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op8+α-2

——於是。我在前往主寢室的途中甩掉了伊蕾思，漂亮地來到了圖書室前。

這次的逃跑劇有點失敗。我想要甩掉伊蕾思的那份心情過於強烈，搞得她察覺出了我逃亡的時機。

伊蕾思跑得非常快。她追了我好一會兒，最終我憑藉着腳力差距，總算是逃脫了。

調整好急促的呼吸，我敲響了圖書室的門。得到「進來」的回應後，我便毫不客氣地進去了。

一如既往地，公爵背靠着牆在讀書。注意到我後，他睜大了眼睛。

「爲什麼你會在這……」

「萊澤魯先生告訴了我，或者沒告訴我吧」

「蛤？」

我已經是第三次跟這人說話了，便稍微提前點回答。但這反而令他陷入了混亂，公爵感到很不可思議地迷茫起來，他沉默了。

關上門，我也沉默了。雖然我氣勢洶洶地來到了這，但心情卻感到爲難。

不過，也不能一直沉默地等到拂曉，我便緩緩開口了。

「那個，我……來這，是有些事情想問公爵大人。我不打算去責備，或者追究您爲什麼會在這，所以您能跟我說說話麼」

「……」

公爵直勾勾地看向我。我也不服輸地看回他。

過了會兒，公爵合上手頭的書，將書放回書架，轉身向我。

「你坐那就可以了」

他似乎會好好跟我談。公爵用眼神意示我坐到沙發上，我便有些緊張地，坐到了圖書室中央的沙發上。沙發正如看上去一樣得鬆軟，我的屁股深陷沙發之中。

要是讓我坐在這個沙發上讀書的話，我恐怕能一瞬間就爆睡。

我坐下後，公爵便兩手交叉地說。

「然後，你有什麼事？」

「爲什麼要問他的事情？剛纔有提及他的名字嗎」

「是的。世俗衆人口中，毫無根據的傳言。那幫傢伙說，萊澤魯之所以會頻繁進出這座城館，不是因爲我，而是瞄準了賽蕾妮雅。甚至有人很親切地特意來給我忠告，說萊澤魯想討好我，打算強上了賽蕾妮雅，以此進入貴族界。——真的是，太讓人不舒服了。明明最接近他們的我，才更加清楚二人間的關係」

「嗚哇好可愛」

原孤兒和，公爵。兩個人的身份過於懸殊。所以，公爵恐怕至今爲止，曾多次聽到周圍人對萊澤魯先生的事情說三道四。連姑且是貴族出身的我，在與公爵的婚事決定下來後，便有那些連名字都不知道的人們，來不停地追問。

但是，當公爵談及萊澤魯先生的事情時，他的表情很溫柔。在這樣的神情面前，我無論如何，都無法抱怨起萊澤魯先生了。

都這樣特意地在深夜中拜訪自己的老公，這樣的話題挺不像樣的。

「拜師？」

雖然我相較之下，至今爲止的每一天都過得很幸福，但當我突然想起母親大人、祖母大人、祖父大人，他們都還很精神的那時候，便會心中緊揪。所以我有點兒明白，公爵的心情。

「那個，抱歉我要問個很下流的問題……。賽蕾妮雅醬和萊澤魯先生，是一對戀人麼？」‍‍‍‍‌‌‍‌‌‌‌‍‍‌‍

「賽蕾妮雅醬……和萊澤魯先生關係很好呢。我都不知道」

「有這樣的傳言」

我感覺自己聽過這件事，便搜尋起自己的記憶。

但是我還沒開口，公爵便冷淡地說道。

「是的。老師曾在王宮工作過，後來長期作爲流浪騎士旅行於各國，磨練衆多劍技，是罕見的真正的『劍士』。劍術水平、頭腦、知識、人品——無論哪項，都是他的候補對手們所無法匹及的。雖然也有人評價說，老師就像是個傭兵，但我覺得，老師纔是真正適合當下期騎士團團長的人」

「這個嘛，那——個」

「是呢。賽蕾妮雅也到了青春年華，不會像過去那樣撒嬌了。萊澤魯也把賽蕾妮雅，當作自己的妹妹一樣重視」

「他跟兄長大人很親近……而且聽聞跟公爵大人是青梅竹馬。我也想要在這之後，和他進行親密地交往……」

我打算問出更多有關萊澤魯先生的事情，抬頭。

不要氣勢洶洶，不要引起公爵的不快，然後套出我想要的情報。

「萊澤魯先生，是個好人麼？」

「話題就告此一段落吧」

「在我五歲拜師那年起，我便和他開始有來往了」

雖然我的預定別說是要和他親密地交往了，反而是打算告發他後進行斷罪。

公爵皺起了眉頭。嗯，在結婚當天，老婆卻跟你說「你的朋友真棒呢」，是會讓人覺着，這傢伙在搞什麼啊。

也就是說，他刺殺了純潔無暇的少女，是一位兇殘惡疾的犯罪者……。

理所當然地，公爵似乎沒有預料到會是這個問題。他用微微走調的聲音問回我。

本來無論我說什麼，萊澤魯先生都不爲所動，但當我說出賽蕾妮雅醬的名字後，他的劍便突然動搖了。

「老師將淪爲戰爭孤兒的萊澤魯收養爲子，將劍術教導給他。我常常往來於他們家——於是便和他一起，度過了很長的時光。所以，我未曾判斷過他是好是壞。畢竟，他既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家人，還是我切磋競爭的好對手。……不過，我能夠斷言，他是高潔的，比任何人都要溫柔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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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我知道的。萊澤魯先生懷着某個目的，將我殺了。

就算說，他是把賽蕾妮雅醬當作妹妹般疼愛，但那表情也過於悲愴了。就算我死了，兄長大人們也肯定，不會露出那樣的表情。

說到這，公爵彷彿望向了遠方。他是回想起了，過去那幸福的日常吧。

我的直覺正叫喊着「絕對有什麼」。

「……」

「那是因爲……他挺帥的……」

「不。我還想問更多更多，關於萊澤魯先生和賽蕾妮雅醬的事情！」

我臉紅了，但不願把自己的表情暴露給公爵看，便依舊掩着嘴巴，說。

公爵的話語，充滿了力量。

「雙親逝世後，老師再度進宮爲殿下服務，那之後，唯獨萊澤魯仍常常來這露面。賽蕾妮雅也，比起我更喜歡萊澤魯。小時候，當他要回去了，賽蕾妮雅便纏着他，哭着說『不要回去嘛』，讓大家很困擾呢」

——對了。在結婚典禮過後的宴席上，我和泰蕾莎一起確認名字的，那位強壯的大叔。我記得，他就坐在離萊澤魯先生很近的位置上。

我不能在這進行無謂的對話，浪費掉重要的loop。

「傳言？」

結婚初日就被人用劍刺殺，這真是難度過高而又毫無道理的事情。就算聽到公爵這麼評價刺殺我的元兇，這麼評價萊澤魯先生，我也沒有老好人到，會輕而易舉地接受了這樣的評價，說「他是位高潔且溫柔的人呀，這樣呀~」。

而且，當賽蕾妮雅醬逝世後，萊澤魯先生的那個眼神。絕望之下，光芒盡散的眼神。

一不留神說漏嘴了，我捂住自己口。

「是的。我雙親還健在的時候，老師曾有段時期，作爲食客逗留於這座城館。老師養子的萊澤魯，也自然而然地生活在了這座城裏。那時候，雙親和妹妹，還有老師和萊澤魯——大家都好好地，一起生活着」

我突然回憶起了，和萊澤魯先生的最後那場死鬥。

「啊啊，斐拉爾德老師——我的劍術老師」

「我見過那位老師。即便在茫茫人海里面，他也一下子就吸引住人的眼球，散發出銳利的氛圍。我還聽說，他或許會成爲下期騎士團團長」

雖然公爵貪圖體面地說，他沒有想過萊澤魯先生是好是壞，但從剛纔的話就能讓人充分明白了，他是真得信賴着萊澤魯先生，他很重視萊澤魯先生。

「那，那麼，萊澤魯先生和公爵大人都有家族間的來往嗎」

也就是說，他們實際上沒有在交往。

說到這，公爵的表情顯得有些不高興。

「——蛤？萊澤魯？」

我謹慎再謹慎地選擇措辭。我第一次來到這的時候，似乎是由於提問的方式不好，感覺到了他對我濃濃的抗拒感，沒能進行令人滿意的對話。

但是突然地——彷彿，要談些過往記憶般。公爵嘟囔了一句話，打破了這份寂靜。

公爵往時說話總是乾巴巴的，但不可思議地是，他現在正抱有熱情地繼續說着。

明明經過了深思熟慮，卻說出了一個連自己都覺得傻乎乎的問題。這都什麼鬼啊，「萊澤魯先生是個好人麼？」什麼玩意。

公爵似乎在斟酌我那迫不得已的話語，他藍色的雙眼凝視着我，暫時閉上了嘴巴。

又是一陣難受的沉默來臨。

雖然公爵否定了，但那兩個人之間有什麼……。

我搖頭，公爵便皺起了眉頭。他似乎對什麼感到不滿，視線從我身上移開，嘆了口氣。

「我很忙的。這些事情，以後再說吧」

「但是……」

「我再說一遍。我很忙。今晚，沒空管你」

公爵打算就此終結談話，他拿起書，開始緩緩翻頁。

「關於我們的今後，也終有一天要商量商量吧。……對你而言，也不願待在自己不中意的男人身邊吧」

「那是，什麼意思」

「……」

公爵沒有回答。明明好不容易能夠正兒八經地對話了，他又突然間擺出徹底拒絕的態度，橫下心地閉口不言。

——阿勒。話說剛纔，是不是隱隱約約有離婚的意思？關於我們的今後，是指什麼？

在結婚初日，便意料之外的離婚。之前還發生過太多其他衝擊性事件，使得我對事情的發生已經沒什麼感覺了，但這狀況，不是超嚴重麼。

……不過嘛，算了。我也曾有段時期，因爲討厭和這個人結婚，便抱着柱子哭鬧，雖然這事我感覺已經是發生在很久很久以前了。

公爵緣由不明地冷遇我，最終連離婚也若隱若現地提出，雖然我感到很生氣，不過夠了。看他這幅拒絕的模樣，我也套不出別的情報了吧，那便就此退出圖書室。

想到這，我從沙發上起身，輕輕向公爵行禮。

「那麼，謝謝您百忙之中，抽空來陪我說這些無聊的話。晚安！」

他果然不回答我。啊啊好的，這樣啊。

我離開圖書室來到走廊，猛地關上門。