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op10+α-7
《結婚初夜的 Deathloop》 · 焦田シューマイ · 4959 字
我跑了一陣子後,回頭看向西棟走廊。
雖然我強行離開了房間,但似乎沒人來追我。
我已經充分說明了這座城館的危險性。兄長大人也沒法不負責任地飛奔出房間吧。他肯定是一邊生着氣,一邊堵住門。雖然在未來,他肯定會說着「不負責任的人是你」,敲我腦袋。
……現在這種狀況下,去思考未來的事情也沒什麼用,唉算了吧。
我接下來前往中央棟的圖書室。當然,是爲了見到公爵。
我警戒着,是否有奇怪的人影在尋找賽蕾妮雅醬或者萊澤魯先生,但走廊和剛纔一樣地寂靜。
結果和至今爲止的loop一樣,除了伊蕾思以外,我感覺不到暗殺者們的身影。
雖然剛纔我那麼說了。
但我其實覺得,應該好好找出暗殺者的潛伏地。
根據亞具先生所說,loop的起點在我。而我,被可疑的暗殺集團(間接地)盯上了性命。Loop的緣由肯定與暗殺者他們有關。
但是,如果打草驚蛇,傷害到了其他人呢?如果有人死了呢?
……如果,在原本的歷史事件之中,某人的死亡也包含在內了呢?
亞具先生說過,過去、未來的事情是不會變動的。
所以,我的行爲只是爲了不讓任何人死去,這樣的行爲或許正讓這場loop朝着錯誤的方向前行。
但是,我已經厭倦了疼痛與悲傷。
如果在未來必定會有人死去、受傷、痛苦,那樣的未來,就由我來謝絕。鬼才知道時空的扭曲是啥呢。
我要度過,我能夠接受的時光。
氣勢洶洶地,我抓緊目的地的門把手。
「失禮了!」
打開圖書室的門,公爵一如既往地在這。
「不是這種擺到眼前的疑問。更加,那啥。您有更應該對我說的事情吧?」
雖然我知道,他會消沉,是因爲聽到了我不願結婚的那些大喊大叫。但原本說來,我之所以會大喊大叫着不願結婚,您那失禮的發言纔是罪魁禍首。……即便您那些發言是別有緣由在內,但我怎麼可能知道您呢。就算別有緣由,那些發言內容果然還是很過分。
「是王都舉辦的劍術大會那時候嗎?」
「對你說?」
公爵一邊脫下身上的長袍,一邊走近我,將長袍推給我。
「我並非想要責備公爵大人,纔來到這裏的。不過,我們雖然結了婚,卻沒正兒八經地交談過,也不太清楚對方的事情。所以,我想聽聽,爲什麼公爵大人選了我做結婚對象,您是怎麼看待我的」
他板着臉看向我,我散發出了「快講」的氣場,於是他稍微思索過後開口了。
被我的氣勢壓倒,公爵微微後退了。
糟糕。沒料到會牽扯出他的謝罪。我不是想聽這個!
「……我在六年前,跟你見過面」
「……」
「那個。我從萊澤魯先生那聽來的」
「……這個」
「……哎呀」
公爵的表情一下子明朗了,然後又立刻低沉下去。
「……爲什麼,你會來這個房間?」
「你不記得了,也是理所當然的。我只是和你稍微談過而已。但是,從那時起,我就一直——忘不了你」
我已經決定了,即便拂曉沒有來臨,也不做出讓自己後悔的事情。我不能讓這樣的沉默,耗費掉重要的時間。
這個人好麻煩啊。由於他的性格基本上就偏消極,會話也正朝着消極的方向前進。
「我沒有確認你的心情就舉辦了結婚典禮——最終,傷害到了你……」
……但是。如今這個瞬間,可能是我跟這個人談話的最後一次機會。
裙子的下襬破破爛爛的,一部分地方大膽地露有開叉。雖然勉勉強強看不到內衣,但我那雙引以爲傲、能夠跑贏暗殺者的腿腳,正堂堂正正地顯擺着。
「……這次的婚事,是我貪圖自己的方便才推進的」
雖然原本說來,這個人應該在萊澤魯先生的房間中呼呼大睡,他被食夢者盯上的可能性挺低的。
面對我的登場,公爵睜大了雙眼,然後不知爲何地啞口無言了。雖然很抱歉嚇到了他,但首先,我爲了確保安全並且防止礙事者侵入,將房中間的一張沙發挪到了門前。這下雖然談不上鐵壁的防守,但從外面侵入進來多多少少會變得困難……應該吧。
我乾脆利落地回答完,公爵便板着臉,一言不發。
「什麼?」
總之,有傷害別人可能性的人,都被關進了我的房間裏。我已經決定好了,這次我不會讓任何人死去,所以就由着讓人生氣的伊蕾思和萊澤魯先生活下去吧。
但是,我不想這麼聲稱。我要再一次從這個人的口中聽到他的心意,好好地說出自己的回答。
柔順的銀髮搖晃着,他深吸一口氣。然後他頗爲躊躇地,薄薄的嘴脣張開。
賽蕾妮雅醬曾評價『他是一個麻煩的人』,這句話真是一語中的。
……還是放棄思考吧。
之前,雖然我們只是談過一小會兒,他就曾說過「你似乎不喜歡我呢~」之類的,「你也不想呆在不中意的男人身邊吧~」。
被他這麼一說,我看向自己的衣服。這身打扮連自己都覺得有失體統。
「等等。你那個打扮,最好別動靜太大」
但是,關於這件事,他已經在別的loop中對我道過歉了。曾握手言和的事情我不打算舊事重提。
不對!
沒辦法。如果順着這個流向下去,他可能又會提起離婚。
我知道,如果像是叮囑萊澤魯先生那時候一樣,對公爵聲稱:我已經將你的想法全都看透啦,那麼事情進展會很簡單。
但是,在這麼難受的氣氛中,連比較能說會道的我,都不知該說些什麼。
我這種狀態下反覆踢了萊澤魯先生,但在他的眼中到底怎樣一幅場景呢。
「我愛上了你」
接下來,將公爵關進圖書室裏面,那麼我的畫地爲牢作戰就是完美的了。
「對我!有沒有什麼事情要說!」
「……你爲什麼這身打扮?」
總感覺,這樣的對話之前也有過。
「那個,公爵大人。您有什麼話要對我說嗎」
對,對不起。我不應該多插嘴的。
我越來越感到害羞,沒有看公爵,接過了長袍。我連忙穿上,長袍還殘留着公爵的體溫,這使得我立刻又感到了難以言喻的害羞。
「這樣啊」
「哇,哇,等等!」
臺詞一句又一句地冒出,即便是第二次了,我也仍舊是難堪地發不出聲音來。
公爵終於明白了我的意圖,他明顯動搖了。
他的視線很有紳士風度地,看向了別的地方。
於是,我直接地問他。
「謝謝……」
「你記得嗎」
「不,我完全不記得公爵大人的事情」
我招呼都不打一聲,就闖進了房中,擅自挪動傢俱,但面對我的奇行,公爵沒有生氣的樣子。他似乎更在意別的事情。
公爵彷彿從我的眼中理解出了我的意圖,他注視着我。然後他長長的睫毛輕輕垂下,露出了微顯痛苦的表情。
公爵自己似乎也受到了些打擊,他端正的臉龐扭曲出痛苦的表情。
「……」
我在至今爲止的loop中已經明白了,眼前的這個人不怎麼擅長說話。順帶一提,我也已經意識到了一個讓我也感到害羞的衝擊性事實,他這麼嚴厲的神情以及似乎在避開我的態度,都只是他在害羞。
「……對不起。原本說來,這些事情應該在舉辦結婚典禮前就講給你聽」
我覺得確實如此。由於婚事辦得很急,我們或許也沒什麼時機談談,但他要是能在結婚典禮前就把他的心意告訴我,事情或許就不會複雜成這樣。
「但,我是真心的。卡特蕾婭,我喜歡你」
「……唔」
關鍵一言猛地拋來。
已經不行了。暫且撤退吧。
我想到這,轉過身,看到了被沙發堵住了的門。
啊啊,對了。現在正在進行畫地爲牢作戰。剛纔,我親手將自己關進了這間房裏。
退路已經被阻斷了。
逃跑失敗的我,再度轉身向公爵。裝作什麼事情都沒發生,但公爵似乎看穿了我逃跑未遂,他悲傷地搖了搖頭。
啊啊啊。
「……果然,你討厭和我成爲夫婦啊」
「我不是討厭!」
我條件反射般喊道。
公爵驚訝地抬頭看我。銀髮的間隙之中,藍色的眼瞳晃動着映照出了我。
我一不留神便說出了,自己不討厭。不過,這是真心話。
我還沒整理好自己的心情,該怎麼說下去比較好呢。
「那個。說實話,我並非喜歡上了公爵大人,就算您說您6年前就喜歡上了我,我也只不過覺得,那您爲什麼不早說呢」
「你那也是,理所當然的想法吧」
「還有,您突然向我告白了,我很害羞的」
……難得氛圍不錯,但我回想起了遺憾的結婚典禮,便有些煩躁了。
「在結婚典禮的時候,誓約之吻是親到了臉頰上吧。那搞得我挺受傷的。所以,我想在這裏好好重來一遍。不然,我沒有確切地感覺到,自己成爲了您的妻子」
我有些心動了。這就是新娘會有感受吧。不過,雖然是這種狀況啦,但總有點不對勁的感覺。
如果那時候,他更加重視我的話,如今我就能更加沉浸在浪漫的心情之中吧。如果他能再多一點點地,展示出自己的態度——
雖然我沒有把主教大人的話聽進去,不清楚自己發過什麼誓啦。
「……那個。你能閉上眼嗎」
「請求?」
「吼」
即便如此,如果你要和我一起走下去的話。我答應你,就如神前誓言所說的那樣,我會窮盡一生地珍惜你」
「謝謝你,卡特蕾婭」
這麼一想,都因爲那個敷衍的誓約之吻,連我那難得的結婚心態都被糟蹋了。明明直到那之前,憑藉着公爵的美貌,我都能勉勉強強地維持住自己的結婚典禮感覺。
「不,我已經是您的妻子了。已經舉辦過結婚典禮,也在教會發過各種各樣的誓言。所以……請,多多關照」
「親了你之後,你就有確切的實感了嗎」
我不由地沮喪,但公爵一臉認真地繼續說。
畢竟這是結婚初夜嘛。
就算他說「如神前誓言所說的那樣」,但我並沒有將誓言給聽進去。
……唉算了。公爵似乎在真心誇我。如果他聲稱「我被你的美貌奪走了心」,那我也只會認爲「別騙人啦」。
「那,那麼。我也有件事要拜託你」
爲,爲什麼這種時候僵住了啊。
「我只是有些喫驚。沒料到你會這麼說」
「用言語來表達,有點困難……。你很精神,的那一方面吧」
如果這就是最後,那麼在剩下的時間中,比起對我抱有殺意的暗殺者,我更願意陪伴,向我告白了的丈夫。
「我恐怕有很多地方都讓你失望了。結婚當天就傷害了新娘,這很不應該……。
雖然並非意味着食夢者那邊已經無所謂了,但唯有這點,必須搞個一清二楚。
「關於這點……我也在反省」
我尚不清楚,自己是不是戀愛意味上地喜歡他。主要是由於萊澤魯先生和食夢者搞得鬼,害得我沒空閒爲了戀愛而心動。
「蛤!?啊,不。並非不喜歡」
「雖,雖然我對您的心意感到很開心。但因爲我甚至不清楚您爲什麼喜歡我,所以與其說,感到了違和……。不如說,我有哪裏這麼好嗎」
他的這幅表情是在害羞。我已經懂了。
但是。
「……卡特蕾婭」
當沒有其他地方可以誇獎的時候,就會用這個詞。
「公爵大人。我有一個請求」
「……精神」
我心情十分平靜地等待他的回答,公爵便終於嘀咕道。
公爵原本微微笑着的神情,突然僵住了。
「您能親我一下嗎」
雖然我被他比作了災難,但6年前的我是幹了什麼啊。
重合的手掌,緊緊地被握住。
我從小,就喜歡王子類型的帥哥。
嗚哇。出現了,精神。沒料到會在這冒出這個詞來。
爲什麼特意拜託我這種事。無論我眼睛睜着還是閉着,要做的事情是一樣的吧。
我問了這場loop中最大的謎題。
「我,我明白了。我會成爲您的妻子」
我這麼想着,伸出右手,公爵那大我一圈的右手便緩緩疊過來。這雙手,過去保護了我。
但是,這個人是真得喜歡我。他曾不顧危險,保護了我。
我想至少,在最後體驗一把,帥氣王子的妻子該有的感覺。
「好的,是什麼事」
再說,「捲走所有」這樣的話是用來形容喜歡的對象的嗎?這種話就像是在形容身經百戰的猛將。
直到loop之前,我都把公爵當作一個非常討人厭的男人。我曾覺得,我無法跟這樣的人結婚。
連誓約之吻,他都只是一臉不情不願地親在了我的臉頰上。那是真得受傷啊。
於是,感覺到有涼絲絲的手,觸碰了我的臉頰。
公爵露出了一如既往明顯的動搖,他的視線徘徊在腳邊。
「你一直都很明朗,那份明朗氣勢洶洶地,宛如一場風暴捲走所有。我覺得,我就是喜歡你的這種地方」
「那個,您不喜歡嗎?和我親吻」
「……」
「不試下的話不清楚啊」
公爵含含糊糊地嘟囔着「那也是」,他假咳了聲,點頭。他似乎是答應我了。
公爵眨了眨眼睛,然後稍加思索,皺眉。
說完,公爵第一次輕輕地笑了起來。雖然他一直都板着臉,但他的笑容很溫柔,很美。
……啊。這下糟糕。突然心動了。
不過這種請求也不是什麼大事,我閉上眼,準備好他的到來。
雖然從剛纔開始我就心跳不已,但我有自覺,這異常的高揚感有七成是因爲公爵的美貌。
父親大人告訴過我,在戰場上,東張西望的人就會死。我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緊閉着眼睛,所以很是緊張。
緊張的同時,全身發熱,心臟開始跳個不停。
難不成,我趁着勢頭,拜託了個不得了的事情。因爲這是最後的loop,所以我膽子也變大了嗎?但是,我仍想要達成我的人生目標……。
我的雙腳顫抖着,彷彿如今也要逃走一般。但我沒有逃出去的餘裕了。
這次,沒有親在臉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