了絲絲甜味,而不會感覺痛苦。之後來到的僕人們也看上去沒有大礙,看來並非是我得到了什麼耐性。
雖然想要埋怨幾句,但身體正竭盡全力地吸入空氣,沒精力出聲。拼命地重複呼吸,喉嚨斷斷續續地咳嗽起來。
「——呃!」
「兄長大人,不能聞這個味道!」
公爵夫人被哥哥擔着。僕人們裝作沒有留意到這異樣的景象,兄長大人推開他們,前往東棟走廊。
「蕾婭!」
總之這個味道很危險。不能吸入。
她似乎,沒有了呼吸。
但我不可能就這麼呆站着,閉上眼流着淚,抓住賽蕾妮雅醬的身子扯起來。賽蕾妮雅醬即便被突然觸碰了,卻也沒有反應。
我不管三七二十一想要開口求救,喉嚨深處便泄露出了「KAHA」的聲音,微量空氣流入體內。
我記得這個味道。賽蕾妮雅醬被殺的時候,我微微聞到過這味道——而且,當我在第二次loop中被殺的時候,也在自己房間裏聞到了這個味道。
好疼。而且看不到前面。
將賽蕾妮雅醬拜託給醫生後,我爲了揪出犯罪者,立刻就站了起來。但是,還沒等我跑開,兄長大人就抓住了我,將我強行帶走。
賽蕾妮雅醬就躺在我身旁。兄長大人也沒精力小心放下她了,於是她散架一樣地攤在地上。身體一動不動。
身後的兄長大人也捂着嘴,罵道。
——這麼說着,醫生或者領兵的治癒師那樣的人物,慌慌張張地將她帶到別處。
兄長大人由於吸入的毒煙較少,聲音逐漸發得出來了。
「咳咳!」
聽到了兄長大人的聲音。但我不必理他。不如說,我沒空理他。
有誰在我心中低語,但我立刻駁回了。不行。我絕對不會那麼做的。我怎麼可能那樣做呢。
有不好的預感,但在這放棄的話就沒有意義了,我就這麼把她拽向後面。喪失意識的人,她的身體非常沉重,我難以順利將賽蕾妮雅醬運出去。而且,由於我加大了力度,不小心吸入了大口氣息。
◇
我下定決心,大吸一口氣,飛奔進房間裏。
我就這樣呆站在滿是毒煙的室內,突然,賽蕾妮雅醬的身體被人抬起來了。那雙大手粗魯地將人當行李一樣抬起,我立刻便意識到是兄長大人來了。
我屏住呼吸進到房間中央,便看到賽蕾妮雅醬躺在牀上。
「那不是你的任務。總之你現在先去安全的地方休息,冷靜下來後,將知道的事情解釋給新郎和領兵」
「但是,我還沒找到犯人!我還沒抓住,散播毒煙襲擊賽蕾妮雅醬的傢伙……!」
「……」
「系呃」
纔不是那麼回事。哪裏會有千金喜歡用這樣帶有攻擊性的香料啊。
那個人停下來了,然後又離開了。誒,等等。救我。
「那樣就沒意義了。暗殺集團正潛伏在這座城館中」
「操蛋,這啥玩意!點了香料嗎?」
窗外的景色雖然仍很暗,但感覺天空已有微微明光。明明都要沒時間了。
果然,叫什麼夢者的那幫人,已經伸手到這裏了。
如今整座宅邸都很騷亂,大家都浮現了不安的表情。
「聽說醫務室就在這附近……」
兄長大人停了下來,來回看着走廊上並排的門。
這時,我們面前的門被猛地打開了。裏面出現了公爵以及法羅執事長,法羅執事長正想把公爵拉回裏面。
「庫琉塞路德大人!拜託您在醫務室裏休息!」
「我已經沒事了。在治癒師的幫助下已經輕鬆很多了。醫生也說過,毒沒有滲入末梢,不會致死」
「您渾身疲乏的樣子,還在說什麼呢。我可聽到醫生忠告了,不能對未知的毒物疏忽大意。您應該繼續治療」
「給我優先治療賽蕾妮雅。我的話之後再說」
「您不打算處理手部的傷口了嗎。最差的情況下,您的右手可要廢掉了啊」
「那也無所謂。比起這個,快召集領兵——嗯嗯!?」
他們似乎在一本正經地談論些什麼,而兄長大人則大膽地抓起了公爵的身體。
不僅公爵,我和法羅執事長也嚇了一跳。
公爵這才意識到我們的存在,他喊道「義兄!?」。
「新郎。我明白你的心情很焦急,但要是連你都倒下了,各種事情就沒法繼續了。爲了周圍人,你現在也應該優先治療」
「不,但是」
「執事長,總之把這兩個人塞進房就可以了吧」
兄長大人用下巴指了指公爵出來的那間房。
執事長被突然搭話後,他目瞪口呆,發出了短短的一聲「哈」,但立刻便用強有力的聲音回答。
「是的。拜託您了,哈魯托里斯大人。我立刻把能夠治療的人叫回來」
法羅執事長點頭,兄長大人便將公爵和我都扔進了醫務室中。
——怎麼會。
我想起剛出生的小馬站起來的樣子,撫公爵到牀邊。
是我製造出了那樣的狀況。原本,隻身闖入萊澤魯先生的房間,就是個錯誤。我或許是和公爵吵架過後,自暴自棄了。
即便如此,公爵爲了不讓我感到內疚,撒出這樣的謊言。
我滾倒翻轉,趕向出口,但門已經被關緊了。應該沒上鎖,但打不開。是兄長大人在外面按着吧。
「說話……?」
「……我覺得,他暫且活着」
「我沒問題的。只要你沒事,就行了」
「我曾相信那個男人是我的朋友,但他是個卑劣的犯罪者。而且,因爲我沒接受你所說的話,害得你和妹妹有了性命之憂。要是我能更早點,意識到那個男人的本質的話——」
我話說到一半,便停了。「還不清楚賽蕾妮雅得救沒」,這樣的話,不應該說出去。
然後他口吻僵硬地繼續說。
公爵的聲音很沉很重。
「……誒」
他直接摔了,甚至沒精力立刻起身。「在治癒師的幫助下已經輕鬆很多了」,那句話可是徹底的謊言。我很理解法羅執事長爲什麼這麼慌張。
「……」
「我只是身爲韋拉居家當主……身爲你的丈夫,做了理應的對應。而且,聽說你和義兄救了賽蕾妮雅。我該怎麼向你道謝呢……」
「沒有。我,沒事。雖然撞上了各種東西,但這種程度的話,我沒問題」
「那個男人身上沒有什麼好的傳言。但同門之下培育出來的友誼與感情,最終讓我繼續和他來往了」
我在腦中回憶起了剛纔的糾紛。
「你被那個男人,十分粗魯地對待了吧。……要是沒受傷就好」
雖然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的左手更緊地握住了我。
「那個,萊澤魯先生如何了……?」
「我沒有認真思考你的說法,就否定了你,深深地傷害了你……。雖然我覺得要再跟你道一次歉,但僅僅是道歉的話,是沒有意義的。即便難以置信,但我覺得有必要,先和萊澤魯談一談,再判斷事情真僞。所以……我去了他的房間」
聽到唐突的話語,我抬起頭。
「不,不是。但是,還……」
我欲言又止。
「……無論有什麼樣的理由,我都不允許他用劍指向我的妻子」
我欠缺考慮的行動與選擇,深深地傷害到了這個人。
聽到輕描淡述般的內容,我語塞了。
我暫且中斷了逃跑,朝公爵的身體伸手。
我隱藏住糟糕的心情,有些強硬地轉變話題。
不知不覺間,公爵正擔心地注視着我。
「誒?」
「但是,萊澤魯先生也是有他自己的緣由。如果我好好考慮過後纔行動,就不會變成這樣子」
我曾被更粗魯地對待,已經死了好多次。我這具身體還活着,也沒穿洞,這樣的現狀可以說是很好的了。雖然剛纔也感覺快死了。
公爵搖了搖頭。
「那不是你的錯」
我知道的。公爵將萊澤魯先生當作了家人。在談及萊澤魯先生的時候,這個人本來板着臉,卻也浮現出溫柔的神情。他完全沒有懷疑過,萊澤魯先生在巴結公爵家。
公爵沉沉地坐到被子上。美貌徹底染上了土色,衣服上乾燥的血跡斑斑點點。右手被繃帶包着,但從執事長的話看來,他應該還沒深度治療過。
都因爲救我,害得公爵……
「都怪我,讓您把自己的朋友給——」
「我小時候和那個男人很親近,那是事實。但是,他最近有很多動作似乎想巴結我,這讓我很迷惑」
「公爵大人。那,那個,總之,您先在牀上休息吧」
「我打算和他說說話」
「算了吧」
那麼我就從窗戶逃出去。這麼想着,回頭,便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公爵。
「暫且?」
「公爵大人。那個時候,爲什麼您去了萊澤魯先生的房間呢?」
公爵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情,他口吻堅定地斷言。
想到這,我回憶起了他,那個人身體被貫穿了。
聽到我的問題,公爵有些難爲情地垂下雙眼。然後他看回我,小小聲地說道。
「據說,他那樣的傷口是救不了了。他也似乎已經失去了意識。即便讓他接受治療,但不過時間問題罷」
「不過,一切都被你說中了」
——爲什麼,要這麼說。
「那些話,您不相信是理所當然的。我纔是,什麼都沒有好好地說明,就單方面地責備公爵大人……」
明明我知道,萊澤魯先生決意殺我。
明明,不可能沒問題的。
「那不是公爵大人的錯!而且,是您救了我……即便如此……」
「但是,這次事情全都是我的責任。是我把那個男人招惹進來的。……你沒必要心疼」
公爵似乎也感到了極限,他點了點頭。
明明,肯定很痛苦。
「你沒受傷吧」
「……呃」
我不能在這哭。要是我擅自哭出來,這個人肯定又會,抑制住自己的心情,假意淡然。
但是,公爵片體鱗傷地擔心着我,我在他面前,無法忍住眼淚。至少不要讓他注意到自己的眼淚,我離開牀邊,走向窗戶。
山延的天空,有橙光漫然。
已經要拂曉了。到底,早晨會不會降臨呢。
……我希望,朝日不至。
我不願以這樣的心境,傷害着他,迎接如此明天。
「你哭了嗎」
我抽了下鼻子,便輕易暴露給公爵了。我慌慌張張地打算否定,回頭。
拂曉的光芒瀰漫,他的眼瞳中,飄蕩着極度悲傷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